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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让他去死
“为亡者默哀三分钟。”
悼词结束，整个墓地陷入一片沉寂之中，众人默默低头站着，白色的花束围成一圈。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呜咽出声，引来旁边的几道目光。
林舒颖端着遗像站在最前面，有些失神地看着墓碑，脸上既没有悲痛，也没有其他情绪，只是微微动了动眉头。
结婚三年……原来三年的时光这么容易过去啊。
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本来就是为了家族联合而存在的，他们三年之间连见面的日子都屈指可数，这时候实在装不出半点悲伤。
“念之啊！念之……”身后传来一声哀痛哭嚎，随即是迅速掠过的身影，扑在墓前。
林舒颖冷眼看着，几乎要笑出声。
她的丈夫躺在这墓地里，当事人都没哭，丈夫的继母倒是做戏做了全套，十分感人。
肖文珍一边抹着泪一边嚎着，哭到最后抽噎起来，胸膛一震一震，“念之，你怎么舍得就这样去了……你让舒颖怎么办？念之啊……”
“肖夫人，请节哀。”律师推了推眼镜，一身肃穆的西装，站在一侧微微颔首道：“我们要开始宣读遗产了。”
林舒颖低下头，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没有言语。
顾家在A城的势力和财产是多少人都觊觎的，为了这份厚礼，肖文珍就算是哭掉了半条命也是值得的。
肖文珍带着哭腔，嗓音尖细：“对不起，我真是……您请读吧。”
律师点头转身，站得笔挺，微蹙着眉头抵御铺面而来的阳光，低声道：“顾念之先生去得突然，但是生前已经有过明确的意思，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于肖……”
“都归于我的妻子。”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嘶哑低沉的嗓音，瞬间惊动了所有人的耳朵。
林舒颖也是微惊，转了头，顿时定在原地。
这……顾念之？他还活着？！
男人穿着休闲服，不似以往的正装加身，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日头太晒，生生将他逼出几分暖意。三分慵懒，三分凌厉，还有三分……阴冷。
林舒颖嘴巴张了张，一时间失语，场上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直到男人长腿一迈，在林舒颖面前停下来时才回神。
“你……你不是出车祸了吗？”林舒颖开口，声线颤抖，白皙光洁的额头上立刻渗出来了汗意。
“我回来了。”顾念之勾唇笑了笑，伸手轻轻帮她擦了擦汗，冰凉的指尖从她的额头处掠过，停了停，所到之处都拖起一片的鸡皮疙瘩。他领口的喉结上下动着，下巴的弧线也是从未发现的精致和悠扬。
林舒颖心中莫名地怪异。从前的顾念之书卷气太浓，说话斯斯文文，也从来不喜欢碰她，结婚三年，她也知道他身体的毛病是什么，所以也乐得当陌路人……今天这……
她抖了抖，被面前男人的目光一刺，莫名地有些恐惧起来。
“念之？”肖文珍的眼泪已经干了，满脸的震惊。
“是我。”顾念之依旧是微笑。
“你，你……”
“抱歉让大家虚惊一场。”顾念之笑着，幽深的凤眼里笑意一闪便歇了，剩下的全是寒意，目光一寸一寸地掠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话客套又骇人，在场的人配合着干笑几声，纷纷祝福。
顾念之一一听着，点头道：“好，我知道。”
林舒颖全程盯着他的脸，一秒也不想放过，依旧没有打消自己心中的诡异感。
他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撞坏脑子了？
肖文珍缓过神来，立刻上前将顾念之的袖子一拉，笑着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们说你车祸死了，车烧的不成样，我都吓坏了……”
顾念之点点头，“肖阿姨辛苦了，回家休息休息。”
“行。”肖文珍点着头，脸上堆满了笑意，转头便收了，对着林舒颖使了个眼色，走向墓地的另一侧。
林舒颖的手指瞬间捏了捏。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次顾念之出事，一定和肖文珍脱不了关系……如果刚才没有听错，律师宣读的时候似乎是要将遗产都给肖文珍的。
林舒颖想着，皱了皱眉，还是抬腿朝着肖文珍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人在空地上站定，风吹得花朵的清香朝这边涌来，黑白两色落在肖文珍眼里，无疑是最完美的讽刺。
“怎么了？”林舒颖开口。
“给这小兔崽子逃过一劫……”肖文珍咬咬牙啐了一口，表情已经转为狠厉，眯了眯眼道：“我看你也不希望他活下来吧？”
到手的财产就这么飞了，她怎么可能甘心！
第二章 就这么着急？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就一步……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来没想过让他去死。”林舒颖答得十分平静。
是不喜欢这个男人，是不喜欢这段婚姻，但顾念之一向和自己表面功夫过得去，长相也是无可挑剔，就算是放在家里看看也行。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有谁……”肖文珍斜眼。
“我不想提这个。”林舒颖冷漠地将她的话头打断，声音猛地冷了好几度。
肖文珍抿唇，随即笑出声来，推了她一把，“好了好了，瞧你，还急了……这个拿着。”
一个小巧的长方体被塞进了林舒颖的手中。
林舒颖被这东西一冰，低头看了看——打火机？
“干什么？”她问。
“你别装傻，你把这东西放到他车上去，等他去加油站的时候你就找借口下车……你明白我意思吗？”
林舒颖瞳孔微微一缩，瞪大了眼睛盯着肖文珍看。
自爆打火机？
肖文珍看着她的表情，眉头皱了皱，耐心地道：“你想想你今后的幸福。如果你不想被顾家拖着，不想和这男人继续耗一辈子，就这么干……相信我，做完之后你对我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我发誓，我一定会帮你……”
疯了。简直是疯了。
林舒颖刚要开口，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她立刻下意识地将打火机收了起来，放在身后。
“在聊什么？”那张笑脸再次出现在身后，完美精致，温暖又阴寒。
林舒颖看着那双凤眼，轻轻咽了咽口水。
“念之来了啊。”肖文珍一瞬间的慌张之后，笑意立刻漫上了唇角，“这次死里逃生，一定受了不少惊吓吧？我不打扰你们小俩口了，喏，车钥匙在这儿，回家见。”
她伸手，将车钥匙往林舒颖的手心里一放，紧了紧自己的手指，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林舒颖立刻将自己的眼神给移开了，直到脚步声消失，才再次抬头。
“你……”她有些犹豫地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是怎么回来的？”
“很失望？”顾念之勾了勾唇，目光掠过她的脸，讥讽之意十分明显。
林舒颖一愣，“我为什么要失望？”
浓烈的怪异感再一次袭来。这样的顾念之太陌生，太邪气，甚至于换张脸她就不认识了。
顾念之伸手，修长的指节一勾，将她手心里的车钥匙勾了过去，只留下掌心里火热的触感，绵密又悠长地往心里刺去。
“谁知道呢。”他转身阳光下的身形笔挺，隐约可以窥见衬衫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或许是因为你们搭台唱了戏，而主角没有配合演出？”
林舒颖震了震，不敢深思这话里的意思——他是知道了什么？或者……刚才又听见了什么？
她眉头深锁，半晌才跨步往前走，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瞥见的画面。
结婚三年，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关系，但换衣服不小心看见对方裸体这件事，还是有过几次的。
印象中顾念之的身材并没有这么结实，线条虽然也不错，但是应该不至于这么……紧绷吧？
林舒颖走到车前，上了副驾驶之后特意又看了一眼，抬头就落入一双似笑非笑的黑色眼眸中，立刻有些尴尬地回头。
“怎么，太久没见面，就这么着急？”顾念之突然靠近几分，腔调嘶哑中甚至带出一丝情欲和慵懒。
林舒颖往车门的方向退了退，奇怪而惊恐地看了他一眼。
他……
顾念之似乎也没想继续，转头便继续开车。
林舒颖被吓得久久都没有缓过神来，半路瞥了好几次他的手指，第一次发现顾念之的手指这么好看，仿佛每一个骨节都是精心设计出来的一般——从前也是这样的吗？
她努力搜寻自己脑中关于顾念之的记忆，但不断想起的只有他刚才靠过来的清幽香气和话里压抑的那点暗潮。
该死……她在干什么？
甩开脑中出现的那些画面，顾念之已经将车开进了加油站。
刚才在草地上的时候，林舒颖就将打火机给扔了。她虽然确实想结束这段婚姻，当时结婚也只是为了救林家的燃眉之急，但是杀人这种事，她还是干不出来的。
“加满。”顾念之对着工作人员吐出两个字，冷硬的下巴线条微动，转过头来，凝视了她两秒。
林舒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直到冷汗都被顾念之盯得从额头上缓缓渗透出来，她才忍不住皱着眉头道：“你看什么？”
“没有什么要做的吗？”顾念之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凤眼微斜，目光幽暗而深远，还带着点点凉薄的笑意。
第三章 你想要什么
林舒颖有些没来由地心虚，咬唇道：“我去付钱。”
她受不了了。
这男人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从前虽然不够愉快，但勉强也能和谐相处，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还是面临死亡的打击对于顾念之来说，太大了？
手指还没有接触到门把手便被人一把拉了回去，男人清幽的气息再一次侵入，整个车内的温度都升高了。
“我去。”他依然是笑着，转头下车。
林舒颖僵硬的脊背终于有所舒缓，抿着唇看向前方，脑子里全是这个男人的脸。
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却也没一处对劲的。
不到一分钟，顾念之回来了，将车开出了加油站，路上像是失去了兴致一般，没有再和她主动攀谈。
车子停在了顾家别墅的院子里，一下车，林舒颖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肖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