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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站 》-第 2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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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胜按下电话对王冬雨说道:“冬雨,你顺着这条道往回走,赶紧走!”

        王冬雨出手拽住常胜的胳膊:“我不走,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啊。”

        常胜焦急地甩开她的手说:“你在这我怎么办,帮不上忙还添乱。我让你走是回去喊人,咱们俩不能都在这看着吧。”

        王冬雨:“你打电话叫人来。”

        常胜:“你当我傻啊,电话能打出去我还让你回去喊人干嘛。你快去车站找贾站长,让他带着值班的人过来帮忙。”

        王冬雨使劲地摇着头:“我不走,你别又像上次似的支开我。我得留下来帮你!”

        常胜喘了一口大气,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你这个傻丫头,让你去叫人来就是帮我。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得不了手,趁着这个时候你去喊人,等你带人回来咱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快去啊!”

        王冬雨被常胜的话打动了,她不错眼珠地看着对方说:“你可一定得等着我回来,不要自己去跟他们硬拼呀。”

        常胜点点头说:“你放心。快去啊!”

        在常胜的不住推搡下王冬雨弯下身子向车站方向跑去。看着王冬雨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常胜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使劲紧了紧腰带,握紧警棍的握把,伸手抚了抚赛驴头上的毛毛小声地念叨着:“赛驴,现在就看咱俩的了,你可别给我丢人。”

        危机的爆发往往都是呈连锁反应的,此时的常胜如果知道车站那边也陷入了困境,是绝对不会让王冬雨去这个方向求援的。就在他与贾站长通完电话的当口,车站外勤人员风风火火地跑进站长值班室,向贾站长报告,发现几条调车线路上都有“摆障”的情况,摆放的障碍物还是笨重的水泥石枕,而且自动道岔还被人用石块塞住不能运行。贾站长立即把值班和备勤的人员都派出去,排除这几处危及行车安全的险情,这时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支援常胜了。

        常胜和他的赛驴在漆黑的夜色中变成了一支孤军。

      第十三章

        常胜与赛驴潜伏在废料堆后面向远处观察着,这十几个人手脚利索地拧开铅封,打开车厢门不停地向下面抛掷着货物,不一会空地上就堆成了小山。其中一个人用手电筒向远处划了几个圆,远处立即出现灯光回应。从灯光的照射亮度上看,常胜判断出这是汽车的前大灯。果不其然,两辆农用小卡车从远处闪着灯光,朝着货物堆积的地方开过来。

        无论常胜怎么向外拨打手机,屏幕上都显示没有信号的状态。他清楚这帮货盗嫌疑人的装卸速度,照这个样子用不了几分钟就能把这节车皮搬个干干净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两辆汽车已经快要装满了。不能再等了,就算是没有后援没有人来帮助,他也必须出现。因为这是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车站,属于他庇护的货场,即使匹马单枪他也不能后退只能冲锋。常胜打定主意后立起身形,手中握紧警棍,把强光手电开到最大档,冲着正在忙乱地搬运着货物的黑影们大声喊道:“警察!都给我停下!你们被包围了!不许动!”

        随着这声喊叫和刺眼的手电光,正在搬东西的歹徒们被吓了一跳,有的甚至把肩上的货物都扔在地上。等他们看清楚眼前只有常胜和一只狗的时候,胆子又大了起来。其中一个人冲常胜说道:“我知道你叫常胜,是铁路上的驻站民警,今天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睁一眼闭一眼只当没看见,日后兄弟们肯定报答你。”

        “早说啊,现在我都看见了,你说怎么办!”常胜沉稳地回答着。

        “常警官,算你一份。”

        “一份能分多少?你跟我详细说说。”常胜又想把对方带到自己熟悉的语境当中来,尽量拖延时间拖住他们。可是这次并没有凑效,对方显然是明白常胜的用心,不与他纠缠,回答的直截了当:“钱回来送到你住的地方,你先放我们走。”

        “你没说清楚就走不了!”常胜也是一点不含糊。

        “姓常的,你别逼兄弟们动手!”随着这个人的话音未落,十几个歹徒纷纷操起棍子、扳手和长长的刀子朝常胜围拢过来。黑暗中,常胜看见其中两个人手中的棍子前段还挂着软绳圈,这是山里人套狗用的家伙,看来他们连怎么对付赛驴都想好了。

        “土里鳖!”常胜突然间一声爆吓,打头的那个人禁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这恰恰证明了常胜的判断,这伙【创建和谐家园】歹徒的带头大哥,就是赵广田以前跟自己聊过的外号“土里鳖”的犯罪嫌疑人。

        “【创建和谐家园】的长能耐了!带着几个废物点心拿着几根柴火棍就敢跟我呲牙,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吗?警察!我再警告你们一遍,放下手里的家伙排成一队向我投降,要不然我就把你打成你的名字!你这个土里的王八!”常胜的声音在黑夜中传得很远,特别有震慑力。

        “常胜,你,你别太狂了!”

        “不信就试试!”

        “就凭你和这条狗?”土里鳖指着常胜用轻蔑的语气说道。

        “还有我!”

        王冬雨手持着一根棍子,突然冒出来站在了常胜的身边。

        “你怎么回来了呀!谁让你回来的啊!”常胜真想把她一脚踹回去。

        王冬雨甩了下头发大声地说道:“我喊完人了,他们马上就到。”

        这句话让人群中起了骚动,有几个认识王冬雨的歹徒悄悄把棍子收了回去。

        “你们别听她瞎扯,老七他们早就按商量好的计划办完了,现在整个车站里没人能过来帮他们!”土里鳖气急败坏地叫嚷着,“常胜,我再说一遍赶紧让开道,否则就别怪我们手黑了。”

        常胜没有再回应,他只是朝前走了两步挡在王冬雨的身前。他清楚今天的一场搏杀不可避免,既然无法躲避他只有挺身迎上前去。

        “弟兄们,给我打啊!”

        十几个歹徒举着棍棒和刀子朝常胜和王冬雨冲了过来。常胜往后面推开王冬雨,面向棍棒和刀锋冲了上去。

        常胜喊了声:“赛驴,奔车上的人咬!”之后,照着前面冲上来的人迎头一警棍,这一棍子削的太狠了,这个人连声都没吭直接倒在地上。常胜顺势又朝着土里鳖冲过去。“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明白这个道理。厮打声,狗叫声,棍棒互相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撕裂了整个夜空。赛驴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不顾两个拿着绳套人的击打和阻拦,躲闪过他们手中的绳索,敏捷又迅猛地向发动汽车逃跑的人冲过去,吓得他急忙滚下驾驶室,没等站稳就又被赛驴扑倒在地。

        常胜平时在露天“健身房”锻炼的成果现在彻底显现出来。他舞动着警棍左支右挡,围着他的几个人不仅没占着便宜,还不同程度地挨了他好几棍子,其中一个人想从侧面偷袭,被常胜一个飞踹蹬出去老远,脑袋直接撞到车厢上开了瓢,顿时鲜血直流,吓得他“啊啊”地大叫。

        混乱中,土里鳖趁乱想发动汽车,带着货物逃出货场。常胜不顾歹徒们打在身上的棍棒径直朝土里鳖扑过去。土里鳖没想到常胜会直接奔向自己,手忙脚乱中被常胜扑倒在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常胜从土里鳖手里抢过汽车钥匙,冲赛驴的方向扔过去,嘴里喊着“赛驴,咬,跑!”赛驴明白了主人的用意,一个飞跃在空中叼住钥匙,落地之后朝远处跑去。

        车钥匙没了,汽车发动不了,货物也运不走。顷刻间发生的一幕,让这伙盗贼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土里鳖穷凶极恶地拔出匕首朝常胜刺过去,而正和盗贼纠缠在一起的常胜浑然不觉。

        可是他旁边的王冬雨却看见了。

        “常胜,小心!”随着喊声王冬雨奋力地推开刀尖前的常胜,土里鳖的匕首扎在了王冬雨的胸口上。血顺着匕首的锋刃喷涌出来,宛如血珀滴滴晶莹,在王冬雨的眼前散开。

        常胜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这种惊诧转瞬间成为怒火。他奋力挡开打过来的棍棒,一把抱住王冬雨,王冬雨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放下自己,快点离开这里。常胜像一头狂怒的狮子,一只手抱着王冬雨一只手不停地挥舞着警棍,慢慢地退到车厢边上。

        盗贼们举着棍子和匕首把常胜和王冬雨围在中间,他们看着目露凶光的常胜,一时间停住脚步不敢上前。“你们他妈的还等什么!做了他俩,要不然今天咱们谁也跑不了!”土里鳖歇斯底里地喊叫着。王冬雨双手紧紧地抱住常胜,伏在她耳边无力地说道:“你放下我,快走……”

        常胜看了眼伏在怀抱里的王冬雨,笑着摇了摇头。

        他猛地张开嘴,用牙咬住警棍,伸手解开警服上的武装带,然后用力向前甩去展开长度,借着武装带弹回来的力量往身后一背,另一只手接住,绕过王冬雨的身体,把自己和她牢牢地扣在了一起。“我不能丢下你!”这几个动作快速迅猛一气呵成,没给别人任何的反应时间已经完成。

        王冬雨惊讶地看着常胜,“你这是干嘛呀……”

        “你替我挡刀,我丢下你逃跑,还是人吗!”

        “你怎么这么傻呀……这样……谁也走不了啊。”剧烈地疼痛让王冬雨无力解开扣在一起的武装带。

        “我绝不丢下你!更不能丢下属于我的阵地!”常胜咬紧牙关狠狠地看着眼前的盗贼。

        “上啊!宰了他们!”土里鳖挥动手中的匕首疯狂地叫着。

        常胜瞪圆了眼睛一只手搂住王冬雨,一只手紧握着警棍大声地喊道:“你们他妈的来啊,来啊!!”

        这时的常胜早已忘记了疼痛,他像只狮子一样护卫着自己的同类和领地,愤怒地盯着眼前的猎物。王冬雨则紧紧地抱住这头狮子的脖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荡漾出来的竟是激动的泪光。

        山里的风呼啸着掠过狼窝铺车站,伴随着风声,人们听见夹杂着的呼喊声和狗叫声。盗贼们不由得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他们被这个突然炸开的喊叫声惊呆了。他们看见远处通向货场的道路上闪烁着一团一团的亮光,这亮光里有手电筒,有手提蓄电池灯,还有山里人特制的火把,与亮光交相呼应的是高举着的棍棒、铁锨和锄头。再仔细听听这呼喊的声音,分明是在叫着常胜的名字。

        常胜也被这呼声吸引向远处望去,他看见在亮光和火光中跑在前面的是王喜柱和赵广田,后面是他熟悉的狼窝铺的村民们。这意想不到的情景让常胜喜出望外,他紧紧地抱着负伤的王冬雨说:“冬雨,你坚持住,你看啊,咱们的援兵来了!村里的乡亲们来了!”王冬雨努力地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亮光,听着逐渐清晰的呼喊声,脸上泛起一丝笑容,晕倒在常胜的怀里。

        这时,赛驴“汪、汪”地狂叫着,像刮风似的卷着一团沙土跑到常胜的身边,它在完成了主人交给它的任务后,没有躲避和观望,而是跑回来忠实地保护着主人的安全。

        盗贼们被眼前这个情景彻底震撼住,竟然呆立在那里忘记了逃跑。人群前面的王喜柱边指挥着村民边大声嚷道:“给我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跑了。敢还手就往死里打,都他妈的给我捆起来。” 他虽然命令发布的有点语无伦次,但大家还是正确地理解了领导的意图,不一会儿就把所有的盗贼都五花大绑的捆上了。领头的土里鳖还想趁乱逃跑,刚跑出去两步就被赛驴扑倒在地,没容他再翻身爬起来,就被追赶过来的人们按住捆了个结实。

        王喜柱看见常胜怀抱中的王冬雨身上的血迹,急忙跑过来想问个究竟,常胜朝他喊道:“大哥,你快点让人报警!我马上送冬雨去医院!”

        县城医院的急诊大夫几乎是被常胜押着跑到急诊室的,当他看见王冬雨的伤势之后,二话没说马上让护士做好准备进行手术。

        医院的走廊里,焦虑的常胜不停地来回踱步,如果不是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的牌子,估计他早就抽下去半盒香烟了。手机这个时候信号倒畅通了,派出所打来的,车站打来的,还有狼窝铺村里和他熟悉的人们打进来的,把他的手机打成了询问热线。常胜一遍一遍地对着话筒复述着同样的话,最后手机终于没电了,他才像只疲惫的老鹰一样收拢了翅膀,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伤者的家属在吗?”急救室的门打开了,里面传来护士的喊声。

        “在,我在了!”常胜和王喜柱几乎同时答应着急忙跑过去。

        护士手里举着几张纸对他们说:“伤者失血过多需要立即输血,现在医院里没有了,得去县城中心血库去取,你是家属马上去一趟吧。”

        常胜急忙问道:“护士,中心血库离这里多远?需要多长时间?”

        护士把手里的纸塞给他:“我们医院值班的车都出去了,你不是开车来的吗,你尽快吧。晚了就怕伤者有生命危险。”

        常胜听到这句话猛地抓住护士的胳膊说:“护士,先抽我的血吧,我是o型血。我身体健康没问题!”

        护士看了看眼前这个警服上满是灰尘、汗渍和血迹的警察,犹豫片刻点点头说:“你先跟我来吧,就算是万能输血者也要先做一下检测。”

        常胜紧跟着护士走进医疗室,把急得转圈的王喜柱留在了门外。等人们都赶到医院的时候,常胜已经为王冬雨抽了400cc的血。此时的常胜才感到浑身无力,被棍棒击打过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疼痛起来,他不得不又倚靠在墙角边的椅子上。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颤抖,脚底下像踩了棉花套似的落不到实处。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端到他眼前,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才发现旁边坐着的是赵广田。

        “广田,是你去叫的人吧?”

        赵广田点点头,端起水壶给常胜的杯子里又倒满水,“他们把我捆起来了,还吓唬我说再给你点炮儿就烧我们家的房子。我等他们走了以后,把绳子磨断了,赶紧就去找三叔报信了。”

        常胜说:“怪不得我打驻站点电话没人接呢,广田,让你受委屈了。”

        赵广田连忙摇着头说:“常警长,我没事,你可别怪我没过去帮你,我是跑回去报信去了呀。”

        这时王喜柱走过来,劈头盖脸地给了赵广田两巴掌,打得赵广田直往常胜身后边躲。王喜柱好像还不解气,伸着手就要抓他。常胜急忙站起来拉住王喜柱说:“大哥,你这是干嘛呀,你怎么打起自己人来了。”

        王喜柱气哼哼地说:“窝囊废的玩意儿,我兄弟和我闺女在前面跟人家拼命,先别说保护国家财产,保护铁路上的物资,就说人家打上门来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倒像条狗似的跑回来汪汪,你当时怎么不过去帮忙啊。就他妈的知道遇事撩杆子,成天的大米白面都吃狗肚子里去了吗!”

        赵广田被打得捂着脸,委屈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常胜急忙挡住王喜柱说道:“大哥,你可不能埋怨广田啊。要不是他跑回去报信把你们叫来帮忙,我和冬雨肯定还得吃更大的亏。你不仅不能打他,还得奖励他呢。”

        “我奖励个屁!我闺女这一刀白挨了?你血管里淌出去的血就白流了?我想起来就动肝火!”王喜柱依旧压制不住胸口里的火气,“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后封台的那帮王八蛋!”

        王喜柱说的话恰恰是常胜现在担心的事情,货盗团伙的犯罪嫌疑人多数来自于狼窝铺毗邻的后封台村,而且团伙的头目土里鳖还是后封台村的人。虽然这次王喜柱带着村民们保护了车站的救灾物资,抓获了团伙【创建和谐家园】犯罪的嫌疑人,但王冬雨却受了重伤。如果狭隘一点看这件事情,那就等于是后封台村的人来狼窝铺寻衅滋事,不仅偷东西还打伤了狼窝铺的人。此事假如处理不好,极容易造成两村之间的械斗。并且据常胜所知,这两个村庄历史上就有多项械斗的记录,虽说各有胜负,可双方也是打得鸡飞狗跳满地找牙。

        近二十几年两个村相安无事,平时也能有点互相之间的交往,但要仔细刨根就会发现里面内容很多。打不起来最突出的几个原因,一是没钱,二是没人,三是政府管得严。打架首先打的就是钱,不管是争地,争水,争山坡,争人,说白了还是争钱。打伤了得看病,打败了得赔款,打赢了得奖励,没有一样能离得开钱。前些年两个村穷得都叮当响,谁想动手都得先掂量一下家底够不够折腾,也都怕这一架打下来真应了那句俗话,“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场架回到了解放前”。

        村里打群架不是美国打伊拉克,也不是俄罗斯打反恐,能隔着老远飞导弹,顶多也就是扔几块砖头。可这砖头也得人来扔吧,打架得靠人多力量大来完成,两个村的青壮劳力不是奔了北上广打工求发展,就是去了平海市里谋个营生,在家里安分种地、收拾山货的人不多。真要动起手来总不能学杨门女将,两边各自派出点留守妇女和儿童,然后再找个高龄的寡妇挂帅,隔着条山里的溪水对着骂街吧。这也不符合打群架的模式。

        乡里和县里多少年以来始终对山区进行着扶贫工作,上任的领导都将关心山区人民文化生活建设、物质生活建设当做绩效考核来完成。以往每次对这里发放的扶贫款项都是一等的,既然给了你各种优惠政策,还进行着多种扶持,你还闲着没事打架玩,那就把你贫困地区的帽子摘了,让你脱贫致富一溜小跑地奔小康。山里的村干部心里跟明镜似的,谁也不会去拔这个橛子。

        可眼下的环境不同了。狼窝铺和后封台两个村都有强悍的村两委干部,狼窝铺是王喜柱,后封台是杨德明。两个人都有群众基础,都能在本乡本土做到一呼百应,还都是村里的创业致富带头人。要是这二位各自吆喝一声对掐起来,就真会有热闹看了。

        常胜此时的脑子里跟灌了铅一样,实在是想不了太远,他拉过王喜柱说道:“大哥,咱先别说其他的,眼下冬雨的伤势重要,你还是踏实地等着里面的消息吧。你坐下,给我来颗烟抽。”

        王喜柱真把常胜的话听进去了,他叹了口气坐到常胜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揉搓的不成形的烟卷,抻出一支递给常胜,自己也拿出一支叼在嘴边。还没点上火,大刘和郑义一前一后脚挨脚地跑进来。两人都抓住常胜焦急地询问情况。常胜说人现在里面正抢救呢,我也不知道怎么样。

        急救室的门打开了。大夫和护士把躺在床上的王冬雨推了出来,大家伙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去。看见王冬雨微闭着眼睛还在昏迷的状态中,王喜柱紧握着她的手嘴里不停地呼喊着:“闺女,闺女,你醒醒啊。”王冬雨似乎听到了声音,微微地张开嘴叫道:“常胜,常胜……”常胜本来想凑过去看一眼躺着的王冬雨,可是听见她昏迷中仍呼喊自己的名字时,却又猛然停住脚步原地没动。大夫制止住拥过来的王喜柱和郑义,让护士把王冬雨推到观察室输液,并告诉大家伤者虽然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但需要静养休息,无关人员尽量不要打扰她。

        大刘把常胜叫到走廊外,给他点上烟,看着他狠劲地把烟吸进去又大口地喷出来的样子,大刘禁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次立功了!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创建和谐家园】犯罪的嫌疑人都被抓获了,现在刑警队的人正在突击审查,争取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狼窝铺的村民们能主动投入到保护国家救灾物资、保护铁路运输安全中,这是你平时打牢群众基础的结果,我们一定上报公安处,让上级公安机关上报平海市政府给与嘉奖。”

        常胜默默地点点头依旧不停地吸烟,仿佛有很多话堵在心里说不出来。

        大刘继续说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赶紧去做个检查!”

        常胜摇摇头说:“我心里别扭,就是觉得对不起人家王冬雨,让她替我挡了一刀。当时我手里要是有枪!唉……”

        随着这一声叹息,常胜如同泄了气的轮胎一般靠着墙边溜下来。

        事情的发展往往都有着物极必反的味道,就如辩证法里面的从量变到质变的规律一样,狼窝铺车站在经过了这次事情后变得平静了许多。虽然货场依然车来车往忙忙碌碌,虽然几趟旅客列车在狼窝铺站增加了停点,虽然“狼窝铺驻站点”那面旗子仍就迎风飘扬,但堆积在常胜心头的阴霾始终没有散去。他的这个顾虑并不是害怕【创建和谐家园】团伙的余孽要来报复,也不是嫉妒郑义像走马灯似的每天都跑去医院对王冬雨献殷勤,更不是考虑自己是否能立功受奖,而是担心王喜柱,他生怕这位“有影响力的村干部”振臂一呼,带着乡亲们去和后封台的村民门来一场真杀实砍的“友谊赛”。鉴于这个顾虑,他也和乡里派出所的老赵打过招呼,老赵对常胜的看法极端认同,也表示近期要经常来巡视检查,同时告诉常胜加强联系,有事给他打电话一准飞马赶到。

        为了防患于未然,常胜还找到了跃进大爷和张校长,让他们把王喜柱叫来耳提面命地嘱咐了好几次,王喜柱也当面表示不会做鲁莽出格的事情,毕竟自己还是村委会书记呢。可是离开跃进大爷的家,王喜柱就一个劲儿地埋怨常胜,说他拿跃进大爷当紧箍咒使,有事没事就让他念叨几声,我看你是那一顿棍子白挨了!常胜说我认了,只要你们别节外生枝就行。常胜有时候也琢磨,按说维护好车站这一亩三分地的安全就可以了,自己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事管得太宽了呢?

        这些天只要车站这边闲下来,常胜就主动跑到跃进大爷家里,陪老人说说话同时也听他讲讲过去的故事。这一聊的确让常胜了解了很多事,也知道了狼窝铺和后封台对掐的历史。如果要追根索源得说到清朝去了。两个村落本来关系很好,可是自从知道了山里盛产草药,还有能治百病的清泉水之后,两个村的族长不约而同地脑洞大开,都想据为己有。结果这场官司一直打到民国都没有着落,这期间两个村各自为政,以山里的溪水为界划分地域。但是山没办法分开,两个村的人都上山采药采山货,也都去源头取水,时间长了矛盾就出来了。矛盾解决得好相安无事,解决得不好就付诸武力开打。但村民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一致对外,有了外敌入侵绝对地联合起来打,等把外敌打跑了消停了,又谁看谁都不顺眼了。聊起后封台的【创建和谐家园】团伙,跃进大爷也是满脸的无奈欲言又止。其实常胜心里很清楚,他没到狼窝铺之前,铁路沿线附近周边的几个村子都有【创建和谐家园】铁路运输物资的历史,只是后封台更为突出罢了。

        常胜和跃进大爷正聊到兴头上的时候,赵广田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进门连呼哧带喘地朝常胜说道:“常警长,坏了,出事了……”

        “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常胜扶住赵广田问道。

        “大栓子,带着人去找后封台干仗去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啊?”常胜焦急地喊道,“怎么好好的说打就打了啊!”

        在赵广田的叙述下常胜才明白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原来是两村的村民因为放羊引起的【创建和谐家园】。以前村民们放羊不是在山坡上,就是在靠近铁路沿线的草地上。自从常胜到狼窝铺驻站以后,他经常开着车走乡串村的进行宣传,让村民们在放牧时远离铁路线。两个村的人们在常胜不遗余力地宣传下,都自觉地远离铁道两旁的草地放牧。可是这样一来放牧的地点都集中在山溪边和坡地上,羊群本来就是个散养的动物,吃草的地点又不固定,放羊时难免互相掺杂在一起。这次就是后封台的村民看见狼窝铺村民放的羊跑到自己的羊群里来,用鞭子连抽带打的赶过去了。可狼窝铺放羊的人不愿意了,上去质问对方为什么打不会说话的牲口,对方也不示弱说牲口不会说话人还不会说话吗,你跑过来吆五喝六的想干嘛?两边都顶着火气,说着说着就动手了。最终的战况是后封台的村民占了上风,把狼窝铺的人打回老家去了。

        狼窝铺的人跑回来就找主心骨王喜柱控诉,说后封台的人太不讲理了,霸占着草地不让放羊不说还行凶【创建和谐家园】。王喜柱一听就怒了,原本就憋着你后封台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要不是常胜和跃进大爷天天摆事实讲道理,要不是我还顶着个村两委书记的帽翅,早就带着乡亲们找你算账去了。这下倒好,我不惹你你反过来惹我,这就叫想吃冰老天爷下雹子,你自己把小辫子递过来让我抓,那还客气什么,不找你要个说法不算完。

        王喜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挑这个头,就让人找来跃进大爷的孙子大栓子,让他带队去后封台讲理。临出发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三点,一是不能让常胜和你爷爷知道,消息严格保密;二是不能带像锄头、铁锨、钢叉之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拿棍子和鞭子;三是要有证据意识,叫上小学校的老师带着录像机,把后封台村人的丑恶嘴脸录下来留着备用。大栓子问还叫赵家老二吗?王喜柱回答说叫他干嘛?给我兄弟常胜报信去吗?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学校的老师知道要去干仗急忙告诉了张校长。张校长得知这个信息后,慌得连跑带颠地从课堂里出来,奔到办公室就给驻站点打电话找常胜。驻站点里接电话的是赵广田,张校长在电话里命令他飞速找到常胜,向他报告这个消息,还特意嘱咐说只有常胜才能制止住这场斗殴。

        常胜听完赵广田的叙述急忙问道:“他们走了多久了?走的哪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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