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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不等他们二人反应,遂出了竹屋。
少云、少楚本也是极精明的人,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而‘冷’这个姓太危险,在他们二人还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之前,的确不能在使用,这也是变相在保护他们。
心中缓缓划过一股暖流,对于这半年来的逃亡生涯,其中的苦与难自然不必多说,人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是嫌恶的,从不曾有人愿意伸手帮助他们。
多少次在夜里相拥哭泣,多少次在睡梦中惊醒,多少次顶着炎日几度晕厥,多少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次次的希望落空,一次次的幻想破灭,一次次的绝望离去。使他们二人早已看透了世间冷暖,将昔日的天真封闭在内心最深处。
如若不是遇到了‘他’,此刻的他们仍旧不会相信这世间还会有不带任何利益的人存在。
望着那抹隐匿在黑暗中的绯红身影,少云、少楚暗暗在心里发誓‘假如他日报了血仇,仍旧跟随诺君一生,护他周全。’
此时的夜空划过一颗流星,见证了此刻最真挚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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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恶魔诺君
初春的清晨,晨雾飘散在梅园各处,使得此刻的梅园显得更加飘渺不真切。
而此时的少云、少楚却没有分神欣赏眼前的美景,只是不住的张望着处在竹林正中的竹屋,心口处一下又一下激烈的跳动,好似下一刻便会跳出心房。待看到那抹绯红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处时,齐齐双眼一亮,放松般的吸气声响在对方耳测,紧绷着的心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想到清早的事情,不觉有些好笑。
双双睁眼的少云、少楚那时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至前一天还在街上遭人毒打险些致死,而此刻,却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华丽的锦被。两人都怕这只是在梦中,即使此时的梦镜比以往来得要真实。
故刚过卯时,便急急起身,紧张的张望着仍处在黑暗中的竹屋,却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就在他们二人眨眼间,诺君已经站定到他们面前。
此时的天色已经渐白,诺君背光而来,淡淡金色笼罩着她,衬着本就如玉的容颜更加夺目,使兄弟二人一时看呆了。
诺君见此,挑眉问道“发什么呆?”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
听及此,两人方才回神,察觉到刚才的不妥之处,连一向冷静的少云也不禁红了脸,局促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而导致他们二人出神的诺君似乎并没有打破僵局的意思,斜斜的倚靠着翠竹,嘴角挑起恶魔般的笑,玩味的打量着脸红的二人。
气氛静的诡秘。
站在远处将眼前场景悉数收紧眼底的花弄月,并没有上前帮忙打破僵局的意思,反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同时又在心底深深的感叹老天爷及时送来这么两个孩子,如果不是他们二人的出现,怕此刻被琢磨的人就是他了。
依然记得当年戏耍诺君而后两年惨被诺君戏耍的日子。
五岁的她,武功、毒术皆远远不及花弄月,每次都被花弄月耍的够呛。起初,在小诺君的脸上还看得到愤怒,而后来随着戏耍的次数逐渐增多,诺君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默默的承受、默默的练武,花弄月则越来越觉得无趣,也不在耍她,而是专心的教她练武、习字、毒术,就那么平静且无味的过了一年。
待到第二年的某一天,七岁的诺君突然极其乖巧的端来早餐,花弄月则只是微微诧异随后便很欣慰的享受着早餐,心里只道徒弟终于懂事了。
脸上的笑容还未扩散,便僵硬的正了正脸色,转头看向一边仍旧笑的无害的诺君,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吃了一半的早餐,面如土色的开口道。
“娃娃,你给为师吃的是什么?”心中则希冀的盼望着不要是那个答案。
而诺君听到此问题心中狂笑不止而面露无辜的开口道“我心念师傅一年多来对我的教养之恩,本想做些好的吃食来报答师傅。无奈厨房并没有多余的食材,现在又正值入夏,看到树上的蝉蛹长得极好,便辛苦的弄来为师傅弄了这么一道菜,师傅可还满意?”
说完还眨了眨水晶般的眼瞳,面露期待之色。
看到诺君的回答极反应,花弄月推翻了心中对诺君的怀疑,只当诺君小,不懂事,摸了摸诺君的头顶,面带‘微笑’的起身优雅的离开了诺君的视线,从而没看到诺君嘴角那抹得逞般的奸笑,俯在门口直吐到虚脱,后来好一阵子听到蝉的叫声还会生出一身冷汗。
思及此,心有余悸的扶了扶心口,优雅的走到此时仍旧沉默的三人身侧,略带愉悦的开口说道。
“早餐准备好了,赶紧过来。”
说完,便带头走到最前方。而少云、少楚却不知花弄月为何一大清早心情就这般好,有些不解的皱皱眉,也跟了过去。
可诺君方才撇到花弄月那抹幸灾乐祸的笑便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随即状似无意的说道。
“不知今年夏天的蝉是否比往年的要好?”
听到诺君此话的花弄月明显脚步微颤,随后加快的步伐早已不像刚才的优雅,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见到此画面的少云、少楚更是面带不解之色,反观诺君则是好心情的勾起了唇角,步伐轻快的向着饭厅走去。
阳光洒照在众人的身后,愈加温暖。
黄昏时分,霞光初上,鸟儿还朝,忙碌的一天已然接近了尾声。
学习了一天的兄弟二人望着竹亭内那抹绯红身影皆齐齐的叹口气,转头再看那说了一天话此时才露出疲惫身影的花弄月,又是一声轻叹。
谁想得到,当初收留他们的诺君,转手就把他们两人送人?美名其曰找了两个小师弟孝敬花弄月。
随后的事情可想而知,花弄月每天累死累活的教他们轻功、剑法,下午还要教他们音律、诗词。
而诺君却悠然赏花作画,兴致高了还会弹奏一曲,与花弄月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故而,少云、少楚总结了这么一段话。
有一种人并不是真正的无害,而是习惯扮猪吃老虎,那种人通常被称为腹黑,也有一种人,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却什么都不说,装作不知道,那就叫装傻。而诺君,恰好属于这两种人。
她明明知道花弄月一人教导他们两人显然已经忙的焦头烂额,却依旧什么都不说,闲闲的品茶作画、吹箫弹琴,对于要帮忙接手一个人却只字不提。
每次想到此处,少云、少楚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招惹谁都不能招惹凌诺君。
平时无害的‘他’慵懒的似之猫,处在发怒边缘的‘他’则依旧一副无害的单纯模样,只是偶尔的手段则只有真正了解过的人才清楚。很不幸的是,花弄月好死不死的触碰了诺君的底线。
此事还要追溯到三天前,仍旧是临近黄昏。
一袭红衣的诺君正坐在古筝旁,悠扬唯美的琴声从她如玉般的手下缓缓泻出,时而轻柔绵延脉脉细语,时而【创建和谐家园】昂扬直冲云霄。
正沉浸在琴声中的花弄月却不知死活的轻拍手掌,随着一个音符的突然拔高,琴声戛然而止。并不了解实情的两兄弟只是诧异的对视了一眼,眼中的不解快速的蔓延在脸上。
而知道诺君忌讳的花弄月则冷汗直冒,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诺君的反应。后者只是从容的起身、迈步,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显拖沓,转身走向了竹屋。
第二天一早,就把少云、少楚两兄弟交给了花弄月,随后就演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少云、少楚两人最后才了解到,诺君平时有诸多规矩。
例如,只用上好红杉木所做的琴并且弹琴时不喜有人打扰,喝茶只喝十金一两的西湖龙井,吹笛则只用当初诺君刚拜花弄月为师时花弄月送的玉笛,还有吃饭不喜吃辣、不喜吃酸,作画时不喜有人在旁打扰,喜欢茉莉花的清香却不喜檀香……
诸如此类,花弄月那天说了很多,直到他说完了,天上已经繁星点点,兄弟二人早已将注意的事项记在纸上,并对花弄月十分感激。
花弄月却出神了,只不过在一起生活三年,想不到对诺君的各种忌讳自己竟然这般清楚。
轻轻叹了口气,眼神转向头顶,繁星点点,心里却有些烦闷。
已经三年了,诺君能在自己身边呆多少个三年?等她离开自己身边时,自己会不会不舍?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孩子,外面的江湖人心险恶,自己又会放心她离去?
转身,走回竹屋,给两兄弟留下了一抹背影,平时挺拔的身影此时也有些弯曲,仿佛一时间老了十岁。
现在的两兄弟并不知道花弄月的心思,等他们明白时,已经又过了三年后……
【007】 华丽蜕变
花开花谢,时光如梭,眨眼间,又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但除了一个人。
今年的梅花,开的格外的好,伴着清风,花香缓缓袭来,围绕在众人身侧,使在竹亭的二人精神也跟着极好,当然,仍旧除了另外一人。
石桌上,铺着一层做工极其细腻的宣纸,宣纸旁,一方砚台静静的立在那,几杆形状不一的毛笔也分散在石桌各处。
只见其中一杆较细的毛笔被一只如玉般的手执起,缓缓落在宣纸上方,笔尖微动,在看此时的宣纸上已然出现了一朵怒放的梅花。
明明只是一朵极其简单的梅花,从眼前执笔的人手下却好似画活了一般。
又换了几杆不同大小的毛笔,一枝簇拥着盛开的梅花显现在了纸上。
只见其中有的似开半开,有的仍是花骨朵,有的已全然盛开。形态各异,颜色各异。看得人却不会觉得突兀,仿佛一枝梅花就应该如此这般。
放下手中的画笔,又从身旁站立的人手中接过另一杆颜色、做工极其精巧细致的毛笔。
乳白的颜色娇嫩欲滴,笔身晶莹通透,只余笔头丝丝红色,笔毛极其华顺,一看便知笔的主人平时极其宝贝。
落笔下去,纸的右侧赫然出现一袭精致小楷。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只见其字迹力道雄厚,笔锋却略显的慵懒,观其字,便可看出执笔之人定是洒脱不羁的性子,见其诗,便可看出执笔之人定是拥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笔顿,此画已然完成。
就着身旁递来的热毛巾微微敷了下脸,接过另一人递来的西湖龙井轻抿了一口,而刚才递毛巾的人早已拿来了一袭似火的狐裘轻披在诺君身上,看着眼前脸颊有些发白的诺君,少云的眉毛顿时拧成了一个川字,而少楚脸上则没有什么表情,但心中也颇为诺君的脸色心疼。
是的,此时站在竹亭的三人正是诺君、少云、少楚。
相伴三年,少云、少楚深知诺君的脾气。也知道他在作画时不喜身上衣物过于累赘,而作画后则喜欢敷脸,喝茶。因此一直在身旁候着,水不知换了多少盆,茶也不知温了多少次,都只为了在第一时间递给诺君。
三年后的少云脸上多了分玩世不恭少了分初见的稚气,只有面对诺君的事时才会出现凝重,哪怕那是件极小的事。反观三年后的少楚则褪去了天真,多了分冷漠,也只有在面对诺君的事时眼神会逐渐炙热而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而此时的诺君仿佛并没有发觉身边两人的不赞成,仍旧自我的品茶、赏梅,性子则和初见时一个样,改变的也只有外形。
依旧是一身火红衣衫,如泼墨般的黑色长发只在脑后微微打了个结,其余的则随意分散在两侧。
世人都道美人应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而诺君则将此演绎的更加完美。
红衣似火,白皙的皮肤衬托淡淡的桃红色的嘴唇,长眉若柳,翘而密的睫毛微微打着颤,邪魅的眸子慵懒的半张着,高挺的鼻,嘴角总是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如果说三年前的诺君仿若风中精灵,那么三年后的诺君则是浴火凤凰。经过三年的洗礼,当日的少年都已长大。
远远而来的花弄月看到竹亭的三抹身影,心里轻叹。
昔日的少年已然褪去了羞涩,此时的他们是出众的。
当日懵懂的感情经过三年的时间已然生长,犹记得当年告诉他们诺君其实是女儿身的时刻,一向嘻嘻哈哈的少云的脸上浮现出吃惊之色,而一向喜怒不显于面的少楚则浮现了欣喜之色。
他们自认为他们对诺君的感情隐藏的极好,却不知身为局外人的花弄月都以看的通透,更别说深处其中内心透亮的诺君了。
但她仍选择不闻不问不阻止的态度,花弄月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的状况对他们三人无疑是最好的,如若真捅破了这层薄纱,只怕依诺君的性子会弃他们二人远去。
与诺君相伴六年,看着当初粉雕玉琢的娃娃长成如今的天人之资,花弄月是欣慰的。但欣慰的同时他也极其担忧,并不是怕诺君以后会被欺负,毕竟以她的本事不欺负别人已然谢天谢地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深处在混乱的武林,更是如此。
但他也知道,诺君不是笼中鸟,她是苍鹰,终有一天会飞向浩瀚的天空,而花弄月能做的则是将他全身的本事通通交与诺君。令他慰籍的是,诺君自小根骨齐佳,生性聪颖又肯努力。
两年前的诺君已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放眼江湖,那时已是少有对手。而后这两年又修的一门毒术,自己又领悟出一身医术,倒也不惧。
花弄月心中心思千变,其实也不过是几个呼吸而已。
此时,他以站定在诺君三人面前,看着眼前慵懒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往日的随意。
举步站定在石桌旁,看着诺君刚刚画定的那副梅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开口道。
“这幅梅花难登大雅之堂,为师勉强替你收了罢。”
说完也不等诺君反应,如捧着珍宝般的将宣纸拿起,小心翼翼的放入袖口。
看到他此刻的举动,少云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而一向不喜多笑的少楚嘴角也微微勾起。然而平时最愛出言调侃花弄月的诺君却正了脸色,探究般的打探着花弄月,随着六年的相伴,她知道今天的花弄月极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