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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便眼巴巴看着晏危楼。似乎就等着他立刻下令去找人。
晏危楼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荒谬之感。随之而起的是深深的警惕。
虽说这人在阴魁门中过的也不如意,前世更是早早便死于荣凤阁中,算来今生反倒是晏危楼间接救了他一命。
但所谓前世之事,只有晏危楼一人知晓。晏危楼断其一臂,夺他姓名,种下蛊虫,令他从此只能以面具遮面、被强行易名改姓,屈膝臣服以活命……如此种种,无论怎么说都是深仇大恨。
然而这人记仇的同时,居然还对晏危楼的另一个小号如此死忠,这也是一桩诡异之事。令他怎么也想不通。
“你今日似乎话有些多。”
在无恨期盼的目光中,晏危楼突然似笑非笑说了一句。
“属下不敢——”说到一半,无恨下意识闭紧了嘴,垂首低眉。
晏危楼继续陷入沉吟。
……“燕无伦”这个马甲与晏危楼曾经的本心最为契合,因此他使来也最是得心应手。将无恨收入逍遥楼后,便用“燕无伦”的身份同对方见过数次。
但这人好歹也是堂堂阴魁门首徒,见识过魔道中不知多少诡诈伎俩。总不至于只见了“燕无伦”几面就彻底被表象所迷惑,连本身办事不力的罪名都还没扯干净,就一心急着要将“燕无伦”找到了?这也未免过于殷勤了些。
他脸上神情微微变幻,院落中顿时安静一片。
垂头站在一边的无恨紧紧握住拳头,见识过这位神秘人喜怒无常性情的他,几乎大气也不敢喘。鼓起胆子试探一句,已经是他的极限。
是以,晏危楼闭口不谈逍遥楼主之事,哪怕无恨再急切也不敢继续开口。
晏危楼看了他一眼:“去把那几人‘请’来。”
“是。主上。”
待得那三名动弹不得的暗阁杀手都被挪到了后院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一口水井边上的晏危楼。
他一手抱刀,正好整以瑕地望着他们。
之前晏危楼说的不错,这几人的确来自暗阁,那名年轻女子更是十二位影使之一,据她自称名为齐悦。
“几位大费周章,想来要等的人本应是逍遥楼主吧?”
毕竟无恨早就是逍遥楼的人,一直以来那千里传音所联系的也是逍遥楼主。
尽管动弹不得,但暗阁中人心理素质着实过硬,为首的齐悦更是早已恢复了之前巧笑嫣然的神采。
“将玄公子能来也是一样的。”她笑着说道,“甚至可以说更好一些。”
“哦?”马甲身份被人一针见血点破,晏危楼不动声色,恍若未闻,“看来这桩买卖逍遥楼主不一定会同意了。”
齐悦轻叹一声:“只是若没有逍遥楼主这一环,成事的几率便大大降低了。”
她徐徐道来:“未知将玄公子可曾听闻过瀚海令?此事便与之有关。”
说着,齐悦便将姬慕月逼宫当日,一应发生之事都一一叙述了一遍,虽然有一些细节部分不甚清楚,但大体说来却是无有错漏。简直像是身处其中亲眼目睹了一切发生一般。
“……恐怕谁也没有想到,这大雍皇室手中居然有一枚传说中的瀚海令。更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令牌竟会被人虎口夺食,落入那一向不起眼的齐王世子手中。”说到最后,瘫坐在地上的齐悦也不禁睨了晏危楼一眼。
暗阁杀手反倒被人暗算倒地,实在丢脸。若是能凭借强大的情报能力让对方大吃一惊,也勉强算扳回一局。
只可惜,晏危楼的神情很是平淡。只是漫不经心点了点头,问道:“这么说,你们想谋求瀚海令?”
他这语气说的像是买个包子一样简单。
齐悦笑了笑:“事关前朝秘宝与上古传说,谁不心动?”
“但我听说那齐王世子早就藏起来了。”
“这不是有逍遥楼主吗?”无恨是关心则乱,齐悦却是一口道破关键,“既然逍遥楼主的千里传音在将玄公子手中,他的下落您一定一清二楚。”
“听说齐王世子与逍遥楼主相交莫逆。想必逍遥楼主定然知晓该如何找到这位世子殿下……”
她容貌清丽,笑起来仿佛芙蓉花开,温柔婉转的语调里似乎全是善意。
“即便不知。若是听闻逍遥楼主遇难,想必那位极重情义的世子殿下也不会不管吧?”
最后,齐悦还信誓旦旦说道:“将玄公子放心,如若事成,瀚海秘境中的一切,你我双方均可对半分。但若是将玄公子想甩开我暗阁单干……恕我直言,天下盯着瀚海令的人太多了。”
话说到这里,晏危楼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这些人原本打算先将逍遥楼主弄到手,无论是劝其合作,还是作为人质,经过一番操作后,都很可能将齐王世子钓出来。
如今来到这里的是“将玄”,那也是一样的。无非中间多出了一个步骤,那便是让“将玄”找来逍遥楼主。
“唔……”听着这些人的计划,晏危楼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马甲。齐王世子→逍遥楼主→将玄……难道这就是我钓我自己,我坑我自己,我救我自己?
……听起来好像有点小【创建和谐家园】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深深笑起来:“好,我答应了。具体计划是什么?”
齐悦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功告成的微笑,甚至顾不得如今全身发麻的窘境。
……看来阴差阳错间,同这位阴魁门大【创建和谐家园】撞上,反倒比那个据说心地纯善的逍遥楼主方便得多。
不愧是心思深沉莫测又善于隐忍的魔道中人,能在阴魁门中蛰伏十多年,这种人只要有利可图,就没什么不能出卖的!
第51章 归去来(5)
同齐悦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后, 晏危楼满意地笑了:“关于齐王世子的生意谈完了,现在该谈谈另一桩交易了。”
“你们准备拿什么来交换自己的命?”
齐悦那志得意满的微笑瞬间僵硬在脸上, 她诧异道:“交、交换自己的命?”
“那是自然。”
……一手交人一手交钱的道理都不懂,暗阁杀手实在令人失望,这难道不是身为杀手的职业素养吗?
晏危楼表现得比她更诧异, 甚至心中质疑起这几人的专业水平。
他神色冷淡:“你们主动设伏于我,如今小命却落入我手,莫非以为不付出丝毫代价便可脱身?”
齐悦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搞懵了:“将玄公子, 咱们不是已经谈好了要合作——”
“一码归一码。”晏危楼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轻轻笑了起来, “我只答应一同谋取瀚海令,这和我要杀你们有何冲突?暗阁少去三人也不影响合作, 呵, 指不定还有人因此感激于我, 私下付我报酬呢!”
说话间, 他直接从井边站起身, 大袖飘飘, 一步跨出便来到几人身前,目光只轻飘飘从几人身上一扫。
就像是荒原上的猛兽,漫不经心玩弄着爪下的猎物,戏谑又残忍。
直看得几人全身发寒,从头凉到脚。
“且慢!我们愿意交赎金。”在这冰冷锐利、几乎要将人刺个穿透的目光中, 齐悦秀眉微蹙, 硬生生挤出微笑, “还请将玄公子拿出个章程来。”
晏危楼微微点头,转头便毫不客气地吩咐唯一的狗腿子无恨去把几人都搜刮一遍。既然这些人小命都是他的了,那么他们身上的东西当然也是他的战利品。
最后,看着除了一身衣服以外连武器都被没收的几人,晏危楼这才满意,开始索要赎金:“看你们一穷二白,我便不过多为难了,就用一个简单的情报来交换小命吧。”
“可以。将玄公子请讲。”
已经被晏危楼这一系列操作弄得吐槽无能的几人连连点头,都没脾气了。想来只要不涉及暗阁机密,答应他也无妨。
“我想知道,祭元日当晚,收买暗阁刺杀齐王世子的人,究竟是谁?”晏危楼露出一个心平气和的微笑,“——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谁?”
……倘若说前世的他一直傻傻不曾察觉,那么今生他已然发现了飞羽卫暗中的保护。若非如此,只怕他早就在千奇百怪的暗杀下丧命了。这样说来,他倒是应该感谢雍帝才对。
晏危楼半真半假开口:“倘若知道这个答案,说不定还能用来更进一步引那位齐王世子上钩呢。”
“……?”齐悦意外看了他一眼,不曾料到他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她一双秀眉蹙得更深,“……我不确定。”
“我只知道,那个来下单的人,很可能出自齐王府。”认真想了想,似乎觉得晏危楼的话有些道理,齐悦缓缓说道,“不是盛京齐王府,是齐王封地真正的齐王府。”
“这样么……我明白了。”
晏危楼遵守约定,收回种在几人体内的蛊虫,又解开穴道,还他们自由。
待几人走后,他才重新看向无恨,问了些这大半个月来的局势变化。
盛京城中逼宫当日,皇帝从暗道出逃,姬慕月一时冲动追了上去,之后两人就都失踪了。等两方人马将他们找到的时候,两人都受了伤,雍帝更是断了一条腿——于是情况变得很尴尬。
以雍帝姬范的身体状况,显然皇帝之位有些悬了,或许用不了几年便不得不退位。但姬慕月弑君上位的计划也没有成功。
毕竟他所行之事本就是出其不意,逼宫当晚未能大势底定,直接拿到登基诏书,便已经输了。
待其他人反应过来,盛京城中立刻乱作一团,其他皇子纷纷下场。还有心怀不轨的敌国势力搅风搅雨……若非关键时刻国师裴不名出关,镇压一切魑魅魍魉,只怕这大雍皇朝的帝都已经彻底生乱。
当晚贵妃消失无踪,三皇子虽然受到贵妃牵累,却又因长公主突然求情而平安无事度过,姬慕月则是被北斗魔宫之人救走。
“……听说裴不名本要留下北斗魔宫之人,只是那北斗魔宫宫主渡九幽突然现身于盛京城外十里之地,与裴不名隔空对峙。这才让部分人得以突围离开。”
说到这里,无恨补充了一句。
“属下看姬慕月父子之间仇怨甚深,往后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除此之外,大雍还有一团乱账要清理。突然起兵的齐王,与齐王勾结入境的东黎大军,以及在中间进行串联的北斗魔宫,还有虎视眈眈一直想搞小动作的北漠,某些作壁上观心思莫测的宗门或世家……全都在北斗魔宫特意引动的这场动乱中冒出了头。
如今大雍、东黎与齐地三者相交的地带,整个南云郡都笼罩在战火中。大量百姓举家外逃,其中便有不少穿过边境来到了东黎境内。
弄清楚了如今的天下大势,晏危楼心头了然一片。吩咐无恨继续执行逍遥楼主消失之前的命令,好好发展壮大逍遥楼,晏危楼便随手将之挥退。
“光阴之力还得省着点花……”
夜幕徐徐降临,黑袍人站起身来,整个人从衣摆下方开始,一点一点消散于无。院中再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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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距离这小镇千里之外的北域雪原中,同样有人在打探盛京城的一切,只不过他所关注的对象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齐王世子晏危楼。
——由于瀚海令的存在,这个以往汲汲无名的名字,早已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传遍小半神州浩土。
普通百姓和底层武者或许不清楚,但那些真正的大势力、大宗门,早已将他的资料都摆在了案头上。不知多少人在打探他的行踪。
因此那贩卖情报的风媒丝毫不吃惊,更令他惊讶的反而是这个找他买消息的人——他敢发誓,自己生平从未见过相貌如此出色、气质如此特殊的人。几如绝世名画一般。
便是那几位圣地真传或是不少世家名门子弟,与之相比,都远远不及。
某间酒楼的雅间中,看着面前因惊艳而久久不语的风媒,神色冷淡的白衣人目光一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难道那位齐王世子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因为太过激动,他忍不住咳了几声。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
那兀自走神的风媒总算被唤醒,连忙道:“不不不,您误会了。那位齐王世子什么事也没有。”
“这位世子殿下隐匿功夫实在了得,至今为止咱们是半点踪迹也不曾发现……”
风媒一脸歉意地将晏危楼放在桌上的银子重新推回去,还念念不舍地瞄了一眼。
“如今整个江湖都搜不到他的行踪,阁下若想找人,小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不必了。”
宿星寒脸上的神色舒缓了许多,没有收回银子,反而又加上了一锭:“近段时日我都住在这间酒楼,若有消息传来,只管先来告知于我。到时必有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