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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季子之闳达博物,慕义无穷,向使当寿梦之眷命,接余昧之绝统,必能光启周道,以霸荆蛮。则大业用康,多难不作。阖闾安得谋于窟室?专让何所施其匕首?
呜呼!全身不顾其业,专让不夺其志,所去者忠,所存者节。善自牧矣,谓先君何?与其观变周乐,虑危戚钟,曷若以萧墙为心,社稷是恤?复命哭墓,哀死事生,孰与先衅而动,治其未乱?弃室以表义,挂剑以明信,孰与奉君父之命,慰神祇之心?则独守纯白,不干义嗣,是洁己而遗国也。吴之覆亡,君实阶祸。且曰非我生乱,其孰生之哉!其孰生之哉!
陆羽
陆羽(约733-804),复州竟陵(今湖北天门县)人,字鸿渐,一字疾,或字季疵,唐文学家。陆羽以嗜茶闻名于世,对茶道颇有研究,著《茶经》三篇,讲述茶源、茶法、茶具甚详,人祀羽为茶圣。
陆文学自传
陆子名羽,字鸿渐,不知何许人也;或云字羽,名鸿渐,未知孰是。有仲宣、孟阳之貌陋,相如、子云之口吃,而为人才辩笃信,褊躁多自用意。朋友规谏,豁然不惑。凡与人宴处,意有所适,不言而去,人或疑之,谓多生瞋。及与人为信,虽冰雪千里,虎狼当道,而不諐也。
上元初,结庐于苕溪之滨,闭关对书,不杂非类,名僧高士,谈讠燕永日。常扁舟往来山寺,随身惟纱巾、藤鞋、短褐、犊鼻。往往独行野中,诵佛经,吟古诗,杖击林木,手弄流水,夷犹徘徊,自曙达暮,至日黑兴尽,号泣而归。故楚人相谓:“陆子盖今之接舆也。”
始三岁,惸露,育于竟陵【创建和谐家园】积公之禅院。自幼学属文,积公示以佛书出世之业。子答曰:“终鲜兄弟,无复后嗣,染衣削发,号为释氏,使儒者闻之,得称为孝乎?羽将授孔圣之文可乎?”公曰:“善哉!子为孝,殊不知西方染削之道,其名大矣。”公执释典不屈,子执儒典不屈。公因矫怜无爱,历试贱务,扫寺地,洁僧厕,践泥圬墙,负瓦施屋,牧牛一百二十蹄。竟陵西湖无纸,学书以竹画牛背为字。他日问字于学者,得张衡《南都赋》,不识其字,但于牧所仿青衿小儿,危坐展卷,口动而已。公知之,恐渐渍外典,去道日旷,又束于寺中,令其芟剪榛莽,以门人之伯主焉。或时心记文字,懵然若有所遗,灰心木立,过日不作。主者以为慵惰,鞭之。因叹岁月往矣,恐不知其书,呜咽不自胜。主者以为蓄怒,又鞭其背,折其楚乃释。困倦所役,舍主者而去,卷衣诣伶党。著《谑谈》三篇,以身为伶正,弄木人、假吏、藏珠之戏。公追之曰:“念尔道丧,惜哉!
吾本师有言,我【创建和谐家园】十二时中,许一时外学,令降服外道也。以我门人众多,今从尔所欲,可捐乐工书。”
天宝中,郢人酺于沧浪道,邑吏召子为伶正之师。时河南尹李公齐物出守见异,捉手拊背,亲授诗集,于是汉沔之俗亦异焉。后负书于火门山邹夫子别墅,属礼部郎中崔公国辅出守竟陵郡,与之游外,凡三年。赠白驴、乌帮牛一头,文槐书函一枚——白驴、帮牛襄阳太守李憕见遗,文槐函故卢黄门侍郎所与。此物皆己之所惜也,宜野人乘蓄,故特以相赠。
洎至德初,秦人过江,子亦过江,与吴兴释皎然为缁素忘年之交。少好属文,多所讽谕。见人为善,若己有之;见人不善,若己羞之;苦言逆耳,无所回避。由是俗人多忌之。自禄山乱中原,为《四悲诗》,刘展窥江南,作《天之未明赋》,皆见感激当时,行哭涕泗。著《君臣契》三卷,《源解》三十卷,《江表四姓谱》八卷,《南北人物志》十卷,《吴兴历官记》三卷,《湖州刺史记》一卷,《茶经》三卷,《占梦》上、中、下三卷,并贮于褐布囊。
上元辛丑岁,子阳秋二十有九。
杜佑
杜佑(735-812),字君卿,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门荫入仕,补济南郡参军。历淮南节度使、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等职。贞元十九年入拜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元和七年辞相。精于吏事,洁身守道。勤于学问,曾扩充刘秩《政典》,撰成《通典》二百卷。
罪言
生人常病兵,兵祖于山东,羡于天下。不得山东,兵不可死。山东之地,禹画九土曰冀州,舜以其分太长,离为幽州,为并州。程其水土,与河南等,常重十一二,故其人沈鸷多材力,重许可,能辛苦。魏、晋以下,工机纤杂,意态百出,俗益卑弊,人益脆弱,唯山东敦五种,本兵矢,他不能荡而自若也。产健马,下者日驰二百里,所以兵常当天下。冀州,以其恃强不循理,冀其必破弱;虽已破,冀其复强大也。并州,力足以并吞也。幽州,幽阴惨杀也。圣人因以为名。
黄帝时,蚩尤为兵阶,自后帝王多居其地。周劣齐霸,不一世,晋大,常佣役诸侯。至秦萃锐三晋,经六世乃能得韩,遂折天下脊;复得赵,因拾取诸国。
韩信联齐有之,故蒯通知汉、楚轻重在信。光武始于上谷,成于鄗。魏武举官渡,三分天下有其二。晋乱胡作,至宋武号英雄,得蜀,得关中,尽有河南地,十分天下之八,然不能使一人度河以窥胡。至高齐荒荡,宇文取之,隋文因以灭陈,五百年间,天下乃一家。隋文非宋武敌也,是宋不得山东,隋得山东,故隋为王,宋为霸。由此言之,山东,王者不得不为王,霸者不得不为霸,猾贼得之,足以致天下不安。
天宝末,燕盗起,出入成皋、函、潼间,若涉无人地。郭、李辈兵五十万,不能过邺。自尔百余城,天下力尽,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回鹘、吐蕃,义无敢窥者。
国家因之畦河修障戍,塞其街蹊。齐、鲁、梁、蔡被其风流,因亦为寇。以里拓表,以表撑里,混氵项回转,颠倒横邪,未常五年间不战。生人日顿委,四夷日日炽,天子因之幸陕,幸汉中,焦焦然七十余年。运遭孝武,浣衣一肉,不畋不乐,自卑冗中拔取将相,凡十三年,乃能尽得河南、山西地,洗削更革,罔不能适。
唯山东不服,亦再攻之,皆不利。岂天使生人未至于怗泰邪?岂人谋未至邪?
何其艰哉!
今日天子圣明,超出古昔,志于平治。若欲悉使生人无事,其要先去兵。
不得山东,兵不可去。今者,上策莫如自治。何者?当贞元时,山东有燕、赵、魏叛,河南有齐、蔡叛,梁、徐、陈、汝、白马津、明津、襄、邓、安、黄、寿春皆戍厚兵,十余所才足自护治所,实不辍一人以他使,遂使我力解势弛,熟视不轨者,无可奈何。阶此,蜀亦叛,吴亦叛,其他未叛者,迎时上下,不可保信。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间,得蜀,得吴,得蔡,得齐,收郡县二百余城,所未能得,唯山东百城耳。土地人户,财物甲兵,较之往年,岂不绰绰乎?亦足自以为治也。
法令制度,品式条章,果自治乎?贤才奸恶,搜选置舍,果自治乎?障戍镇守,干戈车马,果自治乎?井闾阡陌,仓廪财赋,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虏为虏。环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复有天下阴为之助,则安可以取?故曰上策莫如自治。中策莫如取魏。魏于山东最重,于河南亦最重。魏在山东,以其能遮赵也。既不可越魏以取赵,固不可越赵以取燕。是燕、赵常取重于魏,魏常操燕、赵之命。故魏在山东最重。黎阳距白马津三十里,新乡距盟津一百五十里,陴垒相望,朝驾暮战,是二津虏能溃一,则驰入成皋,不数日间。故魏于河南亦最重。元和中,举天下兵诛蔡,诛齐,顿之五年,无山东忧者,以能得魏也。
昨日诛沧,顿之三年,无山东忧,亦以能得魏也。长庆初诛赵,一日五诸侯兵四出溃解,以失魏也。昨日诛赵,罢如长庆时,亦以失魏也。故河南、山东之轻重在魏。非魏强大,地形使然也。故曰取魏为中策。最下策为浪战,不计地势,不审攻守是也。兵多粟多,驱人使战者,便于守;兵少粟少,人不驱自战者,便于战。故我常失于战,虏常困于守。山东叛且三五世,后生所见言语举止,无非叛也,以为事理正当如此,沈酣入骨髓,无以为非者,至有围急食尽,啖尸以战。以此为俗,岂可与决一胜一负哉?自十余年凡三收赵,食尽且下。郗士美败,赵复振;杜叔良败,赵复振;李听败,赵复振。故曰不计地势,不审攻守,为浪战,最下策也。
李肇
李肇,生卒年不详,著有《唐国史补》,是书保存唐代历史、文学及社会风俗史料颇多,为两《唐书》及《资治通鉴》采纳。
王积薪闻棋
王积薪棋术功成,自谓天下无敌。将游京师,宿于逆旅。既灭烛,闻主人媪隔壁呼其妇曰:“良宵难遣,可棋一局乎?”妇曰:“诺。”媪曰:第几道下子矣。
妇曰:第几道下子矣。各言数十。媪曰:“尔败矣!”妇曰:“伏局。”积薪暗记。
明日复其势,意思皆所不及也。
李牟夜吹笛
李牟秋夜吹笛于瓜洲,舟揖甚隘。初发调,群动皆息。及数奏,微风飒然而至。又俄顷,舟人贾客皆怨叹悲泣之声。
韩愈
韩愈(768-824),字退之,河内河阳(今河南省孟县)人。自谓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贞元八年(792)进士。死后赠礼部尚书,谥“文”。世称韩吏部,又称韩文公。唐宋八大家之首。
他和柳宗元同为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就创作而言,他主张“文道合一”。
在文章和现实的关系上,他提出“不平则鸣”的著名观点。在文体改革理论方面,他反对骈体文,提倡在先秦两汉散文的基础上确立奇句单行的“古文”的新型文体。
韩愈一生写了大量的新体散文,内容丰富,众体兼长。论说文缜密雄健,论叙文鲜明生动,抒情文婉曲深挚,形成了“闳其中而肆其外”的雄奇文风,并具有卓越的语言艺术。有《昌黎先生集》传世。
获麟解
麟之为灵昭昭也。咏于《诗》,书于《春秋》,杂出于传记百家之书;虽妇人小子皆知其为祥也。
然麟之为物,不畜于家,不恒有于天下。其为形也不类,非若马牛犬豕豺狼麋鹿然;然则,虽有麟,不可知其为麟也。
角者吾知其为牛,鬣者吾知其为马,犬豕豺狼麋鹿,吾知其为犬豕豺狼糜鹿,惟麟也不可知;不可知,则其谓之不祥也亦宜。虽然,麟之出,必有圣人在乎位。麟为圣人出也;圣人者,必知麟,麟之果不为不祥也?
又曰:麟之所以为麟者,以德不以形。若麟之出不待圣人,则谓之不祥也亦宜。
太学生何蕃传
太学生何蕃入太学者廿余年矣。岁举进士,学成行尊;自太学诸生推颂不敢与蕃齿,相与言于助教、博士,助教、博士以状申于司业、祭酒,司业、祭酒撰次蕃之群行焯焯者数十余事,以之升于礼部而以闻于天子。京师诸生以荐蕃名文说者不可选纪,公卿大夫知蕃者比肩立;莫为礼部,为礼部者率蕃所不合者,以是无成功。
蕃,淮南人,父母具全。初入太学,岁率一归,父母止之;其后间一二岁乃一归,又止之;不归者五岁矣。蕃,纯孝人也。闵亲之老,不自克,一日,揖诸生,归养于和州;诸生不能止,乃闭蕃空舍中。于是太学六馆之士百余人,又以蕃之义行言于司业阳先生城,请谕留蕃。于是太学阙祭酒,会阳先生出道州,不果留。
欧阳詹生言曰:蕃,仁勇人也。或者曰:蕃居太学,诸生不为非义,葬死者之无归,哀其孤而字焉,惠之大小必以力复,斯其所谓仁欤;蕃之力不任其体,其貌不任其心,吾不知其勇也。欧阳詹生曰:朱泚之乱,太学诸生举将从之,来请起蕃,蕃正色叱之,六馆之士不从乱,兹非其勇欤?
惜乎蕃之居下,其可以施于人者不流也。譬之水,其为泽,不为川乎?川者高,泽者卑;高者流,卑者止:是故蕃之仁义充诸心,行诸太学,积者多,施者不遐也。天将雨,水气上,无择于川泽涧溪之高下,然则泽之道其亦有施乎?
抑有待于彼者欤?故凡贫贱之士必有待然后能有所立,独何蕃欤!吾是以言之,无亦使其无传焉。
圬者王承福传
圬之为技,贱且劳者也。有业之其色若自得者。听其言,约而尽;问之,王其姓,承福其名,世为京兆长安农夫。天宝之乱,发人为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勋,弃之来归,丧其土田,手镘衣食,余三十年。舍于市之主人,而归其屋食之当焉。视时屋食之贵贱,而上下其圬之佣以偿之;有余,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
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布与帛,必蚕绩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后完也:吾皆赖之。然人不可遍为,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小大,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镘以嬉。夫镘,易能可力焉,又诚有功,取其直,虽劳无愧,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难强而有智也: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其亦宜也;吾特择其易为而无愧者取焉。嘻!
吾操镘以入贵富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往过之,则为墟矣;有再至三至者焉,而往过之,则为墟矣。问之其邻。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子孙不能有也。或曰:死而归之官也。吾以是观之,非所谓食焉怠其事而得天殃者邪!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择其才之称否而冒之者邪!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强为之者邪!将贵富难守,薄功而厚飨之者邪!抑丰悴有时,一去一来而不可常者邪!吾之心悯焉,是故择其力之可能者行焉。乐富贵而悲贫贱,我岂异于人哉?
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与子,皆养于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也。又吾所谓劳力者,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则心又劳也。一身而二任焉,虽圣者不可为也。
愈始闻而惑之,又从而思之,盖贤者也!盖所谓独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讥焉,谓其自为也过多,其为人也过少,其学杨朱之道者邪?杨之道,不肯拔我一毛而利天下,而夫人以有家为劳心,不肯一动其心以畜其妻子,其肯劳其心以为人乎哉?虽然,其贤于世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济其生之欲、贪邪而亡道以丧其身者,其亦远矣!又其言有可以警余者,故余为之传而自鉴焉。
毛颖传
毛颖者,中山人也。其先明眎,佐禹治东方土,养万物有功,因封于卯地,死为十二神。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已而果然。明眎八世孙需免,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仙之术,能匿光使物,窃姮娥,骑蟾蜍入月,其后代遂隐不仕云。居东郭者曰,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鹊谋而杀之,醢其家。
秦始皇时,蒙将军恬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右庶长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独取其髦,简牍是资。天下其同书,秦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豪,载颖而归,献浮于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缚焉。
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号曰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
颖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录。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又通于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市井货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斯、中车府令高,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见废弃,终默不泄。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往。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颖与执烛者常侍。上休方罢,颖与绛人陈玄、弘农陶泓及会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颖,三人者,不待诏辄俱往,上未尝怪焉。
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发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曰:“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君中书,君今不中书邪?”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于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
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于毛,所谓鲁卫毛聃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春秋》之成,见绝于孔子,而非其罪。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始皇封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颖始以俘见,卒见任使,秦之灭诸侯,颖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疏,秦真少恩哉!
刘禹锡
刘禹锡(772-842),字梦得,洛阳(今河南省洛阳市)人,自言系出中山(今河北境内)。少聪敏好学,“九流”、“百氏”之书博览无遗。贞元间擢进士第,登博学宏辞科。和柳宗元交谊很深,人称“刘柳”,后与白居易唱和甚多,也并称“刘白”。
子刘子自传
子刘子,名禹锡,字梦得。其先汉景帝贾夫人子胜封中山王,谥曰靖,子孙因封为中山人也。七代祖亮,事北朝为冀州刺史、散骑常侍,遇迁都洛阳,为北部都昌里人。世为儒而仕,坟墓在洛阳北山。其后也狭不可依,乃葬荥阳之檀山原。由大王父已还,一昭一穆如平生。曾祖凯,官至博州刺史。祖锽,由洛阳主簿察视行马外事,岁满转殿中丞、侍御史,赠尚书祠部郎中。父讳绪,亦以儒学,天宝末应进士,遂及大乱,举族东迁,以违患难,因为东诸侯所用。后为浙西从事,本府就加盐铁副使,遂转殿中主务于埇桥。其后罢归浙右,至扬州,遇疾不讳。小子承夙训,禀遗教,眇然一身,奉尊夫人不敢殒灭。后忝登朝,或领郡,蒙恩泽先府君累赠至吏部尚书,先太君卢氏由彭城县太君赠至范阳郡太夫人。
初,禹锡既冠,举进士,一幸而中试。开岁,又以文登吏部取士科,授太子校书。官司闲旷,得以请告奉温清。是时年少,名浮于实,士林荣之。及丁先尚书忧,迫礼不死,因成痼疾。既免丧,相国扬州节度使杜公领徐泗,素相知,遂请为掌书记。捧檄入告,太夫人曰:“吾不乐江淮间,汝宜谋之于始。因白丞相以请,曰:诺。居数月而罢徐而河路犹艰难,遂改为扬州掌书记。涉二年而道无虞,前约乃行,调补京兆渭南主簿。明年冬,擢为监察御史。”
贞元二十一年春,德宗新弃天下,东宫即位。时有寒隽王叔文以善弈棋得通籍博望,因间隙得言及时事,上大奇之。如是者积久,众未之知。至是起苏州掾,超拜起居舍人、充翰林学士,遂阴荐丞相杜公为度支盐铁等使。翌日,叔文以本官及内职兼充副使。未几,特迁户部侍郎,赐紫,贵振一时。愚前已为杜丞相奏署崇陵使判官,居月余日,至是改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等。按初叔文北海人,自言猛之后,有远祖风,唯东平吕温、陇西李景俭、河东柳宗元以为言然。三子者皆与予厚善,日夕遇言其能。叔文实工言治道,能以口辨移人。既得用,自春至秋,其所施为,人不以为当非。时上素被疾,至是尤剧,诏下内禅,自为太上皇。后谥曰顺宗。东宫即皇帝位。是时,太上久寝疾,宰臣及用事者都不得召对。宫掖事秘,而建桓立顺,功归贵臣。于是叔文首贬渝州,后命终死。宰相贬崖州。予出为连州。途至荆南,又贬朗州司马。居九年,诏征复授连州。历夔、和二郡,又除主客郎中,分司东都。明年,追入充集贤殿学士,转苏州刺史,赐金紫。移汝州,兼御史中丞。又迁同州,充本州防御、长【创建和谐家园】使。后被足疾,改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又改秘书监,分司一年,加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子宾客,行年七十有一。身病之日,自为铭曰:
不夭不贱,天之棋兮。重屯累厄,数之奇兮。天与所长,不使施兮。人或加讪,心无疵兮。寝于北牖,尽所期兮。葬近大墓,如生时兮。魂无不之,庸讵知兮!
李翱
李翱(约772-844年?),字习之,河北赵郡(今河北赵县)人。唐德宗贞元十四年登进士第,授校书郎。宪宗元和初,任国子博士、史馆修撰;元和十五年,授考功员外郎并兼史职。后被贬为朗州、庐州刺史。在任期间,曾打击“权豪”,抚恤“贫弱”,有“美政”。文宗即位,“入朝为谏议大夫,寻以本官知制诰”;
大和三年,拜中书舍人,后又被贬。大和八年,征为刑部侍郎;九年,转户部侍即;同年七月,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使(治所在今湖北襄阳),卒于镇,故称李襄阳。“翱始从昌黎韩愈为文章,辞致浑厚,见推当时,故有司亦谥曰文”(《新唐书》本传),世称李文公,有《李文公集》传世。
翱与韩愈志同道合,亦企图以儒学古道医治王室衰败、藩镇叛乱之痼疾。
为文尚气质,主张“文、理、义三者兼并”。既反对“务于华而忘其实,溺于文而弃其理”的【创建和谐家园】倾向,而也强调注重文彩。他提倡独创,反对因袭,要求文章“创意造言,皆不相师”。文学主张也大体与韩愈同。他是韩愈的高足【创建和谐家园】,当时著名的古文家之一。“李翱之文,其味黯然而长,其光油然而幽”(苏洵《上欧阳内翰书》),深得韩文之一体而又自成风格。他的文章,优游凝重,平直中隐有波澜,常以意态取胜。不少人将他与宋朝的欧阳修之文章风格相比。
杨烈妇传
建中四年,李希烈陷汴州;既又将盗陈州,分其兵数千人,抵项城县。盖将掠其玉帛,俘累其男女,以会于陈州。
县令李侃,不知所为。其妻杨氏曰:“君,县令。寇至当守,力不足,死焉,职也。君如逃,则谁守?”侃曰:“兵与财皆无,将若何?”杨氏曰:“如不守,县为贼所得矣,仓廪皆其积也,府库皆其财也,百姓皆其战士也,国家何有?夺贼之财而食其食,重赏以令死士,其必济!”
于是,召胥吏、百姓于庭,杨氏言曰:“县令,城主也;虽然,岁满则罢去,非若吏人、百姓然。吏人、百姓,邑人也,坟墓存焉,宜相与致死以守其邑,忍失其身而为贼之人耶?”众皆泣,许之。乃徇曰:“以瓦石中贼者,与之千钱;以刀矢兵刃之物中贼者,与之万钱。”得数百人,侃率之以乘城。
杨氏亲为之爨爨:音cuàn,烧火煮饭。以食之;无长少,必周而均。使侃与贼言曰:“项城父老,义不为贼矣,皆悉力守死。得吾城不足以威,不如亟去,徒失利无益也。”贼皆笑。有蜚蜚:通“飞”。箭集于侃之手,侃伤而归。杨氏责之曰:“君不在,则人谁肯固矣!
与其死于城上,不犹愈于家乎?”侃遂忍之,复登陴。
项城,小邑也,无长戟、劲弩、高城、深沟之固,贼气吞焉,率其徒将超城而下。有以弱弓射贼者,中其帅,坠马死。其帅,希烈之婿也。贼失势,遂相与散走,项城之人无伤焉。刺史上侃之功,诏迁绛州太平县令。杨氏至兹犹存。
妇人、女子之德,奉父母、舅姑尽恭顺,和于姊姒,于卑幼有慈爱,而能不失其贞者,则贤矣。辨行列,明攻守勇烈之道,此公卿大臣之所难。厥自兵兴,朝廷宠旌守御之臣。凭坚城、深池之险,储蓄山积,货财自若,冠胄服甲、负弓矢而驰者,不知几人!其勇不能战,其智不能守,其忠不能死,弃其城而走者,有矣!彼何人哉!若杨氏者,妇人也!孔子曰:“仁者必有勇。”杨氏当之矣!
赞曰凡人之情,皆谓后来者不及于古之人。贤者古亦稀,独后代耶!及其有之,与古人不殊也。若高愍女、杨烈妇者,虽古烈女,其何加焉!予惧其行事湮灭而不传,故皆叙之,将告于史官。
柳宗元
柳宗元(773-819),字子厚,原籍山西河东(今山西永济),出身官宦之家。
贞元九年(793),他考中进士,官秘书省校书郎。后考中博学鸿词科,历任集贤殿正字、蓝田尉、监察御史里行、礼部员外郎。后贬官为永州司马、柳州刺史。
柳宗元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在文学上有极高的造诣,他是唐代和中国历史上那些为数不多的具有鲜明个性的著名作家之一。他积极投身于当时文坛兴起的以反对骈文、提倡散文为标识的文学革新运动,强调“文者以明道”,柳宗元的文学创作成就是多方面的,包括政论、诗歌、散文、寓言、游记、辞赋,但最突出的是散文,无论思想水平,还是艺术水平,都可谓达到空前程度。
非国语上选
灭密
恭王游于泾上,密康公从,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王。众以美物归汝,何德以堪之?小丑备物,终必亡。”康公不献。一年,王灭密。
非曰:康公之母诚贤耶,则宜以淫荒失度命其子,焉用惧之以数?且以德大而后堪,则纳三女之奔者,德果何如?若曰“勿受之”,则可矣。教子而媚王以女,非正也。左氏以灭密征之,无足取者。
不藉
宣王不藉千亩。虢文公谏曰:“云云。将何以求福用人?”王不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
非曰:古之必藉千亩者,礼之饰也。其道若曰“吾犹耕云尔”,又曰:“吾以奉天地宗庙,则存其礼诚善矣。然而存其礼之为劝乎农也,则未若时使而不夺其力,节用而不殚其财,通其有无,和其乡闾,则食固人之大急,不劝而劝矣。
启蛰也得其耕,时雨也得其种,苗之猥大也得其耘,实之坚好也得其获,京庾得其贮,老幼得其养,取之也均以薄,藏之也优以固,则三推之道,存乎亡乎,皆可以为国矣。彼之不图,而曰我特以是劝,则固不可。”今为书者曰“将何以求福用人”,夫福之求,不若行吾言之大德也;人之用,不若行吾言之和乐以死也。
败于戎,而引是以合焉,夫何怪而不属也?又曰“战于千亩”者,吾益羞之。
料民
宣王料民于太原,仲山父谏曰:“民不可料也。夫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少多。
王治戎于藉,蒐于农隙,耨获亦于藉,狝于既蒸,狩于毕时,是皆习民数也,又何料焉!不谓其少而大料之,是示少而恶事也。临政示少,诸侯避之。治民恶事,无以赋令。且无故而料民,天之所恶也,害于政而妨于嗣。”王卒料之。及幽王,乃废灭。
非曰:吾尝言,圣人之道,不穷异以为神,不引天以为高,故孔子不语怪与神。君子之谏其君也,以道不以诬,务明其君,非务愚其君也。诬以愚其君,则不臣。仲山氏果以职有所协,不待料而具,而料之者政之尨也,姑云尔而已矣,又何以示少恶事为哉!况为大妄以诿乎后嗣?惑于神怪愚诬之说,而以是征幽之废灭,则是幽之悖乱不足以取灭,而料民者以祸之也。仲山氏其至于是乎?盖左氏之嗜诬斯人也已,何取乎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