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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站 》-第 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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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角落里的张彦斌听到常胜这话浑身一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担心常胜反应过来提这件事,他还越当着众人说出来了。其实张彦斌心里清楚,常胜确实告诉过自己这两个人是台湾同胞还是重点旅客,让他代为向所里汇报,可是他当时压根没往心里去。当人家郑念祖的下属满世界找人,上级领导训斥大刘和老李的时候,他就更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了,目的很简单,怕担责任也怕领导这股火气转嫁到自己身上。他本来认为这件事情忍忍就过去了,谁想到在对待常胜的问题上,这次大刘和李教导员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都认为应该表扬安抚常胜不应该批评。所以他从一坐到所长室屋子里就开始犯嘀咕,生怕和常胜对局撞车,结果该来的还是来了。

        屋子里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转到张彦斌的身上。

        “你当时跟我说的是带走两名旅客,没听见你说是台湾同胞呀。这事上级领导询问的时候我已经给你证明过了。”张彦斌答道。

        “我当时明明地告诉你了啊,是两个台湾同胞,还让你帮忙向所里汇报说一声的,你怎么能没听见呢?”常胜有点不解地回应道。

        张彦斌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腔调说:“常胜,你好好想想,当天公安处配发警用装备防爆罐,你没在场还是我和小于给你搬上车的,我们只看见你和两个人回来开车走了,没听见你说是台湾同胞啊。”

        对方言之凿凿的语气把常胜激怒了,他“腾”地站起来指着张彦斌说:“你要这么说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当时不止我一个人在场,我说的什么话不是你说没听见就死无对证的!”

        常胜的话好像提醒了张彦斌一样,他也站起来对周围的人说:“当天值班警长小于也在场,咱们可以把他叫来当面询问,看你说过没说过这样的话。”

        常胜说:“好啊,三头对面问明白了,看看到底是我没说清楚,还是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随着两人争吵的升级,屋子里的气氛立即紧张起来。大刘拿起茶杯朝桌子上一顿,这个响声好像是按了停止键,正开口说话和想要开口说话的人都不言声了。“去把小于叫来,问问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小于被传到了所长室,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先不说满屋的人眼光都盯着他看,就说常胜和张彦斌两人对持的架势就让人感觉到充满了烟熏火燎的味道。

        “小于,十月二十四号,也就是大前天,副所长张彦斌和常胜在交接防爆罐的时候你在场吗?”大刘看着小于问道。

        “我,我在了。”

        “哦,你把当时的情形说一下。”

        小于看了看周围的人们说道:“当时我和张所把配发给狼窝铺站的防爆罐搬上车,看见常胜师傅领着两名旅客过来后,上他的车走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不问你这个,问你当时常胜和张所说的什么话?”大刘追问一句。

        “就说是两名旅客……”

        小于的话像一记重拳一样击打在常胜的脸上,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小于说道:“小于,你当时在旁边站着,我说是两名台湾同胞带去狼窝铺,让张彦斌向所里说一声,你难道没听见吗?”

        “师傅,我,我真的没听见……”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常胜仿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愣愣地看着小于问道。

        “常胜!小于警长都说没听见你说的话,你怎么还强词夺理呢。”张彦斌适时地走过来挡在常胜和小于的中间。

        “小于,你再说一遍!”

        “师傅……我没听见……”

        常胜此时感觉到满胸腔的憋屈和愤慨,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这种感觉用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的全面与透彻,就好像你自认为很清楚很明白,到头来却是最糊涂最像二傻子似得,关键是还让你哑巴挨骂再挨打,言不得语不得。

        “于涛,你别喊我师傅,你不是我徒弟。”常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师傅,我……”小于尴尬地有点手足无措。

        “滚蛋!”常胜的喊声让屋子里的人为之一震。

        “常胜,你大呼小叫地吓唬谁呢。人家小于警长说没听见,你干嘛骂街啊。”张彦斌这句话看似是在谴责常胜,实质上起到的作用却是火上浇油的效果。

        果然,一肚子委屈加怒火的常胜爆发了。所长室里的气氛也随着他的爆发,由原来波澜不惊的剧情片切换成武侠片开局之前的模式,让所有参与演出者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爆发来的既突然又迅猛,以至于长老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常胜已经发大招了。

        “张彦斌,你小子别跟我装孙子,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遇到点事就先缩脖子找下家替你扛责任,是不是上面的大脑袋又数落你了?你要是害怕担事就明说,常伯伯替你扛着,别弄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

        “常胜!你说谁下三滥呢,我有什么事用你替我扛着?”张彦斌也没含糊,往前一步做出迎战的架势面对常胜。

        “我替你扛的事还少吗?当初你带班解决不了的【创建和谐家园】我接班替你擦【创建和谐家园】,你审查不出来的犯罪嫌疑人交给我,我审查出来成绩算你的。这些都不说,韩婶在车站广场里丢小孙子的事你还记得吧,当时要不是李教硬拍给我让我破案,你背黑锅去吧!你现在还人五人六地装大个,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这话说得太狠了,如同早年间义愤填膺的“揭老底战斗队”,当着众人的面一层一层地撕张彦斌的脸皮,就连坐在旁边的李教导员也感觉到脸上有点发热。张彦斌的脸更是挂不住了,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常胜说道:“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是你的主管副所长,你当着这么多所领导的面信口雌黄满嘴喷粪,你这是诬蔑上级不尊重领导,不服从指挥!”

        “你这个德行还想让别人尊重,一边呆着去!”常胜说道。

        “我,我他妈的处分你!”张彦斌此时做出个极端不理智的举动,他想挥手加大自己说话的力度,但是他离常胜的距离太近了,这个动作实实在在地打到了常胜的胸前。常胜没想到张彦斌会朝自己动手,他一个趔趄退到大刘的办公桌前,本能的反应让他顺手操起大刘的茶杯。就在这个时候旁观的长老们醒悟了,再不阻拦就真的变成武侠片了。大刘猛地站起来喊道:“常胜!你想干嘛!把杯子给我放下!”

        喊声惊醒了盛怒中的常胜。屈辱、背叛、不理解和不被信任,多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处发泄。他如同暴怒的狮子猛地举起杯子朝地上砸去,“咣”地一声茶杯如天女散花般四分五裂。

        “我请求调离狼窝铺驻站点,我不干了!”

        说完这句话常胜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推开门冲出去,连后面大刘不住地叫喊着“常胜你给我站住!站住!”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搞不明白原本应该平静的所务会,怎么会在瞬间变成现在的火爆场面。小于知趣地跑出去拿来扫帚和簸箕打扫着满地狼藉,张彦斌则气鼓鼓地朝大刘和李教导员说道:“刘所,李教,你们可都看见了,常胜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目中无人不服从领导不听从指挥。我请求所里上报公安处,对他这种行为给予严肃批评和严厉的处分!”

        大刘和李教导员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做声。

        常胜顶着一脑门子的官司揣着一肚子的火气冲出所长室,头也不回径直地走出车站,路过老胡的门脸店面时连人家向他招手,喊他进来歇会儿都没听见没看见,自顾自地上了公共汽车,坐了两站才发现坐反了。他下车走回到对面的马路上等车时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很快就要到放学的时间了,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常勇,自从去了狼窝铺驻站已经好久没有去接孩子放学回家了。

        公共汽车站在小学两个路口以外,这个地方以前常胜最熟悉。当初把儿子常勇送到这所平海中心小学是周颖的主意,她的观点很明确,中心小学师资能力高设施一流校舍一流,教育出来的孩子也肯定是一流,看看每年小升初的业绩就能说明一切。再看看学校周围的环境,地处市中心幽静的地带,文化氛围浓厚,在这样的学校里培养出来的孩子不上重点中学、名牌大学才怪。常胜同意了周颖的看法,可小看了孩子的顽劣和反叛,结果是三天两头让老师请家长,请的周颖都不好意思去挨老师的教育了,两人最后经过商量,决定把这个荣誉落在常胜头上,反正男人脸皮厚经得起数落。所以,常胜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来一趟学校接受再教育,这个公交车站就是常胜经常下车步行到学校的站点。

        学校周围几条街的环境常胜都烂熟于心,就连接孩子的家长们经常把车停在哪个位置他都清楚。今天没赶上堵车,他到得早些,看着校园外三两成群准备接孩子的人们,他没像以往那样凑过去和人家闲聊,他也没那个心情,索性在附近的几条接上溜达起来。

        街边上基本都是家长停放的车辆,一个挨着一个没有规则的排列着。无聊中的常胜边走边在心里默念起路边的车辆和车牌照号,“这个是速腾,平56710;那个是宝马,平66478;这个是宝来,平33529;这个是……周颖的车!”周颖的老款威乐就停在一辆奥迪的后面。自打孩子到中心小学上学,他和周颖两口子一起来接常勇的时候屈指可数,经常是周颖下班接孩子,两个人都没时间时姑姑常虹就来接常勇。这个时候看见周颖的车常胜自然很开心,他忙凑过去向车里张望,车里空空的没有人。“也许是在附近的咖啡馆里坐着耗点儿呢。”常胜心里想着脚底下转向朝另一条街上走过去,他知道周颖有喝着咖啡阅读书报的习惯,而邻街就有一家精致的咖啡馆。

        咖啡馆的名字叫“五月花”,位置正好坐落在街道的中间。常胜兴冲冲地奔着这家咖啡馆走过来,刚来到临街的窗户边上时,橱窗里面的一个情景让他猛地停住脚步,两只眼睛也如灯笼般瞪了起来。他看见橱窗里的周颖正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相对而坐,那个男人的手放在周颖的手上,而另一只手正抬起来去抚摸周颖的头发。

        事情的发生总是出人意料,不要说在窗外的常胜感到惊诧,就连坐在桌旁的周颖也有点不知所措。周颖对面的男人是她警校时高年级的师兄,现在是平海公安局宣传处的处长,叫王昌平。毕业后他们相差不到两年来到平海市公安局工作,因为是警校的同学又有学兄学妹的关系,所以王昌平在许多事情上给与了周颖帮助。就连当时儿子常勇选择学区进入中心小学,王昌平都找人托关系联系,周颖对这个学兄除了感谢就是敬佩,自然会有一些正常的好感,可王昌平却怀着另外的心思。原来王昌平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可个人生活上却是不怎么和谐,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也许是因为个性太强,他和自己老婆离婚之后始终没有再结婚。这期间也有人给他介绍过不少女朋友,但不是相处几天不欢而散,就是聊着聊着没了下文无疾而终,这其中有一个他无法言明的缘由,那就是他每每总是拿周颖当标尺来衡量对面的女人。

        虽然周颖人到中年却天生的端庄秀丽,再加上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书卷气和任劳任怨的性格,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典型东方女人的组合体。周颖工作上认真且有担当,对上级负责任对下级宽厚谦和,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都不好找。有时候王昌平会暗地里抱怨,像周颖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落到一个铁路公安的小民警手里呢?看起来当时不是周颖吃错了药,就是这个小子使了什么阴谋诡计,以至于周颖能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过日子。

        王昌平不是傻子,他懂得不能主动去破坏别人家庭的道理,更何况自己还担任着领导职务,更不允许他干出第三者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可以慢慢地接近周颖,用各种办法赢得对方的好感,同时等待她自己后院起火然后再展开追求。他断定周颖和那个小民警不会有太多的共同语言,即使两人能勉强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幸福,于是他有意识地找个机会和平海北站的李教导员建立起联系,不经意间地打听常胜的工作状况。当得知常胜和周颖两人现在的状况后,终于忍不住向周颖发起攻势。

        各种巧合都可以安排,况且他自己的孩子也在中心小学就读呢。于是他借放学接孩子的机会和周颖在咖啡馆碰面,聊了几句闲白之后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副镶钻的耳环,边一把拉住周颖的手边想拂开她的头发给她戴上。这个举动让周颖始料不及,她想抽出手去却被对方紧紧抓住,想躲开对方伸出的手却又没有空间,正在这个时候一声爆喝震得满屋乱颤。

        “干嘛呢!把手松开!”

        随着喊声常胜已经一把抓住了王昌平的手,另一只手指着对方的鼻子说道:“你是谁啊?敢动手动脚的!”

        王昌平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了一跳,当他看见穿着警服的常胜时瞬间明白了一切。这个人也许就是周颖的丈夫吧,看上去最多是个不出彩的小警员。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做出了个愚蠢的举动和解释,站起来挣开常胜的手说:“把手拿开,你是哪个单位的?没看见我们在谈事情吗。”

        “你会说瞎话吗?谈事情拽着我媳妇的手,我看你是想谈谈怎么住院吧。”常胜抑制不住心里的火气抬手就要打过去,没想到手在半空中被周颖的胳膊紧紧地抱住。

        “常胜,他,他是我同事。”周颖急切地想和常胜解释,可说出的话却是那么的苍白和无力。

        “你给我闭嘴!”常胜使劲想挣脱开周颖紧抓住自己的手。

        “周颖,这就是你丈夫吧,你看看他就是这个样子,难怪人家都反应基层民警素质低……”王昌平也不知道是平时说话就这个毛病,还是想挑起周颖对常胜的反感,可他竟然忘了自己置身何地。果然,这句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漂了起来,而且所有的景物都随着自己的漂移急速地向后飞驰而过,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创建和谐家园】已经挨到了地上,并且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常胜挣不开周颖的手,抬腿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脚。

        王昌平挣扎着站起来还想往上凑合,这时周颖已经挡在常胜的身前冲他大声喊道:“王昌平,你想让我爷们儿真打你一顿吗,还不快走!”

        看着王昌平屁滚尿流地跑出咖啡馆,常胜猛地甩开周颖说:“你干嘛拦着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周颖:“常胜,你要相信我,咱们回家说……”

        常胜:“不行!就在这说,这个人是谁?他和你什么关系!”

        周颖看着眼前暴怒的常胜和咖啡馆里人们惊讶疑惑的目光,她忍住羞愧和难过朝常说道:“常胜,我和你生活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我一直忠于自己的爱情,忠于家庭,忠于你的感情,请你不要在这个场合让我们都难堪。”

        “我他妈的……我找这个孙子去!”常胜说完话转身就要往外冲。

        “常胜你站住!”周颖再次站到常胜的面前说,“你现在穿着警服呢,你是个警察啊!”

        常胜猛地怔住了,直到周颖冲出咖啡馆他才醒悟过来。等他追出咖啡馆的时候早已看不到周颖的影子了。

        常胜带着儿子常勇回家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他问老娘周颖回来了吗?老娘回答说周颖不回家谁给你做饭吃。常胜又问周颖人在哪了?老娘说做完饭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你去看看是不是生病了。常胜哼了一声让常勇先去吃饭,然后朝卧室走过去,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不知道怎么去和周颖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本来自己好像很有道理发火的事情,可他就是发不出来,归根结底是周颖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他,“我和你生活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我一直忠于自己的爱情,忠于家庭,忠于你。”在他的心里,无论和周颖怎么较劲如何使性子,都没有想到过要背叛对方,也没有想过要放弃这段感情,就算是他对周颖平时的埋怨和调侃,也都属于夫妻双方拌嘴的范畴里。但今天这个如“天外飞仙”般的遭遇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周颖最终没有出来吃饭,常胜收拾完碗筷让常勇去复习写作业,自己静静地坐在厅里,手里不停地揉搓着那只口琴。他想起和周颖初相识的样子,想起两人约定的鸿雁传书,想起来他给周颖用口琴吹奏《月亮代表我的心》时她双颊泛起的红晕,想起来这么多年周颖对家对老娘的关心和照顾。这一段段对往事的记忆让常胜无论怎样也不相信今天的情形。“是不是我在狼窝铺山里撞邪了?”这个念头一闪现立即又被他推翻,自己在山里的这段时间虽不能说是水【创建和谐家园】融,但也和周围的人们打成了一片,他已经感觉到狼窝铺需要有他这样一个人。可是,家里边也需要有他这样一个人啊。

        常胜的脑子有点混乱,许多影像如碎片一样的在眼前掠过,最终这个碎片在周颖和王冬雨两人身上定格。常胜使劲眨了眨眼睛,感觉还是模糊不清。他不由自主地把口琴放到嘴边,缓缓地吹出了那首《鸿雁》。随着悠扬的旋律,他感觉自己眼前的景物清晰了,王冬雨这个清新单纯小妹妹的形象离自己越来越远,而那个端庄秀丽的女人却款款地靠近自己身边,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周颖。

        周颖是被常胜用口琴吹奏的《鸿雁>打动了,从这如歌样的倾诉里听到了常胜的声音。她从卧室里走出来,想像以前那样坐在对方的身边听他吹口琴,毕竟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浪漫气氛了。常胜也看到迎面走来的周颖,就在他用力吹完最后一个音符、口琴离开嘴边想开口的时候,忽然感觉周颖的身形晃动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拉住对方,结果自己却因再一次的晃动跌坐在椅子上。

        “常胜,地震了!”周颖惊愕地说道。

      第十二章

        周颖说的没错。这次能让平海感受到震感的地震,它的震源在1700多公里之外的青海,震级达到7.3级以上。

        夜晚的山路真是不好走,山道上没有城市里公路两侧的照明和指示牌,也没有往来交汇的车辆和灯光。常胜把蓝白道的警车所有的灯光全打开,全神贯注地把握着方向朝盘狼窝铺开去。此时常胜心里复杂的像那个山货编篓,横颤竖绕搅合在一起。他说不清是周颖接到了局里的电话赶忙去开紧急会议,临出门时把那个装满换洗衣服和钱的背包放到桌上,只说了句你要回去,路上一定注意安全,还是他潜意识里惦记着狼窝铺车站的驻站点,那面由他升起来后从没降下过的旗子,还有托付给王冬雨、赵广田照看的赛驴,还有山里的那些人们。总之,他给妹妹常虹打了个电话托付一下家里,然后跑到平海北站开着车直奔驻站点。

        狼窝铺之所以能有这个四等小站,是根据它特殊的地理环境和车站附带的货场决定的。当初因为周转物资和战备的需要,铁路方面将离城市较近,能吞吐转运的货场设置在这里。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在其他货场呈现饱和状态时,狼窝铺担任分流和周转的功能。这个功能平时显现不出来,但如遇重大自然灾害,狼窝铺的货场就会热闹起来。而保护运输货物安全的责任,是驻站公安民警重要的职责。熟读驻站条例的常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常胜回来没有直接去车站办公室和值班人员碰面,而是先来到自己的驻站点。屋子里的赛驴见常胜回来连忙跑过来昂起头盯着他看。常胜习惯地用手抚摸一下赛驴的头和脖子下面绒绒的毛,然后指着门外说道:“赛驴,放风了,跑一圈回来!”这是他每次给赛驴强制性的指令,赛驴听到命令扭身冲着货场方向跑了出去。

        桌上的座机电话【创建和谐家园】急促地响了起来。常胜放下手里的背包一把抄起电话说:“你好,狼窝铺驻站点常胜。”

        “常胜,我就知道你在!你看看你的手机,我给你打了多少次电话。”电话里传来所长大刘的声音,常胜掏出手机看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电话。“你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刘所,手机静音没听见,我刚到狼窝铺你电话就追过来了。”

        “常胜,你肯定是没看电视也没听广播,告诉你青海发生了大地震。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坚守在狼窝铺车站,按照惯例很快就会有众多救灾物资在这里中转,种类繁多物资庞杂,你得把这个阵地给我守住。”短短几句话大刘连续说了四个“你”字。

        常胜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其实他本来想说没问题,一定守住狼窝铺这个中转枢纽。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所长室里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让他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

        “怎么了?哑巴了?说话呀!”大刘焦急地询问着。

        常胜咽了口唾沫对着话筒说道:“我也是没脸没皮没志气,刚在你那里说完不干了,这不又颠颠地跑回来了吗。”

        大刘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说:“兄弟,嘛话也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只老鹰,落到哪里都占地方,落到哪里乌鸦麻雀燕巴虎之类玩意你都能镇得住。先把别的事情都放下,也别跟我提困难提要求,给我守住狼窝铺车站。”

        “行!”常胜就这么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

        “家里边有什么困难直接说,我和李教导员负责安排照顾。”

        常胜撂下电话就去抓武装带和警棍,不一会儿的功夫穿戴整齐了。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整理好警容,然后走出门口冲远处打了个呼哨,老远就看见赛驴像箭一样地飞奔过来。常胜抚摸了一下赛驴的脑袋,看着它黑黑的眼睛里闪出的亮光轻声说道:“赛驴,要打仗了,到时候你可得给我惊醒点。走,跟我去车站!”

        车站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郑义和贾站长正在招呼着车站的几个党员骨干准备开会,看见全副武装的常胜推门走进来急忙站起来迎接。常胜摆摆手拉过把椅子坐下说:“不管你们开是党支部或者是业务上的会议,我都要求列席一下。贾站长,郑书记,你们俩没意见吧?”

        贾站长和郑义相视一眼说:“我们欢迎常警官来参加会议。不瞒你说,刚才还让人去驻站点叫你呢,可是你没在。现在来了正好,咱们也效仿人家开个联勤会议吧。”

        郑义说:“对,我们也是刚接到办事处的通知,正好大家开会商量一下。”

        来狼窝铺这么长时间,这是常胜第一次正襟危坐地参加车站的会议。但凡是属于铁路的部门和单位都有这么个惯例,那就是半军事化管理,每个部门都遵循着严格的纪律和时间观念。如果仔细想一下,对于铁路这个庞大的交通运输行业,没有严格的组织纪律性,没有准确的时间观念,那还不真应了一句俗话“煎饼果子翻车——乱套了”吗。其实以前车站开会从来没有招呼过老孙参加,虽然作为驻站公安老孙有这个列席的权利,但属于有你不多没你不少的范畴。可是这回常胜却像模像样地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了,这个架势在参加会议的人们眼里看来不像是列席,倒像是主持会议一样。

        贾站长传达了平海铁路办事处的通知,总体的意思是让狼窝铺车站做好抗震救灾的准备,具体点是做好调度、运转、货场吞吐的预备工作,实施承接中转、转运救灾物资的预案。贾站长说完通知,指着狼窝铺车站、货场的平面图进行了一系列的业务分工。你还别说,看着平时嘻嘻呵呵的贾站长安排起工作事项来却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听得常胜都不由得暗自佩服,不愧是老业务虫子,像隐在树叶里的螳螂,寻常看不见看见就呲牙。

        贾站长说完之后大家伙都把目光聚焦到郑义身上,郑义清清嗓子说:“我补充两点,一个是咱们狼窝铺除去4481次旅客列车以外,现在又增加了两趟客车的停点,客运人员虽然不多但也要加强值班,随时准备参与参与货场的工作。第二是为了加强值班力量,从现在开始全体人员改成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一轮换。我和贾站全天候值班。”

        郑义的刚话说完,屋子里的人都不言声了。常胜心里很清楚,郑义这是玩人海战术。可话又说回来,按照狼窝铺车站的编制就算是改成两班倒,一个班也超不过二十个人,正常的一个四等小站这个人数没什么话说,可要面对接踵而来的繁忙工作就会显得捉襟见肘。“常警官,你说两句吧。”随着郑义的声音,人们又把目光集中在常胜的身上。

        常胜先从口袋里掏出烟卷给在座的人轮流发了一圈烟。这是他平时和工人老大哥套近乎的习惯,狼窝铺车站职工基本上都抽过他的烟。看着大家都点燃了香烟他才说道:“我不懂车站调度运转这些业务,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大家肯定是很辛苦,其实我也挺辛苦的,你们值完班能回家我回不了,这段时间我肯定就像用焊枪焊在这里一样。不信你们下班回家转天上班来看,看见狼窝铺车站三个字准还能看见我。”这个开场白让在座的人们脸上有了点笑容,他自己也苦笑了一下抽了口烟继续说,“刚才贾站长和郑书记都说了,也都有了分工,你们能分工我可分不了,我就自己一个人,所以在工作中还请大家多支持,多帮助我。”

        在获得人们了几声“没问题”“肯定支持”的回答后,常胜转过脸来朝贾站长和郑义说道:“二位领导,我有个想法提出来看看能行吗?”

        贾站长和郑义同时点头说你提吧,只要我们能办的都行。常胜笑笑说:“我提议咱们办个职工食堂。本来我平时吃饭就凑合,可你们车站这边也不开伙,大家上班值班不是从家里带饭要不然就是泡方便面。一天两天还行,可是时间长了受不了,所以我给你们提个建议,咱们办个职工食堂。”

        这个提议让满屋的气氛活跃起来,大家都开始议论食堂这个话题,郑义皱皱眉头说道:“你这个想法以前我和老贾商量过,咱们狼窝铺车站的确是应该有个职工食堂。可眼下也有实际困难啊……”

        “没地方还是没钱?”常胜不解地问道,“要说没地方,车站闲置的房子收拾出来一间不就可以吗,没钱可以大家凑吗。”

        郑义连忙摇摇手说:“不是没地方也不是没钱,关键是人啊。你看看咱们这帮人里面谁像会做饭的样?就算是会做能做还要采买收拾,咱还得上班工作呢。总不能抽出一个人来专门管做饭吧。”

        郑义这番话说到裉节上了。常胜沉吟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说:“咱们自己没有人做饭管食堂,雇个人总行了吧。”

        贾站长听罢点点头说:“这个办法好是好,可就是……”

        郑义则摇摇头说:“往哪里找人呢?村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不会愿意来做饭的,再说做的饭菜兴许不适合大家的胃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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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1 23:3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