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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与荆棘 》-第 4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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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他今天要和温梦见面的真正原因。

        而温梦在听到对方的问题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慢慢地抬起头:“是维鸣告诉你的?”

        李彦诺手指转动玻璃杯,默认了。

        片刻后,他又说:“我之前提过的那个邀请……如果你愿意的话,还作数。”

        他在问单身的温梦,想不想跟他走。

        空气和时间都停住了。

        咖啡馆的音响依旧在唱那首《加州旅馆》,大概此间老板就是这个音乐品味了。歌声嘶哑,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

        This could be Heaven or this could be Hell.歌里唱着。

        天堂与地狱一线之隔,理解与隔膜也是的。

        有时候两个人面对面相处好几年,一天聊上一百句话,彼此的意思依旧含混不清,如同隔着楚河和汉河。

        但赶上一个恰巧的场景,好多事情就全都通了。

        比如此时此刻,温梦突然理解了一些之前想不通的分手理由。

        不是廖维鸣对爱的定义斤斤计较,也不是他一定要追求最纯粹的那种——不然之前的那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而是如果由他主动提出要分开,温梦就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她愿意,随时就可以开始她想要的生活,丝毫不用感到自责。

        Some dance to remember, some dance to forget.

        有些舞蹈是为了回忆,有些舞蹈是为了忘记。

        音响里的歌好像永远不会终结,只是饮料喝到温梦嘴里,彻底变了味道,尝起来异常酸涩。

        她沉默了很久,依旧把杯子里面残留的一点喝干净了。

        再开口的时候,温梦没有回答李彦诺“好”或者“不好”,而是说:“我和维鸣只是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不都说距离产生美么,换个地方住,也许彼此会了解得更多些。”

        她不愿意去美国,也不打算承认搬家的理由就是分手。

        这是温梦最后的答案了,也是她最后的选择。

        李彦诺听了懂,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很久不再开口。好像被复杂的念头拽着、扯着,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叫人无法抉择。

        店里墙上的时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住了。咖啡馆的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两节新电池,起身装进表里。指针滴答作响,从过去开始移动,一格格往前走。

        温梦和中介约定的时间眼瞅要到,于是她准备起身告别。

        而几乎与此同时,李彦诺内心的纠葛也终于有了结果。

        他像是下定决心,低声说:“维鸣昨天约我见面,在他的画室里。”

        温梦收拾包的动作顿住,不解地抬起头,没明白对方讲这句话的原因:“然后呢。”

        李彦诺又问:“你最近去过那边吗?”

        温梦摇了摇头——廖维鸣一直在对这次画展的内容有所保留,说什么也不让她去。出于对对方的尊重,她也就真的很久没有造访过了。

        “有时间的时候,去看看吧。”

        “为什么?”温梦疑惑地问。

        李彦诺说得很慢,用的是很多年前给她讲题的口吻:“你不是想更了解廖维鸣吗?去他的画室看看,也许会明白的。”

        他看着她,眼神里放弃了一些东西,留下的是对旧日朋友的嘱托。

      第36章 【二更】 《奇迹》

        出租车开得很快。

        大约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出乘车的人表情紧绷, 于是有意加紧速度,免得被投诉。

        拐过弯的时候,温梦给房屋中介打了个电话:“抱歉, 我临时要去个地方,没办法和修家具的师傅见面了。我们能不能改个时间?”

        “哎呀,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办事呢……”在电话那头不满的抱怨声中, 两侧楼宇一闪而过。车轮扬起夏日余晖里的灰尘,弥散在空气中, 成了一片雾蒙蒙。

        廖维鸣的画室离美院不算很远,独栋的二层小楼。此时天光已晚, 斜阳就沉在白色楼顶上, 勾出一抹绚丽的金边。

        温梦没空欣赏美景, 到了地方之后急匆匆下车,走到画室一层的大门处。想和之前每次来的时候那样,直接就推门进去。

        可用力推了一下, 门没有被推动。她低下头, 这才发现入口处是锁着的。

        廖维鸣此刻并不在画室中。

        温梦愣了一下, 掏出手机, 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请您稍后再拨。】

        对方的手机竟然也关机了。

        温梦只能继续在通讯录里翻找, 最后联系上了廖维鸣的助理小赵。

        这回电话接通了, 而对方的回答让温梦有点惊讶:“廖老师不在北京,说是要出去走一走,这会儿应该正在飞机上呢。”

        “他不是昨天还在画室吗?”温梦想起李彦诺的话,疑惑地问。

        “廖老师也是早上才临时决定要走的。您可能不知道,昨天画室来了个客人。那个人走了之后,廖老师状态就挺不好的, 晚饭也没有吃——哦对了,我可不是和您告状啊!您千万别告诉廖老师,他不让我和您说的。”

        小赵在保密工作上很是缺乏一些天赋,基本一问,就全都突突突交代了。

        温梦顿了顿,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请求:“维鸣不在就算了。我现在在画室门口,想进去看看,能麻烦你过来开门吗?”

        “抱歉啊,温老师。廖老师嘱咐过我,画展的内容在开幕之前,是不能给您看的。”这会儿小赵倒是想起廖维鸣的嘱托了。

        不过温梦已经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

        很显然,廖维鸣并没有把分手的事情到处说,以至于连他贴身的助理都不清楚。

        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没关系,我理解你。不能开门就算了,我直接给维鸣发个微信吧。就说你刚刚特意和我告状,说他昨天没吃晚饭。”

        小赵:“……???”

        嗯,人只要不是很讲道德,事情总是很容易就能够办成。

        十五分钟之后,小赵骑着他的小电驴,一路火花加闪电地赶来了。

        他手里一边哆哆嗦嗦开锁,嘴里一边小声嘟囔着:“您可千万别给廖老师发微信啊,我不想再失业了。工作要是没了,女朋友肯定得和我分手……”

        啪。

        说话的过程里,画室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照出一条雪白的河。一层是会客厅,二层才是廖维鸣的工作室。想要看画,得上二楼。

        温梦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下来。”

        她踩着那条河,一步步往上走,直到最顶头的那间屋子门口。手指放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一用力,拧开了把手。

        这间画室温梦之前来过很多次,每一处都很熟悉。

        只不过随着画展的即将到来,之前那些常见的旧作品被收了起来。只留下备展用的新作,按序号依次排好,贴着名称和标签。

        温梦一边往前走,一边一幅幅看过去。这次要展出的画不少,内容也很庞杂。

        有些是具象的,诸如别墅花园里中干涸的泳池。池子的蓝色菱格被土渍掩盖,好像蓄水期永远不会到来。

        有些是抽象的。例如风吹起窗帘,布料的边角被搅进扭曲的时钟与心脏中央,成了大天使加百利雪白的翅膀。

        还有些是有寓意的。比如那只温梦曾经见过的鸟。时隔多年,廖维鸣又重新把它画了一次。明知会遍体鳞伤,它依旧扑向锐利的荆棘,明黄色的嘴里不停歌唱。

        温梦越看越觉得疑惑,因为廖维鸣明明说过,这次画展的主题是《神迹》。

        可无论是眼前的哪一幅油画,都和这两个字完全无关。

        温梦细细审视着,反倒从这些作品里面,体会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廖维鸣似乎是在用画笔描绘曾经经历过的内心挣扎。而看画的人一路走来,就如同走过他被亲人遗忘的少年时期。

        这就是李彦诺所说的,去看一看画室、她就会更理解廖维鸣吗?

        温梦几乎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倒数第二幅画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幅画和其他的全都不一样。

        尺寸很小,是从水彩原稿上拓下来的。图形和色彩都不再扭曲,意外的明亮,而且生机盎然。

        画的内容也很直白。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才从八百米跑道上下来,正坐在体育馆前的台阶上休息。饱满的唇微张,脸颊因为刚刚的运动而变得红润。她手里拿着矿泉水瓶,侧过脸,在不经意间对着画外的人微笑。

        神说要有光,于是那束光笔直地照进少女的眼睛里,点亮了另外一个人的世界。

        这幅画和其他作品比起来,明显要稚嫩不少。大抵是画得太早,创作者的技法还不够成熟。

        温梦看着它,如同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独自坐在画室里,对着一面之缘的影子,在速写本上一笔笔描摹、一点点完善,想要把他人生最初的爱恋完整记录下来。

        其实画是没有意义的,甚至诗歌也没有。

        前者不过是颜料的积累,后者不过是文字的堆砌。是创作它们的人花费了无数心血与时间,让画和诗活起来,赋予它们不一样的意义。

        而眼下这张纸,就承载了创作者的太多情感,变成了活的、会呼吸的故事。

        它甚至还有一个名字。

        叫做《奇迹》。

        这张小小的字条就贴在画框边缘,是廖维鸣的字迹。很显然,他是这么定义这幅作品的。

        暴雨来临的那天,廖维鸣曾经坐在沙发上一边看《十诫》,一边和温梦解释道:“这次画展,我不要画摩西分海,我要画那种生活中会出现的神迹。”

        温梦好奇地追问过很多次,那种神迹到底是什么。可廖维鸣绕着圈子,就是不肯回答。

        而眼下,这幅画终于给出了答案。

        ——她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就是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奇迹。

        温梦一直不能理解廖维鸣骨子里的那种浪漫。

        她总是觉得他有太多常人无法接受的想法,太敏感,又极端。

        但这一次,透过这幅画无声却长情的告白,温梦像是被雷击中了。呼吸在此刻显得有些多余,爱的力量从发梢开始紧缩,多到让人喘不过来气来。

        慌乱中,温梦把视线投向最后一幅画。

        而这一幅,廖维鸣叫它《未来》。

        布面是全素的,纯然的白,一笔都没有画过。就好像明灿灿的未来不需要描摹,也不用去设想太多。

        等等,不对。

        温梦走近些,突然发现边角上有个很小的绿点。她看着眼熟,一些回忆慢慢涌上来,淹没了她,让她一动不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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