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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站长边打开酒瓶给杯子里倒酒,边朝常胜说道:“我都替你安排好了,车站值班的职工两个人一组,轮流着去货场巡视检查,并且当成一项制度执行下去,以后你老常晚上就带上他们一块去巡逻。”
“别介呀,你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再影响你车站工作生产,这责任可就大了。”常胜学着之前贾站长的腔调,脸上挂着一丝坏笑。
“挤兑我不是。”贾站长把满满的一杯酒端到常胜面前说,“工作再忙我也得抽出人来协助你老常看好咱这一亩三分地。再说咱狼窝铺站已经开通客运业务了,人员也有相应的补充,耽误不了工作。”
郑义在旁边也点着头说:“老贾说得对,维护车站治安不能全落到常警官一个人头上,我们职工也有份,鉴于这个理念,老贾提出共同维护站区治安建议的时候,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说话总跟做报告似的,到哪都端着你不累啊。”王冬雨冷不丁地插上一句像是玩笑的话,把郑义噎得真翻白眼儿。
王喜柱对常胜举起酒杯说:“兄弟,你就放心地吃,踏实地喝。别说今天没事,就算是有事,我们一屋子人都跟你去。”
贾站长也说道:“你自从来到狼窝铺,咱就没在一起吃过一次饭,想给你接风你却去抓人了。这次就算是把接风酒也补上!”
常胜不再拒绝了。他实在找不出拒绝这个盛情的理由,他也需要有这么一个场合把自己与周边人们的关系再融洽一步,况且王冬雨还在一旁用【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呢。他二话没说操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说:“我今天豁出去了,晚上算歇班!”这个豪爽的举动引来满屋子的人齐声喊好,王喜柱更是高举起酒杯像是往嗓子眼里倒似的喝了个干净。
几杯酒下肚,王喜柱拍着常胜的肩头大声说道:“兄弟,我算是打心眼里佩服你呀。你说……你这个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呀,能把这么缠头裹脑的事情都给捋顺了,你不知道呀,今天把跃进大爷高兴的啊,乐得嘴都合不拢。”
常胜急忙把手指向身边的王冬雨:“大哥,这个功劳不能全算到我身上,要不是王主任,冬雨同志帮我拓展开思路,想到可以趁旅客列车开通仪式的机会,把狼窝铺的山货做成品牌推广出去,哪能有今天这个效果呀。所以我说最大的功臣应该是王主任,冬雨同志。”
王冬雨笑着说:“瞧你称呼的这个费劲呀,你喊我冬雨就行,别总把主任挂在嘴边上。其实这件事应该是你的功劳,你是始作俑者呀。”
张校长坐在边上笑眯眯地点着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
贾站长凑过来举起杯说道:“对,用你们公安的话说,你是‘主谋’。”
王喜柱也凑过来:“兄弟,不管怎么说我王喜柱得谢谢你,得代表狼窝铺村所有的村民们谢谢你!来,你把这杯干了,我喝一半儿。”
这明显是喝多了的节奏。
郑义始终没喝酒,因为他事先和贾站长约定好,喝起酒来两个人有一个明白的就行。更何况今天也是他值班,所以他一直布菜劝酒在旁边伺候着。只是眼神儿时不时地扫向挨在常胜身边的王冬雨,还借着夹菜的机会给王冬雨碗里放了好多菜,可王冬雨就是装作看不见,也不搭理对方献的殷勤,而是一会儿和常胜聊品牌效应会给狼窝铺带来效益,一会儿给贾站长敬酒说要在车站建个流动售货点,向来往的旅客们销售山货,弄得郑义非常尴尬。
这顿酒一直喝到很晚,可常胜始终保持着半酣的状态。这是多少年职业养成的习惯了,他有酒量但不贪杯也不喝醉,一个原因是需要有情况时能做出应急反应,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喜欢这种微醺的感觉。看着王冬雨将喝得晕晕乎乎的王喜柱扶进车里,常胜朝她摆摆手想说再见,可是王冬雨却径直朝他走过来轻声说道:“伸手,给你点好东西。”
常胜伸出手接住王冬雨递过来的东西,他借着灯光才发现是一把溜圆通红的红豆。这个举动让他心里一颤:“你给我这个干嘛?又不能吃。”
王冬雨闪烁着那双大眼睛盯着常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啊,山里的红豆。”
“考考你,你知道有一首诗是咏叹红豆的吗?”
“小时候背诵过,红豆生南国,春来发九枝。”
“几枝!”
“九枝!”
“我说是几枝!”
“告诉你了,九枝。”
“你这人怎么回事呀,我说的是原词,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常胜使劲忍住冒上来的酒嗝冲王冬雨说:“你说错了,我从小上学时老师教的就是九枝,怎么到你这改成几枝了,你回去好好看看书吧。”
王冬雨老师就是再好的脾气遇到常胜这样的学生也忍不住了。她使劲跺了一下脚,朝常胜大声说道:“你找没人的地方好好数数去吧!”说完猛地甩手扭身跑进汽车里。
望着汽车开出狼窝铺车站的门口,常胜不由得长出了口气。王冬雨的暗示就是傻子也能感觉得出来,可他常胜不能,也无法去接受对方表示出来的爱意,他只能装傻充愣地气走对方。这也许是他在诸多选项里最好的选择了。
望着夜晚天上铺满的颗颗星斗,他忽撸几下自己的头发暗地里想,我是哪里招人喜欢呢?长得比别人帅?这个念头一出现立即被否定了,他知道自己的长相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小鲜肉或者是“欧巴”级的人物。钱比别人多?自己的工资刚够吃饭,偷偷地存点小金库,还给了赵广田当薪水,根本就属于在温饱线上下浮动的那群人。我是城市户口?可现在户籍对人们来说只是个居住地的标记。我是警察?我是警察!常胜最终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就这样带着疑问回到屋里,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常胜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打开门就看见赵广田灰头土脸地站在门外,裤子上鞋上还沾着湿泥。没等他开口询问昨晚是否下雨,赵广田就匆忙地说道:“常,常警长,您,您快去看看吧,我们家的猪让人毒死了!”
第八章
赵广田的家离小学校不远,几间缺乏修缮的房子歪歪扭扭地摆在那里,比学校的校舍好不了多少,但是走近了看却很干净利索,这至少说明居住在里面的人很勤快,而这个勤快的人就是赵广田的老娘。常胜和赵广田匆忙地走进院子里时,她正在门口迎着呢。
常胜在她的指引下来到院边的猪圈里,两只肥头大耳的猪,闭眼张嘴露着牙齿斜躺在圈里早已没了声气。来山里这段时间常胜对村民的生活状况很了解,也见惯了除去城里动物园豢养的珍禽异兽之外的家禽家畜,用一句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可是死猪常胜却是头一回见。望着这两具肥猪的尸体,常胜有点犯愁,他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勘察这个现场。正在犹豫的当口,王喜柱走进院子里冲他说道:“兄弟,我已经给乡里派出所打电话了,公安老赵说中午之前能赶到,让我们保护好现场。你看看怎么保护呀?”
常胜环顾了下四周说:“你找两人守着门口别让人随意进出就行,人多杂乱的容易破坏痕迹,我先进去看看。”
说完话常胜走进猪圈,迎面扑来的味道让他不由自主地捂住鼻子。
两只死猪躺在圈里靠近墙边的地方,他凑过去看看猪食槽子,用棍子拨弄几下里面的食物,浑浊的汤水里泛起几片菜叶和豆子,当他把眼神儿移到死猪靠着的墙边上时,忽然发现几个被挡住的粉笔字。他挥挥手叫过来赵广田说:“广田,过来,帮我把猪挪开点。”
赵广田有点不情愿地走进猪圈说:“常警长,这猪都死了还挪它干嘛呀。”
常胜指着墙边回答:“帮我挪开它,我想看看死猪挡住了什么字。”
王喜柱在边上推了赵广田一把说:“让你帮忙你就帮忙,哪这么多废话,这是死猪,又不是死人不离寸地的,赶紧的搭把手!”
常胜和赵广田两人合力挪开死猪,墙上被挡住的粉笔字露了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今天死猪,明天是你。”看着这几个带有明显恐吓意思的粉笔字,赵广田不由得往常胜身后缩了缩身子。“这是冲着我的保安队员赵广田来的。”想到这常胜先是拿出手机,拍下了墙上的那几个粉笔字,又走到院子外面的警车旁,挥挥手示意还在车轱辘边上委顿着的赛驴跟他进来。赛驴虽然有点打不起精神,但在经过常胜的强制训练后晕车的毛病好了很多。
赛驴跟着常胜来到猪圈里,先是嗅了嗅周围地面,在常胜的指挥下又闻闻墙上的粉笔字,然后转身朝外跑去。王喜柱和赵广田看常胜指挥着赛驴在猪圈里打转的架势,谁也没敢凑上去询问,只知道是常警长要办案了。
常胜叫过来赵广田让他牵着赛驴在前面寻找嗅源,自己开车在后面跟着。他原本认为赛驴会转几圈之后找到嫌疑人的踪迹,或者是能找到现场的遗留物品,谁想到赛驴竟然一溜烟地追出了村,七扭八绕地直到一条山溪边上才停住脚步。任凭常胜再怎么下口令,赛驴就是原地转圈不走了。
“溪水前面是哪个村呀?”
“常警长,前面是后封台。”
常胜端祥着前面的村庄陷入沉思,他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去自己管辖以外的地方呢?从理论上讲,后封台村已经超出了铁路公安沿线的管辖区域,他可以有理由不去而把这个事情推给地方派出所,但他确实又有点不死心。
“它,它怎么不走了?”牵着赛驴的赵广田问道。
“失去嗅源了呗。”常胜抚了抚赛驴脖子上的毛说道,“看起来这个小子还挺专业的,他知道咱有条看家的赛驴,所以在这里把痕迹都掐断了。再加上昨天晚上下了场雨,赛驴能跟踪到这里就算不错!”
赵广田:“昨天后半夜下的雨,不到天亮就停了。常警长,下完雨咱们这赛驴也能闻到味呀?”
常胜点点头说:“赛驴是条好狗,要不是有点毛病早归特警队了,是不会跟着我窝到山里来的。”
赵广田看看吐着舌头的赛驴说:“你这条警犬多虎式呀,自从上回逮住偷东西的那些人以后,四邻八村的都知道它的厉害。”
这句话让常胜心里泛起个念头,嫌疑人和村民们都知道自己有条厉害的警犬,也清楚前段时间抓获的几名【创建和谐家园】嫌疑人都处理了,这些人不再敢明目张胆地向自己挑衅,也不再敢半夜砸黑砖学狼叫,玩游击队挤兑鬼子炮楼的事了。可他们却把目标转移到与自己接近的人身上。这招比较蔫损,看似打击报复赵广田没招惹到自己,可如果我只求自保让此事不了了之,那以后这些人会蹬鼻子上脸使出更阴损的招数。
想到这时常胜的心里猛然“扑通”一下,他想到了王冬雨。虽然她是狼窝铺小学的支教老师,村委会书记王喜柱还是她爹,可她毕竟多次帮助过自己,这些坏人会不会也对她出阴招使暗器呢?各种的念头在常胜的心里交替翻滚着,理顺一下思绪他打定了主意,要提醒一下王冬雨注意安全,同时还要给赵广田撑腰打气,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既然你敢出招我就敢接着,而且还得乘以两倍给你踹回去!
常胜叫上赵广田牵着赛驴上车,他开车又转回到赵广田的家门口。此刻乡派出所的老赵带着个年轻民警已经来到院里勘察完现场了,正要往外走迎面撞上冲进来的常胜。常胜虽然只见过老赵一面,但握手的时候一点也不显得生分,边使劲地攥着老赵的手边连声道着辛苦,仿佛自己是主老赵是客一样。老赵也被常胜感染,热情地握着对方的手。两人都穿着警服,院子外面停着两辆警车,乍一看跟主力部队胜利会师似的。
“赵哥,我驻站点离村里近,所以兄弟替你先期看了看现场,你可别怪我狗拿耗子啊。”常胜笑眯眯地说。
“瞧你这话说的,都是公安兄弟,一家人分什么彼此呀。”老赵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常胜,“看完现场你有什么想法?”
常胜伸出手搭住老赵的肩头,把他挽到院子里的另一头,两人像是讨论案情又像是交流着什么。在王喜柱和赵广田等人的眼里只看见老赵频频点头,偶尔还会和常胜说几句话,最后老赵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拍一下大腿说,行,咱就这么办!常胜说好,那咱就一块去周围的村子转转。说完两个人各自上了自己的车,两辆汽车一溜烟地开出狼窝铺直奔后封台杀下去了。
在车上,赵广田有些奇怪地问常胜为什么到了后封台又折回来,还要等老赵来了再去呢?常胜斜了赵广田一眼说你要能想明白还用我这个驻站警长干嘛。看着赵广田窝窝囊囊的表情,常胜索性把刚才和老赵商议的结果告诉了他。原来常胜将现场勘查的情况和老赵做了个汇总,根据几条线索两人都认为是有人故意报复赵家,常胜还将警犬赛驴嗅到的线索与老赵通了个气,认为嫌疑人就在后封台村,至少也是作案之后跑向这里的。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这种推测,因为他是铁路公安民警,从管辖权上说后封台村超出了职权范围,所以常胜才鼓动老赵和自己去一趟后封台,能找到线索破案最好,破不了案也能来个敲山震虎。所以他们才开着警车拉开架势一起奔向后封台村。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想法常胜没有讲明,在他掌握的货盗重点人里面一个外号叫“土里鳖”的就住在后封台,他是想趁机侦查一下这个重点人在不在村里,同时也仔细地看看周围几个村落。
后封台村的村两委干部倒是很配合,村委会主任杨德明已经和常胜很熟悉,再听说这件事,热情地带着常胜和老赵在村里满处检查,边检查边介绍着村里的状况。常胜这回来个徐庶进曹营只看不说,可是脑子里却都盛满了各种信息。
后封台村的地理环境和狼窝铺不同,它背靠青山有资源,还有村民们赖以为荣的山泉水。这个村的人和狼窝铺村人好像是磁铁的正负两极,有相同也有不同,简单来说就是后封台村里的人们脑子都挺灵。这一点从以前两个村打日本的时候就能看出来,狼窝铺村民是真杀实砍打阻击,埋地雷,挖坑毁路;而后封台的人们则是学鬼叫,打冷枪,半夜放鞭炮。随着斗转星移沧海变迁,这两个村也都迈步走进了新时代,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狼窝铺的人还是那么执拗,后封台的人依旧那么灵活。就拿两村外出打工人员来说,后封台就是狼窝铺的几倍,出去多见得世面广自然很潮很酷,也就更活泛。
据老赵之前跟常胜讲,周边几个村里聚众赌博的现象后封台最突出,而且随着赌博还会衍生出打架斗殴等案件。前两年还抓获过吸毒的瘾君子,一审问才知道敢情是在南方打工时染上的毒瘾。后封台以前的村两委干部也很接地气,在一次乡派出所的突击抓赌中,竟然一举抓获了以村长为首的多名村干部,弄得村委会极端狼狈的改选。现在的杨德明就是改选以后走上领导岗位的带头人。
前两年有个平海市里的大老板看上了这个无污染的水源想投资开发,只是因为和乡里一直谈不拢,所以才先期在这里租了一块地皮,算是先占上地方等项目谈好了再动工。通过和村委会干部闲聊,常胜得知市里的老板占用的这块地之后,只是花钱雇佣村里的村民们去守着,老板偶尔也会让人来查看一下。
常胜提出想去山泉那边看看,顺便打几桶山泉水回去,杨德明爽快地答应了,领着常胜来到山泉边上打水。常胜头一次喝到正经的山泉水,吸溜吸溜地灌了好几碗,逗得老赵直笑话他没见过世面,说这样的山泉水有的是,你什么时候想喝就什么时候过来喝。常胜边笑着答应边用杨德明递过来的桶接水,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只是一瞬间这个味道又飘远了……常胜只道是山里杂草【创建和谐家园】特有的气息,摇摇头没放在心上。以后常胜每每记起这件事情时总会后悔不迭,如果他当时把赛驴牵过来让它嗅到这个怪味的话,一个重大的线索也许早就浮出水面了。
赵广田家里死猪的案子悬在那里了。虽然赛驴最终也没有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但是常胜连续几天都在加紧训练赛驴,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当时把赛驴要来是太对了,他不相信赛驴的晕车能妨碍到嗅觉,况且在狼窝铺车站赛驴能起到震慑作用不亚于他这个驻站公安。
连着几天赵广田除去睡觉回家以外始终跟着常胜,绝口不提死猪的事情,这反而让常胜生出几丝愧疚的心理。这天常胜叫过来赵广田想安慰他几句,还没开口赵广田倒先说话了。
“常警长,我知道你想跟我说猪的事情。”
“是啊,你怎么猜到的?”常胜有点好奇地看着对方。
“我妈和三叔都说了,说这都是小事不让给你添麻烦。”
“广田,你回去跟婶子说,让她老人家放心,我一准把这个孙子抓出来。”
赵广田连忙摆摆手说:“我妈说了找不到坏人也没关系,她就让我跟着你干,她说跟着你干她放心。我妈还说她看得出来你是个好警察!”
常胜听罢这话叹了口气,此刻他心里着实有点暖和。这股暖流在心里腾起不是无缘由的,他感觉自己与这个村里的人们在拉近距离,从开始村民的有意躲避到现在的默默支持,就连赵广田这样的人都能说出如此的话来。他拍拍赵广田的肩膀想表示一下,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就是……就是……”赵广田被常胜的举动感染了像是有话要说。
“有话就说!”常胜又使劲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常警长,我跟你干了这么长时间的联防队员,我,我想……”
“你想什么就直说,干嘛吞吞吐吐的。”
“我要是能有城里保安穿的衣服就好了,要是能穿上,他们也不会背地里说我是狗腿子了。”赵广田弱弱地说了一句。
常胜使劲一拍大腿说:“行!我一定让你穿上!”
让赵广田加入护路保安这件事办得很顺利。常胜打电话到所长大刘那里汇报情况,大刘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只是提出来目前没有招收名额,所里可以先给他算编外,保安制服也好办,到公司去买,就是工资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常胜问大刘你能给人家开多少钱呢?大刘电话里沉吟半晌说,四五百块钱儿吧,再多所里拿不出来。常胜没再坚持,他也没告诉大刘在此之前是自己出钱雇佣的赵广田给派出所帮忙,而且比这个数目还要多。
提到钱常胜有点羞于启齿,平时总骂王冬雨是见钱眼开的钱串子,可轮到自己的时候他反而说不出口,只能把脸打肿了充当这个胖子。撂下电话常胜心里还在想,这也许就是警察的通病吧,没钱,嘴硬,还特别能装!
转过天来常胜带着赵广田去平海北站,刚要发动汽车看见王冬雨背着个背包走过来说要搭车去市里。自从上回红豆那件事以后王冬雨好多天没搭理常胜,即使常胜开车停在学校外面按两声喇叭,她也照常讲课全当听不见;常胜进村里转悠和王喜柱聊天说话,她从跟前经过也眼皮也不抬一下。这次突然出现在眼前让常胜有点受宠若惊,他急忙把坐在副驾驶上的赵广田轰到后面车厢,还用手使劲拍了拍座椅,把王冬雨请上车。王冬雨也没客气一扭【创建和谐家园】坐到常胜身边说了声“开车!”常胜很听话地打着火开车驶出狼窝铺车站。
一路上常胜不断地和王冬雨搭个话儿,一会问问学校里孩子们的出勤,一会又问“红郎”牌商标申请下来了吗。王冬雨有一搭无一搭的“嗯,嗯”地回应着,最后像是被问烦了冲常胜来了一句“你好好开车看着点路,别又像以前似得那有坑往哪开!”话音没落车子就狠劲地颠簸了几下,常胜还真的又开坑里去了。王冬雨的责怪还没说出口,后面车厢里就传来了赵广田的叫声,原来他坐在马扎上被这么一颠摔了个老头钻被窝,直接滚到车厢最后面。看见这个场面王冬雨憋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常胜回头看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王冬雨伸手一把向前扶过常胜的头,示意他开车时朝前看路。
汽车开到平海北站广场,公安民警值班室门口里停下了。王冬雨谢绝了常胜要送她的好意,表示自己可以坐地铁到教育局,只是回程的时候需要常胜再捎上自己。常胜有点犹豫没立即答应。王冬雨看出常胜为难的神情问他是不是今天不回狼窝铺,要回家去看看?常胜点点头回答说自己半个多月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孩子和老娘。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孩子放在了前面。王冬雨听罢点点头说你把汽车钥匙给我吧,我办完事带着赵广田回去。常胜刚把车钥匙交给王冬雨就听见远处有人喊他“师傅”,原来是小于看见这辆蓝白道的警车开进广场,急忙从远处跑过来接驾了。
小于热情地把常胜让进民警值班室里,又是点烟又是倒茶的忙个不停,在赵广田面前常胜刻意摆出副老同志的姿态,背着手在民警值班室里走两步,询问几句关于车站客流、发生案件、岗位防控等情况,小于都详细地一一做了回答。最后小于还缀上一句话说师傅您就是厉害,不愧为老警察到哪都能铺得开、摆得平。常胜还认为小于说的是上次抓获那几个货盗嫌疑人的事呢,笑着回应说抓几个小蟊贼还算事吗?手到擒来。小于摇摇头说不是抓贼,您没看昨天晚上的平海晚报吗?常胜说我在山里你把报纸给我送进去啊?小于急忙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抻出一张报纸递过去。常胜接过来看见版面上写着《平海市经济腾飞又跨新台阶》。
“你小子拿我开心是吗?”常胜顺手把报纸朝小于扔过去说,“平海市经济腾飞这件事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吗!”
“您往下看啊,这是经济版面后面还有呢。”小于拿起报纸凑到常胜身边,用手指着报纸底部的一个豆腐块。上面的标题写着《山里来了个警察……》,在不到几百字的内容里介绍了平海市狼窝铺村的各种原生态山货走出大山,为村民们创造了经济利益,改善了他们的生活的事情。而起到关键作用的就是山里火车站的一位驻站民警,他的名字叫常胜。再看这篇文章的署名,是记者徐涛和通讯员冬雨。一看见冬雨这个名字常胜心里就全明白了。
常胜来到派出所里迎面撞见所长大刘和李教导员,两人一看见常胜不约而同地都热情地向他招手,这种待遇弄得常胜有点发蒙。刚想说赵广田的事情,大刘一挥手叫过来副所长张彦斌,让他带着赵广田去试服装,然后和李教导员拽着常胜进了所长办公室。
所长大刘很少亲自给别人点烟,一般情况下都是举着烟卷的时候各种明火纷纷凑过来,这次破例掏出火机给常胜点烟,搞得常胜有点受宠若惊。他想躲开,来不及了,想抢过火机自己点又觉得有点粗鲁,只能心怀忐忑地接受了大刘的礼遇,等着后面不期而遇的“好事”。“你小子不错!到狼窝铺驻站时间不长就能打开局面,而且还创造了很多成绩,我和教导员对你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大刘使劲地抽了两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继续说道,“这证明当初所里选派精干人员驻站,维护沿线治安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对吧,李教导?”
李教导员频频点头接过大刘的话茬继续说道:“常胜,你果然不负众望,说明所支部没有看错人。我和刘所已经商量好了准备向公安处,不,同时向上级公安局报送你的事迹,争取树立你为后进变先进的典型。”
两人的一番话说的常胜直翻白眼儿,一口烟呛到嗓子里不停地咳嗽。大刘看出常胜的疑惑,他笑呵呵地把桌子上的平海晚报向常胜面前一推:“你自己看看,报纸上都替你吹大梨呢。”
证据确凿常胜只能接受,可是他还想争辩几句:“二位领导,我怎么能是后进变先进啊?我可是一直先进着呢!你们说所里的各项工作我哪次落到后头了,无论是清理整顿搞治安,打击流窜追逃犯,还有巡逻巡线做好人好事,我都冲在前面呀……”
李教导员摆摆手示意常胜别激动,又递过去一支烟说道:“你的成绩领导和同志们都看在眼里了,可是问题也不少啊。就拿这次派你去狼窝铺驻站来说吧,外人不知道咱自己还不清楚吗?当初处理这件事情是所里对你的爱护,但是你知耻而后勇在驻站点做出了突出的成绩,扭转了站区治安被动的局面,还创造性地开展了沿线治安工作,促进了群防群治,这些都是值得大家学习的。”
“可是我没后进呀……”
“常胜,你也算是老公安民警了怎么还矫情这个呢。”李教导员又给常胜把烟点着说,“这点事还用说得多明白吗?如果真能把你树成全处、全局的标兵,那立功受奖戴红花这些荣誉可都是你自己的,谁也抢不走夺不去。”
没等常胜再搭腔大刘又接上话说道:“所里也考虑到了狼窝铺驻站点的实际困难,在你原有待遇不变的基础上出资给你订了一份平海晚报。报纸让每天经过的4481次乘警给你车递过去,虽然晚一天但是比以前一个礼拜看一次强。还有,所里现在更新设施,你把那台24寸电视机带回驻站点,没事的时候看看新闻联播,丰富一下业余文化生活。”
常胜像吃了半截没煮熟的山药,横在嗓子眼上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运了口气朝大刘说:“能把订报纸的钱换成现金给我吗?我不看报我需要钱。”
“别蹬鼻子上脸!”大刘把笑容收回去把眼睛瞪圆露出本来面目,“给驻站点订报纸让你关心时事要闻是件好事,说大了是局、处两级领导对基层民警的关心爱护,说小了是咱们所给你的待遇。我告诉你不要不行!而且以后我去驻站点还要检查,你小子敢拿报纸贴墙糊窗户上厕所,我不处分你我罚你钱!”
“刘所,我把报纸当土地爷供起来行吗?”常胜没好气地说。
“少废话!全所这么多驻站点就你是非多。”大刘缓了口气拍拍常胜的肩膀说,“我们知道你的难处,正准备给所有驻站点增加经费,具体的办法已经上报公安处了。这次你招收的保安每月的工资还是所里垫付的呢,我们对你政策倾斜的力度够大了,别总不知足。”
常胜不说话了,此刻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