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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弄死这虫,那人不会来了."回响声音带着愠怒,真红大气不敢出一下.
"你把她带回她家去,她会睡上几天没关系."回响顿一下,恢复他的冷静淡漠.
".....回响大人....."
"你还在磨蹭什么."
"大人...主人...【创建和谐家园】...高手...好人..."
"送完静兰,有你的事情做.你既心疼这小木偶,就快去快回,解镇鬼香需一味芝草,要你去找."
"是!回响大人!"真红声音响亮地应着,只听一阵踏着雪地嚓嚓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回响的手突然伸进来一把抓出我.
他的指尖划过我的脸,拨开乱发.我感觉到他手指的温暖柔软,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发抖,闭上眼睛.他居然强硬地撑开我的眼皮,我使劲把眼珠往上翻,不去看他.
他冷冷道:"怎么,有胆量跟我没胆量看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想必那人把你当成了我的东西,才出此下策想困住我.想来上次只是试探,这次是打算来真的了.那我就遂了他的意,先留下再说."
我一惊,瞪眼看他.
"真言家只剩下我和下落不明的哥哥,我想找到他,这可是条好线索.你说对吗?"
我翻翻白眼.他明知道这躲在暗处的人不怀好意,还敢冒这个险!
回响忽然声音轻轻的说:"但是在这之前,我该怎么收拾你呢?"他黑黑的眼睛看着我,竟然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异样光亮.
我紧张地看着他,咬紧牙,破烂的半截身体在他手里难以抑制地发抖.
回响不是会开玩笑的那种人,被他收拾的对象绝对下场凄惨.但是,我不想在见到语落之前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形神俱灭.
"回...回响大人,"我抬手掰住他的手,牙齿都在因为香毒引发的疼痛咯咯颤碰,"只要您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回响眼里的光不知为何忽然暗淡下来,握着我的手不由自主似地用力攥紧.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半晌,只听他说:"你以为我真想给你解这毒吗?那凝月芝草只百里外的雪峰才有,即是真红想找也找不来.我只是想罚他身为神兽竟然不听主人的话.更何况那解药还要..."他突然打住,眼睛紧紧盯着我.
"而且,为了一个荒魂野鬼根本不值得."
我一阵眩晕.
却听得他忽然悠悠地说:"若是你不想被灭,有个条件给你考虑."
我一愣.
"你的这个借宿体已经如此残破,不如直接出来让我看看你的本相,然后告诉我...为何这么多年一直都跟着我,为何你又懂得高阶的法术."
我苦笑.默然.寒风穿过我蓬乱干枯的头发,木头的脸庞上微微刺痛.
该来的还是要来,我不可能一直都做到隐藏行踪跟随他,他如此敏感,既然知道我的存在,揭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我里面本体的面容又怎么能让他看得.
虽然他当时那么小,没有可能记得我原本的相貌.但是妖火灼眼的青色在我这鬼魂的脸上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记.这张脸已在十五年前的大火中失去所有原本的轮廓和形状.
我不是怕这层皮相吓到他,我是怕他看见妖火之痕再记起那场大火.因为我相信他已经把那段记忆深深尘封.他不愿想起,我更不愿他再想起.
不过,我还是可以有别的办法的.
我深呼吸,点头.
回响有点惊讶于我的干脆:"你竟这么贪生..."话说了一半,发现不太对头,于是咽了回去.只把我放在雪地上,手指在周围画上阵法,道:"开始吧."
身体半陷在松松软软的雪里,凉气丝丝钻进来.我的意识有点恍惚,疲倦地仰望着回响,微微一笑.
"你不用担心.我跟着你只是因为...我也要找人,刚好和你顺路而已."
因过分疼痛而麻木的身体忽然泛起一阵暖意.我朦胧地看见回响蹲下来,手掌犹豫地覆盖在我身上.
"真是这样的?"
"真的...骗你的话...尽管灭我..."
他眉头微蹙的面容渐渐模糊.
只觉得身体一轻,忽的就飘飞起来.仿佛脱去沉重的躯壳羽化一般.
视线突然清晰.我低头,看见黑亮柔软的长发自双肩倾泻而下,浅浅天青色的衣袂飘起.
很好,我伪装的很好.
这是我曾经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的...自己活着的时候的模样.只是现在已经成了飘忽的半透明幻影.
摸摸自己的脸,刻意隐瞒的面容是光洁的触感.我还记得几许自己往昔的容颜,应该不会变形得太夸张吧.
手臂突然被什么东西穿过,是回响的手.
他保持着拉我的动作,手穿过我的身体定格在半空中,张大了眼睛看着我.他的表情从来没有如此波澜.讶异万分.
我镇定自若地与他对视,微笑:"【创建和谐家园】,这便是我的本相..."
话没说完,回响猛地站起,脸色苍白地逼近我,目光灼灼:"你是...蓝雩?!"
相认
追忆.不记得的往事
如豆的灯火昏昏晃动,窗外树影沙沙如鬼如魅,黑沉沉的夜色寂静无声.
小小的孩子,蜷缩成一团,怯怯地望望窗外,再看着身旁的少年.
少年静静躺在地上,漆黑的长发铺泻开来,脸庞雪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起浅浅的青灰.几缕妖异的深紫色花纹自衣领里延伸而出,悄悄爬上纤细的颈项,在颈窝里盘旋成致命的图腾,再转动着诡异的弧度蔓延到下颌,攀上脸庞一直钻到花瓣般合拢的睫毛下.
孩子小心的伸手碰碰少年的脸.
微凉,不过依然柔软而温热.
他小嘴一瘪,呜呜地哭起来,拼命地推着摇少年:"你不要睡...不要睡觉...起来...呜呜......"
少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轻的说:"乖,不要闹..."声音细微虚弱,仿佛呓语.
孩子整个人都爬在了他身上,不依不饶地哭得更凶:"不要~!你已经睡三天了...呜呜...娘也是这样睡,才被他们埋了的!我不要你也被埋,呜呜呜呜..."
少年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要是你被埋了,哥哥他们回来就找不到你了!"孩子拖着哭腔喊.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毫无光彩的双眸宛如外面沉沉的夜空.目光慢慢转向怀里的孩子,而后停留在半空中的某一处,涣散没有焦点.
"扶我...起来."少年挣扎地抬头,紫色的血顿时从嘴角溢出,浑然不觉,眼神迷离地昂起爬满图腾的颈项.孩子脸煞白,眼圈红红地看着他,笨拙但小心地抱起少年的头,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拿衣袖细细的擦拭血迹,手颤颤地抖个不停.
"对不起,原本应该我照顾你...却变成这样."少年再次轻轻合上了眼睛,"他回来之后,我该怎么交代..."
孩子满面泪痕,却只是咬着嘴唇使劲摇头,抱紧他.半晌,鼓足勇气低声说:"我不喜欢那个人回来...因为他根本不疼你.他连你中了妖毒都不知道,他都没有问你一下就走了...我讨厌他!他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回响!"
少年突然一声大喊打断孩子,身体猛地一震,紫血顿时从嘴角和双眼流出,紧接着软绵绵地倒了下来,气若游丝地喘息.
孩子绷紧嘴巴,眼泪不停地打转,却始终倔强地拧紧眉头,不说话,不道歉,只继续那手抹着怀中人脸上的血.
少年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白到返青,颤动着沾满紫血的眼睫,以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要这么说他,他会回来找我的...因为我想要他给我的不多,只...这么一点点...就好...我只要...他可以回来..."
飘忽的声音慢慢消失,少年兀自陷入又一次沉睡.
妖毒吞噬着他的气血,啃咬着他的意志,将所有生命一点一点蚕食,慢慢凌迟.
可是他却说,根本不会痛.
他说因为中这个毒实在太久了.他只想睡,静静的躺到安宁的梦境深渊深处.
可是睡着了,就真的不会痛了吗?
孩子望着他安静的脸,摇头.
细小的手指轻柔地碰触着他合起的眼睛,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上面.喃喃自语:"我不要你痛,我一定会快快长大,我要除尽天下妖邪,让你不必受着痛苦,你一定要等我......"
↗↗↗z↗↗y↗↗z↗↗z↗↗↗
我再用力摸一把自己的脸,苦笑.
那时侯的花纹居然都还在,也难怪会给回响留了太深刻的印象.
只是我竟然没有料到这毒伤竟然在我的印象里刻得那么深.难道我在怨恨语落?
胸口里一阵窒息.
这毒虽是为他所中,可他始终不知.
他为人光明磊落,仗义天下,却是纯善没有心机.人世妖道不知得罪多少人结下多少仇怨,他都浑然不知.只是那些冤家都畏于他无容质疑的实力而不敢出手报复,而他一直一人行走,了无牵挂,更让他们没有把柄可握.
而后来出现的我,却成了他唯一的弱点.可是他微笑:"原来我竟不知有人相伴是这么快乐的事情.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会保护你."
是的,在遇到他之前我也不知道有人陪伴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语落温柔灿烂的笑容如同那个冬日的阳光,照耀得我不由得眯起眼.
这个人是我生命里的所有,是我的一切.
他不是什么天下第一,他不过是一个习惯孤独却发现快乐的人.
我也不是孤身一人的尘世一粒沙,我不过是一个在寒冬里找到自己那一缕阳光的幸运者.
他是我的语落,我是他的蓝雩.我们都是这个世上对方仅有的所属.
我这样想着,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笑.
当他终于拿到那本惹得天下大乱的天书之后,要去找天下第一的咒术师的时候,他说要我留下等他带那人一起回来,然后他们一起去将这书封印.
他毕竟是人上之人,这等事情于他亦是义不容辞.
他说他拿了这天书等于惹祸上身,我若跟着他会有危险.他要自己去.
我乖乖点头.
我要尽我所能的帮助他,不拖累他.
所以,当他离开之后,我一个人面对突然而至的复仇者时,几乎拼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拖住他们.好歹我跟随语落有些修习,总算甩脱.
一个人躲在山崖下的地洞里,不记得有几天,只知道自己躺在黑暗中,耳边满是潮湿的滴水声.各种虫子蠕蠕地爬过我的手指我的胸膛,冰冷的身躯几乎与地面化为一体,前所未有的疲倦感让我昏昏欲睡.我强迫自己在指尖燃起小小的一团火苗,却诧异地发现有紫色的斑纹在撕破衣服【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的胸膛上绽开小小的图案.
刺刺麻麻的冰凉感徐徐涌现,一点一滴,剥夺我所有的精力和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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