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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骄婿 》-第 6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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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碍着她的身份,也恐延湄不适应,萧澜便一并到霍氏宫里坐了片刻。

      虞家老太太身量不高,且精瘦精瘦,宽博的命妇服穿在身上甚至有些曳地,然而这都遮不住她那一身矜高的气势,给延湄行礼时,她眼皮垂着,隐隐透出股子简慢。

      霍氏让人赐了坐,笑道:“老夫人风采不减当年。”

      虞老太太极浅地笑一笑,道:“不成了,老了,太后却正值盛时。”

      “老夫人过谦”,霍氏让人奉茶,“皇上前几日还与哀家提及,虞家尽出才俊。”

      “那是说笑了”,虞老太太欠了欠身,“皇上方是真正英武。”

      萧澜啖了口茶,似笑非笑道:“朝中才俊尽出虞、沈两家,也是朕之幸事。”

      虞老太太道:“虞氏一族便将尽心竭力,辅佐皇上。”

      “那便好”,萧澜将茶盏放下,门外花生禀道:“皇上,陆大人带着陆二先生到了,正候在静思殿。”

      萧澜遂起身,“那朕便不陪了,正有事要问,皇后也随朕一起。老夫人且与母后说话,多呆些时候才好。”

      虞老太太听到陆家目光微闪,但很快如常,起身回礼,眼睛盯了盯延湄的背影。

      打昭明宫出来,延湄要回赤乌殿,萧澜却拉住她道:“你与我一并去静思殿。”

      延湄眨眨眼,忽凑近了小声说:“我不喜她。”——她说的是虞老太太。

      萧澜刚刚看她出了宫门就垮下一张脸,因也小声道:“我瞧出来了。”

      延湄鼓着嘴,两手在脸颊上轻轻拍了拍,随着他去了敬思殿。——其实这有些不合规矩,因除了几项的祭礼以及宫宴之外,皇后不该见外臣。

      可皇上就在这儿,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陆文正行礼,他身旁的是一个坐轮椅的男子,着深色大衫,峨冠博带,远远的在金阶之下也起身欲行礼。

      萧澜抬了抬手:“先生腿脚不便,跪礼便免了。”

      那男子笑了笑,已然站起身来,长长一揖,从容道:“如此,小民多谢皇上恩典。”

      他声音温厚,自带一身儒雅,随着他起身,身后的龙椅也稍稍倾斜,发出轻微的响动,等坐下时,轮椅便又放平。

      延湄一下被吸引了注意,有些好奇,但又知道这是在外殿,不能乱动乱说,因只远远的望着。

      萧澜今儿是特意带上她过来,倒并不是要考较这位陆二老爷,而是想叫延湄岔岔神,省得总念着傅夫人的病,因而也没客套,笑道:“先生莫介意,皇后也爱这些巧器,是以才盯着先生的坐椅,不知先生可方便让她瞧瞧?”

      陆潜略略意外,女子爱这些的实在不多,拍拍轮椅,兴然道:“得娘娘几眼,那是这几块儿木头之幸。”

      萧澜吩咐另外赐坐,两个小太监过来想将他抱起,陆潜摆摆手:“陆某只是腿疾,虽慢些,这些事还是能自己来。”

      他在轮椅上按了下,扶手处便慢慢伸出根木杆,抽出,还能变出两倍长,一头掰了下,岔成丫口,便是条结结实实的拐杖,他扶着,不疾不徐地坐到旁边的凳儿上,冲着延湄欠欠身,坐了个请的手势。

      延湄看看萧澜,萧澜点头,与她一块儿下了金阶。

      延湄全副注意力都在轮椅上了,萧澜估计要不是陆潜就在当场,她准得把这轮椅拆吧拆吧都卸了。

      一时也没人说话,陆潜气度从容温和,也不因头次面圣而拘束或不自在,脸上一直带着淡笑,看延湄围着轮椅转。

      不一会儿功夫,延湄弄明白了刚刚轮椅能倾斜的原因,出声道:“加了伸缩木,还有一小截勾着使力的钢绳。”

      陆潜笑着点点头,延湄又说:“伸缩木容易磨损,包了蜡,而且前后还有两个榫舌扣着。”

      陆潜这时才出声,确定延湄是真的懂,而非叶公好龙,遂礼道:“是,皇后娘娘慧眼。”

      延湄也没客气,又看一会儿,说:“这只是小的,轮椅里还有许多机关。”

      陆文正吓了一跳,忙道:“皇上,叔父绝无犯君之意。”

      萧澜摆摆手,延湄已道:“不是害人的机关,是便于自个儿的机关。”

      陆潜微微笑起来,颔首,但延湄摸不清哪个机关是干嘛的,便看着他,陆潜道:“让小民给娘娘演示一番。”

      小太监遂将轮椅推回来,陆潜便隔着几步距离一一把机关解给延湄看,萧澜跟着看完也不禁赞许,一张轮椅里藏得巧物颇多,甚至有能够伸缩的木扇,天热时不需要自己动胳膊,那木扇便能上下动着扇风。

      “先生是钻习这些工器物可是时日已久?”萧澜问。

      “有些年头了”,陆潜道:“幼时便偏爱这些,只是家中不准深习,后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腿,“赋闲在家,倒有了空闲,才渐渐又拾起来。只是陆某磨的是年头,皇后娘娘是天分,极难得。”

      萧澜心说,那是自然,他最知道。

      陆潜笑盈盈,他本就身处名门,这些年起起伏伏下来,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深潜不露,很有些虚怀若谷之姿,萧澜也没有拿帝王的架子,命人上了好茶,便在殿中与他清谈起来,茶香袅袅,陆文正垂手在一旁候着,延湄便在萧澜视线范围内,还围着轮椅琢磨。

      萧澜本意是想给延湄寻点儿事情差心慌,事实也证明,他的法子很对——延湄不但是当天被吸引了心神,等陆潜出了宫,之后的几日,延湄一直都在琢磨他那个轮椅。

      每日要么手上在画图,要么脑中在画图,她见了这样东西,记了大半,非得想法子还原出来不可。

      萧澜简直郁卒,他这哪里是给延湄找事,分明是给自己找事儿。

      好在月中时,刘院正匆匆回宫,脸上万分庆幸:“皇上,臣等总算没负了您与娘娘信任。”

      萧澜暗暗舒口气——终是盼来了好消息。

      第96章 算账

      ——傅夫人醒了。这无疑是他们眼下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萧澜让刘院正直接去禀了延湄,延湄图也不画了,扔了笔,急急便要往静思殿去,只是前头还有朝臣在议事,只得硬忍了半下午,等到暮色降下来,萧澜知道她等得急切,也没乘车驾,直接带她打马出了皇宫。

      傅夫人一醒,整个傅家上下都松了口气,延湄和萧澜到时,除了傅长启没在,其余人都正候着。

      大概是知道傅夫人病情最糟的时候已然过去,延湄这次情绪稳得多,傅济锁了半个多月的眉头也展了展。

      傅夫人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里,可是此时睁开了眼,便如同一下挑亮了灯芯,现出了生机,及至看到延湄,她睫毛连连眨了几下。

      延湄往前凑着身子,轻轻说:“阿娘,阿娘。”

      傅夫人眼睫跟着颤。

      延湄眼睛里微微发亮,转头看看傅济和萧澜,小声道:“阿娘听到了。”

      萧澜按按她的肩膀,傅济也抹了把脸,跟着忙忙点头。

      闵蘅躬身看了眼,道:“娘娘可试着握一握老夫人的手,不需太用力,看老夫人能否有反应。”

      延湄点点头,便坐在榻边,握住了傅夫人左手,她是手指相扣,刚稍稍抬起,又转身,对着站在最后头的唐氏笑了下。

      萧澜先不知为何,但看了一眼傅夫人的手的便明白了——老夫人昏迷了这么久,且正在寒冬腊月里,手上没有丁点儿干皴,指间也修剪的十分平整干净,傅济要上职,傅长风和傅长启还得顾着家中的客来客往,给傅夫人擦身、按捏等事,几乎全落在了唐氏身上。

      但她没吭过声,照顾得十分妥帖,延湄虽只是笑了笑,可心里都明白。

      她哪里是不懂呢?

      ——真情还是假意,延湄其实一向通透。

      她五根手指打傅夫人的指缝间扣进去,慢慢弯下来,手掌对着她的手掌,傅夫人全身都僵着,手指也一样,伸不直也弯不下。

      延湄用手指轻轻点她的手背,点一下便唤一声“阿娘”,傅夫人手上没有反应,嘴唇却微微抖了起来,延湄另一只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心口,劝慰:“阿娘,不急。”

      傅夫人干涩的眼睛竟渐渐涌了泪,不知过了多半晌,她食指极缓慢、极缓慢地碰了碰延湄的手。

      延湄瞪大眼睛盯着看,片刻,傅夫人又稍动了动,延湄扭头望向闵蘅,说:“你看!”

      闵蘅也已经看见了,稍舒口气,刘院正道:“眼下看,老夫人的病情比微臣预计的要好些,只要连续行针,再循序用着药,不难有恢复的一日。且今日见了皇上与娘娘,老夫人自己亦有极强的毅力,只需再费些时日,皇上和娘娘可暂且宽心了。”

      萧澜颔首,用力握了握延湄肩膀,延湄便往前探着身子,侧脸贴到傅夫人心口,傅夫人眼泪顺着眼角淌出来,延湄抽了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擦。

      傅夫人醒来,延湄十分不舍得走,拽着萧澜的袖子眼巴巴说:“我想留一晚。”

      她若要宿在宫外,萧澜必然也得跟着,动静太大,回头女史或言官肯定得说上一大堆,到时不能怪皇上,只会往延湄身上推,萧澜想了想,商量说:“今儿便不留了,等到腊月二十之后,朝廷休冬假,再准你回来探望一次,成不成?”

      延湄也晓得宿外不合规矩,说完其实也没报希望,听到年前还能再回来一趟,便点头说:“嗯。”

      天色已晚,他们没留太久,又匆匆赶回宫中。

      夜里,入了三更,延湄还没睡着,萧澜搂了搂她,问:“是不是母亲醒了,欢喜得睡不着?”

      延湄闭着眼睛,但眼皮那儿还能看出眼珠在动,萧澜低头在她眼皮上亲亲,延湄捂着他的嘴把他推开。

      萧澜便去亲她的手心,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了?”

      延湄鼓鼓嘴,松开手,瞪他,“不准亲。”

      两人这些时日虽仍是同床共衾,但延湄总是睡得不大安稳,时常会在梦里使劲儿往萧澜怀里拱,早上醒来时,几乎是整个缠在萧澜身上,萧澜倒不敢有什么旁的举动,可亲亲脑门或鼻梁还是有的,延湄都乖得不得了,今儿怎就不准亲了?

      萧澜看着她,故意往前凑,一条腿也伸过来,压在她腿上,延湄便扯了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动来动去,最后总算把萧澜的腿搬开,她往后稍着身子,这才露个脑袋出来,得意地看着萧澜。

      萧澜伸手拽她,延湄说:“再亲咬你。”

      “你来咬”,萧澜压过去,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说:“咬啊。”

      延湄嘴唇紧紧闭着,两手去捏他的脸,腿上也乱蹬,萧澜只得稍稍起来些,压制她的腿,一手捏她的下巴:“还蛮得你,伤了龙体可是大罪。”

      延湄捂着自己嘴唇,哼哼:“我是皇后。”言外之意,伤了凤体也是不成的。

      萧澜乐了,俯身要拉开她的手,刚刚几下蹭动,他下身已经起了明显的反应,延湄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忽而一皱眉头,嘟囔说:“肚子疼。”

      “是不是傍晚出宫时受了凉风?”萧澜忙起身,一手在她肚子上揉揉,“疼得厉害么?”

      延湄身子稍稍蜷起来,萧澜起身披了衣裳,要叫耿娘子传太医,延湄说:“不要太医,喝热水。”

      萧澜摸摸她额头,倒是没有什么旁的症状,柔声道:“那你等等,我去给你端。”

      延湄眨巴眨巴眼睛,萧澜便去殿角的小炉上提了壶,耿娘子在外殿问可要进来伺候,萧澜道:“不必。”

      他到了盏热水晾一晾,端过来,延湄爬起身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说:“好了。”

      萧澜盯着她看,延湄跐溜又躺回被窝,闭上眼睛。

      萧澜把剩下的几口水慢慢喝完,返回床榻,延湄正偷偷睁着一只眼睛看他,见人过来,便把自己这边被子压了压,萧澜隔着被子去戳她的肋下,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延湄嘴硬说:“没有。”

      “真没有?”萧澜挑挑眉,一手往被子里面摸,延湄睁眼瞪着他,萧澜被她这一瞪,真不敢胡动了,心里也隐约猜出来,可能是傅夫人有所好转,延湄心里压着的大石头被搬开,想起两人之前闹气的事了。

      他只好把手缩回来,顿了一会儿,碰碰延湄肩膀,说:“哎。”

      延湄折腾完他已然困了,正将睡未睡,也不理,萧澜就隔着被子继续戳戳点点,延湄被扰弄烦了,抓住他的手,怒道:“睡不睡!”

      萧澜说:“那你转过来。”

      延湄只得转过身,暴躁地在他胸前推了一把,萧澜心说等改日跟你算账,可惜延湄没听到,须臾便睡实了。

      腊月二十,朝廷开始放休。

      可宫中上下也都忙着筹备新年,直到腊月二十六才勉强腾出空儿又去了趟国公府,正昨儿半夜里傅长启也回来了,延湄忙着告诉他:“母亲醒了。”

      “是”,傅长启才睡了一个时辰,眼里还发红,“今儿早上看,阿娘手指也能活动了。”

      傅夫人恢复的不赖,但他们到时正睡着,萧澜也没叫打扰,他今日还要去北大营巡兵,便先带着傅长风一块儿走,又对延湄道:“晚些来接你回宫。”

      延湄嗯了声,萧澜拉拉她的手,耳语说:“等着我。”

      延湄努努嘴,在他手心挠了下,等他们一走,傅长启悄悄道:“跟皇上闹脾气了?”延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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