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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与荆棘 》-第 5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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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彦诺曾经是相信命运的。

        是命运让人们分离,是命运让人们误会,是命运让人们走到一起。所以当命运再给他一次机会的时候,他愿意伸出手、愿意去尝试。

        哪怕被拒绝,也都是命运的问题。

        可此时坐在车里,李彦诺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眼睛闭了起来。在一片黑暗中,他突然不那么确信了。

        他好像看到一艘船,和船上的金发女人。

        ——高一刚结束的暑假,廖维鸣非要拖着李彦诺这个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去国家展览馆看英国新古典主义的画展。

        无论李彦诺怎么解释自己有辅导班要上,怎么说自己没有时间,对方就是不肯松口。态度过于坚决,以至于连李彦诺这样的性格,最后都被说服了。

        那天展厅里人很多,挤得玻璃罩前水泄不通。

        李彦诺看不懂画,心里又惦记着没有写完的暑假作业。干脆离开廖维鸣所在的方向,往人少的拐角处走去,想要透一透气。

        那里其实也在展出一幅画。只是兴许是名声不够大的缘故,来看的人并不多。

        画面上,一个金发女人坐在一叶枯舟里,望向远方。她的眼神悲戚,水草和被荆棘刺伤的飞鸟围绕着她。船上挂着黑色十字架,而舷板上那几只照亮前方的蜡烛眼瞅就要熄灭,似乎预示着悲剧即将到来。

        展示牌上说,这是约翰·沃特豪斯于1888年创作的《夏洛特夫人》,布面油画。

        李彦诺原本只是简单扫过一眼,却在不经意间被画里的情绪抓住,脚步停下,彻底陷进去了。

        很久后,廖维鸣好不容易找了过来,疑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李彦诺没回答,只是指着画面,低声对朋友说:“她看上去不大高兴。”

        廖维鸣仔细看过那幅画,“唔”了一声:“她是不太高兴,应该说是特别不高兴。因为她马上就要死去了,在见到她的爱人之前。”

        李彦诺怔住,扭脸看向廖维鸣,难得暴露了一回自己知识上的短板。

        廖维鸣得意起来,决定向他科普一些艺术史知识:“你读过丁尼生的The Lady of Shalott吗?沃特豪斯就是根据那首诗,才创作的这幅画。”

        诗里说,美丽的夏洛特受到神的诅咒,被困孤塔。她只能靠着日复一日地纺纱来消磨时光。世界与她是隔绝的,唯一沟通的方式,就是透过镜子的反射去看远方。

        夏洛特原本屈服于命运,直到有一天,她的镜中出现了骑士兰斯洛特的身影。

        只一眼,她就爱上了他。

        “于是她决定放下纺锤,走出高塔,但这也意味着死亡的诅咒很快就会降临到她身上。”

        李彦诺听完廖维鸣讲述的故事,似乎有些触动。片刻后,他说:“如果夏洛特不去的话,也许更好。”

        “为什么?”

        “骑士也许根本就不想见到她,他很可能早就已经有恋人了。夏洛特这么做,不过是白白丢掉性命。”李彦诺回答。理智占据了上风,让他又补上一句:“越是爱对方,就越要克制。”

        廖维鸣撑住画前的不锈钢扶手,脸上写满不认同:“我觉得夏洛特做的没错。”

        李彦诺侧过脸,看向朋友。

        廖维鸣在聊起感兴趣的作品时,脸颊上带出热烈的红:“爱本来就是奉献,是牺牲。如果是我,我也会和她一样,哪怕死了都要去见兰斯洛特。”

        关于爱的观点,不分对错,都是生长在性格上的花朵。只是基于不同的观点,人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去回避,去争抢,去放弃,去重新迈出第一步。

        青春的血液都曾经在他们的身体里鼓胀着。

        那些鲜绿的枝芽、馨香的玫瑰花瓣、柔软的嘴唇,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生机勃勃的、充满希望的。

        风浪在暗处聚集,船只倾覆之前,没有人知道是哪个节点出现了错误。

        嗡。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惊醒了李彦诺。

        律所的同事:【Lee,你是今天的飞机吗?我已经帮忙理好了王宁德的赠与协议,如果你下午来所里,可以一起看一下。】

        工作与现实一起回来了。

        李彦诺直起身子,重新点着车辆的发动机,往大道上开去。只是一些思考并没有离开,一直跟着在车后面,拉出一道漫长的影子。

        ***

        啪,啪,啪。

        耳旁噪声不断,让温梦被迫中断思路,从电脑前抬起头。

        声源的目的地很明确,来自厨房。这是廖维鸣最新的爱好——做饭。

        从马尔代夫回来之后,廖维鸣的画展办得很成功。除了非卖品《奇迹》和《未来》,剩下的油画基本都售出了。

        温梦依旧在饮食上实行军事化管理,于是廖【创建和谐家园】决定借着难得的几天休息时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去探索未知领域、游走在炸掉厨房的边缘。

        今天又是这样的一天。

        明明只是煎个鸡蛋,但是听他弄出的这个动静和规模,倒是跟研究迫|击|炮差不多了。

        饶是折腾了十来分钟,廖维鸣依旧搞不定,只能大喊:“温梦你快过来看看,怎么鸡蛋边上黑了啊,在冒烟。”

        温梦无奈地摇了摇头,回了一句:“马上就来,等一下——我还有两句话没有写完,要来不及了。”

        回复完廖维鸣,她指尖继续在电脑键盘上移动,在Word里打下关于王宁德专题的最后一段文字:

        【他是诚恳的老师,是善良的邻居,也是宋春娥最忠实的友人。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王宁德创作出《夏归》,试图用艺术的表现方式,去探索命运的本源。

        可命运是否真的存在呢?

        如果存在,又该如何去定义?

        是一点运气,是一点巧合,还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和不放弃?

        王宁德直到去世之前,也没有能够得出答案。

        但也许他的探索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保存文档、导出成pdf文件。温梦终于赶在截稿时间之前,成功把稿子发送给了刘主任。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往厨房去。走的路上突然到了一股糊味,一下子想到什么,赶忙冲着厨房里的廖维鸣大喊:“千万不能往油锅里倒水!!!”

        啪。

        晚了。

        几秒后,廖维鸣拎着已然黑成一团的锅,出现在厨房门口,表情一脸无辜:“能不能不要再扣我的硬币了?”

        ——未来和奇迹究竟哪个会先来,没有人知道。甚至悲观一点说,终其一生,哪个也不会出现。

        但鸟终要振翅前飞。

        雪白的翅膀大张着,明黄的嘴在歌唱。

        它渴望爱与自由,如同那艘满载着夏洛特希望的独木舟一样,愿意承受一切代价,只为朝着未知的彼岸驶去。

        或许这就是命运存在的意义。

      第40章第一枚硬币

        太阳要落山了。

        廖维鸣撑在泳池的边缘上,从水里探出身子,看了一眼昏沉的日光。想到这里,他从水里出来,扯过搭在沙滩椅上的浴巾,潦草地擦起头发,决定往酒店房间走去。

        推开那扇透明玻璃门,就能看见温梦了。

        她或许在看书,或许在听歌。不管哪样,都一定是怡然自得的。

        可当廖维鸣真的举步走进屋子里时,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脚步停下,微微愣住。

        马尔代夫的热带水果很多。

        正赶上芒果丰收的季节,框子里的果子沉甸甸,个头儿简直比人的手掌还要大。皮薄到几乎没有,轻轻一拨,金灿灿的肉就露了出来。味道当然是极甜的,咬下去从喉咙到牙齿都被糖浆裹住。

        而温梦此时坐在落地窗边的吊椅上,就在吃这样一颗芒果。她吃得很慢、很仔细,洁白的牙齿叼住果肉,咬下很小的一口。

        屋子里浮起一缕缕忽明忽暗的光线,灰尘在上面跳动着,让人鼻子微微发痒。

        阿嚏。

        温梦鼻尖皱起,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手一抖,细腻的汁水从果肉上溢出来,顺着指尖淌到她的腕子上。

        她不自觉的凑过去,想要吮净皮肤上的果汁。

        红而饱满的唇,雪白而纤细的腕子。

        这两样无论是从色彩还是从轮廓来说,都是极其矛盾的。但落在廖维鸣眼里,却又具有一种暧昧的冲击性。让人觉得口渴,本能地想要走近些去一亲芳泽,去掠夺、去占有、去攫取。

        欲|望因为对方的一个动作而变得具象化,不再是抽象的概念,成了此时此刻坐在吊椅上的女人。

        廖维鸣果真如他想的那样,走过去,俯下身。

        芒果甜腻的汁液很快在他的舌尖化开。

        温梦不满地推了一下他——廖维鸣身上还带着泳池的水,挨得太近,快要打湿她新买的裙子。只不过这一下力气用得太小,不仅没有推开廖维鸣,反倒被对方抱得更紧,勒到骨头里去。

        于是所有的抱怨都变成小小的呜咽,连同密集的吻一起,都被廖维鸣吞下肚去了。

        皮肤在接触中升温,蒸干了水分。

        吊椅剧烈晃动起来。绳索的咿呀声中,凉鞋“啪”地掉了下去,落在地面上,扬起一点灰尘。

        太阳犹豫着向前挪动,一点点、一寸寸,最后不大情愿地躲进了云彩后面。房间就此暗下来,却没有人起身点灯,任凭黑暗就这样占满空气。

        吊椅是藤条编织的,表面不大平滑,刺在光洁的背上,又疼又痒。

        可温梦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她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要被燃化了,就化在这张椅子上。热情来得急而猛,烧穿了紧绷的绳索,每一寸肌肉都是紧缩的,搅碎理智。

        整个过程像是在猎食。

        直到月亮沿着窗子透进来,廖维鸣借着皎洁的光,才发现温梦的肩膀已经被藤椅磨得发红,划出两条浅浅的道子。

        他急忙停下,惊讶地问:“疼么?”

        温梦嘶哑地应了一声:“有点。”

        “都破皮了,怎么不说?”

        温梦摇摇头,有点迷糊,只想喝水。

        下一秒,她被对方拉起来,扶着往柔软的被褥里去。人一躺下,水瓶子就被塞进她的手里。

        廖维鸣披了件浴衣,起身在房间里寻觅了一圈,都没能找到擦伤药,于是赶忙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之后,药膏被送进来了。

        浅绿色的一小盒,兴许是成分里含有薄荷,又或许是男人之间粗粝,涂上去有点【创建和谐家园】。温梦的知觉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缓慢归位,一张脸皱起来,不轻不重地瞄了廖维鸣一眼。

        有那么点提点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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