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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伸手指向他的身后,道:“你拦了我,却漏了他们;如果你去对付他们,又将漏了我。所以,你确定能将他们从我手中抢走?”
徐然往后瞥了一眼,见宁玥滢二人被围困在囚车之上,四面俱人,道:“那就走着看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飞燕般朝那囚车飞掠了去,未见出刀,车边已经倒下了几人。余都听得身后风声,刚要回头,背部中击,身体飞了出去,撞在囚车边沿,当即磕掉了一颗门牙。
然而,此时……
向焰已经抢在了前边,挥剑刺向宁玥滢,来势突然,宁玥滢愣了一下,竟没有闪避的念头。
冯驹从人群中杀出,却也没有赶上。眼见那一剑便要在宁玥滢的左胸上刺落,她的身体忽然一摆,竟莫名地在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剑尖刺落,势不可挡,嗤的一声,身体被穿透了。
宁玥滢觉得有剑尖刺入了自己的背部,却刺得不深,似乎只是破了一层皮而已。但是,她感觉得到,有一股热流淌在自己的背上,正在缓缓地往下流淌,流淌……
柳峰等人一同杀了出来,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向焰一剑刺落,震惊之余,徐然与冯驹同时攻到,以一敌二,顿落下风,却也支撑得住。
“居然还有同党!”
向焰边斗,边道。
柳峰杀出一条血路,跃至宁玥滢身边,只见她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身体,满脸泪水。原来,刚才的危急时刻,“宁玥言”使出自身的最后一丝气力,竟于原地将宁玥滢的身体调动了一百八十度,自己的位置也相对的变换了一百八十度,如此一来,本要刺中宁玥滢的一剑,当即刺到了他的身上,血液涌出,染了她的一身。
向焰不知宁玥滢便是真的宁玥滢,觉得留她只会徒增祸端,不如一剑杀掉算了,只要留得宁玥言在,一切便可以再来。却又哪能料到,一剑之下,陡然之间,风云突变,“宁玥言”竟替她挡下了此剑,实在是大出意外,震惊不已。
宁玥滢背部也受了点伤,此刻却哪里还记得这些?她一面唤着弟弟的名字,一面泪如雨下,真是伤心欲绝。“宁玥言”颤颤地抬起手来,宁玥滢见他有了动静,悲痛之中掠过一丝欣喜,泣声道:“小言,姐姐在这里,姐姐在这里!”
她的泪水,哗啦啦地流下,滴落在“宁玥言”的身上,冲淡了他衣物上的血迹。
“宁玥言”说不得话,颤抖的右手沾着身上的血液,然后在身旁的空地上,慢慢地、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血字:
你不要难过,我不是宁玥言……
他的嘴角,忽然掠过了一抹轻微的笑意,然后脸部轻轻地歪过一边,陷入了永恒的睡眠。
看到这行血字,宁玥滢神情呆愣,脑海瞬间空白了,可是,泪水却依然不住地流下,冲掉了脸上的妆容,渐渐显出了原本的面容来。
他不是小言……
但,他却为自己挡下了本该自己承受的一剑!
她低垂着面孔,泪光盈盈,抱着那个渐渐变冷的身体,难过得近乎心碎!
“宁姑娘,我们走吧。”
在旁的柳峰轻轻提醒。
一群守卫一拥而上,围将过来,却被林之皓与李隆升连连击退,以至靠近不得。
冯驹与徐然合力将向焰压制,向焰深感压力巨大,面对他们二人只得不断的防守,很难抽空发出一击。缠斗之间,冯驹感觉得到,如果只是自己一人,肯定不敌向焰;而且,在与向焰的争斗中,自己所起到的作用远远不及徐然,可以说,是徐然撑起了他们面对向焰的优势。
向焰且战且退,很快被冯、徐二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但耳朵却灵敏得很,纵是手中忙碌,却还是隐隐听到了宁玥滢的哭泣,刚才听得她说到“姐姐在这里”,一时心中巨震,如遭雷击:她自称宁玥言的姐姐,不像做戏,难不成……
还真是宁玥滢?
他这一惊,实在是非同小可!
这样的事情,如果让秦禾宇知道,岂不叫他笑掉大牙?宁玥滢就在眼前,而且之前也明明白白地承认过,自己却为什么不信、以至闹了如此大的笑话?他现在所担心的,并不是被眼前的这些人跑掉,而是日后在秦禾宇面前抬不起头来!一想到这些,他就气得不行,面对冯、徐二人,竟忽然由守转攻,以泄心中的愤意。
然而,他这么一做,虽然攻势凶猛,却也漏洞百出。连斗了数个回合,徐然看准时机,抓住漏洞,趁着狂攻之下显现出的缝隙,本来打出的一掌忽然拐了个弯,变了方向,往其左肩拍去。喀的一声,向焰觉得左肩一阵剧痛,眼见冯驹从另一侧攻来,哪里还敢出招,当即跃身闪开,退出了老远一段距离。徐然再要攻来,却被一群守卫挡住,向焰趁此机会转攻另一边的宁玥滢,觉得只要将她抓住,就不算失败。
宁玥滢见向焰朝自己冲来,却没有太大反应,面色冷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你……
害死了他!
那个“他”,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才死的,而且死在了眼前的这个【创建和谐家园】手里。是他,杀了他。
柳峰见向焰气势凛凛地杀来,知道他的目标是宁玥滢,形随意动,当即闪到宁玥滢身前,刚想动招,一只手从脚下抓来,登时被扯下了囚车,摔在地面,侧目一看,却是余都作的祟。
余都的门牙掉了一颗,满口是血,狰狞而笑,道:“我可不会让你搅了向左使的计划。”
柳峰哪里会管这种小兵小将?当即一脚踹出,正中余都面门,登时踹掉了他的另一颗门牙。
“啊啊啊,我的牙!”
余都抱头哇哇大叫。
同一时间,冯驹等人正陷于敌人的重重围攻之下,面对的虽不过蝼蚁之众,却也棘手得很。
对方人多势众,并不好对付。
然而,徐然这边,却是另一番情形。他不慌不忙地将那些敢于靠近他的人一一击倒,手中的铁刀纵横驰骋,随随便便的一刀下去,便是几人倒下。人们渐渐怕了,连忙后退。他每前进一步,那些人便后退两步,没一个敢靠近的。
此刻,向焰已经闪到了宁玥滢的面前,他的左肩骨头被徐然打碎,成瘫痪状态,以至只剩一只右臂,风声呼呼之中,右手如爪抓出,不料却被宁玥滢挥臂挡开,手腕处登时麻了一下。
“咦,这是?”
向焰陡然将手缩回。
刚刚的那一击,是怎么回事?
宁玥滢目光如剑,声音森冷:“我要杀了你!”
向焰这才瞥见她的面孔,竟是冷艳异常,有如冰山之上的圣花,透着圣洁的气息,而原本的痘痘与雀斑全然消失,不见踪迹。终于,他猛然醒悟,这么简单的小手段,自己竟被骗过!
宁玥滢慢慢起身,面对着向焰。
向焰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寒冷,那样的冷,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不禁心惊。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道:“你要杀我?大可以试试看。”
宁玥滢觉得自己身体里泛着一股冷流,正在缓缓升起,淌过四肢百骸,凝聚于两个掌心。她紧紧地握着拳头,内心深处汹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愤恨。忽然间,她有种欲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念头,眸子里跳跃着寒冷的光辉,如是阴火。
这时,四面刮起了一阵冷风。
雪花,碎碎地荡落在冷风中。
第61章风刺
宁玥滢下意识地回头,眸子里,映着一个从天而降的身影。玄色的披风荡在风中,发出猎猎的声响;那张不知模样的面孔,隐藏在一张古铜色的面具下;那张面具,透着冷冷的气息;脸上,只露着一只眼睛,深邃如井而不见底。
一时间,除了少数几个,余下众人悉数拜倒,便像是忽然吹来了一阵大风,将田地里的禾苗全部吹趴了,只有几株昂然挺立,仍旧站着。
围观的百姓亦是个个俯首于地,无一敢出声。
冯驹、李隆升、柳峰与林之皓四人一时立在原地,见身周形势陡变,纷纷转身,却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一副威严地立在囚车西侧两丈外的地方,仅露出的左眼正冷冷望着宁玥滢,而其周边所有人一举拜倒,见得此状,惊讶之下,都可以想象得到此人的地位是那么尊贵。
莫非,他就是月镜城的新城主?
这个念头从他们脑海间迅速掠过,目光望着那个面具人,眼里竟闪动着一丝说不出的敬畏。
“城主。”
向焰抬起头来,恭敬地招呼。
碎迟镜点了点头,瞬身前进了一丈,距离囚车还有一丈。他用仅露在外的左眼在宁玥滢身上细细地看了一下,面具下面发出一个声音来:
“你,就是宁玥滢?”
这是一个冰冷深沉而似乎又不带情感的声音。
宁玥滢也打量了一下对方,刚刚听到了向焰对他的称呼,知道了他的身份。她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皱着眉头,心间掠过一个念头:
这个家伙,便是那个害死父亲的幕后真凶?
她想起两年前父亲与三个黑衣战的一幕:数回合之下,那三黑衣人合力不敌父亲,并遭重创,就在父亲将要将他们拿下的时候,一把利剑忽然从身后刺来,透穿了他的身体;父亲回头,一脸茫然,下黑手的竟是自己的侄子秦禾宇!他倒在了秦禾宇的剑下,眼睛却是睁开着的。她记得很清楚,若不是李叔忽然从后出现将她及时拉走,只怕当时她已经冲了出去。
那个时候,虽然没有看到这个面具人在场,或许他就是其中的一个蒙面人,但他既然是月镜城的新城主,那么,这一切,毋庸置疑,定然是他指使的!
想到此处,宁玥滢的两个拳头,攥得更紧了,咬着牙道:“是你谋划了这一切的,是不是?”
碎迟镜沉在无声的寂静中,左眼里的光辉没有丝毫变化。然后,左眼忽然闭上,面目微微垂下,像是在沉思。
宁玥滢见他不语,柳眉倒竖,道:“是你,让我失去了一切;是你,破坏了月镜城本该拥有的宁静与美好!我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碎迟镜睁开眼睛,望着宁玥滢,见她一脸悲愤,蕴含着无尽仇怨,道:“确实是因为我。”
这六个字,说得风轻云淡。
见他并不否认,而且如此坦白,像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一样,宁玥滢心间恨意汹涌。
仇人就在眼前,该怎么做?
有个声音,在她心间响起。
那个面具人这次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而且步子很轻,但行过之处,却陷出了一个个脚印,让人心惊。
看见铺在地面成片的石板上脚印显现,冯驹几人眼圆口呆,心中震荡:他明明行步无声,却为何能够在如此坚硬的地面踏出这般印痕?
宁玥滢上牙在下唇上咬了咬,眸光里的冰冷就像是结了冰一般,沉在眸子的深处,从晶莹的瞳仁里隐隐显透。那个人的身影,映入其间。
天空的雪,那么白,一粒粒的,在人间洒落,积了一地。
碎迟镜一步一步地走来,在囚车前停下,睁开的左眼微微上眺,注视着她,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这座城吗?”
“为什么?”宁玥滢睁大眼睛问。
碎迟镜左眼微微闭上,然后又睁开,右手抬起,搭在囚车的边缘,道:
“因为,这里隐藏了太多东西。”
宁玥滢秀丽的面容掠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了初前的冰冷,淡唇微启,道:“所以,你就杀了那么多人?”
碎迟镜伸出手指在囚车的金属边缘上轻轻抚了一下,目光改望向手指所抚的地方,淡淡道:
“是啊。”
两个字之间,隔着一定距离。
然后,他抬起眼来,回到宁玥滢的身上,细细地看着可以看见的每一个角落,缓缓道:
“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存在。”
宁玥滢闻言一怔。
碎迟镜继续说着他的话,道:“美丽确实是个好东西,然而,再美的花,终有凋零的一天。一切,终将如镜中幻月,原来也不过一场虚梦。”
宁玥滢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道:“你害死了我父亲,就别在这里废话了,我要你偿命!”
说着,跃入空中,右手前伸,双指如剑,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朝碎迟镜的面具戳来。她的双指,戳在了那张面具的额心,一时间,身周的雪花——空中的、地面的,尽数飞舞,环绕在他们的四面,像是无数只在飞翔的白色蝴蝶。
那面具人的面具坚硬如铁,纹丝不裂。面对宁玥滢,他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宁玥滢的手指戳在面具上,半身悬在空中,前进不得,有如戳在了一堵墙上。身周飞舞的雪花,一朵一朵的旋转着,旋转在他们的身前身后还有上空。
碎迟镜的左眼,终于微微转动,一股而无形的开来,刮往四面八方。宁玥滢有如风中的一张落叶,只觉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道迎面涌来,当即往后荡开了去,竟没有一丝可抵抗的机会,就像是一只在风中脱线的风筝。
就在她将要的一刻,忽然间,一个人穿越而来,拉住她的手,在这狂风大作之间转了一圈。她侧过脸来,看见了拉她的那个人,却是徐然。徐然没有看她,而是在张目寻找风中的间隙,然后掠了出去。然而,刚一出来,碎迟镜已经站在风外等候,他的左眼又是一动,四面的大风竟化为一道道尖锐而细长的风刺,从不同的方向朝他们二人狂扎而来,就像是一张正在闭合、长满獠牙的大嘴,要将他们吞噬!
徐然左手拉着宁玥滢,右手抓着铁刀,腾空而起,对着四面扎来的汹汹风刺狂劈乱砍一通,刀锋及处,震荡出阵阵强而有力的刀气,势难相阻,如狼奔袭,如虎猛扑,将靠近的风刺悉数粉碎。但那些碎裂的风刺却能生长,斩掉之后立即再长,而且越长越多,越长越狂,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继续展开新一轮的扑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