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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雨半支莲作者:钟鸿-第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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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创建和谐家园】于1927年8月7日在江西九江召开了党的紧急会议,号召组织工农举行秋收起义。首先决定在湘鄂赣粤四省发动秋收起义。

      父亲说:"1927年8月我听从组织安排到了安源煤矿组织了矿工队,9月初就参加了毛泽东领导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举行武装秋收起义。我营编入一师二团,团长王兴亚。二团两千多人,有江西安源矿工、萍乡农民和湖南醴陵的农民自卫队。我带领的以安源矿工为主的‘特务营’,又名‘炸弹队’。利用矿上的【创建和谐家园】造的土炸弹,用锡皮和棉布包裹炸药,塞上【创建和谐家园】,扯出拉线,扔出去就爆炸,工人把自制的这种手榴弹以他们喜食的洋茭头命名(茭头是湖南特产,似蒜又似葱,以糖、盐、醋腌食)。

      我们先攻打萍乡,未成。转而乘铁蓬火车闯过敌人的火力网,进攻醴陵县城,得胜。进了醴陵城,我抓紧机会宣传【创建和谐家园】的主张。随即奉命攻打浏阳县城,没想到这下中了敌人的埋伏。我带领的第一营,从一个城门洞进去的。把守的兵不多,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他们解决了。我们的队伍长驱直入,走进街巷。街上没有人,两边店铺也都关了门。正纳闷时,忽然从每个窗口噼里啪啦射出了枪弹。糟了,这才知道中了埋伏,被包围了,进退两难,只有拼命打。一时炸弹和枪声震耳欲聋,短兵相接,白刃见红,喊杀之声惊天动地,其惨烈情景如同古战场一般。战斗进行了约摸两个时辰,可怜我们的土炸弹、大刀、长矛,怎么抵得过敌人的洋枪洋炮,我们的队伍成片成片的倒下了。这些无名英雄,虽然参加革命时间不长,却真是无愧于工农大众啊!没有被打中的战士,有的逃跑,有的卧倒,跑的人又纷纷被打死。我见突围不成,只得趴伏在死尸中间。天黑了,枪声暂停,敌人也顾不上收尸。这时我悄悄地蹭到街边,扒开一个小店铺的楼板,钻了进去,蹿上小楼。怕敌人来搜捕,随手把楼梯抽了上去,从天窗越过屋顶,跳进一个晒台,又跳进一间房子,躲在一个犄角里。很快就被睡在这间房内的一个小徒弟发现,他见我浑身是血,紧张地说:‘你怎么进来的?你是暴徒吧!’我说:‘我是挑夫遇上打仗,不敢走了,趴在死人堆里,所以弄了一身血。’我们矿工队本来穿的是短服便装。他喊了老板上来。原来是个小印刷厂,巧了,店主也姓钟,比较同情革命,没多追问,没有轰我,也没去报告。我说:‘你就让我在这儿呆几天吧!’他对我说:‘天亮了,怕要搜查,你还是赶快走吧!’让我换了黑色的长工衣服,和他的挑水师傅一起到城外去挑水,混出城去。这招还真灵。因为这个城市喝水靠城外的河水。天微亮,钟老板的长工就带我到较远的湖边去。在僻静处,他让我撂下水挑逃走。就这样,我在老百姓的帮助下,逃出浏阳城,悄悄地进了长沙。唉!又被吃掉一个营,我好恨啦!”

      (五)、陷入死牢

      父亲说:“我怀着满腔悲愤,夜行晓宿,跑地到了长沙,跑到樊西巷纸烟店去找组织,哪知物是人非,没见到代表组织的老板,我买了包香烟赶快离开那里。怕被蹲坑的跟踪,直到天黑才回自己的家。第二天,忽然有三个人闯进家门,两个【创建和谐家园】兵,一个穿便装的,蛮横地把我带走。

      “开始关在长沙小武门陆军监狱,严刑拷打追问我,是否农协会员和【创建和谐家园】员,我都不承认,只说是做小买卖的。但当时【创建和谐家园】是‘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员’,因此十一天后,将我带上沉重的脚镣,步行两个小时转至警备司令部,推我进死牢,喀嚓一声铁门关了。

      牢房里,到处是屎尿,晚上靠墙坐在地上,这对我已经无所谓了。哪里睡得着啊!满脑子都是枪声、炮声、嘶杀声、血浪滚滚:沙基事件、东征、北伐、南昌起义、秋收暴动……我不怕死,但这样死太屈了,好不容易拉起来的军队,就这样被消灭了,好伤心,好恨啊!只要不死,一定带两个营回到党里,一定要把在南昌和浏阳损失的两个营夺回来。

      “天亮,透过铁窗我看见在长郡中学的学生吴仲孚,他穿着【创建和谐家园】军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夹着皮包,还有马弁(军阀时代军官的护兵)跟着,走过院子。他曾经是我在长郡中学当教官时发展的【创建和谐家园】员。他的叔父吴尚是国民革命八军二师师长。我想通过他,也许有救。我找到牢卒,将身上唯一的一个银元给他,求他给你妈送个纸条,要换洗内衣并暗示你妈马上去找吴仲孚。她与吴仲孚是同学。她忙卖了金戒指,买了点心等礼品去求吴仲孚想办法救我出死牢。吴见过你妈后,就到牢房来看我,我对他说:‘我不是【创建和谐家园】员,你还不知道?’他明白这是我告诉他我没有暴露身份。

      他救我出来后,告诉我,许克祥反水,他几乎被杀,由他叔叔吴尚掩护得救,他现在在唐生智师部任政治部主任,与长沙警备司令部很熟。他说:“我查了你的口供,你确实没有暴露身份,我就对他们说:‘你们把这人弄错了,’他们说:‘有人看到他在醴陵做【创建和谐家园】宣传。’我说:‘看错了。’他们说:‘要铺保。’我说:‘以我的人头担保!’看来你必须马上离开长沙,远走高飞。”随即他将我安排在原来广东政治班刘剑虹家住,又通知你妈也来刘家,第二天一早,他和刘带着马弁亲自送我们出长沙去武汉。今生今世都要感谢他呀!”

      五十多年后,父亲终于找到恩人的下落,但吴仲孚已病逝,父亲就让我去看望吴仲孚在长沙师范学院工作的女儿吴季谋。

      父母逃到武汉,居然在街上遇见了秋收起义时的工农革命军第二师师长余洒度,但余也说找不到组织,而且他不留地址,匆匆走开。父母又跑到广州、上海去找组织,同样是即使遇到熟人,也找不到与党联系的人,也许都有戒心,谁也不相信谁吧。

      (六)、流浪、找党

      父亲说:“找不到组织,只好投奔在南京孤儿院工作的妻姐贺定华并到处找事做。1930年3月至6月在南京禁烟委员会当科员,不久被上司怀疑有共党嫌疑裁职。1930年8月至12月由已居住上海做寓公的谭延闿介绍我到湖北农矿厅当科员,不久又被裁减。

      “1931年初,谭又介绍我找前国民革命军二军军长鲁涤平,鲁派我任江西南丰县县长。上任不到两个月,即被【创建和谐家园】特务贺衷寒注意怀疑,他密告江西省政府调查我,恰值省秘书长吕必筹是我广东政治班同学,叫我及早逃离南丰。

      “1931年夏前第四军军长张发奎介绍我到铁道部路警局当科员。曾在路警局参加了反蒋的改组派。不久,改组派被蒋勒令解散。

      “1932年后,我遇到在上海铁路警察署任署长的北伐时的一位团长马少屏,马介绍我任警务段长。1933年冬调到上海北站任分段段长。这时段里有几个进步青年(记得有:在全国解放后,于装备部工作的杜屏,在西南政法学院任副书记的苟彬和在民航局工作过的陈绍卿。)他们想在上海火车站做件重要事情,我表示默许,掩护他们。我多次向他门试探组织问题,他们都避而不谈。久而久之,铁路主管对我产生怀疑,撤了我的职,另派一个蒋特顶替我。

      “1935年至1936年秋又失业。1936年冬找到与铁路警局有矛盾的上海路局局长黄柏樵,黄派我到车务段当事务员。1938年《八一三》上海抗日战争开始,路局派我作防空员。后来,我不愿在日本占领的铁路车务段工作,主动辞职又失业。”

      (七)、战斗在日伪心脏

      父亲说:“我怎么能这样混日子呢?想参加抗日战争,可找不到党,去重庆参加【创建和谐家园】的抗日?但我和【创建和谐家园】曾经经过生死搏斗,能容我吗?1938年夏,见到在南京的黄埔同学罗教植,罗劝我留在敌伪内部做抗日工作。1939年罗介绍我到伪军校当中队长。秋,又介绍我到汪精卫典礼参军处当参军。参军长唐莽又向汪精卫介绍我在北伐时在第四军七十七团担任过营长的资历,因此汪派我建立新兵14旅。通过前一段到处找党组织,但得不到信任的愁苦日子,我明晰了一个想法:‘要想重新回到党的怀抱,必须抓武装。’我想机会来了,掌握了军权,就可以带队伍反正,回到日思夜想的党的怀抱,所以就答应了。

      “第一次派我14旅和皖南【创建和谐家园】的新四军交战时,我就想实现愿望。但事先没有党关系人的联络,对方不了解,没有成功。反而由于我战斗不力,引起了日伪的怀疑。他们以我旅驻扎地发现霍乱细菌为名解散了14旅,并说我也可能染病,强制住院,欲加害于我。我自带医生,拒服他们的药,拒打他们的针,过了一周,没发现我有传染病,放我出医院,我又找到黄浦军校的老同学,又帮忙谋了个参谋部参谋长的闲职,没有军权。为找抓军权的机会。借在黄埔军校时曾见过汪精卫,直接冒昧地找汪,自述我只会带兵,不会干别的,要求搞带兵工作。

      “1944年夏,汪精卫让我任南京警卫三师师长。我总结了第一次反正的失败经验,决定从头来。全师干部都是上面派的,中级军官大都是【创建和谐家园】军校学生,不可信任。于是我自掏腰包在师内自办几期班长军事训练班,选的学生都是老实忠厚的下层官兵,多是从农村直接来的,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因此办班也师出有名,其实是将官兵关系变成师生关系,消除隔阂,培植亲信。

      “我又逐渐在周围寻找地下【创建和谐家园】,果然通过下棋聊天找到了当时打入汪伪军部任主任参谋的徐楚光,彼此探索、考验,终于沟通。

      在1945年8月,在徐楚光的协助下,实行了起义回归的举动。带回三千战士,重机枪三十四挺,轻机枪一百一十七挺,弹药数十万发。

      “当时起义阻力很大,日特、汪特、蒋特都对我三师监视很严。我一面暗中积蓄力量,一面与他们周旋,麻痹他们。

      “按组织商定的计划,于1945年8月初利用周六日军休息之时,假传伪军委命令:令三师各团‘集结于六合县’佯称‘扫荡’,连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驻扎各地的部队集中,开往通往新四军安徽驻地之路。出发不久,即被敌伪发现,对我师进行重兵包围,截击了半个团。师内蒋方军官也进行阻挠,一个姓彭的副团长,拿出一份蒋介石命令伪军‘不许乱动’的电报威胁我。我立即秘密卸了他的枪支,看管起来。

      “大部分部队在星期日黎明,即到达解放区边界的一个村里。我们借用一个农村大院,召集连以上军官会议。这时我培训的各排排长,将会议围成一圈,凡是进来开会的先没收其武器。徐楚光主持会议,并代表新四军欢迎三师全体官兵起义。然后我宣布现在队伍准备开往新四军驻地,并讲形势,讲文天祥的爱国故事,讲今天是《八一三》凇沪抗日纪念日,讲新四军【创建和谐家园】是真正为老百姓服务的,……希望各位军官能同心同德起义,走光明的出路。如不愿去者发路费回家,如有反抗者,就地枪毙。这些军官大部分是毕业于蒋军校或日军校的青年,在我严密的控制下,又听了一番慷慨陈词,无一反对者,于是部队浩浩荡荡向皖北开进,前有接应。

      “1945年8月13日到达解放区六合县竹镇。毛泽东、刘少奇来电表示欢迎,并在报上宣传,号召其他【创建和谐家园】部队起义。命名我师为人民【创建和谐家园】独立第一军,委任我为军长。恢复中共党籍,从1945年算起,这段情况粟裕将军最了解。

      “我终于完成了拉一支部队回到党的怀抱的宿愿,每忆及此,无限欣慰。不久,我部队合编至华中七纵队,我任副司令员(司令员刘培善、政委陈丕显)我部参加解放六合等的七战七捷各战役。”

      八、起义成功,老母丧命

      父亲说:“我星期六将部队带走,星期天日本人就发现了问题,可警卫三师已达到起义目的地。日本兵只得包围了我的家,除了老母外,已无他人。妻子儿女在起义前一个月送去苏州乡下,也曾让我老母同去苏州,但她不愿离开南京的家,又无法对她明说,虽然我安排了人,在我走的周六那天当晚哄她出来,但不知为何没有接出来,因此老母被日军抓走,受到拷打和折磨。抗战胜利,又被【创建和谐家园】抓去作为人质,周总理到南京与【创建和谐家园】谈判时接她出狱,但已奄奄一息,不久死去。这使我遗痛终身。

      我走后,妻子也曾从苏州乡下来南京寻找我母亲,只见公馆铁门紧闭,日兵把门,哪敢接近,满街的告示:‘以千两黄金买钟健魂人头。’”

      1945年到了新四军根据地,父亲不用钟健魂的名字了,改回在黄埔军校起的另一个名字——钟血浪,同志们帮他把“血”字的一撇去掉,于是他后来就叫“钟皿浪”了

      1947年夏父亲调到华东军大任副教育长,1948年任济南防空司令,1949年上海防空处长,1949至1952年任杭州、上饶、上海铁路局副局长。1953至1965年任北京铁道学院副院长。他长年在血浪中战斗,为祖国、为人民立下奇功,进入学校生活,逐步归于平静。他一生淡薄名利地位,到点退休,在他无任何装修的普通三间住房的窗下,种了一长片竹林。每天到他主持修建的校内青年湖旁运动。今年(2005年6月)已经101岁了,依然耳聪目明,神志清楚。

      在他恬淡的晚年,人们怀念着他。许多跟随他革命的老部下,在他退休后常来看望和通信问候。尤其是他的警卫排长唐万清,后来在江西拖拉机厂任党支部书记,写了不少随父起义的文章,又成立了江西华东军政大学校友会,念念不忘父亲在华东军大教授高级军事人才的辛苦日夜。

      《武汉讲习所》、《原敌工干部会议》《黄埔将校录》编辑部也找他记录史料。

      南京市委和南京电视台1999年摄制的8集文献记录片《无名英雄》,中央电视台同年10月播出,赵忠祥讲解。其中就有打入汪【创建和谐家园】的中共地下党员徐楚光的夫人朱建平介绍日伪三师在徐楚光和钟健魂领导起义的经过,也有老父亲自介绍的镜头。

      《无名英雄》的主题歌中有怎么几句:

      “藏在心头的记忆,一段无悔的业绩,默默无闻又何妨,留下正义在心里。我的心。我的爱,洒遍大地和山脉;我的情,我的爱,生死不变,至死不改,要把人间不平来改变。”

      父亲的故事,广大的无名英雄,深深地使我感到上一代青年为理想奋斗的顽强精神。1994年8月在《炎黄春秋》刊物上我发表了《理想是顽固的》文章,介绍了父亲的传奇经历。他对理想的顽强追求精神,也传给了我:我历经人生厄运,没有沉沦丧气,始终在为追求美好的理想奋勇向前。

      第六章一个美丽的梦

      梦

      太阳撒开她金色的纱裙

      我想着一个美丽的梦

      晚霞红着脸微笑地飞过去了

      我想着一个美丽的梦

      嫦娥驾着她银色的船载着星孩子

      跑到蓝海中游戏

      我想着一个美丽的梦

      一、重返北平

      1947年暑假我重返北平,此时离卢沟桥的炮声已经过了整整十年,我的流浪生活结束了。当火车靠近北平车站时,我急不可待地从车窗往外了望。不是寻找接我的亲友,因为母亲和继父此刻正在南京参加教育方面的一个会议,妹妹还小,照看她的人也不认识我,所以早告知母亲:我自己会找到家的。母亲也放心,虽然我只有15岁,但随母亲在抗日的逃难中闯荡了几年,自己也独来独往于兰州——西安,西安——兰州好几趟,练就了娴弱中有刚强,幼稚中有老练。那么我现在急于想看到什么呢?急于想看到古都劫后的面貌。火车站还是那么旧,提篮小贩还在悠闲地叫卖,来往穿梭的无论是身着旗袍裙子还是长衫中山装的男女旅客都不再呈现惊惶紧张的神色,一切显得那么平静,啊!文化古都北平终于回到祖国的怀抱!我将在你的怀抱中迎接我的青春。一边欢欣地思索着一边提着小皮箱随人流下车、出站。

      火车站在前门,前门箭楼和正阳门庄严肃穆,此刻正近黄昏,燕群缭绕箭楼上层翱翔,真仿佛一幅水墨画。我没有逗留,叫了辆人力车回家。首先路过现在为天安门广场的一条商业街,相当热闹,两边店铺无货不有,值得欣慰的是再没有那令人厌恶的卖日本货的幌子。

      不一会的功夫,人力车拉到中国大词典编纂处门前停了下来,就到了家。好幽静的地方啊!从中南海的西门进去,右边是道曲栏,左边是所中学,中学东边是市参议会,再往前走一点就是中国大词典编纂处,这里名怀仁堂,高台阶、大红漆门。过了大词典编纂处,往东又有一个很大的门洞。透过门洞可看到远处湖波荡漾的中海。在这个偌大的院子里没有商店,没有住家户,来往的人也很少。继父是大词典编纂处的主编,为了方便继父的工作,继父和母亲的家就安排在编词典的办公室后院。我付了车费后,轻快地跨进门坎。

      第一进是办公室,正好那天是礼拜天,异常安静,进了后院就高声喊妹妹的名字;“西西!西西!”。“阿姐!”随着一声甜嫩的叫声,从北屋蹦出了个5、6岁的小姑娘,飞也似地向我跑来,我放下提箱张开双臂将妹妹抱了起来。俺姐俩亲热一阵后,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子从南屋出来客气地说道:“大小姐回来了,快进屋里歇着吧!”小妹问:“楚师傅!红烧肉做好了吗?快端来,阿姐饿了!”“二小姐,早准备好了,走,你们进屋去,我给你们摆宴接风。”楚师傅微笑地说着并接过我的提箱,我和小妹手牵手地进了北屋。楚师傅是专给继父拉包车的,同时帮助做饭。

      当时正值暑假,整个北平笼罩在绿荫中,不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地。北平刚解放时人口才二百万,现在已是一千三百万了。

      住在中南海里,更感到格外地恬静。我回来几天,就买了一辆旧自行车,每天骑着自行车到处看看。儿时在北平,除了那次同妈妈到豆芽菜胡同小学去报名时,经过北海公园和到继父的机关,哪也没去过。此刻,我可以到处观赏了。

      骑上自行车,到西单、东单、宣武门、崇文门,穿过座座华美的跨街牌楼,也瞻仰了金瓦红墙的故宫、天安门。还穿过大大小小的不少胡同,当我穿过“头发胡同”、“耳朵眼胡同”时,那胡同窄小得只能推车侧身而过。

      大胡同里的高墙院落,双石狮守大门;柿树、藤萝,高于墙头,招展摇曳。小胡同小门小户,敞着门,室内家什一目了然,门口摆着最多的是用旧脸盆栽种的五颜六色的“死不了”草花。

      还可见到许多大杂院。门框高大,大门敞开,内住几十家穷人,煤球炉多放在廊檐下,犄角多堆放杂物。

      街上跑的“叮叮当”作响的电车是我在西北没见过的有轨电车,她增添了北平的现代气息。

      卖烤白薯的散落在大街小巷,那香味吸引你停下来买上一块,咬上一口。1949年北京解放后,卖烤白薯的逐渐消失,可能也属于小资产阶级,属于改造对象,直到80年代,才恢复。为此我曾兴奋地吟诗道:

      烤白薯,你又回来了

      一个用大石油桶做成的泥炉子

      一双榆树皮一样的手

      伸进炉膛拿出一块块烤白薯

      甜香满街头。

      每当我见到它必买一块

      不管是饱还是饿

      啊!烤白薯,你又回来了

      回来了,我的少年时候。

      美丽的北平啊!文化悠长的古都!1153年起,金朝就开始在这里建都,距今已经850多年。现在在北京广安门河沿公园,树起了富有特色的高高的纪念碑,仰望着它,引发无限遐想……。随之在这块宝地建都的是元朝、明朝15帝、清朝又连续10代于此,直至北洋政府、中华人民共和国……。燕都——北平,朝朝、代代,积蓄了多么丰厚的文化底蕴。中国第一所大学——京师大学堂就是在这里建立的,它的后身就是北京大学和北平师范大学。

      一天,我骑车在西长安街上,由西往东,径自逍遥地享受古都的安静和文明。刚过西单,还没到府右街口,忽然听到一阵歌声,我急忙迎上去想看个究竟。哪知只顾看演唱队伍,没注意路面,自行车轮子一下别在有轨电车的轨道中,连车带人摔倒在地。别看我穿着新买的淡绿底色细黑条格的短外衣,深蓝色的西裤,像个北京的洋学生,可实际是个老土,对无轨电车不熟悉,不知道钢轨的厉害。这下可摔得不轻,钢轨和膝盖骨硬碰硬,后者输了,皮破血流,一时还不知骨头碎没有,反正痛得站不起来了。这时有男有女3、4个人从演唱队伍里跑出来把我扶起。一个短头发圆脸的大姐说:“小妹妹,你怎么没看路哦?摔在钢轨上是很痛的。”我说;“我想赶快骑过来,听你们唱什么?”另一个男同学说;“小妹妹,走,带你去听。”那位女同学说:“别急,看她骨头摔坏了吗?小妹妹!试着走两步。”我走了两步:“能走,就是有点痛。”“那我们送你上医院吧。”“不用,回家抹点红药水就行啦。”“家在哪里?”“就在府右街里。”“那我们送你回家。”。“我想听你们唱歌”那位大姐说:“那也好。”

      我扶着自行车,站在他们合唱队旁。他们唱了好多我从来没听说过的歌曲。如《反对内战》、《你这个坏东西》、《【创建和谐家园】》、《五块钱没人要》等。那位大哥哥和大姐姐还对我讲反对【创建和谐家园】挑起内战的意义,讲【创建和谐家园】政【创建和谐家园】美军【创建和谐家园】北大女学生的沈崇事件。我似懂非懂,在兰州和西安已经听说抗日结束后,【创建和谐家园】和【创建和谐家园】开始了内战。如果【创建和谐家园】包庇欺辱中国人的美军,那当然是【创建和谐家园】不对喽!

      唱歌的学生队伍要转移了,大哥大姐硬要送我回家,到家门口,我请他们进去坐坐,他们说:“不客气了,后会有期。”交谈中他们知道我过了暑假就准备考北师大,他们正是北师大的学生。

      还真没想到自行车轮卡在电车轨道里摔的这一跤非同小可,害得我一个月没有出门。于是在家看书、和妹妹玩。一方面准备考大学的功课,一方面猛看小说,每天收听孙敬修老师在广播里讲读法国雨果的长篇小说《悲惨世界》,跟着就抱着两大本上下册的同名书彻夜通读。我为冉阿让的无辜落入囹圄20年不平,又为他的逃狱后成为财主并救济穷人而欢欣,为他那颗智慧、善良的心而感动。

      有时和妹妹到中海堤上捡好看的树叶做书签,从中南海往东南望去,能看见当年慈禧太后囚禁光绪皇帝的瀛台。中海南边有道红墙,里面大概就是以前的皇宫花园,此时是国民政府的北平行辕。北边,过了白石栏杆桥,就是北海公园,绿树环绕的白塔给北平增添了无限雅致。重读继父黎锦熙写的诗,了解了大词典编纂处设在中南海的原由。继父在1937年5月《夏兴八首》里,回忆道:“中海荷香临水际,望中琼岛是蓬壶。蜈蚣桥畔人垂钓,鳌蝀坊前狗盗书。尚忆天坛聆唳鹤,每从白塔看飘凫。同舟仙侣今安在?镜里娥眉镜底骷!(芦变前,主北平中海大词典工作,常立西岸北望北海琼岛白塔,景最佳。中海东向西华门有木桥名蜈蚣,为清末进士听榜之处,近年多为青年男女相约钓鱼。中海北海之间有长石桥,名金鳌玉蝀,桥西为国立北平图书馆,报志时被阅者剪携而去。天坛柏林,每岁飞来灰鹤群一次。镜中美人,翻看镜底乃一骷髅,石头记贾瑞事。)”继父在1939年悼念钱玄同先生的诗注中,提到:“中国大词典编纂处计划书,我分为五部十五组,并各项章程。他说规模太大了,我说这是建设中国新文字的总“粮台”,规模不能不大。民十七(注1928年),战地政务委员会来北平,北平改名北京,大总统所在之中海,辟为文化学术机关区,钱先生主张定要在那里头找房子。我说教育部既南迁,虽有北平市党部搬进去了,但大词典编纂处尽容得下,他大不谓然,说:“既是咱们大规模的总‘粮台’岂有不和国立北平图书馆并立在中海之理?(那时候,图书馆正拨定居仁堂为馆址,后来在北海岸边盖了新馆,才搬去文津街的。)”

      从继父的诗词中,方知大词典曾经设在到北平最美、最尊贵之处,原来得益于钱玄同先生的主张。但如今也有不了然的事,从上引诗注中,知道继父为汉语大词典至少是从1928年(民国十七年)至1949年做了大量的工作。1949年中国大词典编纂处改属北师大、国务院文字改革委员会、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母亲继续在那里当缮写员直到1961年11月退休。1965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现代汉语词典》,语言研究所还送了母亲几本,她转送我一本。可是在词典中无一处提到黎老曾经付出的辛劳。难道《现代汉语词典》不是在他黎老领导下的中国大词典编纂处基础上完成的吗?

      还是回述1947年吧?那天偶遇【创建和谐家园】演唱队伍后,已感到古城的恬静中孕育着一种新的力量,似乎见到了内战的侧影,我若考入师大,是否也会投身其中?此刻我还不懂何谓“革命”,一切都还是朦胧的,我也没有多想。

      考学前妈妈和继父从南京开会回来了,还带来了守诚的6寸彩照,真可谓是无可挑剔的英俊青年。守诚从上海到南京看望二位老人家,继父也很欣赏他,认为这门亲事可以定了。我却不以为然,总觉得自己还小,谈婚事太早。但我非常珍惜守诚这张照片,还在背面写上“张开你温存的眼波,守住你永恒的沉默,诚心诚意地看着我。”我这些题词,守诚全做到了,而我却被后来遇到的所谓的“革命英俊”拆散了,只剩下这张照片,当然这是后话。

      二、投入学运

      1947年9月我以作文单方面优异成绩被北平师大中文系录取,这是迈过高三又跳了一级,因此成为当时北师大年龄最小的学生,不满16岁。当我一跨入师大,各种社团马上向我、向所有的新生伸出热情的手。在新生报到处,曾经在街头认识的那位赵大姐和一些唱歌的同学打着“群声合唱团”的横幅迎接我们,帮我们提行李送到宿舍;新诗社在食堂贴出了迎新朗诵诗。一股股热风向我扑来,我感到从未有的温暖。

      当时的北师大二、三、四年级在和平门外新华街,称本院,我们一年级的新生住宿、教室则称二院,在离西单不远的石驸马大街,现名新文化街。现在新办的鲁迅学校就建在我们原来的二院校舍里。

      1952年北师大与辅仁大学合并,后来就集中迁移到新街口外大街了,校舍扩大。

      在群声合唱团里我学会了许多歌:《黄河大合唱》最有气魄,不但在本校唱,到北大民主广场去听进步教授讲演,去联欢时,几百人一起唱,真使心灵得到升华。从《黄河大合唱》的“我站在高山之巅”开始,唱到:“啊!黄河!你是中华民族的摇篮,五千年的古国文化,从你这儿发扬,多少英雄的故事,在你的周围扮演”边唱边感到黄河的滚滚惊涛就在我心中汹涌,强烈的爱国主义感情冉冉而升,我也要做祖国的英雄儿女,要像黄河一样的伟大坚强,满腔热血啊!与黄河一起奔腾。

      “山那边哟好地方,一片稻田黄又黄,你要吃饭得种地,你要穿衣织布忙,”“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呀一唱,来到了南泥湾,南泥湾好地方。好呀地方”,“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解放区的太阳不会落,解放区的歌声唱也唱不完”这些歌不是让人痛心的抗战流亡曲,更不是那些“香槟酒气满场飞,”的靡靡之音,它们是促使青年向前、为创造理想社会的、富有鼓动性的旋律。

      我又参加了《新诗社》,在这些社团里,我们这些青年男女学生彼此就成了朋友,我们互相传阅着革命的书籍,又衍生了各种读书会。

      很快我把正课当成了副业,几乎全部的时间,全部的神经都沉浸在“争民主、争自由、求解放”的学生运动中。读书会读的是苏联的小说《虹》、高尔基的《母亲》,还有所谓苏联“同路人”作家拉夫列尼约夫的作品《第四十一》;解放区的作品《李有才板话》《新民主主义论》《论联合政府》等革命书籍。还常到离西单不远的六部口犄角的一个不显眼的小书店——朝华书店去买书,在那些《三侠五义》《啼笑姻缘》等等通行的书皮里面,藏着各种苏联的、解放区的、还有鲁迅、茅盾、巴金、胡风等的著作,我如饥如渴地吞读这些书。从这些书里我明白了革命的目的正是要实现我向往的民主、自由、平等、博爱的理想社会。

      那些歌曲表明新社会阳光灿烂、稻花喷香,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搞学运,在中共领导下配合【创建和谐家园】将鲜花开遍全国。

      对民主、自由、博爱、平等的新中国的向往和追求,是许多青年的共同愿望,这些青年并非个人生活受迫,而是热烈地关心社会的进步,祖国的富强。比如我,自从我回到母亲家后,生活一直比较优越。因为继父不仅是著名学者,在【创建和谐家园】政府中也蛮有地位,所以在政治上,个人也没受到任何压力,何况我还是个孩子。也许正因为还是个孩子,心地纯洁,小时读的童话,现在读的革命书籍,尤其是在抗日流浪生活中,亲眼见到街头许多无食无家的乞丐、穷山沟里没有裤子穿的妇孺,单纯、幼稚、善良的心常常为此难过,常幻想人人都能幸福。如今参加学运,明白了通向幸福的路在哪里,怎能不兴奋若狂呢?

      参加了新诗社,“诗”像泉水常从心中涌出。1948年

      9月2日我以诗呐喊:-

      走出去哦!你这个人/为什么像瞎子一样/拖着探路的拐杖/携着生命/对天喊着/活的路都没有啊看看/是什么时候了/星星都已回去/打更的人也准备休息那么你/为什么还不昂起头来/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呀/路就在你的脚下/走出去/从奴隶的夜/奴隶的平原/走出去啊/将生命/投向/一个充满鸟喧的/黎明]

      当时我这个小丫头,自以为很革命,还要去鼓

      动别人。

      三、四九血案

      在参加学运的日子里最难忘的是发生在我们北师

      大的《四九血案》。1948年4月9日凌晨,熟睡在石驸马大街二院的我们一年级同学,忽然从睡梦中听到如雷的吼声:“同学们!快起来!特务到本院抓走了十几个同学。”我和大部分同学连忙穿衣起床,迅速【创建和谐家园】成队伍奔跑至和平门本院。

      在曙光微露,尚是满天星斗的本院的大操场里,

      聚集了全校学生队伍,密密麻麻,除了能看见许多眼镜的闪光,面部的表情看不清,但同仇敌忾的愤怒气氛却喧嚣尘上。临时搭的主席台上的自治会干部大声嚷道:“同学们!反动派这样猖狂,我们能容忍吗!”台下一片如春雷般的回答:“不能!”台下有人带头喊:“团结起来!斗争到底!”应声响彻云天。台上:“现在我们就准备出发,请各社团负责人到前面来商量一下。”

      不一会儿,地下支委吴瑞章过来了,把我叫到一边:“钟鸿,你赶快骑车去北大报信。”我当时是有自行车的佼佼者,对北大四院也是熟悉的,曾到那里听过几次报告。我马上去车房推出了自行车,飞奔而去。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接受任务,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使我精神昂奋。我既没有感到街灯昏暗,也不怕街道冷清无人,平视前方飞驰行进,遇到不平的马路,自行车还蹦起来,因为紧紧地握住了车把,所以也不会摔下来,有时还顺势提一下车把。约莫20多分钟,骑到了北大红楼。敲开自治会的门,值班的学生干部看着我汗流满面他忙问道:“什么事?甭焦急,慢慢说。”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们师大学校的10几个学生半夜被特务抓走了,我们学校的队伍已经开往新华门【创建和谐家园】华北行辕大门前,学生会派我来通知你们,希望你们也去支援。”对方倒了一杯水给我喝,同时说:“知道了,这就去汇报,你回去告诉你们学生会,放心吧!”“好!那我走了。”我放下水杯,转身骑车直奔中南海南大门(新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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