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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荇只觉全身都被束缚,除了意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奋力睁开眼,凝望着天花板柔软的灯光。
“颜荇?”
温靳言站在身边,一双通红的眼里还残留着泪水。
“小叔……”
颜荇虚弱的声音被仪器掩盖,如同一个弥留之际的人气息奄奄。
温靳言凑近她耳边,努力的去听她的声音。
“我……想看你……结婚……”颜荇用尽全力说着。
从前她很害怕温靳言结婚,因为他一旦结婚,那份温柔可能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可现在,她只希望他能快点结婚,不仅仅是断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希望温靳言能和一个好女人相守一生。
然而这句话却让温靳言心如刀绞:“你怎么能让结婚,你该好起来打我,哪怕杀了我才对。”
颜荇笑了笑,呼吸却更加沉重:“小叔,我……纠缠了你……十五年,够了……我也不是坏,坏女孩……不会杀人……”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温靳言痛哭着,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颜荇只觉眼皮越来越重,她望着那双满是泪水的墨眸,轻轻开口。
“小叔,我想……吃糖……”
第八十九章
听见这话,温靳言慌忙从口袋里拿出糖,颤抖的手几次才撕开包装纸。
他将糖轻轻塞进颜荇嘴里,心似锥刺:“吃了糖,就不痛了。”
甜味在口腔里四散,颜荇看着温靳言脸上的泪水,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擦,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动弹。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别哭……”
这辈子除了妈妈和奶奶,有一个人爱的人为自己掉眼泪,足够了。
“不痛了……真,真好,要和妈妈……奶奶在一起了……”
颜荇流着泪,眷恋的目光望着温靳言:“小叔……你要……记住我……要记……记住我啊。”
温靳言擦着她的泪水,不住点头:“别说话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然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
颜荇张了张嘴,呼吸颤抖起来,连同眼神也开始涣散。
“小,靳言……”
这声“靳言”,叫的温靳言几乎肝肠寸断。
“荇荇……”
一句回应的呼唤过后,心电仪再次传出冗长的滴声,刚才还起伏着的线条又变得平直。
何思辰赶到病房,只见温靳言一手一手覆在颜荇的眼睛上,一手握着她的手,头贴在她的肩窝处。
压抑的哭声回荡在整个病房,让门口才接受新年喜悦的护士都忍不住红了眼。
何思辰看着温靳言颤抖的双肩,也不由哭了出来。
他们最终,没能留住颜荇……
良久,温靳言才抬起头,一双红的吓人的眼睛满是绝望:“把这些东西搬走吧,我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何思辰忍泪点点头,让护士把仪器都撤下去。
他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温靳言轻抚着颜荇还有余温的脸颊,声音沙哑到已经有几分苍老:“为什么?你不说恨我,甚至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他深吸了口气,剧痛从心脏蔓延到了身体每个角落:“荇荇,荇荇……”
半小时后
走廊的何思辰见温靳言走了出来。
他望去,颜荇的脸已经被洁白的被子盖住。
“靳言……”何思辰看着温靳言那死灰般的眼神,眼眶发酸。
温靳言步伐踉跄,他望着走廊尽头的阳光,惨淡一笑。
天边的太阳升起了,可他生命中的太阳,永远落下了……
何思辰正想叫护士,却见眼前原本僵直的温靳言突然倒地。
“靳言!”
颜荇的葬礼很简单,除了温靳言和何思辰,就只有温父。
墓前。
看着几天内像是老了十岁的儿子,温父心疼不已:“人死不能复生,你……”
温靳言没有说话,目光像定住了般看着颜荇墓碑上的黑白照。
何思辰低声道:“这两天跟他说什么他都这样。”
天空又飘起了细雨,淋湿了温靳言的黑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脚步声渐渐靠近。
温靳言转头望去,是秦霄宇。
他一身黑色大衣,手中捧着束百合,以往的不羁只剩难言的沉重。
秦霄宇没有看温靳言,径直走到颜荇墓前缓缓蹲下,将花放在墓前后拿出厚厚一叠明信片。
“世界各地的明信片,我给你带回来了。”
第九十章
温靳言目光一怔,不觉想起当初颜荇说要出去走走。
秦霄宇站起身,冷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如果颜荇从没遇见过温家,她一定能好好活着。”
听到这话,温父面色微变,没有说话。
然而温靳言始终面无表情,好像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关系。
他不记得秦霄宇后来又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何思辰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何思辰拿出了两张卡,一张给了秦霄宇,一张给了他。
是他们各自给颜荇出的手术费,一分不少。
遥望着远处高楼的轮廓,温靳言只觉世界模糊的让他再也看不清方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往后的明天。
一个个没有颜荇的明天……
另一边,自从得知颜荇去世的消息后,温母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迫不及待地把方颖叫回来,将一本婚纱画册塞给她:“颜荇那丫头死了,你和靳言也可以尽快结婚了。”
看着温母脸上的笑,方颖不自觉响起那天吐血的颜荇。
她知道颜荇的死跟自己脱不了干系,但比起冷血的温母,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了。
至少,能让颜荇死得瞑目。
但方颖还是故作善良地为难起来:“这不好吧,毕竟颜荇才……”
“她都已经死了,靳言还能怎么闹。”温母冷哼一声,“是她自己命短,早死也好,省的在世上受罪。”
要不是顾忌温靳言,她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闻言,方颖想想她最后一句话说的也不无道理,便放下了心打开画册。
转眼到了元宵。
温靳言不知道是不是伤心过了头还是已经放下了,他很快回到了从前的生活。
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办公室里,来看望温靳言的何思辰又惊又怕:“靳言,你真的没事吗?”
温靳言从案卷中抬起头,神色淡然:“我能有什么事?”
没等对方回答,他便站起身朝文件柜走去:“这几天我有个很重要的案子,没事别打扰我。”
温靳言对待工作认真的态度让何思辰心情复杂。
颜荇走了半个月,他再没见温靳言掉一滴眼泪。
如果不是看见办公桌上摆着颜荇的照片,何思辰差点以为他伤心到失忆了。
“没事就好……”
何思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等办公室回归宁静,温靳言的手才无力垂落,直接打翻了一个纸盒,资料散落一地。
他仰起头深吸了口气,干涩的眼中掠过丝烦乱。
良久,温靳言才蹲下身,把资料一份份捡起。
直到捡起一份合同报告时,一张纸突然从夹缝中调出来。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温靳言(小叔)。
温靳言眸光一震:“荇荇?”
他颤抖着将纸捡了起来,好像感觉颜荇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展开信,里面每一个字扭曲的如同写信人书写时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是颜荇的笔迹。
这是什么时候的?她又怎么会写信给自己?
温靳言缓缓站起上身,下意识地望向桌上颜荇的照片。
相框中的女孩笑容灿烂,澄澈的双眼蕴含着朝气蓬勃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