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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骚客的传记 》-第 2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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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察顾金铃笑曰:“汝权为桃花可也。”遂酌以饮之。金铃亦取大斗,引满奉观察。一姬继唱曰:“烛花儿分外光荧,酒波儿分外香馨。宫纱扇子裹著袖儿擎,背面儿漏出梅花影,闪烁了郎的眼睛。偷觑了几回,只是不分明。登时恼乱狂蜂儿的性。这一夜是何等恩情,何等光景。到如今隔着纸儿唤不应,对着帐儿呼不醒,敢则是你侬故意儿薄幸。”观察大笑,为连举数觥。

        一姬又唱曰:“窗纱密密,帘押重重。围住了一楼春梦,透不出一线儿春风。海棠全是旧时的红,盼不上黄昏细雨沾花重,有多少风催雨送,倒不教艳色竟成空。不敢恼公,不敢恼侬,恨孤鸾无故飞入侬的命宫,甚因缘把红丝牵动?”一姬唱曰:“凤箫儿吹得人魂灵飘飘,鹍弦儿拨得人情丝袅袅,玉笙儿吸得心花摇,檀板儿拍得泪珠儿掉,一声声都是断肠鸟,唱得樱桃唇焦、莲花舌翘,意思儿仍是没分晓。好模糊的相思曲调,准备着银壶漏尽金鸡叫。”或风情之靡曼,或哀怨之缠绵,金铃斯时若近若远,若危若安,嗒焉坐忘,不疑身在人间也。

        最后绣云发声,声尤掩抑不可听。其词曰:“一抹青螺,一寸横波。甚玉兔化身,浑似嫦娥。饶是聪明,真假雌雄猜不破,一霎时春愁无那。周旋回避,尽教人两般都错。却待恁般才可。料不是闻清歌,唤奈何?小黄鹂飞上花梢坐,花枝忒煞多,怎到得吾侬两个。此意同缄锁。上天日月,下地山河,眼前灯火,只落得侬知他意渠怜我。”时观察已中酒昏然,故数女歌词俱不闻也。”

        少顷,这金铃出宿于西轩。金伶甚惆怅,伏枕凝想,恍惚成寐。忽梦一侍儿来请,遂引之至一阁中,香兽氤氲,珠翠溢目。却见绣云宛然在榻,起迎金铃。遽相偎倚。金铃私问:“观察亦安在?”绣云曰:“此时尚关渠事耶?幸复无虑。请君为潘郎,吾为陈姑,复演《窃词》一折耳。”金铃喜甚。方欲搴帷,忽闻帘外鹦鹉连呼:“相公来!”绣云推之,乃惊寐,则身仍卧西轩中。

        且悔且忆,而剨然一声,忽复张眼,则身实卧卖酒家,并非西轩也。朝暾射牖,揽衣遽兴。而雀方斗于两檐间,破瓦在地焉。深自嗟讶,盖梦之中又占其梦矣。梦中情事,记之了了。他日以所演《玉簪》,质之梨园,节目皆合。

        金铃由是竟善讴。试度他曲,过耳辄能。既而学使者按试,金铃不见录。

        而闻他郡梨园果有所谓长乐部者。潜往访之,则部中诸伶恍然如旧识。益讶向者之梦良非偶然,殆数也。乃易士而优,隶长乐部,声伎为一时之冠。大江南北,转徙经年。果又有所谓某观察者。一日置酒宴客,果召长乐部奏技。至则台榭犹是也,宾客犹是也。是日果演《玉簪记》。酒阑客散,果召之入内小饮。观察诸姬又皆如旧识。桃源重来,槐安真到,事境虽是,而情转深矣。既而莺簧珠串,歌管皆同;酒盏觥筹,笑言无异。惟绣云玉肌瘦损,蛾黛凄然,终席无一语,不复歌前日之曲,此其小变也。

        及小酌既罢,金铃果出宿西轩,欻然入梦,梦入于绣云之寝。心惩前事,不暇他语,欲亟遂幽欢以偿夙愿。而既见绣云殊不自由,转辗之间,竟忘前事,仍问“观察安在”,仍作潘郎,仍闻鹦鹉呼“相公”,仍为绣云所推而觉,仍卧西轩中。瞿然自惊,爽然自失,复哑然自笑。盖是夕之梦,畴昔梦中之梦也。数之前定者,卒不或爽,竟有如此梦中之梦、戏中之戏,变幻于是焉极矣。

        金铃本名铎,金铃其小字也。人以其伶也呼之。

      朱翊清

        朱翊清(1795-?),字梅叔,别号红雪山庄外史,归安人。朱翊清早年从事科举,然屡试不中,后遂绝意科举,埋头著书。朱翊清的笔记小说以传闻中的实际的人、事为主人公,通过这些故事,揭露社会的黑暗、官场的【创建和谐家园】和科举的荒唐,抒发自己愤世嫉俗的情感,展示自己的入世抱负,读者也可以由此体会当时的社会状况,以及风土人情。

      熊太太

        宣宗时,神木秦钟岳之父,以从军过五龙山。偶出猎,迷路。但见五峰突起,四面壁立如削,深林密箐,虎啸狐嗥。其阴岩积雪未融,照见岩壑有洞。洞口光滑如镜,知有物出入。益惶急。攀藤觅路未得。忽闻腥风过处,一熊突至,攫秦,反走入洞。洞广可亩许,旁漏日光,其中半藉羽毛,积厚寸余。熊挟秦置其处,复出,举穴旁大石塞洞而去。秦谓熊幸得异味,必得引其类至,共试爪牙。正傍徨间,熊忽以手揭石而入,左手携一鹿掷秦前,抚秦为嬉笑状,遂取鹿肉自啖,并啖秦。秦察其意不恶,即出所携火具取火,拾洞外落叶炙以为食。

        熊弃其余肉就秦食,甫尝一脔,辄点首喜跃不已。入夜即拥秦卧,数月竟产一男,自腰以下甬毛毛如蝟。秦初未有子,意亦良得。

        熊朝夕哺乳如慈母,其后渐解人语。驯狎已久,洞门常开。秦思遁归,顾儿未能舍去。阅四载,儿壮伟似【创建和谐家园】岁者,行步如飞。后值熊出,秦携儿竟出。

        狂奔数十里,见猎者数人,从之取道而还。

        初,秦出猎不返,皆以为饱于兽腹矣。及是归,众询得其故。见儿雄伟有熊虎之状,益惊喜,如获异宝焉。顾儿常思熊母,屡欲往寻,禁之,则号哭不食。

        其后儿益壮,喜驰射,力挽千钧,神勇无敌。一日挟弓矢上马驰去,至暮不归,寻访无踪,意其往从熊母,然无敢往追者。秦以儿尚幼,谓其必死,痛哭而已。

        无何,儿竟负熊归。自言初出门时,向人问五龙所在,如其言策马而前,亦不至迷失。惟路中不可得食,则射鸟兽食之。最后至榆林东南,遇一樵者,自言知母所在。引至洞口,倏不见。儿入洞,熊母倏自外来,将攫儿食,为儿所持。哭诉颠末,且解【创建和谐家园】甬毛毛为验,乃止。儿遂请母出山,不从。儿哀祈数日,母始首肯。然非儿负以归,母亦不敢来也。言未毕,熊直扑秦。秦跪谢,儿亦伏哭祈免,熊始怒目而止。秦起,唤其妻出与相见,熊辄叉手答拜。时钟岳年才十二也。

        天顺二年,孛来犯神木。钟岳聚乡勇御之于定边营。所向无前,追至河套擒孛来而还。大帅上其功,授榆林参将。弘治间,火筛犯塞,钟岳大破之,斩火筛。升左都督同知,世袭。遇覃恩,钟岳兼为熊母请封诰,天子以其生子克家,遂奉俞旨。比诰命至,秦挈熊母出,披以命服,随例谢恩,悉如常人,惟不能跪与言耳。后太后闻其事,为幸其第观之。赐号为熊太君。自是人呼为熊太太云。

        外史氏曰:熊太太,余尝得之友人,以为创闻,故特叙而传之。或云此事已见《子不语》,此篇叙事,未知能出其范围否?否则,删之可耳。《八纮译史》又言:猩猩国在大洋中。明嘉靖时,武陵商富玉,泛海遇暴风,舟溺。玉及众商飘抵绝岸,饥甚,采桃李食之。俄有披发而人形者接踵至,身生毛,以木叶自蔽。

        见人皆喜,挟以归岩洞中。后一牝者与玉为偶,产一男。其后乘间得归,既长大,常卖茶于市,人目为猩猩八郎。事亦可记,故附及之。

      扛米

        松江某相国之孙某,贫乏不能自存,其故仆有富于财者,往而乞怜。适舂米以五斗,令佣负之以随。佣不能胜,息于衢。某问佣曰:“何无力至此?”佣叹息曰:“吾非佣工者,先祖为某学士。”某惊曰:“如此则亲戚矣。”然两人俱弗克负荷,遂为之相抱泣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市人聚观,一长者与以竹梢,共举以归。两人祖皆崇祯间相也,时人为之语曰:“五斗米,两公子,扛不起;枉读《诗经》怨劬劳,乃祖诒谋岂料此。”

      无锡老人

        无锡老人,当岁除夕,贼穿壁入其室。老人起而执之,则故人子也。老人绝不声张,私语之曰:“贤侄何至此哉?汝父与我颇厚,想汝贫迫,不得已而为之耳。”赠百钱为度岁计,又赠数百钱为资本。其人愧,不能复居故土,迁之他方,颇有树立。越数年买舟访老人。夜分至门外,见一人缢于门上。呼同舟人抬至舟上,弃之河而返。

        逾年乃再访老人,告以前事。老人曰:“藉君之力多矣。前死者,日间曾与小儿闹事。微君,则此时恐不及相见矣。”此老人用意,与昔贤所以待梁上君子者无让焉。宜有是长厚之报。

        右二事余得之传记中,富贵子弟读之,足以警矣。而老人用意之厚,尤为可法,不必论其报也。吾乡有戴姓者,以赌博倾其资,家中素无长物。一日暮归,将上灯而无油。探囊中,止余钱三文,遂止。和衣上床睡,因思明日朝餐尚无所出,辗转不寐。忽闻窸窣有声,一偷儿穴墙而入。戴潜伺其所为。偷儿出怀中火纸,略一吹嘘,火光四照。遍觅室中,无可携取。良久,微叹而出。戴急起探囊中之钱,追而与之曰:“自恨家贫至此,致君失意而返。此种光景,只可尔知我知,区区心敬,惟乞吾儿归后,曲为包荒,勿扬其丑。”以视老人一庄一谐,可并传也。(此事亦可与徐文长呼盗而与以银杯并传)《隋书·隐逸传》:赵郡李士谦,事母以孝闻。尝有盗其四禾者,士谦望而避之。家僮尝执盗栗者,士谦谕之曰:“穷困所致”遽令放之。

        《都公谈纂》:俞司寇父仲良,尝一日自外归,有偷儿方窃其家室尝前锡灯檠。仲良回避,俟其袖出乃入。后家人以失器告仲良,仲良曰:“此器久不甚用,吾业与锡工易之也。”又一日宴客,客有贫者,袖其银杯。夫人屏后见之,告仲良。仲良笑曰:“酒器夜来我已废其一,汝何见之误也。”《隋书》又述士谦宽厚之行,不胜枚举。或以其有阴德,士谦曰:“所谓阴德者,犹耳鸣,己独闻之,人无知者。今吾所作,吾子皆知,何阴德之有?”是古人之厚也,古人固未有以阴德自居也。

      大人

        昔有海舶,将往贾柔佛国,为飓风漂至一岛。其他四面叠障,周围杳无人径。同舟十余人,闷坐无聊,相将登岸,攀藤腰纟亘而上。半日甫及半山,有巨石如磐,俯瞰海岸。登之,觉天风浩荡,凛不可留,而鸱啸猿啼,震撼心魄,急寻去路而还。未数武,瞥见深箐箐:音qìng,大竹林,树林。中一大人,长十余丈,披发彳亍而来。见诸人大喜,一跃已至。鸟语啁啾,抚而遍嗅。即向严壁折一藤条,将数人逐一穿腮中。

        如贯鱼状。穿毕,屈其两头系树上而去。其人在树顶望大人已远,急抽佩刀断其藤,扳枝而下,狂奔至海滨。风势已转,登舟甫扬帆,而大人追至。时舟已离岸,大人以手挽之。一人掣刀断其指,大人缩去,坠二指于舱,皆只一节耳。称之重八斤,长二尺馀。

        陆次云《八纮译史》言:成化时苏卫军士赴崇明,所遇长人与此同。而其所断指,则长径尺有四寸,乃一指中一节耳,今犹藏嘉定库中云。

        陈曾起《边州见闻录》:康熙二十六年,有从滇南航海者,遥望浮屠峙云表。

        俄即之,人也。欠伸而起,捉七人啖之,还坐如浮屠。众潜奔走上船。其人举足即至,曳其船。众斧之,断指,长二尺有奇。归献制府范公。或曰:“此独人国也。”其即海贾之所遇欤?至《神异经》所载:西北海人长三千里。凉州《异物志》又云:有大人在零丁,长万余里。与《楚词》所云“长人千仞”皆太长。海外西南夷有万丹国,在噶喇叭之南。南临大海,海中一山,崒兀嶙嶒,时有火焰。

        引风飘忽,入夏尤盛,俗呼“火焰山”,盖处海之极南云。西洋番云:其国常有船至此山下。船中人上山探望,遥见其中山番,穴处而食生鱼。觉人窥伺,噪而相逐。群趋而逃,后者辄为其所扼,争生食焉。比回船,仅存十六人,急挂帆而遁。自此无敢有复至者。

        余父又言十五岁时,尝病伤寒,月余甫能起床,然犹未敢出房也。一日午前偶倦,斜倚在床,见一老姥,年约七十余,面阔而黑,体亦丰肥,衣褐色单衫,豆绿巾裙,手持一油纸扇至门前。父叱问:“汝何为者?”姥曰:“要寻汝老太太。”父曰:“老太太不在此间。”姥应曰:“哦。”即退出。时有缝工数辈在房外制衣,而楼下则厨房所在地。父疑家中素无此人来往,强起,问缝工亦曾见此人否,皆言未见。随下楼,则余曾祖母及祖母方于灶下午炊,问之,亦未见其人。

        相与叹异。未几曾祖母病作,十余日而殁。始悟来寻老太太之言,其为鬼物无疑矣。

      捕鬼

        红墩沈雪樵,尝于暑夜移宿堂中。时以炎热,窗户不掩。一夕睡回,月影微斜,晶莹如昼。见一人戴一凉帽,衣青布衫,足系麻鞋,面庞白皙而瘦,独坐西北隅。雪樵疑其为贼,跃起擒之,其人已出至檐前。追将及,其人跃登案上。

        急以两手持其足,则空空如也,而其人已不见矣。始知其为鬼也。

        雪樵姪玉卿言:向尝读书楼上。板壁后,蚕月每贮叶其中。一夕上灯后,闻壁后谡谡有声,似有人取叶入筐者。旋闻履声琐细,徐及于门。一【创建和谐家园】年约二十余,衣水墨单缣衣,黑绫半臂,浅绛裙,明眸高髻。探身谛视,良久乃去。

        玉卿讶之,急至门外。觅之不得,遂下楼问其母:“适来有往楼上取叶者乎?”曰:“未也。”玉卿告以所闻见。祖母在旁叹曰:“此乃汝之前母陆氏也。渠生时常在此处取叶,其魂魄想犹恋此,且欲一见汝耳。然其为人婉淑,今后若再至,儿勿怖也。”然则玉卿且得见其鬼母矣。何其幸欤!

        玉卿又言:其祖翰王,生前每夜关锁门户,必亲自携灯到处检阅一过。其后既殁,每夜黄昏后,必有一灯荧荧然,自后门巷中出,直至每重门而止,但不见其人耳。如是者几及三年,乃不见。

      双做亲

        吾邑西北周家浒,有周鸣山者。生一子,年十八,始缔姻村中杨氏女,年十七矣,虽荆布不饰,而致极【创建和谐家园】。其家故与周对宇而居。咫尺蓬山,目招心许,竟潜通焉。后女觉腹中震动,枕边语及,恐为其父母知也,寝不成欢。

        天未晓,周氏子即起去。而其父早起,不见其子,觅之,数日不得,已绝望矣。即女家父母,亦莫测所以,相对叹诧而已。居未久,见其女腹大如壶,诘之,女初不言。父疑其有所私也,将致之死。女始吐实,兼述其夜所私语者。

        其父乃以商于周,周惊曰:“若然,是吾儿以惧罪而逃也。”其妻在旁笑视周曰:

        “吾夫妇年已垂老,今儿去不还,幸新妇已妊,若得产一男,是吾无子而有孙也。

        今新妇坐蓐有日,不如邀渠来家共视之,免致他虞。”夫思其计亦良得,遂择日迎归。未几遂娩,及坠地,男也。夫妇皆喜。妇亦喜,然每思其夫不见,则抚之而泣。

        其后,儿年已十九,为之娶妇。拜堂甫毕,忽一人虬髯绕颊,荷担踵门而入,在坐皆不识,即其父亦不识。其人历述所自。适其妇在门后,【创建和谐家园】已审,遽出,指其儿骂曰:“负心郎!遗此一块肉,而脱然远去,妾为汝几死者数矣。今日亦有面目复来相见耶!”翁笑曰:“痴儿既不别而行,二十年杳无音耗,将置吾二老于何地乎?”其子涕泣谢罪,为言始以惧罪而出,至松江卖饧以活,至是颇有余积。原以思亲故,不避罪责而来归。翁曰:“吾二人幸犹无恙,但汝已有子有媳。汝妇尚发蓬蓬作处子装束,试看是何模样?”众客闻者亦为哄堂,因相与怂恿,即于是日为二人成婚。妇大惭,不能仰视,遂入。周翁亦入,与妻言之,妻亦笑不可止。因共促女汝,女不肯,众为之拢头抹粉,即衣以新妇所着绣袍红裙。扶掖出堂,喝令鼓吹。于是音乐更奏,女与其夫交拜,而后拜其父母。

        继令子妇参拜,拜毕,送入房中而合卺焉。是时女之父已前殁,周翁夫妇、俱逾七十矣。

      周烂面

        邑西市港村,有周烂面者。尝以窃物刺字于面,因以药敷之,使其处溃烂,人呼烂面孔云。而自还家后,横行益甚,索诈钱物,逼【创建和谐家园】女,肆毒一方。人畏其扳害也,不敢与较。

        后窃于村中富室某,赃物为其所认。次日往市猪肝一片,归而煮以食其母曰:“今夜饭毕,当往缢于某氏之门,故以此供汝,使汝得为饱鬼。”其母年逾七十,双目已瞽,平时乞食村中。是夕涕泣而往,就缢于某氏。次【创建和谐家园】面寻至,声言将赴县申报。某啖以重贿,烂面得饱其欲而归。

        尝读《初月楼见闻杂记》,言:婺原董逢其,名世源。性宽厚,于物无所忤。

        顺治四年大。里中无赖子,使其父先饮酖,造其家,冀其死,可得重贿。及入门,延之上坐。忽自怼曰:“吾儿误我,我不忍死善人之门!”疾趋出,踣于道旁而死。因叹天下事,无独必有偶也。烂面孔后为村中人聚薪焚死。

        又尝有村妪鬻犬于屠人,逸入逢其家。妪尾至,百呼不出,偿其值而遣之。

        自是犬恒不离逢其侧,及逢其殁,卧柩旁不食,数日而死。

      人形兽

        腾越有猎户,常掮一木屋行山中。一日至磨盘山,忽见山麓狐兔数十成群,从深箐中窜出。继而熊虎豸区象,纷纷然帖耳垂尾,接迹狂奔,如有物驱逐者。心异之,遂止于道侧潜窥。久之,见一物状如猩猩,而长不满四尺,披发金眼,遍体白毛,从后彳亍而来。猎者急启窗,迎而发一鸟枪。是物冒烟扑至屋前,以两手搨板上者再,既见其寂无人,乃去。猎者窥其去远,出视搨处,已陷入寸许。所未穿者仅厚如钱耳。大骇,遽入屋中,荷之而返。自是不敢复往矣,但不知此物究为何兽也。

      名医

        吴某,禾中名医也。其幼时,尝于药肆学贾。比长,稍涉方书。后以失业无聊,遂以悬壶谋食。某村一富翁,暮年得一子。才七岁,遘疾。其始但不欲食,日渐尪羸,而胸腹肿胀,未几大如鸱夷。疗视经年,百药罔效,翁束手涕泣而已。吴侦知,径造其门,时已迨暮,遂假宿焉。翁出询姓氏,托言自某村视病还。经此地,敢从长者乞借枝栖。翁闻之喜,请入诊儿病。既毕,吴出而言:“是疾吾能愈之,但须偿我千金,且不得令庸医杂治,以掣吾肘。”翁一一谨诺。因索观所曾服数方,略加增减,抄撮成方与之。翁得之,几以为赎命金丹矣。遂请止其家,以便不时诊视。无如连服数剂,依然罔效。诘之,则大言曰:“病已积年,岂旦夕所能奏效?若必速愈,则另请高明可也。”翁再三谢罪乃已,从此供奉愈谨。吴明知无能为役,计欲遁归;而以恋栈,思更得一方,以作旬日之淹。

        一日,出至田间闲步,瞥见一蕈,大如箑。心念此奇货也,摘取怀之。急反,呼翁出与之曰:“令郎所服药,本当以此为引。今幸得此,岂非天赐。”遂令持去入药煎服。约一炊时,其子腹中雷鸣,大痛欲死。既而大泻,下黑血数斗,中有血块一团。谛视,见发裹一物,坚韧如铁。而其子腹已缩小如故,病若失矣。翁狂喜,走相告,且曰:“今而后,犬儿之生,皆出先生所赐。但尚乞屈留数日,调治复原,乃可备礼送归耳。”吴故作难色,翁许酬以三千金,始诺而止。然究亦不解其故,次日复至其处,掘视之,见其根生一败梳上,始悟发中裹物,必待此而后解也。然吴自此名大噪,在家则门常如市,出门则每一里须酬番钱一枚。不数年致富巨万焉。

        其后洞溪沈氏某,素患损怯,每服药必用参附。癸酉之秋,偶患暑疟,复延吴至,吴诊之,以为其体素羸属是阴症。投以附子理中汤,沈饮之,狂噪嚼手指尽碎。遽命灌以雪水,茶匙亦被咬断,须臾竟卒。吴遁归。沈举家愤甚,将控诸官。吴闻惊惧,服生【创建和谐家园】而死。

      慧娘

        和州诸生,名宛霞,少孤贫,天资颖敏,读书五行俱下。年十三,入邑庠,随以岁试食饩。邑中名宿,咸叹为不及。顾生虽才藻丰腴,而文品极峻。自是屡困场屋,又丧偶,益复无聊。先是,生有母姨,嫁新城马氏家,颇饶。生时往探视,母爱其丰神俊爽,每至,辄留经旬,不遣。侄女曰慧娘,年逾笄矣,未嫁而寡。娴词翰,兼善琴弈,而风姿艳色,性贞静。惟生至。辄欢语不避。庚申秋,生下第,复至新城。

        女迎问慰解,且曰:“以君才华,岂长贫贱者。然以此时风气,若稍能降格,何愁榜上一名哉。”生曰:“今帘内固多师旷、和峤一流,但若必以此诡遇,吾将披发入山,不愿求知音于前路也。”因泣下。女亦惨然,遂近以巾为之拭泪。适母出,询其故,不胜叹息。母素嗜弈,乃呼婢取楸枰与生对奕遣闷。女侧坐观之。俄黑子一角危甚,女目视生曰:“西南风急矣,此角君甘弃却耶?”生曰:“何为?”公约略指示曰:“此即所谓倒脱靴势也。”母微笑曰:“儿何言之昵也,岂非女身外向。”语未毕,女颜发赧,遽起避去。生亦心动,推却棋枰起揖曰:“得如母言,其他更何足惜。”母自悔失言,既念姊氏已衰,况玉女金童,良缘难得,越宿述其意于女父逢乐。逢乐贫之。母言其才可托,逢乐曰:“其如数奇何?必若所议,且待来岁文战后可也。”

        遂罢去。生闻,负气欲归,母留课其二子,生恋女,未忍遽舍,遂强诺焉。

        无何,母卧病。生入视,适女来视汤药,遇之东厢。生顾无人,小语曰:“卿知我所以留此故乎?”女叹曰:“深情久篆于中,妾以怜才之一念,遂如春蚕吐丝自缚。乍闻父言,几不欲生。此后若能藉文章为薄命人吐气则已,否则当于泉下相觅也。”生曰:“我若终不得卿,今生亦不愿更娶矣。但恐人事难知,请定密约,以当息壤,可乎?”女变色曰:“若是,是负吾父,兼负婶矣,君焉用此不廉妇也?”即于腕上脱一金钏与之曰:“此物所以誓也;海枯石烂,用矢勿谖。”生怀之而去,自是不复言归矣。后母病寻愈,每晨起必啖莲子。女私以一盏令婢饷生,适为逢乐所遭,诘之,婢不能隐,遂以实对。逢乐怒,将还诘女。会里中富商王某为子请婚,其子不慧。逢乐以怒女,竟许焉。

        后数日,行聘有期,女始闻之,遂病。眠食皆废,渐至绵惙。不得已,始为召医,医至,诊之曰:“病以郁怒伤肝,致心液为火灼尽。必得人心血合许,以合欢皮煎汤饮之,庶可奏效。不然,恐非药石所能为也。”逢乐以商诸王,王笑曰:“痴哉,是欲以尔泉下物,而剜吾儿现在心也。”逢乐惭恨而返,诣生述医言,且许缔姻。生微笑曰:“翁不愁异时煮字疗饥耶。”逢乐再欲有言,生执卷而起,出至母所。语其事,且泣曰:“慧妹若有万一,甥何忍独生。适翁来舍,要使人不能无耿耿耳。”语毕,解怀以佩刀欲刺。母急起持之曰:“痴儿奈何先自戕乎!

        儿姑住此,俟老身往视慧娘再来。”生请从。既至,揭其帐,见女恹恹垂绝。母问:“今早亦少进饮食乎?”随告以生来,兼述所由。

        女张目见生,脉脉便有垂泪,既而叹曰:“妾负郎矣。畴昔之夜,梦郎来共戏。郎捉妾双趺,脱睡鞋纳袖中。妾急探郎袖,求之不得,郎嗤笑曰:‘绣鞋早为阿鸿将去矣。’妄讶曰:‘此物岂可入他人之手乎?今将奈何?’郎不答,起去。

        妾疾呼,终不复顾。醒而思之,知此事必不可谐,妾向所以不忍遽损廉耻者,正为今日。今魂魄已游墟墓,郎若为此,势必丧尔生,妾亦岂能复活。但未知尚有来生乎?遂伏枕痛哭。母抚之曰:“儿姑自爱,昨而翁已许吾甥,此事尚可图也。”于是携生至逢乐所,为申宿诺,且曰:“儿病至此,叔尚忍立而视其死乎?”逢乐欣然从之。其母乃返而告女,女意少解。自是著意强饭,未半月已起。王氏闻之,复遣冰来,将谋纳聘,逢乐许之。母乍闻恚甚,即往责其负约。逢乐以王氏约在先为辞。母拂袖出。适女来,微闻馀言,知事已变,盈盈欲涕,母慰谕百端,卒不可解。遂复病,未几竟卒。

        生入临,已将殓矣。才止尸傍,尸辄跃起。众大骇。女为缕述冥间事,言:

        “始死,神魂飘忽,回忆家乡,都如隔世。惟思郎不能去,心私念诉诸冥王,或可邀其垂悯。于是信步而前,至一处,见殿宇巍焕,鬼卒森列可怖。踯躅间,恍惚有一老父,从门内呼之曰:‘儿何得来此?汝之齿尚未尽,且与吾儿夙缘未了,可随我去,乞冥王判此公案。’遂入,见冥王冕旒坐殿上,气象严肃。老父跪禀久之,王顾令唤妾至案前,谕曰:‘汝父俗人也。汝二人早为红丝系定,今虽为情死,犹不失为贞义,仍当归圆破镜耳。’即唤鬼卒押令还阳,不意顷刻即能到家也。”乃转悲为喜。惟生细询老父状。

        方相与笑啼交作,忽金鼓之声,摇震屋瓦。俄一仆奔入曰:“谢迁作乱,土寇引贼兵入城,大掠将至矣!”母与慧娘方仓皇间,乱兵已拥入。生窜去,母家劫掠一空。贼见女美,掳之去。及新城收复,生返,始知女已被掳,噭然而哭。

        逢乐与母亦哭。生有仆曰鸿奴,勇健,能披甲跃十丈。是时在旁劝生曰:“奴愿往侦慧姑。其无恙也,奴力能返璧。但问太夫人何以报我?”母未及答,逢乐破涕曰:“奴乃能为古押衙耶?他日女归,当以予尔主。”鸿再拜曰:“谨闻命矣。”

        遂起,携剑出门。时余贼屯于淄川,鸿径往其营乞降。居数日,有胁从者,为言:“慧娘被掳时,谢迁将纳之,不从。胁以刃,慧娘请俟三月后,毕母丧而后惟命是从;不然,请就刃。贼爱其美,故至今犹扃置楼中。”鸿窃喜,夜半后蹑至楼畔,仰望灯火荧然,跃而上,窥窗隙,见慧娘独坐灯前垂泪。破窗入,二侍女惊起,鸿手剑斩之,挟慧娘飞出。守者始觉,追之不及。天甫明,至新城,入门。

        慧娘见家人环集,如梦乍醒,备言见逼之状,悲喜交至。

        既而母顾逢乐曰:“今可为吾甥议婚乎?”逢乐笑诺。生请还白其母。母笑曰:“痴儿,此事尚容姑待乎?”生悟,乃止。合卺甫毕,贼已平。道通,生携女偕归,登堂拜母。母询知前事,不觉感泣曰:“然则吾当拜此贞妇耳。”戚友来贺,见者亦莫不啧啧艳之,以为义烈之报。然自此生益厌势利,闲居,惟日与慧娘抚弦斗韵,绝意不复进取云。

      秦桧为猪

        顺治初,蔚州魏果毅公官刑部尚书。尝梦至冥司,代阴曹决冥中事。一日,汤文正公斌访之,值公午睡,待之良久,甫出。汤因昼寝谏,公笑曰:“非寝也,此事本不欲言,因有关臣节匪细,故不妨为知己道也。适梦至冥司,提问秦桧公案耳。”汤惊问:“此案至今犹未了乎?”公曰:“非未了也。渠前世本在汲州一富家为犬。其夜有数盗持刀入,执缚主人。主人不敢号,任其搜括。盗犹未慊,疑其尚有窖藏,胁以刀,使指其处。而室中实无余蓄,盗举刀欲砍。犬从旁力啮其足,盗反身断其首,而主人得乘间逸去。冥官嘉其义,俾其托生秦氏为子,故身后眼有夜光也。不意忘其本来,害贤卖国,罪恶至此。阎罗用罚令三十世为猪,以示杀忠良之报也。而桧仍欲乞为犬。”

        汤公曰:“犬岂有胜于豕乎?”公笑曰:“此其所以为奸狡也。犬不尽杀,而豕则未有能免屠割者也。适笞之三百,渠犹不承,继以炮烙,乃服。今押往汴州为猪去矣。”问:“以前却在何处?”曰:“此案未可骤结,自瀛国公入燕以后,始令其世世投生岳氏,为鼠以饲其猫,俾偿武穆之怨。迄今才令往生他处耳。”汤曰:“宋自和议成,而岁贡金币,偷安半壁。君臣游燕荒嬉,无复中原之志,以迄于亡。而南自南、北自北之议,桧发之,桧实成之。是其卖国之罪更大也。”曰:

        “此意授自金人,主于高宗,南渡享国不长,半由自取。既斩桧嗣,俾其先宋而亡,已足蔽其辜矣。但其毙武穆于狱,及诛杀不附和议诸贤,罪孽尤难末减。

        需为猪三十世,乃可泄一朝忠臣之愤也。”汤叹息而退。汤与陆清献,皆为公所荐引者也。

        又按:《异识资谐》万历丙子,京口邬汝璧游于杭。见屠豕者,去毛尽,腹上有五字云:“秦桧十世身。”康熙中,震泽某游武陵。迨屠家宰一猪,蹄上及肺管,皆有“秦桧”字,众无敢买者。某毅然买之,携归付仆。煮既熟,率众携至岳王祠,罗拜以献。祀毕,恣啖。闻者大快。青州徐相国溥家,尝宰一猪,火寻去毛,肉内隐有字云:“秦桧七世身。”烹而食之,臭恶异常。相传相国之祖,在宋朝为秦桧所害。故生平最敬武穆,特于青州城北建岳王祠,铸秦桧,万俟离像跪阶下。此豕岂以示偿欤?然则果毅之说,信有征矣。《坚觚集》又载:万历戊戌,去凤阳城三十里朱家村,雷震一白牛,燎毛尽,背有“秦桧”二字。岂为其所规免,故不为猪而为牛?而卒死于雷,奸臣之不能逃天网也,如是夫!

        又按:秦熺本王氏子,桧素不悦。性畏内。妾尝孕,其妻逐之,生子为仙游林氏子,曰一飞。以桧故,仕至侍郎。金壘子《宋史》:秦桧曾孙巨,通判蕲州,金人犯境,与郡守李诚之,竭力捍战。城破,巨率兵巷战,后归署自焚死。子浚、氵晕皆从死。奸臣之后,一门死忠孝,岂复系其世类乎?然桧无子,以妻兄王目奂子为后,则秦氏世绝于桧久矣云云。是以秦熺非桧之子也,史不足据也。

        闻嘉靖初,秦桧裔孙某,宰汤阴有政声。每欲谒岳忠武祠,逡巡未果。将及瓜,谓同寮曰:“岳少保虽与先世有恶,岂在后嗣。吾守官无愧神明,往谒何害?”遂为文祭之,拜不能起,呕血数斗,扶出庙门,遂死。观此与《宋史》所载,则秦桧有子可知。然安知非王氏子之后欤?《明史》,邱琼山谓范仲淹为生事,岳飞未必能恢复,秦桧有再造功。惊人之论,据其言,是南宋之享国,赖秦桧之力,而魏公此举为滥罚矣。史称其博辨,而多偏激,信哉。

      贾似道

        康熙时,张松村先生,尝游七闽,佐闽藩某公幕,平朱一贵之乱。其归也,舟泊漳浦,晚饭后,波心月上,沙雁磔磔惊起。怅然不能成寐,遂登岸,欲访木棉庵遗址,未知所向,信步行去。入一古寺,有三人团坐共饮,绿桂荧荧。一美人衣天水碧绡茜纱裙,年约十【创建和谐家园】,妙丽婉约,抱琵琶侧坐。见先生至,齐起揖之,入席,先生历叩姓氏,一杨子玄,一钱湘灵。其一人语操吴音,自称厉姓友竹,乃樊榭先生之族侄也,性嗜山水,慕雁岩名,渡江游东瓯转至武夷,今流寓于此,已十年矣。言已黯然。

        钱嗔曰:“嘉客相逢,如此良夜,乃絮絮作楚囚对语耶。”于是洗盏更酌,痛饮酣呼。先生豪饮,连酹数觥,为述平台之事,杨嗟叹不已,钱生拍手曰:“我得一酒令矣。”厉曰:“善,遇风雅之士,岂容牛饮喧呶,徒作伧父面目。但需出新意,倘有拾人牙慧者,罚如金谷酒数。”钱乃浮白曰:“砍杨头,羊头烂,官福建;

        三语诸君能对否?”杨应声曰:“穿钱眼,泉眼通,死浙东。”盖杨本以入赀为淡水同知,随为朱一贵所杀,而钱以游幕客死绍兴,故二人还相嘲也。次及厉,厉曰:“我亦有二语请对。”遂宣曰:“天上月圆,人间月半。”众思久不属,请其宣示。厉曰:“此语向来觅对不得,故以烦诸君。”众哗然,将取巨觥罚之,厉曰:

        “此时已不胜酒力矣,请为小诗偿责何如?”众笑曰:“亦得。吾不忍其觳觫,姑舍是。”厉遂吟曰:“夜深立尽板桥霜,桔柚知寒已变黄。无限青山湖上路,只随烟月梦钱塘。”其二曰:“风吹旷野怪禽啼,叶叶征衣化作泥。今夜送君吹铁笛,荻花枫叶也含凄。”钱急掩口曰:“君开口便含酸茹叹,使人不欢。”顾美人曰:

        “为我妍歌,以当羯鼓。”美人即拨琵琶,低唱《三笑月中行》一阙。音节娇婉,合座尽倾。时杨已醉,辄抱置膝上,解锦半臂赠之。

        忽一人肩舆至门,闯然入,骂曰:“贱婢【创建和谐家园】,又来此卖俏耶。”美人仓皇遁去。杨怒而起曰:“汝今犹为此骄态来吓谁耶!”奋拳殴之,众劝令代歌以赎。

        其人颜就席,取拍而歌,钱吹横笛倚之。歌曰:“恨侬无赖,卖娇眼春心偷掷。

        苍苔花落,早印下一双春迹。花不知名,香才闻气。似月下箜篌,蒋山倾国。

        半解罗衿,蕙薰渐度。镇宿粉栖香双蝶。语态眠情,感多情,轻怜细阅。休问望宋墙高,窥韩路隔。寻寻觅觅,又暮雨凝碧。花径横烟,江扉映月,尽一刻千金堪值。卸袜薰笼,藏灯衣桁,任裹臂金斜,搔头玉滑。更恨檀郎,恶怜深惜,尽颤袅周旋倾侧。软玉香钩,怪无端凤珠渐脱。”

        歌未毕,杨起拍案曰:“此乃廖莹中《个侬曲》也。吾辈今夕相约,不许袭旧。汝本一市井无赖,不过借内宠以作奸盗柄,料岂知世间有笔墨事!偏又假慕儒雅,倩门客刊书鉴贴,托附名流,今居然忘却本来矣。如此【创建和谐家园】小人,尚可耐乎?”据地一吼,忽化为虎,衔其人去,众惊散。先生亦起。厉挽之曰:“公无恐,适歌者,乃即宋之贾似道,故杨公为此变相以啖而夺之魂。其先歌儿,即贾窜时所携沈生也。今仆尚有一书烦带至家中。”遂于怀中取书出付先生,相送船上,挥泪郑重而别。

        后先生至杭访厉氏,果有其人。投以书,其子发视之,始知其物化已久,书尾嘱其速往收骨焉。叹息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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