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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站 》-第 1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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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胜知道周颖想说那天在学校门口,那家咖啡馆里发生的事情。但他还是忍住没有发问,而是慢慢地说了句:“你能来狼窝铺看我,我就知道那天兴许是我误会了吧。”

        “没有,你没误会。他是对我有好感也想表达出来,可是我没答应,我也不会答应的。胜子,因为我有你!”周颖转过脸来看着常胜。

        周颖的这句话让常胜有种满血复活的感觉,浑身上下立时升腾起一股热浪,他忍不住凑过来拉住周颖的手说:“颖颖,我想抱抱你。”周颖脸上挂起一抹红晕,羞涩地低下头顺从地靠在常胜的怀里。两人相拥的抱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恋爱时的季节,而常胜说的这句话正是当时的情景重现。

        “胜子,你给我吹一段口琴吧。”周颖伏在常胜的肩头轻声说道。

        常胜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口琴,拉着周颖坐在床边吹起了那首熟悉的《鸿雁》。吹奏的时候他略微把旋律调整得轻松一些,不再那么伤感和悠长,使整支曲子荡漾着欢快的味道……

        周颖没有让常胜开车送她回平海,她选择了坐火车回去。常胜把周颖送到站台的一路上不时地和车站职、来往的村民们打着招呼,还不时地向人家介绍着周颖的身份。“我媳妇,漂亮吧?你得喊婶。”“大栓子,这是你嫂子!”“贾站长,她是我对象,你弟妹。”周颖也随着常胜的介绍不停地变换着身份,一会儿是嫂子一会儿是弟妹,一会儿又是人家的婶子。

        两人来到站台上的时候,周颖看着满脸自豪的常胜说:“胜子,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常胜摇摇头说:“你告诉我吧,我不猜和我最亲近的人心里想什么,省得总犯职业病让自己睡不好觉。”

        周颖用手指着周围划了一圈,然后又指向远方说:“你真有点像《与狼共舞》里面的邓巴,自己一个人驻守着边界。他有一匹马与一个叫两只白袜的狼,你有一辆改装的汽车和你的警犬赛驴。”

        “你是说咱俩以前看的那个电影吧?”

        “是啊,你们俩都独自坚守,都愿意与周围的人们沟通和睦相处,都愿意自己能融入到自然、融入到人群中。只是邓巴最后选择了和握拳挺立两个人远走,可你却还需要留下来守着这个车站。你知道为什么吗?”

        常胜依旧摇摇头,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想打断周颖的话,不想打断她叙述出来的那份美好感觉。

        “因为邓巴和印第安人交好,和他们共同生活帮他们保卫自己的家园,尝试着理解他们融入他们,所以他才不被他的同类接受。而你则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就应该和他们水【创建和谐家园】融,建立起更深的感情纽带。所以,你和你的同事才能在这里扎根。”

        “颖颖,我要是不拦着你,你是不是又该写公文了。”常胜不无调侃地说。

        周颖没有理会常胜的话只是笑了笑说:“我来学习之前,你们所长大刘特意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坐火车去县城,他在车站送我。是他跟我说了你很多事情,包括你在狼窝铺驻站点的各种辛苦和收获,还有你做出的这些成绩。他让我感觉到,狼窝铺是因你而悄然改变。也许你开始根本没想到这么多,这么深,这么远,但实际上你的确做到了。”

        “我做到什么了?”

        “你让山乡巨变!”

        “我,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啊……都是碰巧赶上了。”常胜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是几年以来从周颖嘴里说出的最让他舒心的话,况且这话里边还包含着佩服的含义。能让一个女人佩服自己,这是多么开心的事情啊。

        周颖坐上火车走了。常胜望着远去的列车心里有点微微的酸楚,他本来还想问问周颖和王冬雨在医院的病房里都说了些什么,谈话的内容是否涉及到自己,涉及到敏感的话题,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没必要了,更多的猜忌和不信任在真挚的情感面前,显得那么无聊和苍白。周颖人随着火车走了,却把两人淡薄很久的情感找回来了,也把她的心留下了。

        其实周颖并没有向常胜全盘托出她和大刘的对话,如果常胜知道在平海北站派出所里,大刘和李教导员冲冠一怒为了他,俩人同时向平海市局,向自己的顶头上司铁路公安处的领导急赤白脸地隔空喊话时,他即使不去助阵,也会因为遭受质疑让他深感委屈。

        在顶撞领导这件事情上,大刘和李教导员不约而同地站到了一起,替常胜挡住了背后飞来的冷箭。

      第十五章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匿名信和一个电子邮件。匿名信的办法很老套,电子邮件却很时髦,这两个形式结合在一块给人造成种新老交织的感觉,说明了此事的影响力已经涉及到多个层面。

        匿名信和电子邮件的传送地点是平海是公安局,平海铁路公安处。匿名信和电子邮件反应的人是常胜,反应的问题还带有敏感的颜色,一个是黑一个是黄。黑的是常胜在狼窝铺呼啸山林独霸一方,与村里的村霸沆瀣一气结成有【创建和谐家园】性质的团伙,欺压百姓打击有良知的群众,村民们敢怒不敢言生活在深水火热之中。黄的是欺男霸女,天天和狼窝铺小学校里的美女教师混在一起,长期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两个反映都抓住了“要害”,一个是常胜涉黑,一个是他下三路的问题。单从反映的问题上看,哪个都够常胜喝一壶的。幸亏常胜本人没看见这封匿名信,假如看见了,肯定又会像看李教导员给他写的那篇《钢铁是这样炼成的》先进事迹一样蹦起来,然后指着匿名信说,这他妈的说的不是我,是恶霸地主黄世仁!

        大刘和李教导员也考虑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才把公安处纪委转来的举报先压下,并且极力向纪委的人员解释,说这件事有可能是搞错了,或者是有人别有用心的恶意诽谤。常胜这段时间在狼窝铺驻站,成绩是有目共睹的,维护了车站沿线及周边的治安,融洽了警民关系,还为周围的几个山村带来了福利,怎么会成了匿名信里举报的这个样子呢?

        纪委的同志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大刘的话,严肃地告诉他,此事平海市局领导,咱们铁路公安处领导都很重视,马上就会组成纪委、督查两个部门的联合调查组,首先要查的就是你们派出所,你们做好准备吧。

        这一轮的冲击波还没过去,大刘和李教导员的手机又迎来了新一轮的通话高峰。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分别接到自己主管上司的质询,措辞严厉语调生冷,都是让他们高度重视严查此事。两人又分别向上司陈述自己的观点,认为常胜是个好同志,结果却换来一通训斥。两人都像咬败的蛐蛐一样,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凑到大刘的办公室里。

        “你说说这叫嘛事,这不是飞来的恶心吗!”大刘朝李教导员说,“总是干活儿的人毛病多,不干活儿的人保准没事,还横挑鼻子竖挑眼。”

        “正确对待吧,老刘。”李教导员的语气里透出些许无奈,“我们都知道常胜不是那样的人,虽然工作上有时候鲁莽总别出新裁,但人还是靠得住的。不会发生举报信里说的这种事。”

        “老李,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大张旗鼓地调查一个民警,有事怎么都好说,该处理就处理绝不含糊!可没事怎么办呢?一句对不起再饶上一句这是组织上对你的考验,事实证明你是个好同志就完了吗?考虑过对当事人上进心、自尊心还有荣誉感的打击吗?考虑过对当事人以后会造成什么影响吗?”李教导员刚要说话即刻被大刘用手势制止住,“我说的不单指一个人的成长进步,还有他的心里承受能力,还有对他家庭、生活所带来的影响。也许我们这一棒子就打沉了一个人啊!老李,人心要是寒了,是你给多少温暖也捂不回来的。”

        李教导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被大刘的话感染了。他掏出烟卷给大刘递过去点上火说道:“老刘,我何尝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呀,但是本着对民警负责的态度,我们还是不要有抵触情绪,尽力配合有关部门把事情调查清楚。同时我有个建议也想和你先沟通一下。”

        “你说吧。”大刘的语气里明显地透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我是想向上级领导提个建议,对此事不要习惯性的按照老模式进行调查,出于保护民警的目的,是否能像之前调查常胜先进事迹那样,来个暗中走访调查取证。找有关的人了解举报内容的时候影响面不要扩大,做到尽量不要干扰常胜的正常工作,也不要像以往那样,先把他置于一个涉黑涉黄人的角度上去调查。不妨采用无罪推论,我们现在所做的是要证明一个好同志的清白!而不是戴着有色眼镜,非要把自己的弟兄往泥里踩!”

        李教导员的话让大刘抬起脑袋仔细端详着对方,他感觉李教导员的想法开始与自己合拍了。李教导员刚要继续表达自己的观点,手机的【创建和谐家园】不识趣地响了起来。看着大刘脸上露出的疑惑的表情,他索性将免提打开,冲着话筒说道:“喂,您好呀,是王处吗?”

        来电话的这个人是王昌平,也就是在咖啡馆里引起常胜和周颖两人矛盾的那个人。王昌平这个电话打的纯属是有点心理阴暗的无事生非。说来也巧,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匿名信和电子邮件举报常胜的事情他也知道了,这好比是想啃骨头的狗碰见了肉,正愁着怎么报这一记“绝情脚”的仇呢,他自己把鞋带递过来让人紧扣。

        王昌平为咖啡馆里的事郁闷了好久,翻来覆去地在脑中回放当时的情景,这个铁路公安的小警察怎么连我这个处长都敢踢呢?最让人懊恼的是,我还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有心返回去找他算账,可自己明显不是人家的对手,回去干吗呢?让人家没皮没脸地再打一顿?然后还得背上个想和人家老婆暧昧的骂名?太得不偿失了。关键是这一脚踢得自己岔了气,回去暗憋暗气的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西服外套上的脚印跟北京奥运会时升腾在天空上的脚印一样,个大不说还不好洗干净。幸亏当时周颖拦着,要不然自己的履历写到“我的前半生”就戛然而止了。得找铁路公安的领导修理一下这个常胜,可他已经都发配到边远地区了,再也没有修理的空间了。

        恰巧举报常胜的匿名信来了,这个发现让王昌平喜出望外。他先是找公安处的一个副处长通个气,说常胜这个问题市局领导很重视,必须严肃处理,然后才给李教导员打的电话,通话的内容很明确,首先是嘘嘘呼呼地问候了两句,转过来就颐指气使地发布命令,让李教导员一定配合上级领导部门的调查,对常胜严格纪律绝不姑息。这一连串带有倾向性的所谓指示,让李教导员有点犯晕,他急忙对着话筒问道:“王处,您怎么会知道这个常胜啊……”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总之像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严肃处理!纯洁我们的公安警察队伍。”王昌平电话里的语气比主管领导还冷。

        手机是开着免提的,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大刘也听得见,王昌平的话让他也有点犯嘀咕。他知道常胜的媳妇周颖在市局工作,按说知道常胜这个状况后周颖应该是找人询问情况求情的,可市局领导来的电话却南辕北辙,还有点要再打常胜一记翻天印的意思。难道是常胜得罪他了吗?

        “行,我们一定配合上级主管部门认真调查,如果发现常胜有违法【创建和谐家园】的证据,我们会按照组织纪律和法律法规办的。”李教导员这番话不偏不倚还略带官腔,放之四海而皆准没有半点毛病。可他没有想到,就是这句话反而把王昌平的怒气勾起来了。

        “你们铁路公安办事就是滞后,拖泥带水稀稀拉拉,像如此明了的事情还推三阻四的。我已经跟你们许副处长通完气了,稍后督查和纪检的同志就会到你们派出所,先把这个常胜停止工作隔离审查,等调查清楚以后再做处理。”

        “这恐怕有点操之过急吧,我们主管领导还没有下这个命令……”

        “你们在工作中没有一点预见性和前瞻性,这还用下命令吗?再说平海铁路公安处坐落在平海市,你们小小的处级单位只是平海市局的一个外围部门,我跟你打个招呼通个气儿,是提醒你关心你。”

        “是,谢谢王处的关心,但隔离审查常胜这件事,我还要向我的上级领导请示,至少也要等命令。”李教导员耐心地回答着。

        “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真是个榆木疙瘩。是不是天天围着铁轨和枕木转悠把脑袋都弄僵化了啊!”王昌平的声音变得既刺耳又嘲讽。

        李教导员的脸涨得通红,他深吸了口气对着话筒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回复王处你的话,但有一点我请你弄清楚,平海铁路公安处直接隶属的上级是铁路公安局,平海市局对我们只是业务指导,目前没有越级直接下命令的先例。所以,从业务归口上我们尊重市局老大哥,从行政隶属关系上我们没有义务听你调遣!”

        “你,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你是怎么对我说话呢!”

        “我只是实话实说,如果因此得罪王处请你见谅,如果王处因此不再与我联系,或者从今以后把我踢出你的朋友圈的话,我深感荣幸。请你挂电话吧,这也许是我给你最后的尊重。”

        李教导员的这番通话惊得大刘瞪大眼睛直看着对方。等他生气地挂断免提,大刘赶忙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高举着他的茶杯递给李教导员说:“哎呀,老李啊,你可是让我刮目相看呀!太爷们儿了!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佩服,佩服!”

        李教导员接过茶杯喝了口水翻个白眼说:“你看我得罪人你就偷着乐吧,什么心态啊。”

        大刘急忙摆摆手说:“我向天发誓绝没有这个心。听你顶这个二货真痛快,我差点把小时候听革命样板戏的那句经典台词想起来,老胡,英雄啊!”

        李教导员扑哧咧嘴笑起来说:“老掉牙的《智取威虎山》,老掉牙的座山雕,你真当我只知道搞政工写材料,搞联谊求共建,跑家访串门子卖狗皮膏药,其他的什么都不懂啊。”

        “你看,你看,我以前说的不都是开玩笑的话吗。”

        还没等两个人再进一步的交流感想,大刘的手机又响起来了。大刘有样学样也打开免提,里面传来主管领导许副处长的声音,让他把常胜看管住接受纪检督查的联合调查。大刘把李教导员的建议向许副处长说明,没想到却换来许副处长的连声训斥,数落的大刘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容对方说完话就对着手机喊道:“许建军!你给我闭嘴!别给你个梯子就上房揭瓦,数落起来人没结没完的!别的我不说,大小辈你分的出来吗?好歹我还是你师傅,你就这么尊师重道给底下人做榜样吗?我顶撞你怎么了?今天这场官司我跟你打定了,咱们董处长那见!实在不行咱们公安局李局长那见!”

        大刘说的董处长和李局长都是一把手领导,官司真要打到这里就是刺刀见红,不掰扯出来个真章不算完。李教导员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急忙想拦住大刘,可大刘早就挂断免提,顺手把手机朝沙发上扔出去了。“哎呀,你瞧瞧你,干嘛这么冲动呢。就算许处以前是你徒弟,也别这么说话吗。你这回算是把人得罪到家了!”

        大刘气哼哼地说:“得罪就得罪,我还真就不信了,想当年我当警长的时候他像个跟屁虫似的,屁颠屁颠地跟着我溜达,我说一,他连两个零点五都不敢说。哦,当了副处长没长本事光长脾气了,都他妈跟谁学的!”

        “那你也不能直给呀,这么硬生生地顶回去,让人家怎么下台吗。”

        “他爱下不下,反正我这个所长也干到头了,趁这个机会我宣布革命成功找地方养老去,省得受这份闲气。”

        李教导员又递过去一支烟,两个人都点上火抽了几口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和你同进退吧,也省得让人家说咱所领导班子不团结。”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其实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太多的像常胜这样的民警了。我不知道你想过没有,他就像一粒种子,我们把他撒出去的时候没想过他会生根发芽,能不死在那块地里就行。可现在他经风雨、历寒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我们只能更好地去呵护,而没有理由拿起刀斧去砍伐他。”

        “老李,你说得太好了!”大刘忍不住朝李教导员伸出双手,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这是自你来到所里以后,我听到的最好的狗皮膏药!”

        “你啊,唉……你是怎么当上的所长呢。”

        “谁知道当时上级领导搭错哪根筋,非让我当平海北站的土地爷。想当初咱是刑警出身,我这小暴脾气要是犯了……”

        “看见了,你把手机扔沙发了。你怎么不朝地上摔呢?”

        “那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两个人四目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这件事的发展没有大刘和李教导员想象的那么沉重。董处长在听完各方的汇报后,派出了个将近二十人的调查小组。这些从纪检、督查部门里抽调的人员一律着便服,通过各种方式悄悄进入到狼窝铺,几乎在同一时间找到车站、狼窝铺村、后封台村的人们开展调查。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不给你任何串供的机会和时间。但是从被调查人员的反映上来看,几乎是一边倒地夸奖常胜。就拿狼窝铺车站的两位领导来说,贾站长把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似的,对纪检人员提出的问题统称为造谣诬陷,认为这是有坏人吃饱了没事干闲的难受。郑义书记比较理性,逐一反驳举报的内容,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还带着督查的人员参观了职工食堂,除了介绍这是在常胜的倡议下才建立起来的设施外,还盛情邀请他们在食堂吃了一顿工作餐。

        狼窝铺村两委书记王喜柱的表现着实把调查人员吓了一跳,听到来人是调查常胜涉黑涉黄问题的,王喜柱立刻变脸破口大骂把调查人员听的直嘬牙花子,等他骂完了才问道您这是骂谁呢?王喜柱说骂写举报信的人!也骂你们这些听风就是雨,给个玉米棒子不分生熟就往嘴里塞的主。弄得调查人员说了半天好话才灰溜溜地离开了。到后封台村杨德明倒是没骂街,但言语里分明表达出对调查人员的不满,对驻站民警常胜的感谢之情。

        调查的结果波澜不惊,除证明举报信上所有的问题都属于不实之词外,还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常胜在狼窝铺驻站点的成绩。甚至有些参与调查的人员都怀疑,这个举报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故意借题发挥反炒常胜,哪有这么无中生有兴风作浪的,这不是出力不讨好反而推出一个先进典型吗?

        不管怎么说这个插曲是暂时告一段落了,整个过程中唯一被瞒着的人就是常胜。他照例每天带着赛驴巡视检查货场,或是开着警车巡逻巡线,仍就抽空去走访一下村里的乡亲,去关注小学校上下学的孩子们,仿佛周围人们悄然的变化与他无关似的。其实,敏感的常胜早就从人们的眼神里读出了故事,并且感觉这个故事似乎与自己有联系。直到有一天晚上王喜柱和杨德明拿着酒,叫来车站值班的郑义一起来驻站点看望常胜,几个人聚在屋子里谈论起这个事件时,常胜不仅没有着急反而嘿嘿笑着说:“我就说嘛,前几天你们神神秘秘地叨咕嘛呢,敢情是有人告我黑状啊。”

        王喜柱端着酒杯说:“兄弟,你真的一点也不生气?”

        常胜摆摆手说:“我生什么气啊,你们也不想想,我都从平海市里跑到狼窝铺山里来了,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吗。再说替人背黑锅挨板砖我也不是头一回,我早就习惯了。”

        郑义朝他挑起大拇指说:“常警官,你真是有胸怀还很乐观,我佩服你。”

        常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缓缓地说道:“我就是个普通的公安民警,没什么大情怀,我高兴的时候也撒欢儿,郁闷的时候也骂娘。这件事对我来说真不知是好是坏,说实话当初我不愿意来狼窝铺。你们知道我第一天来这里的心情吗?跟《水浒传》里林冲发配沧州时的感觉一样,那个时候我坐在屋子里就是‘往事萦怀难排遣’,要不是还想着能回去,我早就天天‘荒村沽酒慰愁烦’了。你们别笑话我,我真是差点把李少春先生的这段《大雪飘》当座右铭抄在墙上呢。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真有点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还有这里的人了。我很矛盾,不知道领导让我走还是留,也不知道我该走还是该留……”

        “你当然得留下了!”王喜柱和杨德明几乎同时说道,“你还得看着我们把桥修好呢。”

        “你得留下,马上列车就要提速了。”郑义也附和着说道。

        常胜听完他们的话嘿嘿地笑了……

        冬天过去了,春天又来了。就像每逢春天的到来都能给人们带来温暖一样,伴随着杨柳风和满地的绿色,狼窝铺火车站迎来了旅客列车的又一次提速,也又迎来了几趟旅客列车的停靠。

        王冬雨也伤势痊愈出院了,在她出院的同时还带来了葫芦娃郑念祖公司的人,他们是来山里考察中药种植基地这个项目的。这也是当时郑念祖偶然发现的资源,狼窝铺的山里遍布了野生的中草药。与其让它自生自灭,不如建立起一个天然的中草药基地,为制药厂家提供货源。王冬雨之前告诉常胜的那句话应验了,“你给山里带来了财神爷”。王喜柱和杨德明都有点鸟枪换炮的感觉,这个项目虽说落脚在狼窝铺,但却是惠及周边的工程,两个人紧锣密鼓地商量着抓紧时间修桥铺路的事宜。

        常胜变得更忙碌了,他除去正常的公安业务以外,还要有更多的时间在车站里巡视检查,因为来往上下车的旅客增多了,保护站区治安稳定、查危防爆也得需要他这个驻站民警。

        站台上的旅客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再过一会就有一趟开往平海市里的列车快要进站了。常胜牵着赛驴在站台上巡视着,偶尔也会和相熟的人们点点头,开上两句玩笑。进站信号灯变了,接车的【创建和谐家园】响起来了,广播喇叭里传出来车站职工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提醒上车的旅客不要着急,等列车停稳后排队上车。常胜早就熟悉了每天周而复始的流程,他走到接车民警的位置上,目迎旅客列车进站停靠。

        “这是今天最后一趟有停点的列车了,送完车再带着赛驴去货场转转。”常胜边在心里念叨着边和下车的乘警握手寒暄。列车的停点很短,没有两三分钟开车【创建和谐家园】就响了。常胜和乘警互道珍重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两步,就在这个时候从他身边急速地跑过去一位中年妇女,她像踩着风火轮一样地跳上还未关闭的车厢门,差点把乘警撞了个趔趄。“这个大姐也太着急了。”常胜心里想着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与此同时对方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常胜一眼。

        就是这短暂的对视猛然间让常胜的眉头锁了起来。“我在哪里见过她?”他怔怔地呆立在站台上,连火车开远了都没有移动脚步。“她不是狼窝铺村里的人,也不是常来这里的游客,她几乎没有任何行李更不像是走亲戚的,她也不是来车站办事的人,因为她是从车站外面跑进来的,她是谁?怎么看着如此的似曾相识?”常胜使劲地拍了一下脑袋,他调动起所有的神经未梢不停地在脑海里搜寻、翻腾着所有的记忆点,仍是对不上号。

        “是我脑子生锈了还是这段生活太安逸了,我怎么就想不起来她是谁了呢?”常胜喃喃地自责着,职业的素养让他无法轻易丢下这个疑惑,“是不是协查通报里嫌疑人的照片?”想到这里他急忙朝着驻站点走去。也就在此时,车站的拐角处,有一双眼睛在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朝驻站点的方向走去时,这双眼睛里折射出颤抖的寒光。

        常胜回到屋里直接操起传真机旁的一摞协查通报,他挨个地仔细翻看着上面的照片和案情,竟然没有一个能和这个模样对应上的。“我神经过敏了?”他有点泄气地坐在椅子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感慨着自己是否真有点神经质。

        电视里播放着滚动的实时新闻,都是反映祖国各地旧貌变新颜的消息,突然一条公安部实施打拐战役,打掉多个拐卖人口的团伙,解救多名被拐妇女儿童的消息印入他的眼眶。画面中亲人重聚的拥抱和泪水没有引起他的注意,而是打着马赛克的犯罪嫌疑人的简单供述让他心里一紧。嫌疑人叙述拐走孩子的方式不难,只是谎称家长在前面等着,让他来抱孩子过去。如果孩子哭闹就狠狠打几下,厉声斥责孩子不听话,然后有同伙作掩护借助最近的交通工具逃走。

        “这个手法怎么似曾相识呢?”常胜刚要停摆的脑子又旋转起来。“我在哪见过?我在哪见过……哎呀!”如电光火石般的灵光乍现猛冲击着他的大脑。脑中如碎片般的记忆一帧一帧地串成了影像,在他眼前不住地跳跃着。韩婶去买冰激凌的时候小孙子被人拐走,民警围绕着车站满处的寻找,他接班后扩大搜索范围,长途汽车站监控中发现的嫌疑人,嫌疑人抱着孩子的样子,是个女人,还有被孩子遮挡住的半张脸……那半张脸虽然在镜头中只是一瞬,但他当时牢牢地把她锁定在了自己的记忆里。他用力眨了眨眼,晃动一下脑袋,仿佛这样就能将过去时和现在时对接上一样,两个影像在他的凝视中重叠,还原成本真的模样。

        “是这个女人!是她,没错!”

        常胜的手有点颤抖,他使劲地攥了攥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目前都是自己的推测,他需要有证据来证实自己的判断。他操起桌上的台式电话,拨通了个熟悉的号码,这个号码是平海北站民警值班室的值班电话。

        “喂,您好,平海北站派出所民警值班室,我是当班警长于涛。”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小于的声音。

        “哦,我是常胜。”常胜怔了一下,但还是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低沉的报上姓名。

        “师傅,师傅!是您吗?您给我打电话了!我,我,您有事就说,我,我肯定给您办好!”小于的声音明显夹杂着激动和兴奋。

        “真没长进,怎么还一兴奋就我,我的呢,跟他妈赶大车似的。”常胜挺直腰板举着电话缓缓说道,“我口述你记录,手头有纸和笔吗?好的,我现在开始说,嫌疑人性别,女,年龄约四十岁左右,留中长发,体态稍胖,身高1.60至1.62米,上身穿粉红色上衣八成新,下身穿一条砖红的裤子全新,脸上没明显特征,无随身携带物品,怀疑是拐卖人口的犯罪嫌疑人。乘坐4482次经由平海北站,乘坐车厢是7号,但有可能更换车厢。记下来了吗?我继续说,如该人在平海北站下车请值班民警务必拦截进行盘查,如该人未下车,也请派出警力上车对其进行讯问……”

        常胜举着电话的手在微微地抖动着,他平缓了一下呼吸继续说道:“小于,你还记着韩婶丢的小孙子吗?”

        “师傅我记着呢,这个案子压在咱们头上好多年了。”

        “也许就是她……”

        “啊!师傅您别说了,交给我了,您就瞧好吧!”

        “我等你消息。”

        常胜放下电话刚要坐下喘口气,忽然看见赵广田站在门口,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广田,你站门口干嘛,进来啊。”他朝对方招手示意。“常警长,我,我是想问问你今天晚上还出去巡线吗?我妈有点不舒服,我想回去陪陪她。”赵广田吞吞吐吐语气里明显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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