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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胜一把抓住郑思家的胳膊力量之大掐得老人直皱眉头,嘴里不停地往里吸气说:“就是叫张望山呀。”
“那我问你,他说没说过自己的家乡是在山里?”
“说过呀,可名字我记不住了,只记得归平海市管辖。”
“你这个长官是不是叫张望海?”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郑思家有些奇怪地盯着眼前的警察,“他以前是叫张望海,我们到台湾以后改的名字叫张光复,就像我以前叫郑二旦,现在叫郑思家一样。”
“我靠!我靠!”常胜连声叫着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往前蹿出两步之后回转身朝郑思家说道:“您说的张望山我认识,他还活着!他就在狼窝铺,现在他的名字叫张跃进,就在我的管界里!”
“警察先生,你不会是哄我开心吧?”
“老先生,我现在就带您去!”
“是吗,哎呀!这可太好了!老天有眼啊!老长官您回家了!”郑思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打蒙了,抓住常胜的手语无伦次的说着。
两人正兴高采烈地握手相庆,旁边走过来个四十多岁长得圆圆滚滚的中年人。郑思家一把抓住他说:“儿子,儿子,快谢谢这位警察先生,他帮咱们把老长官的亲人找到了!让老长官回家了!”这个举动开始吓了常胜一跳,认为是老人惊喜过度脑子一时糊涂拽过来个旅客就喊儿子。但当这个中年人边安慰郑思家边向他表示感谢时,他仔细端详了一下中年人,你还别说眉眼之间还真有几分相似。郑思家当即让儿子去退票,飞机票改签,现在就跟常胜去狼窝铺。
看到老人真要立即和自己去狼窝铺常胜又有点犹豫,郑思家看出常胜为难的神色问道:“警察先生,您是不是不方便呀?”
常胜马上回答说:“老先生,不是不方便,只是……只是我的车有点破,还要拉东西,再说山里路也不好走怕您受不了这个颠簸。”
郑思家听完常胜的话呵呵笑了起来说道:“警官,这些年我都是这么漂泊过来的,还怕这点路程吗。放心吧,我身体吃得消。”
常胜拉过郑思家老人的行李箱说:“老先生,那您就跟我走吧。”
三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到常胜的蓝白道警车前面时,张彦斌和小于已经把防爆罐装进车里了,看见常胜又带过来一老一少两个外地人就问怎么回事?常胜回答说我带台湾同胞认祖归宗去。没等张彦斌他们反应过来,常胜拉开车门先请郑思家上了车,然后把行李箱塞进后面车厢里,从门边上抻出一个马扎对着郑思家的儿子说:“你受点委屈凑合着坐这个吧。”然后麻利地钻进驾驶室,冲张彦斌一扬手说:“彦斌,这是两位重点旅客我带去狼窝铺,麻烦你跟所里汇报一下,我赶时间先走了!”说完猛踩油门将车开出了广场。
望着远去的蓝白道张彦斌推了身边的小于一下说:“他说这两个人是哪的?”
“台湾同胞。”
“他怎么不说是美籍华人呢。”张彦斌嘴角往上撇了撇说,“搬东西干活找不着他,拉关系套词儿倒是有一套,这个常胜真是能折腾。你可不能学他这个呀。”
小于似是而非地点点头没再搭腔。
蓝白道的汽车在山路上飞奔着,常胜的心里是既兴奋又激动,嘴里还不停地给郑思家他们爷俩介绍着沿途的风景当着免费的导游。郑思家在感慨着大陆各地飞速变化的同时问起张望山老人的近况。这个话题倒是给常胜提了醒,他掏出手机拨出王冬雨的电话,不一会听筒里就传出来王冬雨的声音,“喂,常胜,你准是又开着车给我打电话。”
常胜按了两下喇叭说:“你猜对了,不过还有一个事你准猜不对。我不是一个人!我不是一个人!我现在带着两个重要的客人回狼窝铺。”没等王冬雨回答常胜就像连珠炮一样的介绍了郑思家的情况,听得话筒对面的王冬雨喘不过气来,最后常胜特意嘱咐王冬雨一定要先去跃进大爷家看看,看他有还没有那半张撕开的老照片。王冬雨边在电话里答应着边说,你一定要小心点山路不好走,别像颠荡我似的让客人坐轮船。常胜说你放心吧,我驾驶技术一流。话音刚落就听见“咣当”一声,常胜又把副驾驶的位置开坑里去了,颠簸得郑思家的脑袋差点撞在顶子上,他急忙双手紧抱住胸前的骨灰罐生怕甩出去。而车厢里的胖儿子却从马扎上摔下来,叽里骨碌地滚到后面,慌得常胜急忙放慢车速说:“不好意思老先生,您看我这刚吹完牛就进坑里了……”
郑思家哈哈地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以前舟车劳顿长途奔波比现在晃悠地厉害多了,没事的,我承受得住。”
常胜往车厢后面撇撇嘴说:“您还好点,可小郑先生变成葫芦娃了。我说你用手拽着点横杆上的铁环,那是我拷人用的特结实。”
葫芦娃小郑先生本来想伸手抓铁环的,听见常胜这么说又尴尬地把手缩回来。郑思家朝常胜摇摇手说:“常警官,你不用管他让他感受一下挺好。你快开,现在的我心早已到狼窝铺了。”
王喜柱带着村两委的人和几位年长的村民都聚集在村口正翘首以盼呢。接到台湾来人的这个消息后,如果按照王喜柱的想法就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摆开个热烈欢迎的架势,可这个说法一提出来就让跃进大爷和王冬雨给否了。跃进大爷就一句话很简单,来就来呗干嘛还折腾,我就在家里等着。王冬雨则是说时间紧,容不得您像迎接上级领导检查工作那样布置,不如抽出功夫干点实事,给两位海峡对岸的同胞收拾住宿的房子,找村里最好的厨师刘叔预备好山里特色的饭食,实实在在热热闹闹比操持花架子强。这个观点赢得了张校长的认可,他也认为既然是自己人来了,何必这么见外呢?招待人家看实际,越朴实越好。王喜柱一想这个办法挺好,于是嘱咐王冬雨陪着张跃进大爷,自己带着几个人在村口迎接常胜带来的郑思家父子。
常胜的蓝白道驶过车站按了几声喇叭直接往村里开去,他是通知郑义和贾站长自己回来了,让他们也去村里【创建和谐家园】。车子开到村口刚停稳,郑思家就被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所感动,他急忙走下车和王喜柱等人寒暄。常胜如数家珍得向郑思家介绍着村里的人们,谁是村支书谁是村主任,哪个是辈分最高的爷哪个是学校的张校长,把郑思家和葫芦娃儿子听得连声感慨。提到去看张望山将他兄弟望海的骨灰送回家的时候,郑思家执意要步行前去,常胜和王喜柱等人给他引路穿过村庄来到张望海,也就是张跃进大爷的家门口。
跃进大爷今天的穿着格外整齐,就像上次狼窝铺车站开通旅客列车和自己的寿宴一样。他在王冬雨的搀扶下走到院子里,迎面就见到捧着骨灰罐进来的郑思家,两位老人相视良久郑思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撕开的老照片,跃进大爷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他慢慢地打开从里面拿出另外半张照片。两个半张对在一起严丝合缝,从对接好的整张照片上看去,当年的张望山和张望海这对兄弟同样的雄姿英发年轻俊朗。只是从中间花架上撕开的那条缝隙就宛如是那一条海峡,将兄弟两人硬生生的分开。经历多年的沧桑风雨世事变迁,现在这张照片合拢了,兄弟两人终于又能站在一起了。
而能让这张照片合拢的,恰恰是旁边那个不起眼的驻站公安民警常胜。
跃进大爷举着照片说道:“是他,是望海……”
郑思家颤抖地将骨灰罐捧向跃进大爷说:“老大哥,我把老长官送回来了。”
跃进大爷接过骨灰罐慢慢地摩挲着,嘴里喃喃地说:“走的时候这么高的个子,怎么回来就剩下个罐子了。兄弟……他临上路的时候跟你念叨过我吗?”
郑思家不停地抹着泪水说:“说过,说过,老长官临终时只惦记两个人,一个是老娘,一个就是你。”
跃进大爷动情地问道:“他没告诉过你……我以前打过他一巴掌的事吗?他还记恨我吗?”
郑思家走过去扶住跃进大爷的手臂说:“老长官说过这件事,不过他还说,外虏若打我一掌我定睚眦必报,但自己兄弟之间打也就打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说他不恨你。”
“我的傻兄弟啊……”
跃进大爷紧紧地搂住骨灰罐老泪纵横,他的哭嚎听起来更像是倾诉。这个时候他在周围人的眼里看来就像个孩子,抱着自己的亲人用抽泣诉说着思念之情。这个情景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就连常胜也忍不住眼圈微微发热。他看了眼身边的王冬雨,王冬雨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山村里的欢迎晚宴是朴实又火热的。郑思家和葫芦娃儿子被大家让到了首席就坐,两人知道入乡随俗没有太过推拒。其实平海的风俗礼仪是很讲究的,在山里的狼窝铺村更是顽强地将这种传统继承下来。就拿各种宴席来说,主、次是很有规矩的,首席一般都是主人陪主客,主人落座后主客坐在对面的位置上。跃进大爷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上,在谁坐第二位的位置上时,常胜和王喜柱互相谦让争执了半天。王喜柱坚决让常胜第二,理由是如果没有常胜就没有今天的局面,也就没有张望海骨骸归乡的事情,理所当然常胜你二。可常胜说大哥你是村两委书记,又是村里的大辈儿还是创业带头人怎么能坐我下首呢,还是王喜柱你二吧。眼看着王喜柱这个座位排不下去,跃进大爷墩了下茶杯说,让常胜坐我旁边。得,这下都没话说了,常胜只好挨着跃进大爷坐下享受这个荣誉。
后面的座位就好办多了,大家依次按照王喜柱的安排就坐,听完王喜柱【创建和谐家园】洋溢的欢迎夹杂着感谢的话语后热烈鼓掌。这个时候跃进大爷手扶桌面站来起来,大家以为他要即兴说几句话,都凝神屏气地看着他。只见跃进大爷先是朝郑思家父子两人点点头,然后转向身边的常胜缓缓地说道:“常胜,常警官,按说我也是个老兵了,想当年打日本、打老蒋得过很多军功嘉奖,我也没有像今天这么畅快过啊。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说道道,我代表我们张家全家给你敬个礼,我们谢谢你!我们感谢你啊!”
话音落地跃进大爷颤抖着向上举起右手,慢慢地靠近脑际朝常胜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与此同时郑思家也立起身形冲常胜说道:“常警官,你帮我圆了多年的梦,让老长官落叶归根,也请你接受我这个老兵的敬意吧。”说完话一起举起手臂向常胜敬礼。
这个场面太出乎常胜和所有人的意料了,如同影视剧里面的情节反转,一下子把常胜推倒了男一号的位置上,慌得常胜急忙站起来,他顾不得去扶住被自己碰倒的椅子,挺直身形向两位老人还了个标准的敬礼,然后赶紧伸手去扶跃进大爷嘴里不停地说着:“这是我应该做的呀,您老人家快别这样,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跃进大爷扶着常胜的胳膊,看一眼满座的人们说道:“在座的老少爷们儿,我今天再唠叨一句,常警官以后就是咱们村里的人了,他需要做什么大家伙都得帮忙,他的事就是你们大伙的事!柱子,我说的这话可行吗?”他说完话把脸转向王喜柱,旁边的王喜柱早就跃跃欲试了,立马端起酒杯说:“太行了!常胜他本来就是我兄弟,既然跃进大爷都认可,那以后常警官的辈分从我这论,你们都自己着量着怎么称呼吧。”
“好,好!”跃进大爷拍着常胜的肩膀开心地称赞着。
“咱们大家伙举杯,干了这杯!”
常胜被大家簇拥着举起酒杯,这一刻他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各种情感交汇在一起。他想起开始单人独骑进村时,村民们冷漠与怀疑的目光,想起自己黑更半夜面对飞来的砖头、喊破嗓子孤立无援时的窘迫,想起自己坐在驻站点的屋子里、手捧着方便面用口琴吹着苍凉的《鸿雁》时的感伤,想起自己顺着长长的铁路沿线、迎着山风磕磕绊绊行进时的坚持。再看看现在众多流淌着热情与温暖的话语和目光时,他的心化了,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没有推拒也不会再拒绝,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回驻站点的时候是王冬雨开的车。常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被山风吹得好几次探出身子去。王冬雨边手扶方向盘边给他捶背说:“喝这么多肯定难受呀,想吐就吐出来吧。”常胜摇摇头说:“都是好吃的,平时我都吃不着,我才不舍得吐出来呢。”
这话把王冬雨气乐了,她笑着对常胜说:“你生活没这么悲惨吧。好吧,以后我给你做饭不收你钱了,省得你天天吃的跟难民似的。”
常胜听罢立刻猛地拍了下车门说:“好!这可是你说的啊,咱一言为定!”
汽车开进火车站的时候,常胜借着灯光老远就看见郑义站在院子中间,他用胳膊碰了下王冬雨说郑书记是在等你吧?王冬雨看了一眼说谁稀罕他等。车停到驻站点屋子门口,常胜一下车屋里的赛驴就连声叫了起来,常胜踉跄两步转过车头挡住要下车送他的王冬雨说:“行了,大侄女,我到站了你回去吧。”
王冬雨翻个白眼说:“你没完了?从吃饭时你就大侄女、大侄女的叫着。你不是说过咱俩单论吗。”
常胜摆摆手说:“行,单论。王主任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还得照顾你爸爸呢,他今天可是喝多了。”
王冬雨手扶着车窗边朝常胜说道:“你别总没事充大辈,留神老得快。对了,跟你说个事吧。你知道郑老先生的那个儿子是干什么的吗?”
常胜眨了眨眼:“就那个葫芦娃?”
王冬雨点点头:“就是他。人家可不像你说的,是富家纨绔子弟养尊处优的吃货。吃饭时我们聊了很多,他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他学的是生物制药专业。而且人家自己还开了好几家公司和药厂呢。”
晚风轻轻吹过车站的空地,这阵风让常胜使劲晃了晃脑袋说:“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大……那个冬雨。”
王冬雨哼了一声说:“你再喊大侄女我跟你急眼。你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说。但有一点我可以先透露给你,你这次有可能给山里带来个财神爷。”
王冬雨的汽车打着大灯响着喇叭开出车站,经过郑义身边时连停都没停。常胜朝远处的郑义招招手转身走进屋子里,只留下了站在那里的郑义。郑义看了看远去的汽车,又看了看常胜驻站点的屋子和立在那里的旗子,无奈地摇摇头叹出一口长气。
常胜走进屋子里先抱抱迎面扑过来的赛驴,像抚摸孩子般的捋了捋它后背和脖颈下的黑毛,然后像是对赛驴又像是喃喃自语的说道:“把你关起来也是为了把你的心关起来,你长大了,不能随便的搞对象。你是警犬要有纪律约束,我还得把你完整的交还给犬队呢。”赛驴似乎不情愿地在他的怀里来回的拱蹭着,常胜拍拍赛驴的头继续说,“我知道,你长得这么帅肯定会有异性喜欢你,我是担心呀,万一你把持不住把别人家的母狗给睡了,那样你的战斗力就会下降,也会变得习惯温柔没有烈性,你明白吗,赛驴?”
赛驴似懂非懂地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常胜看,既不眨眼也不摇头。常胜咧嘴朝赛驴笑笑说:“你别跟我装,你是我的战友,你懂得。”
他确实懂得王喜柱在酒席上跟自己说的悄悄话。那是王喜柱借着酒劲跟他咬的耳朵。王喜柱说冬雨这孩子见过世面,你又是平海市里来的人,所以她愿意跟你近乎。你可得替我把着点她,让她好好的教孩子们念书,别又心里长草总惦记着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听完这番话他当即表示,我跟大哥是兄弟,冬雨就是我大侄女你放心吧,我得让他听你的话扎根乡村给你养老送终。几句话说的王喜柱直翻白眼咽到嗓子眼的酒差点没吐出来,急忙摇着手说不是这个意思,兄弟你弄拧巴了。我的意思是说,有机会你得多劝劝她,让她还回城里去工作,要不然这么多年的学不是白上了吗。再说,城里有知识有文化的小伙子也多,不愁找不到个顺眼的男朋友。他拍着王喜柱的肩膀答应下来。
看着赛驴晃动着尾巴去了门口,常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周颖打个电话,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二十三点了,他犹豫一下没有按出电话,改用微信的方式写了一句话:“这两天你怎么样?咱妈身体如何?孩子好吗?”写完按下发出键,对话框没有显示不停地旋转图标,而是很快发出了。“哎,是不是刮风刮的呀,今天发信息像是坐火箭。”常胜心里这样想着。“叮咚”一声,周颖回复的信息很快顶进来:“均好,不用挂念,你在驻站点如何?”
常胜举着手机躺在床上发出一条信息,“告诉你个好事,我今天帮两个台湾同胞找到家了,确切的说是帮他们送老兵的骨灰回乡,这个老兵就是我管内狼窝铺的人。”
等了好一阵周颖才回信,“是好事,你们领导知道吗?”
“做好事还用告诉领导吗?”
“我认为说一下好,毕竟牵扯到台湾同胞,你还把他们带进山里万一出什么意外,你负不了责任的。”
周颖这句极像上级指挥下级的官话。这是常胜平日里最反感的语气,他感觉有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腹腔直顶到脑门,把自己想温馨想显摆想得到赞扬的愿望冲得一干二净。他索性不写信息按住语音键大声说:“这么点事能出什么意外?就算有突发问题处理不了要我这个警察干嘛?你别总拿机关里那套教条的腔调跟我聊天,坐在办公室里拍脑门想一出是一出。我是想跟你分享成就感,可你却专门给我浇冷水。真是我说城门楼子你说胯骨肘子。”说完这话一撒手,对话框里却转悠半天显示出个红圈,信息没发送出去。再重发,还是发不出去。气得常胜一把将手机扔出去老远。
常胜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猛然看见手机和赛驴都在自己的床前,这肯定是赛驴把手机给他捡回来的。他连忙拿起手机翻看着信息,晚上语音自己发送出去了,周颖也回了一条信息。
“我是为了你好!”
第十一章
老兵张望海骨灰归葬的仪式隆重肃穆又传统,除了村里的人们来参加外,狼窝铺火车站的贾站长和书记郑义代表铁路车站方参加,让常胜没想到的是,镇长和副乡长陪同着一个看着模样比他们俩官还要大的中年人也来参加仪式。由于张望海没有子嗣,跃进大爷指定自己的儿子做孝子代为祭祀,为叔叔完成了一系列的殡葬程序。
盘桓一天之后,郑思家和他的葫芦娃儿子要离开狼窝铺了。来接他们的竟然是平海市里开来的车,常胜虽然感觉有点奇怪可也没太在意。临行时郑思家紧紧握住常胜的手嘴里不住地说着,有时间来台北,有时间来台北,常胜笑呵呵地回应着说您等着我,您硬硬朗朗的,我一定带着狼窝铺里的山货去看您。当常胜与葫芦娃握手告别说欢迎再来的时候,对方则笑眯眯说我一定会再来,再来还请你给我当向导。临上车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对常胜小声说:“常警官,我不叫葫芦娃,我的名字叫郑念祖。”
目送汽车载着郑思家父子走远,常胜回过头来朝王冬雨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叫他葫芦娃的?准是你泄的密。”
王冬雨哈哈笑着说:“还用我泄密呀,那天晚上你端着酒杯拍着人家肩膀喊葫芦娃,这事你都忘了?”
常胜不好意思的忽撸下后脑勺说:“真给忘得死死的,敢情是我自己说露嘴了,以后得注意不能嘴上没个把门的。”
王冬雨说:“嗯,你知道就好,以后也少充大辈。”
常胜知道王冬雨又想说喊她大侄女的事,赶紧岔开话题问道:“这个郑念祖到底是干嘛的,我看你这两天领着他满山转悠,不是会国军派来的探子吧?”
王冬雨说:“切,我真佩服你的想象力,告诉你吧,人家可是个身家过亿的大老板。”
这个时候常胜口袋里的手机【创建和谐家园】不知趣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所长大刘的电话,他急忙把手指放在嘴上做出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按下接听键。没等他开口手机里就传出来大刘的呐喊声,“常胜你在哪了?不管你在哪马上给我回所里来!”说完没等常胜回答就把电话挂断了。
常胜不知道在这两天里所长大刘和李教导员的心如坐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颠簸一会儿被扔到谷底,一会儿又被抛到了天空。今天刚落地儿,大刘就一个电话把他召回所里问询。其实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葫芦娃郑念祖,本来他不想让老人家这个年纪再往返大陆与台湾了,可郑思家固执地坚持要把张望海的骨灰送回平海。郑念祖一想反正平海也有自己的公司,便答应老人陪他走一趟。可又顾虑老人家不喜欢前呼后拥的排场,于是就叫上一个私人医生一个秘书悄悄地随行,一是能随时关注老人家身体上的不适,二来也能为他们打理一些事物。郑念祖通过自己在平海的公司事先联系了寻找张望山的事宜,可是他们不知道张望山早已经改了名字,过去的户籍底档根本显示不出来,按照地区查询依然是没有结果。他们正要坐火车离开平海的时候常胜出现了,给他们带来了柳暗花明,郑念祖急忙安排秘书去退票,然后与老爹和常胜驱车直奔狼窝铺。
事情到了这个阶段都很顺利,可是平海的公司有事情要请示老板,秘书打郑念祖的电话却怎么也无法接通了。这一下可麻烦了,老板和老板的爸爸跟着个警察走了一去杳无音讯,公司里的人们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处乱爬,打110报警的报警,找关系寻人的寻人,闹得不亦乐乎。
现代的资讯十分发达,信息很快就由公安处传到平海北站派出所,上级来人调站区监控观看,明摆着是常胜把郑家父子两人带上了蓝白道的警车,再加上有副所长张彦斌和民警小于证明,的确看见是常胜从车站带走一老一少两个人。大刘急忙拨打驻站点的电话,没人接听,再打常胜的手机,也是无法接通。上级领导当时把眼睛瞪起来了,没皮没脸冲着大刘和李教导员一通训斥,什么关键时刻找不到人了,什么这个民警为嘛不请示报告就带人走,什么出了事情谁来负责任,你们两个人这个所长、教导员还想不想干了?说的大刘和李教导员如同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立马备车准备去狼窝铺找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郑念祖的电话打回来了,他告诉秘书山里信号不好手机打不出去,简单地讲了一下情况后说公司的事情等他从狼窝铺回来再说。秘书不甘心地问了一句,那个警察没有找您的麻烦吧?此言一出就招来郑念祖的申斥,他告诉秘书常警官是个好人,没有他自己和老父亲就找不到狼窝铺,也就不能了却老人家多年的心愿。并特意嘱咐按照大陆的习惯,赶紧去制作锦旗,越大越好,送到常警官供职的派出所,以表感激之情。
峰回路转拨云见日,郑念祖的一个电话让满天的云彩都散开了。上级领导悬着的心又回到了肚子里,长方脸变圆乎脸不再训斥大刘和李教导员,语气也和蔼可亲了许多。在肯定常胜做了一件好事的基础上善意地提出了批评,比如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先向所里汇报一下呀,所里要是掌握了这个情况肯定会加强保安措施,保证通讯联络畅通吧,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了吧?你们两个人干了这么多年的所长、教导员,如果知道这个情况,也肯定会逐级上报的,这样我们公安处也不至于被动吧?这也暴露出来你们管理上的漏洞吧?所以还是要对沿线的驻站民警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教育,不光是常胜,所有的驻站点民警都要说到。要养成勤请示勤汇报的好习惯,不要总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想法,遇事不依靠组织个人单打独斗能行吗?
领导走了以后大刘和李教导员四目相视,面对面看了半天谁也没言语。抽了一阵子闷烟大刘终于憋不住说了一通:“好话都让他说了,明白人的事都让他干了!驻站点就一个民警,派出所离得又这么远,遇上点事不临机决断行吗?都跟以前老孙似的有情况等着支援?真要那样的话,狼窝铺保留列车上的货物早丢八回了,犯罪嫌疑人带着的炸药也他妈的早响了,这个台湾来的老人家怎么背来的骨灰还得原样怎么背回去……”
这要是放在往常,大刘的一通牢骚李教导员肯定会发表不同意见,可是这次他没说话,因为在他的心里也觉得常胜做得对,作为领导如果对办事得力的下属提出训诫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可上级领导的指示也要贯彻执行,所以他想了想,站起来给大刘倒了一杯水端过去说:“平心而论,常胜这件事办得挺出彩,要没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和对管界内人员的了解,是不可能做到的。可仔细想想常胜也有不足之处呀,这么好的事他怎么也应该向所领导打个招呼啊,所以我建议还是把他叫回来当面说说,不是批评,就算是给他提个醒儿,你说呢?”
李教导员这番八面见线且立体感较强的话打动了大刘,他不由得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观点。这才有常胜接到大刘的电话让他马上赶回所里的事。
派出所的几位所领导又聚拢在所长室里了,这回是按照上级领导的要求,讨论沿线驻站点请示报告的长效机制。几个人又开始喷云吐雾的制造污染装大尾巴狼,谁也不先开口发言。大刘咳嗽一声说:“议题李教导员已经告诉大家了,都别闷着,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你们先说说对常胜这件事的看法。”
副所长耿建军抖了个机灵用胳膊碰碰身边的张彦斌,意思是说你主管沿线还是你先发言。张彦斌眼皮也不抬地把脸扭向一边,依旧抽着烟没搭理他。另外两位副所长也是低头各自盘算着如何表态,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李教导员看看大家说:“还是我抛砖引玉吧,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和刘所交换过意见了,虽然常胜此事做得鲁莽了点,但出发点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
话说到一半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常胜像紧急制动后仍有惯性的列车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直到大刘的办公桌前才刹住车,慌得大刘急忙把水杯端起来说:“看着点,看着点,别给我碰洒了。”
常胜定睛看看发现所里的几位领导都在,他才意识到这是开所务会呢,连忙摆手示意说:“不好意思啊,没敲门就进来了,几位领导继续开会我二堂等候。”
李教导员连忙拦住他说:“说常胜,常胜就到。你既然来了就先别走,正好有事要问问你。”他边说边示意有点疑惑感的常胜坐下继续说道,“根据公安处领导的指示,所里要重新修订下驻站点的请示报告制度,你驻站的狼窝铺离派出所最远,线路环境治安环境也不是很好,所以想听听你对加强请示报告制度有什么想法。”
常胜忽撸几下脑袋说:“我能有什么想法,领导怎么说我就这么干呗。”
李教导员说:“这可不是你常胜的一贯作风,你是属于头脑灵活有思路,经常能创造性的开展工作的同志。用现在时髦的话说,你时常能脑洞大开。”
这句话把常胜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争强好胜的心又从胸腔里升腾起来,他摆摆手说:“我没李教您说的这么聪明,不过要是我看沿线驻站点的状况,就算加强请示报告制度有时候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哦,说说你的想法。”
“要我说一个是给驻站点增加人手,一个班两个民警再配上保安、协警,有事情能互相照应。一个增加高科技投入,全面上监控做不到,那就在重点部位、区段上监控。比如,车站的货场和易发案的沿线区段,这样发现情况就能及时呼唤应答,尽快处理警情。”
李教导员点点头:“说得好,你这个建议的确是动脑子了,尤其是增加高科技投入这个想法,我们会向上级汇报的。可是发现情况及时向所里汇报,及时进行有效的沟通还是必要的吗。”
“就是吗,李教说的观点我同意。”大刘放下杯子说道,“不要总是个人英雄主义,遇事脑子一热就招呼,就拿前两天你办的这件事来说吧,帮助台湾同胞送老兵的骨灰还乡,还促进了村民和外界的交流,挺好的事为嘛不事先汇报一下呢?上级领导问起来,我们也好有思想准备吗。”
大刘的这番话把常胜给说晕了,他定下心神想了想说道:“刘所,我向所里汇报了呀!张所,张彦斌,我当时不是跟你说的吗。”
躲在角落里的张彦斌听到常胜这话浑身一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担心常胜反应过来提这件事,他还越当着众人说出来了。其实张彦斌心里清楚,常胜确实告诉过自己这两个人是台湾同胞还是重点旅客,让他代为向所里汇报,可是他当时压根没往心里去。当人家郑念祖的下属满世界找人,上级领导训斥大刘和老李的时候,他就更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了,目的很简单,怕担责任也怕领导这股火气转嫁到自己身上。他本来认为这件事情忍忍就过去了,谁想到在对待常胜的问题上,这次大刘和李教导员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都认为应该表扬安抚常胜不应该批评。所以他从一坐到所长室屋子里就开始犯嘀咕,生怕和常胜对局撞车,结果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