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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骚客的传记 》-第 1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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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辙自为中书舍人,与范子功、刘贡父同详定六曹条例。子功领吏部。元丰所定吏额,主者苟悦群吏,比旧额几数倍。朝廷患之,命量事裁减,已再上再却矣。子功奉使,辙兼领其事。吏有白中孚者,进曰:“吏额不难定也。昔之流内铨,今侍郎左选也,事之烦剧,莫过此矣。昔铨吏止十数,而今左选吏至数十。

        事不加旧,而用吏至数倍,何也?昔无重法、重禄,吏通赇赂,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得。今行重法,给重禄,赇赂比旧为少,则不忌人多而幸于少事。此吏额多少之大情也。旧法,日生事以难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轻者至一厘以下,积若干分而为一人。今若取逐司两月事定其分数,则吏额多少之限,无所逃矣。”辙以其言遍问属官,皆莫应。独李之仪对曰:“是诚可为也。”即与之仪议之曰:

        “此群吏身计所系也。若以分数为人数,必大有所损,将大致纷诉,虽朝廷亦将不能守。”乃具以白宰执,请据实立额,俟吏之年满转出,或事故死亡者勿补,及额而止。不过十年,羡额当尽。功虽稍缓,而见吏知非身患,不复怨矣。诸公以为然,遂申尚书省,取诸司两月生事。诸司吏皆疑惧,莫肯供,再申,乞榜诸司,使知所立额,俟他日见阙不补,非法行之日,即有减损也。榜出,文字即具,至是成书,以申三省。左仆射吕微仲大喜,欲攘以为己功,以问三省吏,皆莫晓。有诸司吏任永寿者,颇知其意。微仲悦之,于尚书省创吏额房,使永寿与三省吏数人典之。小人无远虑,而急于功利,即背前约,以立额日裁损吏员,复以好恶改易诸吏局次。凡近下吏人,恶为上名所压者,即为拨出上名于他司,闲慢司分欲入要地者,即自寺监拨入省曹之类是也。凡奏上行下,皆微仲专之,不复经三省。法出,中外汹汹,微仲既为御史所攻,永寿亦以恣横赃污,以徒罪刺配。久之,微仲知众不伏,乃使左右司再加详定,略依本议行下。

        时子瞻自翰林学士出知余杭,朝廷即命辙代为学士,寻又兼权吏部尚书。

        未几,奉使契丹,虏以其侍读学士王师儒馆伴。师儒稍读书,能道先君及子瞻所为文,曰“恨未见公全集”,然亦能诵《服伏苓赋》等,虏中类相爱敬者。

      颍滨遗老传下

        还朝,为御史中丞。命由中出,宰相以下多不悦。所荐御史,率以近格不用。自元祐初,革新庶政,至是五年矣。一时人心已定,惟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邪说以摇撼在位。吕微仲与中书侍郎刘莘老二人尤畏之,皆持两端,为自全计,遂建言欲引用其党,以平旧怨,谓之“调停”。宣仁后疑不决,辙于延和面论其非。退,复再以札子论之。

        其一曰:臣近面论君子小人不可并处朝廷,窃观圣意,似不以臣言为非者。

        然天威咫尺,言词迫遽,有所不尽,退伏思念,若使邪正并进,皆得预闻国事,此治乱之几,而朝廷所以安危者也。臣误蒙圣恩,典司邦宪。臣而不言,谁当救其失者。谨复稽之古今,考之圣贤之格言,莫不谓亲近君子,斥远小人,则人主尊荣,国家安乐。疏外君子,进任小人,则人主忧辱,国家危殆。此理之必然,非一人之私言也。其于《周易》,所论尤详,皆以君子在内,小人在外,为天地之常理,小人在内,君子在外,为阴阳之逆节。故一阳在下,其卦为《复》;二阳在下,其卦为《临》。阳虽未盛,而居中得地,圣人知其有可进之道。一阴在下,其卦为《姤》;二阴在下,其卦为《遁》。阴虽未壮,而圣人知其有可畏之渐。若夫居天地之正,得阴阳之和者,惟《泰》而已。《泰》之为象,三阳在内,三阴在外。

        君子既得其位,可以有为,小人奠居于外,安而无怨,故圣人名之曰“泰”。《泰》之言安也,言惟此可以久安也。方泰之时,若君子能保其位,外安小人,使无失其所,则天下之安,未有艾也。惟恐君子得位,因势陵暴小人,使之在外而不安,则势将必至于反复。故《泰》之九三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窃惟圣人之戒,深切详尽,所以诲人者至矣。独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之于内,以自遗患者也。故臣前所上札子,亦以谓小人虽决不可任以腹心,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庶务,各随所长,无所偏废。宠禄恩赐,彼此如一,无一可指,如此而已。

        若遂引而置之于内,是犹畏盗贼之欲得财,而导之于寝室,知虎豹之欲食肉,而开之以坰牧。天下无此理也。且君子小人,势同冰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难去,君子洁身重义,知道之不行,必先引退。故古语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盖谓此矣。

        先帝以聪明圣智之资,疾颓靡之俗,将以纲纪四方,追迹三代。今观其设意,本非汉、唐之君所能仿佛也。而一时臣佐,不能将顺圣德,造作诸法,率皆民所不悦。及二圣临御,因民所愿,取而更之,上下欣慰。当此之际,先朝用事之臣,皆布列于朝。自知上逆天意,下失民心,彷徨踧踖,若无所措。朝廷虽不加斥逐,其势亦自不能复留矣。尚赖二圣慈仁,不加谴责,而宥之于外,盖已厚矣。今者政令已孚,事势大定,而议者惑于浮说,乃欲招而纳之,与之共事,欲以此“调停”其党。臣谓此人若返,岂肯徒然而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祸,盖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

        盖自熙宁以来,小人执柄二十年矣,建立党与,布满中外,一旦失势,晞凯者多。是以创造语言,动摇贵近,协之以祸,诱之以利,何所不至。臣虽未闻其言,而概可料矣。

        闻者若又不加审察,遽以为然,岂不过甚矣哉!臣闻管仲治齐,夺伯氏骈邑三百,饭蔬食,没齿无怨言。诸葛亮治蜀,废廖立、李严为民,徙之边远,久而不召。及亮死,二人皆垂泣思亮。夫骈、立、严三人者,皆齐、蜀之贵臣也。管、葛之所以能戮其贵臣,而使之无怨者,非有他也,赏罚必公,举措必当,国人皆知所与之非私,而所夺之非怨,故虽仇雠莫不归心耳。今臣窃观朝廷用舍施设之间,其不合人心者,尚不为少,彼既中怀不悦,则其不服固宜。今乃直欲招而纳之,以平其隙,臣未见其可也。

        《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陛下诚以异同反复为忧,惟当久任才性忠良、识虑明审之士,但得四五人常在要地,虽未及皋陶、伊尹,而不仁之人知自远矣。惟陛下断自圣心,不为流言所惑,毋使小人一进,后有噬脐之悔,则天下幸甚。臣既待罪执法,若见用人之失,理无不言,言之不从,理不徒止。如此则异同之迹,益复著明。不若陛下早发英断,使彼此泯然无迹。可见之为善也。

        奏入,宣仁后命宰执于廉前读之,仍谕之曰:“苏辙疑吾君臣遂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诸公相从和之。自此参用邪正之说衰矣。

        辙复奏曰:

        圣人之德,莫如至诚。至诚之功,存于不息,有能推至诚之心而加之以不息之久,则天地可动,金石可移,况于斯人,谁则不服?臣伏见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随时弛张,改革弊事,因民所恶,屏去小人。天下本无异心,群党自作浮议。近者德音一发,众心涣然,正直有依,人知所向。惟二圣不移此意,则天下谁敢不然?卫多君子,而乱不生,汉用汲黯,而叛者寝。苟存至诚不息之意,自是太平可久之功。此实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然臣以谓昔所柄任,其徒实繁,布列中外,岂免窥伺?若朝廷施设必当,则此辈觊望自消。昔田蚡为相,所为贪鄙,则窦婴、灌夫睥睨宫禁。诸葛亮治蜀,行法廉平,则廖立、李严虽流徙边郡,终身无怨。此则保国宁人之要术,自古圣贤之所共由者也。

        臣窃见方今天下虽未大治,而祖宗纲纪具在,川郡民物粗安。若大臣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之意,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则人心自定,虽有异党,谁不归心。向者异同反复之心,盖亦不足虑矣。但患朝廷举事,类不审详。曩者,黄河北流,正得水性,而水官穿凿,欲导之使东,移下就高,汩五行之理。及陛下遣官按视,知不可为,犹或固执不从。经今累岁,回河虽罢,减水尚存,遂使河朔生灵财力俱困。今者西夏、青唐,外皆臣顺,朝廷招来之厚,惟恐失之。而熙河将吏创筑二堡,以侵其膏腴;议纳醇忠,以夺其节铖。功未可觊,争已先形。朝廷虽知其非,终不明白处置,若遂养成边衅,关陕岂复安居?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之意者也。

        昔嘉祐以前,乡差衙前,民间常有破产之患。熙宁以后,出卖坊场以雇衙前,民间不复知有衙前之苦。及元祐之初,务于复旧,一例复差。官收坊场之钱,民出衙前之费,四方惊顾,众议沸腾。寻知不可,旋又复雇。雇法有所未尽,但当随事修完。而去年之秋,复行差法。虽存雇法,先许得差。州县官吏利在起动人户,以差为便。差法一行,即时差足,雇法虽在,谁复肯行。臣顷奉使契丹,河北官吏皆为臣言:“岂朝廷欲将卖坊场钱别作支费耶?不然,何故惜此钱而不用,竭民力以供官?”此声四驰,为损非细。又熙宁雇役之法,三等人户并出役钱,上户以家产高强,出钱无艺,下户昔不充役,亦遣出钱。故此二等人户不免咨怨。至于中等,昔既已自差役,今又出钱不多,雇法之行,最为其便。及元祐罢行雇法,上下二等,欣跃可知,唯是中等则反为害。臣请且借畿内为比,则其余可知矣。畿县中等之家,例出役钱三贯,若经十年,为钱三十贯而已。今差法既行,诸县手力,最为轻役;农民在官,日使百钱,最为轻费,钱一岁之用,已为三十六贯。二年役满,为费七十余贯。罢役而归,宽乡得闲三年,狭乡不及一岁。以此较之,则差役五年之费,倍于雇役十年。赋役所出,多在中等,如此安得民间不以今法为害而熙宁为利乎?然朝廷之法,官户等六色役钱,只得支雇役人。不及三年,处州役而不及县役,宽剩役钱,只得通融邻路邻州,而不及邻县。人户愿出钱雇人充役者,只得自雇,而官不为雇。如此之类,条目不便者非一,故天下皆思雇役,而厌差役,今五年矣。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者也。

        臣以闻见浅狭,不能尽知当今得失。然四事不去,如臣等辈犹知其非,而况于心怀异同、志在反复、幸国之失有以藉口者乎。臣恐如此四事,彼已默识于心,多造谤议,待时而发,以摇撼众听矣。伏乞宣谕宰执,事有失当,改之勿疑,法或未完,修之无倦。苟民心既得,则异议自消。陛下端拱以享承平,大臣逡巡以安富贵,海内蒙福,上下所同,岂不休哉。

        然大臣怙权耻过,终莫肯改。

        比辙为执政,三省又奏除李清臣为吏部尚书,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诏书进呈,不允。祖禹执赛如初,左正言姚面力亦言不当,三省复除蒲宗孟兵部尚书。

        辙谓诸公:“且候邦直命下,然后议此,如何?”皆不应。及帘前,微仲奏:“诸部久阙尚书,见在人皆资浅未可用,又不可阙官,须至用前执政。”上有黾俯从之之意,辙奏:“前日除李清臣,给谏纷然争之未定。今又用宗孟,恐不便。”宣仁后曰:“奈阙官何?”辙曰:“尚书阙官已数年,何尝阙事?今日用此二人,正与去年用邓温伯无异。此三人者,非有大恶,但昔与王珪、蔡确辈并进,意思与今日圣政不合。见今尚书共阙四人,若并用似此四人,使互进党类,气势一合,非独臣等耐何不得,亦恐朝廷难耐何矣!且朝廷只贵安静,如此用人,台谏安得不言?臣恐自此闹矣。”宣仁后曰:“信然,不如且静。”诸公遂卷除目持下。辙又奏:“臣去年初作中丞,首论此事,圣意似以臣言为然。今未及一年,备位于此,若遂不言,实恐陛下怪臣前后异同。”上曰:“然。”乃退。

        六年春,诏除尚书右丞,辙上言:“臣幼与兄轼同受业先臣,薄祐早孤。凡臣之宦学,皆兄所成就。今臣蒙恩与闻国政,而兄适亦召还,本除吏部尚书,复以臣故,改翰林承旨。臣之私意,尤不遑安,况兄轼文学政事,皆出臣上。臣不敢远慕古人举不避亲,只乞寝臣新命,得与兄同备从官,竭力图报,亦未必无补也。”不听。

        逾年迁门下侍郎。时吕微仲与刘莘老为左右相。微仲直而暗,莘老曲意事之,事皆决于微仲。惟进退士大夫,宰老阴窃其柄,微仲不悟也。辙居其间,迹危甚。莘老昔为中司,台中旧僚,多为之用,前后非意见攻。宣仁后觉之,莘老既以罪去,微仲知辙无他,有相安之意,然其为人则如故,天下事卒不能大有所正,至今愧之。盖是时所争议,大者有二:其一,西边事。其二,黄河事。

        初,夏人来贺登极,相继求和,且议地界。朝廷许之,本约地界已定,然后付以岁赐。久之,议不决。明年,夏人多保忠以兵袭泾原,杀掠弓箭手数千人而去。朝廷隐忍不问,即遣使往赐策命。夏人受礼倨慢,以地界为词,不复入谢,且再犯泾原。四年,乃复来贺坤成,且议地界。朝廷急于招纳,疆议未定,先以岁赐予之。寻觉不便,乃于疆事多方侵求,不守定约。而熙河将佐范育、种谊等,又背约侵筑质孤、胜如二堡,夏人随即平荡。育等又欲以兵纳赵醇忠,又擅招蕃部千余人。朝廷却而不受,西边骚然。辙力言其非,乞罢育、谊,更择老将以守熙河,宣仁后深以为是,而大臣主之。辙面奏:“此辈皆大臣亲旧,不忍坏其资任,虽其同列,亦不敢异议。陛下独不见黄河事乎?当时德音宣谕,至深至切,然非大臣意,至今不了。人君与人臣事体不同。人臣虽明见是非,而力所不加,须至且止。人主于事,不知则已,知而不得行,则事权去矣。臣今言此,盖欲陛下收揽威柄,以正君臣之分而已。若专听其所为,不以渐制之,及其太甚,必加之罪,只如韩维专恣太甚,范纯仁阿私太甚,皆不免逐去。事至如此,岂朝廷美事?故臣之意,盖欲保全大臣,非欲害之也。”宣仁后极以为然,而不能用。

        六年六月,熙河奏:“夏人十万骑压通远军境上,挑掘所争崖巉,杀人三日而退。乞因其退军未能复出,急移近里堡寨,于界上修筑,乘利而往,不须复守诚信。”诸公会议都堂,辙谓微仲:“今欲议此事,当先定议,欲用兵耶,不用兵耶?”微仲曰:“如合用兵,亦不得不用。”辙曰:“凡欲用兵,先论理之曲直。我若不直,则兵决不当用。朝廷顷与夏人商量地界,欲用庆历旧例,以汉蕃见今住坐处当中为界,此理最为简直。夏人不从,朝廷遂不固执。盖朝廷临事,常患先易后难,此所谓先易者也。既而许于非所赐城寨,依绥州例,以二十里为界,十里为堡铺,十里为草地。非所赐城寨,指谓延州、塞门、义合、石州、吴堡、兰州诸城寨,通远军定西城。要约才定,朝廷又要于两寨界首相望侵系蕃地,一抹取直,夏人黾俯见从。要约未定,朝廷又要蕃界更留草地十里,通前三十里,夏人亦又见许。凡此所谓后难者也。今者又欲于定西城与陇诺堡相望,一抹取直,所侵蕃地凡百数十里。陇诺,祖宗旧疆,岂所谓非所赐城寨耶?此则不直,致寇之大者也。

        今虽欲不顾曲直,一面用兵,不知二圣谓何?”莘老曰:“持不用兵之说虽美,然事有须用兵者,亦不可固执。”辙曰:“相公必欲用兵,须道理十全。敌人横来相加,势不得已,然后可耳。今吾不直如此,兵起之后,兵连祸结,三五年不得休,将奈何?”诸公乃许不从熙河之计。明日,面奏之,辙曰:“夏人引兵十万,直压熙河境上,不于他处作过,专于所争处杀人、掘崖,此意可见。此非西人之非,皆朝廷不直之故。”微仲曰:“朝廷指挥,亦不至大段不直。”辙曰:“熙河帅臣,辄敢生事奏乞,不守诚信。乘夏人抽兵之际,移筑堡寨。臣以为方今堡寨虽或可筑,至秋深马肥,夏人能复引大兵来争此否?”诸人皆曰:“今已不许之矣。”辙曰:“臣欲诘责帅臣耳,若不加诘责,或再有陈乞。”诸人皆曰:“俟其再乞,诘责未晚。”宣仁后曰:“边防忌生事,早与约束。”诸人乃听。已而兰州又以远探为名,深入西界,杀十余人。辙曰:“边臣贪功生事,不足以【创建和谐家园】,徒足以败坏疆议,理须戒敕。”不听。既又以防护打草为名,杀六七人,生擒九人。微仲知不便,欲送还生口,因奏其事。辙曰:“边臣贪冒小胜,不顾大计,极害事。今送还九人,甚善。可遂戒敕边臣。”微仲不欲,曰:“近日延安将副李仪等深入陷没,已责降一行人,足以为戒。”辙曰:“李仪深入,以败事被责。兰州深入得功,若不戒敕,将谓朝廷责其败事,而喜其得功也。”宣仁后曰:“然。”乃加戒敕。

        然七年夏人竟大入河东,朝廷乃议绝岁赐,禁和市,使沿边诸路为浅攻计,命熙河进筑定远城。夏人不能争。未几,复大入环庆,复议使熙河进筑汝遮。

        中书侍郎范子功独不可。辙度其意,昔延安帅臣赵踈,范氏姻家也。方议地界,以绥州二十里为例,议出于踈。熙河斥其不可。议久不决,而竦死,故子功持之。辙谓之曰:“绥州旧例施于延安可耳,熙河远者或至七人十里,其不从宜矣。方论国事,亲旧得失,不宜置胸中也。”众皆称善,而子功悻然不服。会西人乞和,议遂不成。未几,右相苏子容以事去位。子功以同省得罪,因遂其请,实以汝遮故也。

        辙自为谏官,论黄河东流之害。及为执法,最后论三事:其一,存东岸清丰口;其二,存西岸披滩水口;其三,除去西岸激水锯牙。朝廷以付河北监司,惟以锯牙为不可去。辙于殿庐中,与微仲论之。微仲曰:“无锯牙,则水不东。水不东,则北流必有患。”辙曰:“然北京百万生灵,岁有决溺之忧,何以救之?且分水东入故道,见今淤合者多矣,分水之利亦自不复能久。若俟涨水已过,尽力修完北流堤防,使足胜涨水之暴,然后撤去锯牙,免北京危急,此实利也。”莘老曰:“河北监司不如此言,奈何?”辙曰:“公岂不知外官多所观望耶?”微仲曰:

        “河事至大,难以臆断。”辙曰:“彼此皆非目见,当以公议参之耳。”及至上前,二相皆以分水为便。辙具奏前语,且曰:“必欲重慎,候涨水过,故道增淤,即并力修完北堤,然后撤去锯牙,庶几可也。”近至都堂,二相遽批圣语曰:“依都水监所定。”辙语堂吏,适所奏不然。莘老失措,微仲知不可,乃曰:“明日别议。”卒改批“不得添展”乃已。

        八年正月,都水吴安持乞于北流作软堰,定河流以免淤填,时微仲在告。

        辙奏曰:“先帝因河决大吴,导之北流,已得水性,惟堤防未完,每岁不免决溢,此本黄河常事耳。是时北京之南,黄河西岸,有阚村、樊村等三斗门,遇河水泛溢,即开此三门,分水北行于无人之地,至北京北,合入大河,故北京生聚无大危急。自数年来,大臣创议回河,水官王孝先、吴安持等,即塞此三门,贴筑西堤,又作锯牙马头,约水向东,直过北京之上,故北京连年告急。然约水既久,东流遂多于往岁。盖分流有利有害。秋水泛涨,分入两流,暂时且免决溢,此分水之利也;河水重浊,缓则生淤,既分为二,不得不缓,故今日北流淤塞,此分水之害也。然将来涨水之后河流东、北盖未可知,臣等昨于都堂问吴安持,安持亦言:‘去年河水自东,今年安知河水不自北?’”宣仁后笑曰:“水官尚作此言,况他人乎!”辙又奏曰:“臣今但欲徐观夏秋河势所向。水若东流,则北流不塞,自当淤断;水若北流,则北河如旧,自可容纳。似此处置,安多危少,行之无疑。若行险徼幸,万一成功,如水官之意,臣不敢从也。乞先令安持等结罪保明河流所向,及软堰既成有无填塞河道致将来之患,然后遣使按行,具可否利害。”后复笑曰:“若令结罪,必谓执政胁持之,且水官犹不保河之东、北,况使者暂往乎?姑别议之可也。”

        二月,微仲乃朝,辙具以前语谕之。微仲口虽不伏,而意甚屈。曰:“软堰且令具功料申上朝廷,更行相度。”辙曰:“如此终非究竟,必欲且尔亦可。”八日,辙方在式假,三省得旨批曰:“依水监所奏,下手日具功料取旨。”辙以非商量本意,以札子论之。微仲即日在告。十二日,辙入对奏曰:“自去年十一月后来,至今百日间耳。水官凡四次妄造事端,摇撼朝廷。第一次安持十一月出行河,先乞一面措置河事。旧法,马头不得增损。臣知安持意在添进马头,即指挥除两河门外,许一面措置。安持奸意既露,第二次乞于东流北添进五七埽纟军。臣知安特意欲因此多进埽纟军,约令北流入东。即令转运司同监视,不得过所乞纟军数。安持奸意复露。第三次即乞留河门百五十步。臣知安持意在回河,改进马头之名为留河门即不许。安持计穷。第四次即乞作软堰。凡安持四次擘画,皆回河意耳。臣昨已令中书工房问水监两事:其一,勘会北流元祐二年河门元阔几里?逐年开排,直至去年,只阔三百二十步,有何缘故?其二,勘会东流河门见阔几步?每年涨水东出,水面南北阔几里?南面有无堤岸?北京顺水堤不没者几尺?将来北流若果淤断,涨水东行,系合并北流多少分数?有无包畜不定?今两问犹未答,便即施行,实太草草。”后嗟叹久之,深以所言为然。

        二十四日,与微仲同进呈,微仲曰:“苏辙所议河事,今软堰已不可作,无可施行。”辙曰:“软堰本自不可作,然臣本论吴安持百日之间四次妄造事端,动摇朝听,若令依旧供职,病根不去,河朔被害无已。”微仲曰:“水官弄泥弄水,别用好人不得,所以且用安持。”辙曰:“水官职事不轻,奈何以小人主之?《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未闻小人有可用之地也。”此后是非终不能决,会宣仁晏驾。

        九年正月,安持奏乞塞梁村口,缕张包口,开清丰口以东鸡爪河。八日,辙以祈谷宿斋三省,即令安持与北京留守司相度施行。时微仲为山陵使,行有日矣。辙见之待漏,语及河事。微仲直视曰:“此大事,不可不慎。”辙曰:“诚然,公亦宜慎之。”时范尧夫为右相,旧不直东流。辙告之曰:“当与微仲议定,乃令西去。”尧夫曰:“命已下,奈何?”辙曰:“事有理,谁敢不从?”议于皇仪门外,再降指挥,使都水与本路安抚提转同议,可即施行,有异议,亟以闻。尧夫自外来,始意辙与微仲比。及此,大相信服。既而安抚许冲元,乞候过涨水,因河所向,闭所不行口。尧夫奏,乞令许将与吴安持同议,一面施行。辙曰:“河势难定,恐须令诸司共议,乃得共实。”上以为然。既行,上特宣喻曰:“河事不小,可遣两制以上二人,按行相度。”尧夫曰:“河役已起,方议遣官,恐稽留役事。”上曰:“但使议论得实,虽迟一年何损?”乃遣中书舍人吕希纯、殿中侍御史井亮采往视之,二人归,极以北流为便,方施行,枢密签书刘仲冯援旧例,乞与河议。

        仲冯本文潞公、吴冲卿门下士也,其言纷然,吕、井之议遂格,而辙亦以罪见逐,于是河流遂东。凡七年,而后北流复通。

        微仲之在陵下也,尧夫奏乞除执政,上即用李邦直为中书侍郎,邓圣求为尚书石丞。三人久在外,不得志,遂以元丰事激怒上意,邦直尤力。旧法,母后之家,十年一奏门客。时皇太妃之兄朱伯材,以门客奏徐州富人窦氏,尧夫无以裁之。一日日中,请辙于都堂与邦直议之,辙曰:“上始亲政,皇太妃閤中事,当遍议之,车服仪制,已付礼部矣。皇太后月费,尚书省已奏,乞依太皇太后矣。皇太妃宜付户部议定,至于奏荐,亦当议,有所予,付吏部可也。凡事付有司,必以法裁处。朝廷又酌其可否而后行,于体为便。”明日,奏之,上曰:“月费俟内中批出,奏荐,皇太后家减二年,皇太妃十年。”议已定,邦直独曰:“此可为后法,今姑予之可也。”上从之。邦直之附会类如此。

        会廷策进士,邦直撰策题,即为邪说,以扇惑群听。辙论之曰:

        伏见御试策题历诋近岁行事,有欲复熙宁、元丰故事之意。臣备位执政,不敢不言。然臣窃料陛下,本无此心,其必有人妄意陛下牵于父子之恩,不复深究是非,远虑安危,故劝陛下复行此事。此所谓小人之爱君,取快于一时,非忠臣之爱君,以安社稷为悦者也。

        臣窃观神宗皇帝,以天纵之才,行大有为之志,其所施设,度越前古,盖有百世而不可改者也。臣请为陛下指陈其略:先帝在位近二十年,而终身不受尊号。裁损宗室,恩止袒免,减朝廷无穷之费。出卖坊场,雇募衙前,免民间破家之患,罢黜诸科诵数之学,训练诸将慵惰之兵,置寄禄之官,复六曹之旧,严重禄之法,禁交谒之私。行浅攻之策,以制西戎,收六色之钱,以宽杂役。凡如此类,皆先帝之睿算,有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尝失坠者也。至于其他,事有失当,何世无之?父作之于前,子救之于后,前后相济,此则圣人之孝也。

        汉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于是修盐铁、榷酤、均输之政,民不堪命,几至大乱。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光武、显宗以察为明,以谶决事,天下恐惧,人怀不安。章帝即位,深鉴其失,代之以宽厚、恺弟之政,后世称焉。及我本朝,真宗皇帝右文偃革,号称太平,群臣因其极盛,为天书之说。及章献明肃太后临御,揽大臣之议,藏书梓宫,以泯其迹;仁宗听政,亦绝口不言。天下至今韪之。英宗皇帝自藩邸入继,大臣过计,创濮庙之议,朝廷为之汹汹者数年。及先帝嗣位,或请复举其事,寝而不答,遂以安静。夫以汉昭、章之贤,与吾仁宗、神宗之圣,岂其薄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盖有不可不以庙社为重故也。是以子孙既获孝敬之实,而父祖不失圣明之称,此真明君之所务,不可与流俗议也。臣不胜区区,愿陛下反复臣言,慎勿轻事改易。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岁不用之人,人怀私忿,而以先帝为词,则大事去矣。

        奏入不报,再以札子面论之,上不悦。李、邓从而媒蘖之,乃以本官出知汝州。居数月,元丰诸人皆会于朝,再谪知袁州。未至,降授朝议大夫,分司南京,筠州居住。居三年,责授化州别驾,雷州安置。未期年,或言方南行,兄弟相遇中涂,赁富民屋以居,复移循州。今上即位,大臣犹不悦,徙居永州。皇子生,复徙岳州。已乃复旧官,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有田在颍川,乃即居焉。

        居二年,朝廷易相,复降授朝请大夫,罢祠宫。

        凡居筠、雷、循七年,居许六年,杜门复理旧学,于是《诗》、《春秋传》、《老子解》、《古史》四书皆成。尝抚卷而叹,自谓得圣贤之遗意。缮书而藏之,顾谓诸子:“今世已矣,后有达者,必有取焉耳。”家本眉山,贫不能归,遂筑室于许。先君之葬在眉山之东,昔尝约祔于其庚,虽远不忍负也,以是累诸子矣。

        予居颍川六年,岁在丙戌,秋九月,阅箧中旧书,得平生所为,惜其久而忘之也,乃作《颍滨遗老传》,凡万余言。已而自笑曰:“此世间得失耳,何足以语达人哉!”昔予年四十有二,始居高安,与一二衲僧游,听其言,知万法皆空,惟有此心不生不灭。以此居富贵、处贫贱二十余年,而心未尝动,然犹未睹夫实相也。及读《楞严》,以六求一,以一除六,至于一六兼忘,虽践诸相,皆无所碍,乃油然而笑曰:“此岂实相也哉!夫一犹可忘,而况《遗老传》乎?虽取而焚之可也。”

      巢谷传

        巢谷,字元修。父中世,眉山农家也,少从士大夫读书,老为里校师。谷幼传父学,虽朴而博。举进士京师,见举武艺者,心好之。谷素多力,遂弃其旧学,畜弓箭,习骑射。久之业成,而不中第。闻西边多骁勇,骑射击刺为四方冠,去游秦凤、泾原间,所至友其秀杰。

        有韩存宝者,尤与之善。谷教之兵书,二人相与为金石交。熙宁中,存宝为河州将,有功,号熙河名将,朝廷稍奇之。

        会泸州蛮乞弟扰边,诸郡不能制,乃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中问焉。及存宝得罪,将就逮,自料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两,非君莫使遗之者。”谷许诺,即变姓名,怀银步行往授其子,人无知者。存宝死,谷逃避江淮间,会赦乃出。

        予以乡闾故,幼而识之,知其志节,缓急可托者也。予之在朝,谷浮沉里中,未尝一见。绍圣初,予以罪谪居筠州,自筠徙雷,自雷徙循。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眉山诵言,欲徒步访吾兄弟。闻者皆笑其狂。元符二年春正月,自梅州遗予书曰:“我万里步行见公,不自意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予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有三矣,瘦瘠多病,非复昔日元修也。将复见子瞻于海南,予愍其老且病,止之曰:“君意则善,然自此至儋数千里,复当渡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视未即死也,公无止我。”留之不可,阅其橐中,无数十钱,予方乏困,亦强资遣之。船行至新会,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予闻,哭之失声,恨其不用吾言,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

        昔赵襄子厄于晋阳,知伯率韩、魏决水围之。城不沉者三版,县釜而圜,易子而食,群臣皆懈,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及襄子用张孟谈计,三家之围解,行赏群臣,以恭为先。谈曰:“晋阳之难,惟恭无功,曷为先之?”襄子曰:“晋阳之难,群臣皆懈,惟恭不失人臣之礼,吾是以先之。”谷于朋友之义,实无愧高恭者,惜其不遇襄子,而前遇存宝,后遇予兄弟。予方杂居南夷,与之起居出入,盖将终焉,虽知其贤,尚何以发之。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故为作传,异日以授之。谷始名榖,及见之循州,改名谷云。

      徐梦莘

        徐梦莘(1126-1207),字商老,临江(今江西清江县)人。绍兴二十四年(1154)举进士。著《三朝北盟会编》二百五十卷,记四十五年间宋金和战之事甚详。

      王彦与八字军

        王彦既得卫州新乡县,即传檄州郡。金人以为大兵至也,率数万众薄彦垒,围之数重,矢注如雨。彦兵寡,且器甲疏略,疾战,辄不利,彦决围以出,其众遂溃。金人见彦所乘甲马独异,复尽锐追击;彦与麾下数十人驰赴之,所向披靡。转战十数里,弓矢且尽,会日暮,得免。

        他将往往复渡河以还。彦收散亡,得七百人,保共城县西山。常虑变生不测,夜则徙其寝所。其部曲曰:“我曹所以弃妻子,冒万死以从公者,感公之忠愤,期雪国家之耻耳!今使公寝不安席,乃反相疑耶?我则非人矣!”遂皆面刺“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以示其诚。

        彦益自感励,大布威信,与士卒同甘苦。未几,两河响应,招集忠义民兵首领如傅选、孟德、刘泽、焦文通等一十九寨,十余万众,绵亘数百里,金鼓之声相闻,自并、汾、相、卫、怀、泽间倡义讨贼者,皆受彦约束。禀朝廷正朔,威震燕代。金人患之,列戍相望,时遣劲兵,挠彦粮道。彦每勒兵以待之,且战且行,大小无虑数十百战,斩获银牌首领、金环女真及夺还河南被虏生口,不可胜计。

        王彦在西山聚兵,既集,常虑粮储不继。一日,尽发军士运粟。会奸人有告虏帅者,金人乘虚,遽以大兵薄彦垒,彦率亲兵乘高御之。众稍却,彦大呼贾勇,士众力战,且以强弩飞石齐发,金人方稍退。金人有死者,皆以马负尸而去。自此金人布长围,欲持久困彦,彦绝馈运者旬余。彦檄召诸寨兵,大至,金人乃遁去。

        《遗史》曰:“金人时锐意中原,特以彦在河朔,兵势张甚,未暇南侵。一日,虏帅召其众酋领,俾以大兵再攻彦垒,酋领跪而泣曰:‘王都统寨坚如铁石,未易图也!必欲使某将者,愿请死,不敢行。’其为虏所畏如此!”

      张荣

        张荣,梁山泊取鱼人也。聚梁山泊,有舟师二三百人,常劫掠金人。杜充为留守时,借补荣官至武功大夫,遥郡刺史,军中号为“张敌万。金人进兵取维扬也,荣乘间率舟船自清河而下,满舟皆载粮食,驻于鼍潭湖,积茭为城,以泥傅之,渐有众万余。金人屯于孙村浦、寿河也,屡遣人攻之,阻湖淖,皆不能近。”

        是时天寒冰冻,金人已得楚州,遂并力攻其茭城。荣不能当,焚其积聚,弃茭城,率舟船遂入通、泰州。

        张荣在通州,以地势不利,率舟船入缩头湖,作水寨以守。挞懒在泰州,谋再渡江,欲先破荣水寨。尽载兵于舟,直犯水寨。时荣亦出数十舟载兵,与金人船相遇。金人有战舰在前,不可近。荣遑遽,欲退不可。荣望金人舟,徐顾其众曰:“无虑也。金人止有战舰数只在前,余皆小舟,方水退,隔泥淖,不能触岸。我舍舟而陆,杀棺材中人耳。”遂皆弃舟登岸,大呼而杀之。金人不能骋,舟中自乱,溺水而死或陷于泥淖者不可计。挞懒收余众约二千,奔还楚州。泥淖中金人,犹有未死者,凡两三日诛戮殆尽。

        自京东来,未曾承王命,到军中,遂无路告捷。闻刘光世在镇江府,乃遣人愿听节制,且上功状。光世大喜,闻于朝廷,而荣得右武大夫、遥郡观察使、知泰州。

      陆游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市)人。绍兴三十三年孝宗即位后,赐进士出身。陆游是南宋著名的爱国诗人。后人辑有《陆放翁全集》。

      姚平仲小传

        姚平仲,字希晏,世为西陲大将。幼孤,从父古养为子。年十八,与夏人战臧底河,斩获甚众,贼莫能枝梧。宣抚使童贯召与语,平仲负气不少屈,贯不悦,抑其赏,然关中豪杰皆推之,号“小太尉”。睦州盗起,徽宗遣贯讨贼,贯虽恶平仲,心服其沉勇,复取以行。及贼平,平仲功冠军,乃见贯曰:“平仲不愿得赏,愿一见上耳。”贯愈忌之。他将王渊、刘光世皆得召见,平仲独不与。钦宗在东宫知其名,及即位,金人入寇,都城受围,平仲适在京师,得召对福宁殿,厚赐金帛,许以殊赏;于是平仲请出死士斫营擒虏帅以献。及出,连破两寨,而虏已夜徙去。平仲功不成,遂乘青骡亡命,一昼夜驰七百五十里,抵邓州,始得食。入武关,至长安,欲隐华山,顾以为浅,奔蜀,至青城山上清宫,人莫识也。

        留一日,复入大面山,行二百七十余里,度采药者莫能至,乃解纵所乘骡,得石穴以居。朝廷数下诏物色求之,弗得也。乾道、淳熙之间,始出,至丈人观道院,自言如此。时年八十余,紫髯郁然,长数尺,面奕奕有光;行不择崖堑、荆棘,其速若奔马。亦时为人作草书,颇奇伟,然秘不言得道之由云。

      何耕

        何耕(1125-1183),字道夫,四川德阳人,绍兴十七年进士。

      录二叟语

        立春日,通天下郡邑,设土牛而磔之,谓之班春,所从来旧矣。其说盖微见于《吕令》而详于《续汉礼仪志》,大抵先王谨农事之遗意也。成都大都会,自尹而下,艹名、漕二使者之治所在焉。将春前一日,有司具旗旄、金鼓、俳优、侏儒、百伎之戏,迎所谓芒儿土牛以献于二使者,最后诣尹府,遂安于班春之所。黎明,尹率掾属相与祠句芒,环牛而鞭之三匝,退而纵民碟牛。民霤哗攫攘,尽土乃已。俗谓其土归置之耕蚕之器上,则茧孳而稼美。故争得之,虽一丸不忍弃。岁率以为常。

        绍兴丙子余往观焉,见二叟立牛侧。一叟抚牛而叹曰:“是孰象似汝?孰丹垩汝?孰引群吏俎豆而罗拜汝?方旗旄、金鼓、俳优、侏儒、百伎之戏,杂然而前陈,以导汝至此,而空一府之人以观汝也,不亦荣而甚可乐欤!俄而梃者竞进,击者交下,而汝始碎首折骨矣!噪者、夺者、负者、趋者,而汝始荡为游尘,散为飘风矣!呜呼,悲哉!今夫富贵之家,高明之门,倚势而怙宠,役物以自奉,嘘吸生风云,叱咤为雷霆,偃然自以为莫己若也,有不似兹牛之始至者乎?及其权移而运去,大者殒身赤族,小者触刑抵罪,虽三尺孺子莫不闻而哀之,有不似兹牛之既磔者乎?吾悲夫祸福之无常,而庆吊之相蹑于俯仰之间也。吾又悲夫造物者之戏人胡为而至斯极也!吾是以叹。”

        一叟局局然笑曰:“子何言之陋邪!是安从生?自土而为泥,自泥而为牛,土不知其为牛也;自牛而遭磔,磔而复为土,土不知其非牛也。彼既不知其为牛矣,则虽象似之,丹垩之,俎豆而罗拜之,与夫旗旄、金鼓、俳优、侏儒、百伎之戏,迎而致之,空一府而观之,彼且何荣而何喜乎哉;彼既不知其非牛矣,则虽击之,碎之,败之,负之,彼且何惧而何戚乎哉!牛固无所喜愠,而世之人方且认外物以为己有。其未得也,挟术用数,以致其必来;而其既去,则犹殚智竭力,以幸其少留也,可不为之大哀乎?其有愧于兹牛多矣!而造物者初何与焉?庄子曰:‘适来,时也;适去,顺也。安时而处顺,忧乐不能入也。’子何庸叹?尝试以是观之。”

        余竦然异其言,迫而问之:“若何为者也?”二叟皆不告而去。余归而录之。

        蜀固多隐君子哉!

      萧德藻

        萧德藻(生卒年不详),字东夫,闽清(今福建闽清县)人。绍兴三十二年进士,乾道中,知浙江乌程县,后遂家于乌程弁山“千岩竞秀”,自号“千岩老人”。

        和范成大、杨万里等往来,著有《千岩择稿》七卷、《外编》三卷、《续编》四卷,今已亡佚。

      吴五百

        吴名憃,南兰陵为寓言靳之曰:淮右浮屠客吴,日饮于市,醉而狂,攘臂突市人,行者皆避。市卒以闻吴牧,牧录而械之,为符移授五百,使护而返之淮右。五百诟浮屠曰:“狂髡髡:音kūn,古代剃去男子头发的刑罚。坐尔乃有千里役,吾且尔苦也。”每未晨,蹴之即道,执扑驱其后,不得休;夜则絷其足。至奔牛埭,浮屠山腰间金市斗酒,夜,醉五百而髡其首,解墨衣衣之,且加之械而絷焉,颓壁而逃。明日,日既昳,五百乃醒,寂不见浮屠,顾壁已颓。曰:“嘻,其遁矣!”既而视其身之衣则墨,惊循其首则不发,又械且絷,不能出户,大呼逆旅中曰:“狂髡故在此,独失我耳!”

        客每见吴人辄道此,吴人亦自笑也。

        千岩老人曰:是殆非寓言也,世之失我者岂独吴五百哉!生而有此我也,均也,是不为荣悴有加损焉者也。所寄以见荣悴,乃皆外物,非所谓傥来者邪?

        曩悴而今荣,傥来集其身者日以盛,而顾揖步趋,亦日随所寄而改;曩与之处者今视之良非昔人,而其自视亦殆非复故我也。是其与吴五百果有间否哉?吾故人或骎骎华要,当书此遗之。

      陈亮

        陈亮(1143-1194),字同甫,号龙川,婺州永康(今浙江永康县)人。他反对程朱理学,与朱熹进行过长期的关于“王霸义利”之争。其散文说理透辟,气势雄浑,语言明快。著有《龙川文集》。

      二列女传

        列女杜氏,永康大姓女也。生而端庄且丽。宣和庚子冬,妖臘起,所在啸聚相剽杀。里有悍贼辈谒杜氏门,大言曰:“以女遗我;即不肯,今族汝矣。”其家惊泣,欲与则不忍,不与祸且及。言于女,女曰:“无恐,以一女易一家,曷为不可!待我浴而出。”趣具汤。其家以告,贼相与讙笑以俟。既浴,取锐抹朱粉,具衫衣,尽饰。俄登几而立,系帛于梁则圈其下,度不容冠,抽之,笼其首,整发复冠,乃死。其家遑遽号噭噭:同叫。贼闻,亦惊舍去。

        呜呼!学士大夫遭难不屈者,万或一见焉,而谓女子能之乎!方杜氏之不屈以死,犹未足难也。独其雍容处死而不乱,无异乎子路之结缨,是其难也不可及已。陈子曰:余世家永康,去杜氏不十里许。余虽不及目其事,大父母屡为余言如此。虽古之列女,何以进焉!

        余既传其事,以示余友应仲实。仲实因为余言:宣和辛丑,官军分捕贼,所过乘势抄掠。道永康,将之缙云。及境,富民陈氏二女并为执,植其刃于穷曰:

        “从我,我妇之;否者死。”长女不为动,掠发伸颈请受刃,官军斫之。次女竟污焉。后有谂之曰:“若独不能为姊所为乎?”次女惨然连言曰:“难!难!”

        世之喜斥人者,必曰儿女态。陈杜之态,亦儿女乎!人之落患难而儿女者,事已即纵辞自解,昂然有得色,视陈氏次女已愧,他又何说!

      仲实得之胡先生经仲。二君,谨言君子也。余是以志之。

      叶适

        叶适(1150-1223),字正则,世称水心先生,永嘉(今浙江永嘉县)人。淳熙五年(1178)进士。其为文气势宏伟,议论畅达,藻思英发。著有《习学记言》、《水心先生文集》。

      南安军三先生祠堂记

        南安者,昔周子、二程相与讲习其地,群圣人之道赖以复明,学者纪焉。信安刘侯行父,始即学东偏,券市考室,奠祠之如学。初,侯既造设厅,饰以两序,加楼其上;又移试院位于胜方而益其旧,役费皆倍祠数十:然自以为不足录,惟日惧三君子子奉有失。其治南安,剧贼遁散,兵不用;常讼稀减,刑甚省,宿负捐假,敛不急;民物富乐,略如承平:然自以为不能化,惟日忧三君子之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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