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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与荆棘 》-第 5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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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更自律一些。

        学习也是他唯一受欢迎的资本。

        也只有在对题和讲题的时候,温梦会离他很近。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高一些,再低一些。校服前襟被发育中的身体撑起来,散发出暧昧的热和暖。挨得很近的话,甚至还会有香味从她发梢间荡漾出来,像蜂蜜。

        有很多次,李彦诺想要问一问温梦,她用的是什么洗发水,怎么会闻起来这么甜。

        犹豫很久,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认识一年以来,她和他变得熟悉不少,终于不再那么局促。这让他更不敢随意迈出一步,生怕打破好不容易维持的现状。

        李彦诺很容易退缩,很容易逃避,总是在长久地克制自己。

        可他又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温梦。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和自己这么像的人。

        惺惺相惜,理解与善意。

        这一切构成了从未有过的心动,而对温梦的喜欢来得朦胧,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也许是那天温梦伏在桌子上,看上去需要开导与关怀。也许仅仅是某天一个倔强的眼神,融化了关着悸动的小笼子。

        爱与欲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上学成了李彦诺生活里最有意思的事情。能学习新的知识,能躲开家人的看管,能在路过112路的站台时看见温梦,摇一摇车铃。

        叮铃铃。

        短促的两三声,是他说不出口的心事。

        快乐总是短暂的,而李彦诺沉溺其中,竟然有些忽略了周围人的反应。直到廖维鸣生日那天,他才惊觉好朋友竟然和自己有一样的心意。

        而他根本比不过廖维鸣,甚至就没什么能比的——自己努力到头的终点,不过是对方人生的起点。

        李彦诺没有钱,没有自由,甚至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力。他得做到最好,不能让已经很辛劳的父母失望,也不能违背他们的意思。

        扭曲的责任感、要灼伤自己的自卑、微小的渴望,这些凝成了一场雨,卡住了所有要坦白的可能性。

        这场雨下得没完没了,从三个人的教室,一路无限蔓延、无限延伸,直到即将起飞的飞机。雨水打湿了舷窗,拉出细而长的泪。一滴滴、一丝丝。

        离开也许都不是一个恰当的词了,是逃离。

        而此时,李彦诺朝窗外望去。停机坪上空荡荡的,连最后一架飞机都已经起飞。首都国际机场这么大的一个交通枢纽,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所以这只是回忆,是他的心情。

        果然不久后,耳旁响起一声:“HolySh*t,这鬼天气。”

        同事刷开律所的门禁,给被打湿的雨伞套上塑料套,边走边抱怨。路过李彦诺的办公室时,惊讶地问道:“Lee你不是昨天才回洛杉矶吗,今天就来上班了?”

        李彦诺回过神,点了下头——他想早点把王宁德的事情处理好。一方面是了结自己的心愿,另外一方面,温梦的专题也不能拖得太久。

        有了专业人士的参与,赠与协议很快就签署完毕。难就难在那个胡搅蛮缠的远房侄子上面,他甚至在受赠人徐静秋的公司楼下【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拉出横幅,痛斥对方是小偷、是窃贼。

        按李彦诺的建议,徐静秋没有出面应对,而是直接走了诉讼。一收到传票,侄子果然怂了。叫得越凶的人,越是欺软怕硬。

        《夏归》被照常拍卖,这笔钱徐静秋没要,全都捐给了希望小学,用的是王宁德和宋春娥的名字。

        一件案子顺利尘埃落定,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只是曲哲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表现得无比失望:【案子就这么结了,那你岂不是不回国了?】

        【近期不回了。】李彦诺回复得很严谨。

        王宁德的事情解决,确实也没有回北京的道理,如同被斩断的命运。

        命运。

        这两个字浮了起来,就再也没能沉下去。拖在李彦诺身后,成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去监狱,和新的委托人交谈。去庭审现场,提交案件陈述与抗辩。和同事去街头的意大利餐馆吃饭,结账的是那个红头发服务员。

        无论走到哪里,影子一直都在。

        温梦倒是在之后的某一天清晨,特意发来微信:【彦诺,这次真的要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王宁德的故事。】

        后面附着一个网站链接,应该是她写的专题。

        李彦诺没有点开来看,只是回复了一句“不用客气”——不断的思考像气球,膨胀、满溢,禁不起一点额外的【创建和谐家园】。

        又过了几周,某一个傍晚开始,洛杉矶在下雨,糟糕透顶。李彦诺洗过澡,手机上弹出一条待办事项。

        他看过,关闭提醒,打开了朋友圈。

        曲哲和乔婕正在刷屏,兴许是难得有出去玩的机会,这俩人几乎是在直播他们看到的每一个场景。

        《到马尔代夫了,你们瞧瞧这海,多大、多蓝》

        《【创建和谐家园】,飞机还能从水上起飞!【创建和谐家园】》

        《酒店芒果不要钱!多吃几个【创建和谐家园】本》

        前面几天的内容,李彦诺都是粗略翻过去的。看到今天的九宫格时,他的呼吸才微微停滞。

        照片上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花瓣铺在细密的沙滩上,一路直通到海边。那里竖立着锦簇的花架,颜色丰富到让人炫目。

        而温梦就站在花架下面。

        她从繁复的颜色中跳脱出来,是纯然的白。层叠的婚纱像雪、像奶油、像是一切晶莹剔透又甜蜜的东西。

        她在笑,廖维鸣也是。

        他们相互注视,交换戒指,接吻,充满爱意。

        更多的花瓣洒下来,让照片变得模糊,应该是旁观者都替新人感到幸福,在激动地鼓掌,拍照片拍得手抖。

        屏幕暗下去了,连同那条名为“婚礼”的待办提醒一起。

        手机变得很沉,沉到李彦诺握不住,需要放在腿上一段时间。再拿起来时,他重新打开了朋友圈,先是看了一遍廖维鸣的,然后是温梦的。

        让人意外的是,他们都没有分享这次婚礼的照片。可能是因为真正的幸福,根本不需要记录。

        沉思几秒,李彦诺给这对新婚夫妇发送了红包。对方没有收,两万块钱又被退了回来。

        【老李,咱们之间真的没必要这么客气。经常回来看看,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这是廖维鸣的回复。

        温梦回复:【我们都挺想你的。】

        隔了很久,李彦诺回:【新婚快乐。】

      ¡¡¡¡ßÙ¡£

        是床头的报时器响了起来。不用加班的日子里,李彦诺一般会要求自己十二点前入睡。

        今天没有加班,但也是个特殊的日子——外面在下雨。

        李彦诺没有放下手机,而是抻了一下被子,把和温梦的聊天记录一路往上翻。从最开始的“好久不见”、“你好”,到中间对方的迟疑、自己的悔恨,最后停在王宁德的报道那里。

        这次他点开了链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王宁德直到去世之前,也没有能够得出答案。但也许他的探索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李彦诺看着这句话,想了很久,很久。

        他很少质疑选择,只是觉得命运不公。可回过头来想一想,在每个命运转折的节点上,他又做了什么呢?

        和王宁德一样,一次又一次的犹豫。

        这个世界确实是不公平的,有些人天生就赢在起跑线上。可他从来都没有输给廖维鸣,他输给的是自己的不确信。

        思考的时间里,窗外的雨在不知不觉间停了。太阳冒出头,烤干了地面的水渍。

        六点过五分,闹钟响起来,被李彦诺随手按掉了。

        他从床上起身,一晚上没怎么动,关节都显得有点僵硬。笔记本电脑在书房,输入密码,登录邮箱。

        李彦诺发出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封请假邮件。

        积攒的假期太久,零零总总算下来,能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坐船去一趟南极,或者到马丘比丘看一看。从北美出发,这些地方都不算远。

        困在过去、困在一个地方,纠结于命运的意义,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如果探索能给出新的思路,也许就像温梦写的那样,他也应该出去走一走。

        去看一看。

      第43章第五枚硬币(1)

        四下是黑的,一片坦途。

        温梦摸索着往前走去,意外走进了一场瓢泼大雨。空气中、地面上、呼吸里全是弥散的水雾,伸手不见五指,分不清东西。

        明明雨那么大、那么湿,可温梦身上又是干爽的。也许她走进的根本不是雨里,而是另外一个人的心情。

        叮铃铃,闹钟狂响。

        雨在这一瞬间停了,温梦睁开眼,眼前只剩下漆黑的卧室。

        一切不过是个奇怪的梦而已。

        睡意渐渐褪去,温梦把手伸到自己枕头下面。摸索了好半天,都没能找到手机。于是她欠起身,打开台灯。

        啪。

        手机就躺在另外一边的床头柜上,应该是廖维鸣昨天晚上嫌碍事,扔在了一旁。温梦拿着电话,从床上爬了起来。

        “爬”这个动词不是在夸张,是她真的觉得自己的关节随时要散架。

        昨天从广州出差回来,两个人小别胜新婚,折腾到后半夜。此时此刻温梦从膝盖到胳膊,每一处都像是被人拆散了、吞下去、再重新拼回来。

        不仅走路别扭,洗漱弯腰的时候都觉得骨头疼。对着镜子一看,脖子上也红了一块。遮瑕膏盖了三四层,还是能看见轮廓。

        温梦不得不换了件高领衬衫,这才从卧室里出去了。

        客厅里亮着灯,满是烘焙的香气。味道微微发苦,又有些干涩的甜。

        是廖维鸣在煮咖啡。

        圆脑壳鼻子灵,闻到香味,围着他脚边打转,急得摇起尾巴。

        男人弯下身,弹了一下它的额头:“这个你不能喝,等我忙完,就给你开罐头。”

        这边安顿好小狗,那边听见温梦的脚步声,廖维鸣又满是笑意地回过头:“早啊,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罪魁祸首一脸神清气爽,看得受害者心里窝火。

        “不怎么样。”温梦干巴巴地说,“腰疼。”

        “是我的错。”廖维鸣嘴上在道歉,表情却有些得意。像是为了表达歉意,他把咖啡壶放下,朝她走过来。

        “你别动!”温梦马上往后退了一步,警惕起一些图谋不轨,“我一会儿还要去单位呢,你不要有其他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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