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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骚客的传记 》-第 2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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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文忠谒俄皇,俄皇问以昨夜先回之故。文忠曰:“某素畏夜睡,每以九点钟为度。盖日中诸事纷烦,恐睡时迟,则不能办事也。昨夜本欲直陈于陛下,恐陛下不许,因独自先回,今将特来请罪。”云云。俄皇乃付之一笑。

      任伯年剃头

        任伯年名颐,越之山阴人也,画法超妙。顾其初不著名,游于沪,为北门外某扇铺佐经纪,月得钱数千文。

        不十年名大著,而性亦渐懒。四方争以缣素来求,悉置诸高阁,润笔钱则信手挥尽,非与之稔熟称至好者,不易得其尺幅也。性嗜【创建和谐家园】,素不好游,终岁伏处一室,六月犹御羊裘。

        迫于孔方之命,亦往往鲜暇时,故其发恒数月不一剃。遇四时佳日,意兴勃然,于是命待诏,煮沸汤,磨快刀,而为之奏刀焉。顾每剃必历数小时之久,以其发若虬结,若蝟丛,撩乱不可复理,故煞费爬罗。但所以酬待诏者,必洋一元,故人犹乐于从事。

        某镊工常受其雇,语人曰:“任先生每一篦头,青黄赤黑白,各种颜料,自其发中簇簇而落,实为未有之奇。”盖皆作画时搔首凝思,故沾于指者即滞于发也。或戏镊工曰:“尔为先生服侍数年,可开一颜料铺矣。”闻者绝倒。

      袁世凯因祸得福

        〔李〕文忠之督直隶也,袁世凯方为候补道,以日本失和之事,大为文忠不悦,将以“胆大妄为”四字劾之。及文忠将阅海军,入都请训。西太后谕以有袁某者,颇谙营务,汝可带往,或足以备驱策。文忠奉诏,乃具折保之,“胆大妄为”则改为“胆大有为”。

        袁可谓因祸得福矣。

      李莲英好厉害

        袁〔世凯〕进京朝觐。西太后召见之后,退朝而出,竟忘往李莲英处周旋。

        李急遣差弁至袁处,告以“李老叔爷叫袁宫保即刻往见”。袁对来使大骂曰:

        “李莲英佬大太监,竟敢在我的面上摆臭架子!”来使既去,袁亦急整衣冠往李处,满面怒容犹未息也。

        李莲英延入会客厅,遽前请安,央袁坐下,而自垂手站立。袁命之坐,则曰:“宫保在此,奴才不敢。”袁坚命之坐,李乃令仆从取一小矮凳,高不盈尺,坐于下位,言曰:“奴才本该到宫保处请安,只因为出入不便,恐惹外边议论,不得已,请宫保过来谈谈。”是时袁怒气顿消,寒暄数语而别。

        袁既归,告其幕僚曰:“李莲英好厉害,李莲英好厉害!”

      琉璃蛋

        王仁和相国文韶官湖南巡抚时,即继卞宝第之后也。卞为时人訾议,解任日,大家小户皆贴“小便远行”四字。及王至,则易为“文星高照”。

        时有某令者,吴人也。王初恶之,将列弹章矣。令知之甚惧,乃献桃源县所产之天然石。其大如拳,中伏一虾,摇之则动。王爱之,制为带钩。某令因之获免,且调任长沙焉。

        王入军机后,耳聋愈甚。一日荣、鹿争一事,相持不下。西太后问王意如何?王不知所云,只得莞尔而笑。西太后再三垂问。王仍笑。西太后曰:“你怕得罪人,真是个琉璃蛋!”王笑如前。

      秘探

        康熙诞生皇嗣甚多。故当雍正在外邸时,恒与商贾杂处,以深自韬晦。江湖间奇材异能之士,皆阴蓄之,以备他日之用。

        及登大宝,各省皆置秘密侦探队,吏民一举动必以闻。吏则溺职有诛,民则偶语有罚,朝野肃然,不敢相欺诈。盖皆得力于此辈之飞檐走壁,故使在下无遁情也。

        新简某省巡抚某中丞,颇有政声。暮夜视事已毕,在上房与夫人辈斗小牌为戏,即俗所谓“接龙”者。未及数次,忽失去“么六”牌一张,遍觅不得,亦遂听之。

        无何,廷寄至,着来京,毋庸开缺。中丞即入都陛见,召对一次,略无所问,着回任供职。殊不解被召之由。及陛辞,叩头而出。雍正特意呼之使返,徐探怀出一物予之曰:“几乎忘却,此卿家物也,可携去。”视之,“么六”牌一张也,大惊失色,流汗沾衣,趋出。由是衾影必慎,卒以功名终。

      媚上倒楣

        淮扬道章攀桂,以吏员起家,素工献纳。乾隆南巡,章司行宫陈设,欲媚上欢,以缕丝造吐盂,设坐侧。帝见之瞿然曰:“此与七宝溺器何异?”心甚恶之,终其身不迁其官。

      纳兰明珠修大观园

        纳兰明珠为太傅,穷奢极欲,大兴土木,建一园林。风廊水榭间,纯以白玉凿为花,贴于四壁;有池,宽十亩,每交冬令,则以五彩剪成花叶,浮于水面,以为荷芰,复以各色杂毛,缀为凫雁。亦可见其大概矣。今说部《红楼梦》所谓大观园者,盖指此。袁简斋牵合随园,犹是掠名之意也。

      拳太大了

        乾隆登遐。嘉庆秘丧不发,密遣内竖矫太上皇旨,召和相入宫。使者去,嘉庆迟和于便殿。和入见嘉庆。俯伏行君臣礼。

        嘉庆色甚霁,赐箭衣一袭,衣制短后,两袖亦窄甚。嘉庆促和衣之。和无奈,脱旧衣更新衣,袖窄格不得入,强纳之必敝,恐滋咎戾,遂不复御。内竖抗声诘之。以袖小对。嘉庆笑曰:“袖是不曾小。你的拳(权)太大了!”

        和知有变,请见太上皇。嘉庆偕之入寝宫,知已崩逝,始大哭。嘉庆亦哭,既而语和曰:“皇考待汝如何?”和呜咽曰:“先帝恩典,天高地厚,奴才没齿不忘。”嘉庆曰:“皇考弃天下时,遗诏以汝为殉,汝前云,誓以死报朕躬,犹忆之否?皇考待汝不薄,死以身殉,义不容辞。汝今日之死,不过略报涓埃,尚得其所死,可无憾。”因出遗诏示之。

        和大骇,泪坠如断绠,跪奏:“家有老母,奴才死,母无生理。奴才死不足惜,如老母何?”嘉庆笑曰:“言犹在耳,忠岂忘心?”汝今日云云,负皇考甚矣。

        言已,纵之使去。和危疑惨怛,遂成心疾。

      荐读【创建和谐家园】

        某某年,道光御便殿,召见最亲幸之某旗员。时长昼如年,道光倦甚,因问有何消遣之良法。某对曰:“臣以为读书最佳。”道光曰:“读书固佳,然书贵新奇,耐人寻味。内府群书,朕已遍览,不识外间有何妙书足供寓目否?”某率尔对曰:“妙书甚多,即如奴才所见之《金瓶梅》、《红楼梦》、《肉蒲团》、《品花宝鉴》等,均可读之以消遣。”道光闻而茫然,略记其名,颔首称善。

        明日,于军机处见潘文恭公,笑问曰:“闻卿家藏书甚富,如某某等书,谅必购置。”公大惊,伏地叩头不起。道光曰:“第欲问卿借书,何遽至此?”公乃婉奏:“此皆【创建和谐家园】,非臣家所敢蓄。不识圣聪何以闻之?”道光默悟,即降手谕,将某严行申斥。

      只爱红颜不爱官

        宗室竹坡学士宝廷,某科简放福建正考官。复命时驰驿,照例,经过浙东一带。地方官备封江山船,送至杭州。此船有桐严妹,年十八,美而慧。宝悦之,夜置千金于船中,挈伎而遁。鸨追至清江,具呈漕督。

        时漕督某,设席宴宝,乘间以呈纸出示。宝曰:“此事无须老兄费心,由弟自行拜折,借用尊印可也。”未几,奉旨革职。从此芒鞋竹杖,策蹇游西山,日以吟咏消遣。其咏此事结句云:“只爱红颜不爱官。”亦可见其风流自赏矣。

      许国英

        许国英(1875-1925),字志毅,号苏庵,笔名子年、指严、不才、不才子等。

        江苏武进(今常州市)人,许国英出身仕宦家庭,早年曾参加科举,没有取得功名。清末执教于南洋公学,后任上海商务印书馆编辑,负责编辑中学历史语文教材。在此期间参加了“南社”,成为南社的早期成员。辛亥革命后任南京金陵女子高等师范教师,后又任北京国民政府财政部秘书,因不惯官场生活,辞官回到上海,以著述和卖字为生,一生穷困潦倒。死时竟然无以为殓。许氏著述丰富,以清代史学为主,有《清史讲义》、《清鉴易知录》、《清史拾遗》等,其中《清鉴易知录》在解放后还多次重印,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

      明珠巧合

        康熙帝性英明而兼果断,故能以冲年亲政,不动声色,诛巨奸鳌拜。于是三十年中,文治武功,经营不遗余力。四方底定,大勋告集,实清代之大有为者。迨春秋既高,尊荣太甚,精爽渐丧,百弊萌生。于是内而庶孽争权,宫廷树敌;外而奸谀弄柄,佥壬纷来。夐非初日清明气象矣。

        其时,招权纳贿,与青宫相倚庇者,实为大学士明珠。

        明珠本皇室懿亲,狡黠善伺帝意。由部曹末秩,不十年而晋位宰辅,可谓幸矣。顾以圣祖英明,未烛其奸。其奢侈骄横,即在满臣中,亦不多见。而圣祖方以俭德为天下先,独优容不之问。抑何其术之工也!

        相传康熙帝喜读儒书及古今秘籍,又好天文算术。满臣中莫有与之赓同调者,惟明珠能深窥其蕴。于是,因逢迎之智,开汲引之门,广延海内文艺博洽之士,奇异罕见之书,特设一“储材馆”于私邸。馆中复置“藏书楼”,不惜重金,搜致秘笈。东南藏书之家,贫不能自存,则奔走门下,如愿以偿。文人少有才艺称誉,百计奉为上客,所欲无不力致。故昆山徐氏等皆阴获其援引。其援弹铗之客,不可胜计。

        每中秘有所考问,一旨甫下,幕客争相条对,纸笔纷纷如雪花四舞。以故,奏对无不称旨。其子纳兰容若等,常得与文人学士游宴,上下其议论,文采斐然。为曼珠世家所绝鲜。圣祖之宠幸,盖有由来也。

        康熙朝文臣之受优礼者,莫如张英、魏裔介等。明珠皆倾心与之结纳。其时方奉勅编撰《字典》及《子史精华》、《佩文韵府》。明珠每入修书馆,必使人辇金巨万,遇文字之佳妙、誊写之工秀者,皆分赐之。多寡无所吝,以是寒畯争感纫。

        其姿性本颖慧。初不识汉字,后与文人往还,居然能作书札,且吟哦成句矣。一日,圣祖问:“尔好钻研风雅,亦知《庄子·逍遥游》是何命意?何谓《南华·秋水》?”明珠不能对。乃奏:“臣近日驰思案牍,昏冒不学已久,容臣取书读之,明日恭对。”圣祖笑而颔之。

        明日,袖呈条对。文词斐,节奏详明,居然文学大家矣。圣祖问何人所拟,明珠不敢隐。举其人以对,则徐健庵也。圣祖笑曰:“尔纨绔,敢与状元公交好乎?尔试为朕面解其义,毋为人笑没字碑也。”明珠历陈意义,颇觉未误。

        圣祖曰:“此亦可谓难得矣。”遂将御制诗文赐之,曰:“尔及身虽不复能博通,然以此昭示子孙,毋使再受金玉败絮之诮也。”

        明珠退,遂增聘老儒数人,专教其子揣摩御制笔法。其后,容若等俱以诗文鸣禁中。

      相国献姬

        初,明珠为固宠持禄计,闻圣祖宫中欲选良家闺秀为女官,以充典签、校书等职。而限于满、汉之界,满人女子多不娴文学,无可当选者。乃异想天开,密遣使往苏、杭间,购小家碧玉未成年者。至邸中,先教以言语,次授之各种学艺,以备进献。其女皆美丽而天足,并欲使冒为满旗贵族也。其事绝秘,虽家人不与知。所知者,惟一二心腹而已。

        其夫人早卒,以妾代之。悍妬有力,明珠颇畏焉。或告之曰:“相国谋署外室,城西别墅中,粉黛殆以百数。三十六宫都是春也。”夫人觇之,信。怒甚,曰:“予必尽杀之,固不使相国知。”

        先是,别墅所购待年之姬,分科习文艺,宛若学校者然。如书史、诗词、歌曲、音乐、奕棋、绘画、雕刻、女红、游戏等,各占门类。习一艺成,以次递习。

        有老儒,杭人。博通书史,兼擅诗词、歌曲。相国聘之以教诸姬。老儒仅知为相国之待年宠也。所教为及笄女子三。曰新梅,曰娇杏,曰蒨桃,若姊妹花然。蒨桃尤聪慧,年仅织素耳。老儒怜之,独教之古列女节孝贞烈事。蒨桃慨然欲自振拔,顾念身世,辄为之泪下。然技艺之精进,突过侪辈,偶见即能仿效。诗词出语有天然韵致,非人力所能为也。老儒誉不置,而娇杏颇妬之。

        院制:每女子三,必有一老妇管理其起居饮食。凡师教外,督责之事皆属焉。娇杏嫉蒨桃之能,辄短之于老姆。蒨桃承老儒教,慷慨尚气节,不肯谄事老姆,且以己所处地位,无异娼妓,永无拨云见天之日,故觉生趣顿减,而怨愤之词,或见于词色。于是老姆亦厌恶之矣。

        一日,会时节。闻夫人来园中游邀。诸老妇大惊,知必有祸,乃匿其驯扰心爱之姬,而班倔强者出迎。意谓夫人若加【创建和谐家园】,此辈固无足惜耳。无何,夫人至,颇和蔼无怒容。既遍阅诸姬,乃命膳夫设宴,以享群花。且命醉饱,勿惧。既而命诸老妇善事诸姬,率婢媪登车去。

        蒨桃既入课斋,老儒见其双颊微酡,问所以饮食者。蒨桃具以告,且曰:

        “夫人固有礼,但未知肯释放吾辈否?儿已微露求请意矣。”老儒色然曰:“危哉!此岂尔求请时耶!蒨桃曰:“何谓?”老儒曰:“夫人之有礼,于理为常,未可深信,恐其城府甚深,蕴毒亦愈厚耳。且虽不愿尔辈在此,亦岂愿尔辈安然他适,享太平之幸福?而尔骤露求请之意,彼知尔之不易驯服,必设计更速。惜哉,尔之不习世故也!”

        蒨桃闻言,自悔性躁,伏案痛哭。老儒慰解之。新梅最长厚,争来解劝,娇杏则不知所之矣。

        未几,蒨桃腹痛,自归寝室。比晚,新梅走告老儒曰:“蒨妹死矣。凡侍夫人饮者十六人,中有六人得赐酒,赐酒者皆毙。噫!殆酒中有毒耶?”老儒叹曰:“吾知头角峥嵘之为害速也。但尔辈亦不能免。娇杏何如?”新梅曰:“娇妹方鼓掌称乐。”老儒曰:“妇人之妬,一至此耶?虽然,舐糠及米,彼自不知死期之将至,何乐之有?”新梅惧甚,齿为之战,跽地求老儒援救。老儒曰:“吾姑试之,未知有效否。”新梅称谢去。老儒乃函致其徒为显宦者,言于相国求去。相国知有异,遣人引老儒至密室,询所以求去之故。老儒以前事告。相国惊曰:“吾固不知,此禁脔也。奈何夫人贻误若是!”老儒从容曰:“与其死之,不若生之。”相国颇首肯,乃命人稽园中人数,将下赦令。

        夫人已知之,争先驰往,命缚色美者别置一室,而驱其中姿以下者。新梅朴讷无华,竟得漏网。因感老儒惠,辗转访得其寓所,愿作奴婢以报。老儒乃纳为子妇焉。而相国献姬之事,亦遂寝。

      和珅贪饕

        乾隆盛时,以和相之招权纳贿,致人民感生计艰难之苦痛。而教匪以起,清运遂衰,人咸知之。其贿额至以亿兆计,可谓极矣。顾其贪婪之性,不独施之于下,抑且敢试之于上。高宗竟不之问,养成此贪饕之性,良有由也。

        当其恃宠而骄,视宫禁之物,如取家珍,见所爱者,即携之而去。高宗即知之,亦不根究,然诸臣咸知之,且嘉王衔之甚。及诛,谕旨【创建和谐家园】提及,谓其“私取大内宝物”。盖指实事也。

        初,孙文靖士毅者,自征越南还京,入宫朝觐。方待漏禁门下,适和珅亦至。文靖方手持一物把玩,珅前问曰:“公辛苦远来,必有奇珍,足广眼界。今手中所持者果何物耶?”文靖曰:“鼻烟壶耳。”

        索视之,则明珠一颗,正如雀卵,雕刻而成,不假他饰者也。珅且说且赞,不绝于口。文靖将取还。珅率然曰:“以此相惠,可乎?”文靖大窘,曰:“昨已奏闻矣,少选即当呈进。公虽欲之,势难两全,奈何?”珅微哂曰:“相戏耳。何见小如是!”文靖谢之,亦无他言。

        阅数日,复相遇于直庐。和欣欣有喜色,视文靖而笑。文靖以为和挟前嫌,笑不可测也,方竭意周旋。和乃低语曰:“昨亦得珠一颗,今以示公,未知视公所进御者如何?”语次,出珠壶示文靖。文靖谛审之,与所进者色泽、花纹无毫发异点,其即前日物毋疑。文靖以为必上所赐,敬以奉还,不敢问也。

        后于左右近臣中询之,绝无赏赍之事。某监乃言:“彼和相者,出入禁廷,遇所喜之物,则径携之以出,不复关白上。上亦不过问也。”盖是时,天下安富,贡献繁多,上不能一一视及。是以不复记忆,故往往数月后,则并此物之名而忘之矣。况和珅所为,辄不详究,似较此区区,转为见吝也者。故和得肆其【创建和谐家园】也。

        又,宫中列殿陈设中有碧玉盘,径尺许。上所最爱。一日,为七阿哥失手碎之。大惧,无可为计。其弟成亲王曰:“盍谋诸和相?必有所以策之。”于是,同诣珅述其事。珅故为难色,曰:“此物岂人间所有?吾其奈之何!”七阿哥益惧,哭失声。成邸知珅意所在,因招珅至僻处,耳语良久。珅乃许之,谓七阿哥曰:“姑归而谋之,成否未可必。明日当于某处相见也。”

        及期往,珅已先在,出一盘相示。色泽佳润,尚在所碎者上,而径乃至尺五寸许。成邸兄弟咸谢珅不置,乃知四方进御之物,上者悉入珅第,次者乃入宫也。彼恐漏泄秘密,故难七阿哥之请,而成亲王耳语中,有与彼特别交换条件,始获慷慨解囊。珅处处弄权可见。

      老儒奇遇

        珅晚年好色。讽其党广征苏、杭间色伎或小家碧玉,以充下陈。其尤嬖者,则富贵其亲戚、故旧,亦所不吝也。

        杭有老儒,设馆于乡僻。每出游,或返家,必过一酒肆,辄入沽饮。一日,又过之。则肆门半掩,内有哭声。入觇之,则当垆女号咷不已。其旁,则赫然老父之尸。盖肆主死矣。家贫,几无以为殓,故女哭之哀。

        老儒心恻然。出谓众邻曰:“此亦长者,奈何坐视其丧而不助?今吾愿捐馆谷金之半,以尽故人之谊。众邻其亦量力出资,可乎?”于是众见老儒好义,亦为之感动,不崇朝而殓资、葬费均足,且留有余为女养赡之资,更嘱乡之长者为女择配以嫁之。盖肆主鳏独,仅此曙后星孤耳。既葬,老儒亦归。明年,就馆他邑,遂不复过其处,亦不复忆前事矣。

        又数年,偶失馆,家居。岁暮,侘傺无聊,室人交谪,至愤懑不克容身,因避居友人家。忽家中遣急足至,云:“有贵官相召,国家大事不容缓,请主公速去。”老儒不得已,随之归。则邑宰及一显者俱在堂上,且执礼恭甚。

        老儒大骇,曰:“诸大人得毋误耶?仆向无出乡之誉,且亲友中亦鲜厚禄者,安得劳二公枉驾?”邑宰曰:“非也,大使衔和相国命,特致敬尽礼,迎老先生往京师。此必中堂特达之知也,卑职敬效鞭弭之劳,敢不拜于堂下!”老儒谦不敢当,乃辞曰:“仆与和中堂素昧生平,岂敢谬膺上荐?”邑宰曰:“中堂自有特识,愿老先生束装就道,幸勿固辞。今特致中堂厚意,敬献聘金千,赡家费五百,程仪三百。车马已具,请老先生即日行。”老儒曰:“吾闻京师甚远,去当以何日到?”邑宰曰:“杭至北京,约三千余里,此间已派员伴送,又兵役若干,保护至为周密。一切琐事,先生可不劳过问也。”

        老儒曰:“容吾缓一日行,商定即复,何如?”邑宰不得已,乃叮咛相约而去。

        老儒以问妻,妻曰:“正患无以为生,老运至矣,奈何不往?”老儒乃北行入都。

        至,则入相府,势焰赫奕,往来鲜衣俊仆如织。导者引坐听事中,陈设雅丽,目所未经。闻仆者相传语,皆言某夫人即出见,而不及相公。老儒益疑骇:

        “彼相公礼贤,岂妇人为政耶?”有顷。仆人言:“某夫人至矣。”果闻环佩声自远而近,香风拂处,一丽人招展入室,侍儿三五,挟红氍毹敷地。倒身四拜,口称“义父”。

        老儒瞠目不能语。丽人知其骇异,因婉语曰:“义父不忆某村酒家女耶?

        捐金葬父,感同刺骨。儿所以得有今日者,皆义父之赐也。特屈义父来此,稍酬旧日之恩。此间虽不能如义父意,尚可略尽心力。愿义父勿弃。”老儒曰:

        “姑姑长成如此,老夫亦甚慰。当日葬若父,不过略尽绵力,亦复何恩?且老夫晚年颇好淡泊,厌弃纷华。姑姑意良厚,其如老夫福薄何?亦既来此,小住数日,即当返里。”

        丽人殷勤挽驾,曰:“必相处数年,以尽报施之谊,幸勿固执。”老儒仍逊让未允。丽人曰:“义父倦矣,姑尝酒食,然后安眠。何如?”旋出酒馔,极丰腆,丽人亲执壶劝酹。酒罢,命侍儿二人敷寝具。老儒麾却之,改命童仆。

        及明旦,仆传命:“相公请燕见。”老儒入,和相方倚绣囊坐。离席款接,礼数颇殷。老儒长揖而已。和相笑谈甚洽,称老儒为“丈”。问讯南中风俗,语多滑稽。老儒偃蹇不甚致答。旋和命幕僚伴谈宴,自起去。于是流连约旬余。

        每朝及午,丽人必来问安否。及晚,则和相邀入清谈。

        老儒诫丽人:“冰山不可恃,宜自为计。”丽人拜受之,且言:“已有所蓄数千金。”托老儒于南中购地筑室,为菟裘计。老儒初不允,丽人泣曰:“义父忍令儿供人鱼肉耶?”老儒乃勉受。

        丽人更于所托外厚赠之。和相别有所赐,极丰。先后计三万金。老儒欲辞谢。丽人曰:“否,否!彼等视如土芥耳。不受,则亦为仆役所干设。且义父取以施与贫穷者,受惠殊多,胡介介不为耶?”老儒乃归。

        抵杭,伪言和相以重金托彼创慈善事业。乃集乡之仁厚长者,规划进行。

        为设养老院、育婴堂,复置义庄。老儒竟不私一钱也。其妻亦仅知为公家钱,不敢攫取,惟怨老儒之胡不中饱而已。无何,和相败。老儒以无名,未挂党籍,且受赐事无佐证。乡里感其厚恩,无攻讦者,卒免于祸。

        未几,有妓来西子湖边,云访亲。或劝之嫁,不允。问所访者,即老儒姓名也。辗转得之,老儒喜甚。乃为之划育婴堂后院居之,布置一切,及料量婢媪,颇极完备,以其享用豪奢成习惯也。女尽却之,曰:“吾将长斋绣佛以终,何用此纷纷为?”遂布衣蔬食,一媪伴朝夕而已。

        出囊中金,犹千余,悉以捐助两院。且访父母之墓道,为之封树,并立后以奉宗祀。或劝之嫁,掉首曰:“吾本无为和相守节意,但人生如朝露。吾视世上荣枯,伤心已极,业已勘破,何必复入魔障中耶?”卒不嫁。老儒殁后,助之丧葬。事毕,亦感疾坐化。所立嗣子葬之孤山之麓。名人颇题咏焉。死时,年未三十也。

      王亶望

        珅贪婪索贿,不可纪极。凡外省疆吏,苟无苞苴供奉者,罕能久于其位。

        王亶望者,卒以赃败,得重罪者也。盖珅之欺弄高宗,实有操纵盈朒之术。

        大抵择贿赂之最重者,骤与高位。高宗固知之。及其入金既夥,贪声亦日著,则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段,查抄逮治,法令森严。高宗已默许之。而其他之贪官墨吏,期限未至者,听其狼藉。未至,不过问也。综而计之,每逾三岁,必有一次雷厉风行之大赃案出现,此虽高宗之作用,实和珅之揣摩工巧,适合上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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