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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道：“陛下，这小孩子就是脸皮薄，他们男女有别，自然是不能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过，我家二女儿与王家表小姐关系甚是不错。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二人才熟络起来。”
不知是不是崔清若的错觉，他总感觉皇帝听到王家二字时，脸上的神情有些许不对。
只是她不敢太过明显观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亦无法确定。
皇帝道：“哪个表小姐？”
崔夫人答：“自然是谢二公子的嫡长姐。”
崔清若知道的，她母亲属实会说、敢说，但也是她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日王鸢给的庇护，如今却又成了，证明她和谢庭熙有关系的铁证。
皇帝忽然笑道：“这样，朕等会儿回宫便拟旨，为你二人定下这婚事。”
她听见这句话，闭了闭眼，敛下心中情绪，伏首道：“民女叩谢皇恩。”
院内其他人都一齐跪下，向皇帝行礼跪拜。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家恩德，没有人会关心这婚事涉及的新人是否愿意。
皇帝离开后，周围的人都涌上来祝福他们。
谢家的庶子与崔家的嫡次女，人生中第一次获得这么多关注。
她心里苦涩不堪，面上仍含笑招待旁人。
眼角余光里，是谢庭熙微笑拱手，感谢旁人祝贺的样子。
她的往后余生，就要与这个人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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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往日她应该会问上一句，可如今她都自顾不暇，心情低落，更没有闲情去管旁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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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头，挤出一个笑。
“你可别骗我啦，姐，你是不是不喜欢谢庭熙。”崔璨问，“你若不想嫁，我就让爹爹去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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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谢庭熙挺好的。”她道，只是语气平淡，也听不出真假。
她只是厌恶这样的感觉。
死生喜恶都被他人攥着，她讨厌受人强迫做事情。
不想做太子侧妃是这个原因，如今因赐婚不开心也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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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日后我好好考功名，你要真不喜欢他，你们就和离。我养你。”
她笑出了声，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笑骂：“你啊，人小鬼大，尽说胡话。”
到崔家门跟前，崔娆挣脱身旁的婆子，蹿到她的面前，用力拽着她的手。
她声音凄厉，“姐姐，你不能嫁去谢家！唔……你们放开我……”
其中一位婆子向她解释，“今日，三小姐在王家误入谢夫人曾经的闺阁，夫人知道后，让咱们送她回房里禁足半月。”
“等等，”她喊住她们，“别弄疼她。”
她人微言轻，也只能帮到这么点东西。
崔娆虽被婆子们押着，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她尽力想说话，却被人捂住了嘴巴。
她不知崔娆得知她要嫁去谢家，为何如此大的反应，但她确实不想多思考这件事。
“小姐，你能嫁给谢公子了呀，你不开心吗？”冬青问。
她家小姐自今日从王家回来，就一直目光散漫，微蹙着眉，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开心，我很开心。”她答道。
她走到书桌前，提笔笔力纵横，写下一个“恨”字。
垂眸凝视这个笔锋凌厉的字，她又缓缓拿起毛笔，在这上面打了个叉。
她把这张宣纸拿起，撕成两半，又拿在手里揉成一团。
再度提笔落下，她写了句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次是端正秀气的簪花小楷，她把这张纸折叠起来，放进随身的荷包。
是她最近接触了太多如王鸢这样的人，所以心里生了那些离经叛道的心思。
因为见过无忧自在的鹞鹰展翅，所以她也不愿成为重楼里的金丝雀。
可惜，她忘了有的人注定高飞，而有的人活着就需要战战兢兢，时刻小心了。
“冬青，你说婚期会定在什么日子？”她问，“我希望定在下个月吧，不然入了夏，天气就热了。”
天气热就容易花了妆，怕是谢庭熙大婚时，就会觉得她的妆不好看，指不定就会不喜欢她了。
此番既要嫁给他，那就要讨他欢心才是。
乖巧懂事，内敛温柔。
这样应该会讨人喜欢吧。
-
翌日清晨，宫里便来了人传旨，崔家全府人都早早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翰林谢家庶长子……”
太监尖利的嗓音，落在崔清若耳朵里。
不过是些夸赞之词，末了只是一句“特令其择日完婚。”
众人一齐道：“谢陛下隆恩。”
崔父接过圣旨，还让下人塞了好大一袋银子，给那宣旨的公公。
那公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夸道：“还是咱尚书大人大方，不像刚才在谢家，那一家人实在是不懂事。”
闻言，大家也就懂了公公怕是在谢家没捞到什么油水。
崔父于是使了个眼色给她母亲，崔夫人又不情不愿地拿了一袋金叶子塞给这公公。
“往后小女就要嫁去谢家，这宫里还望公公多多美言几句。”崔父道。
公公掂量了几下银子，爽快答应：“咱家就说，那谢家一副酸儒气。不过看在大人份上，往后和二小姐有关的，奴才当然会多上几分心。”
她疑惑，谢家这是一点赏钱都没给？不然这公公为何说话如此刻薄？
往日里她了解到的东西，明明告诉她，谢家老实又守礼，才能在不断地权力争斗中站稳脚跟。
送走这尊大佛，崔父难得关心二女儿。
他问：“你可有什么差的？”
“没、没有。我不差的，我什么都不差。”她小心翼翼回答，看起来还是如往日般胆小怯懦。
崔父却难得没因它这话皱眉，反而笑着拿了一叠银票给她，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拿着，去挑些首饰，裁几件新衣。”
她眼眶一红，感动道：“多谢爹爹。”
心里却是无比平静，她从小没得过太多父母的疼爱，如今早就对这样的感情麻木了。
回去的路上，崔娆几次叫住她，但正当她问这人是不是想说什么时，对方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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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当对方是被禁足和训诫，心里难过。当然，偏爱三妹的父亲，今早就解了她的禁足。
只叫她多抄些佛经，磨砺心志，沉淀沉淀。
在走至岔路时，崔娆在即将分别时，喊住她：“姐姐，可真的想嫁去谢家。”
这个问题真是幼稚，好像她答一句“她不想”就有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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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那日她没有因为前世的怨恨，想着利用翠喜对付她母亲与长姊。
她一直陪着姐姐，想必那日的事情或许也能有转机。
实在不行，她也愿意顶替姐姐，认下这件事。
上辈子，崔清若一个人青灯古佛那么久，该是多么寂寞，多么难捱。
如今，却刚离了东宫这个狼窝，又入了谢家这个火坑。
若说嫁给太子是沦为家族的棋子，尚且有所转机，那嫁去谢家就是彻底的死局。
三年后，谢家落得那样唏嘘的结局，她姐姐若嫁了去，那便是比前世更让人心痛。
更何况，她若未记错。
那谢庭熙更是在两年后，好不容易讨了个小官，却死在了前往任职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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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空话，实在是惹她讨厌，如果她有的选，她哪里会愿意。
正是没得选，才只能认命，否则抗旨不遵，若被当今圣上拿了把柄。
成了打压他们家的借口，才是真正的惨剧。
刚才的她因崔娆这样浪费时间的行为，有些生气，故而语气重了几分。
她连忙轻声道：“就这样吧，再怎么说，这也是皇上亲自赐婚。”
崔娆见她高兴的样子，只以为她是单纯地认为，有了皇家圣旨的存在，就能婚后过个无忧日子。
“我……”崔娆几次想说话，最后还是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