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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如舜华 》-第 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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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包厢的门口,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听着里面传出来的软哝细语,轻颦浅笑,只觉荒谬。

        他需要的从来就是可人的解语花,漂亮,聪明,理性,冷静,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永远八面玲珑面面俱到。不像她,笨拙的挖开自己的伤口来安慰别人。却不知,如果他在乎你,这样只是添了他的愁绪;如果他不在乎你,这只是一个故事,甚至还不是一个安慰人的好故事。

        她就这么站在门口许久,直到磕破的小腿上流出的血染红了她的裙裾她才踉跄下楼。在离开的一刹那,通过细小的门缝,她似乎看到白玫瑰朝她瞥来,带着一丝倨傲,两分不屑,三分嘲弄。

        才得道的兔子也想和她这千年的狐精斗?

        向晚跳完舞下来,走到大厅与几个贵客寒暄,其中一个便是兴隆百货的总经理,对她很是有心,从百乐门追到九重天。

        “冯经理,不上去打两圈?刚还听安安说宝隆洋行的程经理也过来了,正愁没有牌搭子呢?”向晚笑着提议。天气开始回暖,跳了两圈舞又喝了会酒,向晚感到身上黏黏的不舒服,如果他去打牌,她也好早点回去歇着,最近是越来越不耐烦应付这种人了。

        “不去不去。”冯经理连连摆手,“最近输得太多,再去连棺材本都要没了!”

        向晚微笑,什么叫作纸醉金迷什么叫作十里洋场?如冯经理的这种抱怨,何尝不是变相的炫耀——没有百万身家,连九重天的赌桌都沾不上,又何来输赢之说。

        “二公子最近是疯魇了罢,以前没听说二公子好赌啊,都只见他随便玩两手!”冯经理抱怨中带着庆幸,“不过我还不是最惨的一个,警署的那个汪探长,输得连裤子都快没了!”

        “哦,是吗?”向晚敷衍地听着,敷衍地应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个道理她明白。

        “听说二公子最近心情不好。”冯经理也不觉得向晚的态度有什么不对,继续说着。

        “冯经理,我们再去跳支舞?”向晚打断他,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她从来没有听到,提到他的任何事,分明是,刻意地回避着这所有的一切。她以为可以做到,不见,不听,不想。可这么触不及防地听到“二公子”这三个字,依旧让她差点泄了底。

        “好啊,好。”两人相拥入舞池,“听说二公子和家里闹了矛盾,都搬出来住了。”那冯经理不识好歹继续说道。

        “是吗?这种大人物的私事,我们怎么会知道。”向晚脸上挂着一贯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把他带到舞池的中央去,借着人群堵住他的嘴。

        冯经理丝毫不查,依旧兴致勃勃地说,“莫非霍家的人都长着反骨?当年的大公子也是这个年纪突然和霍老爷子决裂,然后被霍老爷子登报除了名。”

        “大公子?”向晚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是啊,既然他们都称他二公子,那么必定是有大公子的,“大公子怎么了?我倒是没听说过。”向晚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重把冯经理带回角落里。

        “是啊,五年前,霍家大公子不知怎的惹怒了老爷子,突然就被除了名。”

        向晚轻笑,这个时候想起有所言有所不言,晚了。“以冯经理这样的人当真会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向晚调高尾音,美丽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莫非冯经理担心向晚长舌,会到处去嚼?”

        “呵呵,苏小姐误会了。冯某怎么会这么想呢?”冯经理陪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像是为了一个女人,连书都不愿意读了。”

        向晚满意了,随口问道,“那大公子如今在何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霍家的两位公子,从小就被藏得深,不多大又被送出国念书,我们这些人里还真没有几个见过大公子的,连二公子也是学成回来才算正式认识的。”

        如果没有那件事,这天原本也和平时一样,那天,向晚刚从台上下来,就被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拦住,“苏小姐,二公子请你上包厢去。”

        “二公子?”向晚呆了一下,说,“我和张老板约好了,要不晚些时候再过去?”说完就绕开他走开去。

        那个白衣男人继续拦在他面前,“二公子吩咐,请小姐马上上去。”向晚看了他一眼,是霍清宁旁边的人,好像叫作李庆。

        看他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遂点点头,“走罢。”

        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长身玉立,修长英挺,黑色的呢子外套。听到响声,霍清宁转过头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向晚,说,“进来罢,杵在那干嘛?”

        三个月没见,他似乎瘦了不少,脸色也略见苍白,可是,这丝毫也没有影响他的英俊挺秀。他站在那里招呼他,还是冷冷的、淡淡的,带着几分温文的疏离。

        “二公子。”向晚走进去,“听说您找我?”

        他离开窗口,走到沙发边,斜靠在沙发上,“去把门关上。”

        向晚站在那里不动,却说,“您吩咐完我马上走。”

        霍清宁有点意外地抬起头来,“你在怕什么?”

        “没,没有。”向晚努力地迎视着他的眼神。她心里早就暗自警惕,只把他当成普通人一个,不予任何注意,万莫泻了自己的底子。如今一眼,差点败了她千辛万苦练来的一身铜皮铁骨。

        “我有事要和你说,这事……”霍清宁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也罢,你也不介意,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二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可想离开九重天。”

        “什么?”向晚听得一头雾水,这事不是应该东少来做的,毕竟东少才是她的老板。

        “算了。”看着向晚的反应,霍清宁有一点点挫败感,于是直接说,“我的意思是,你离开九重天,以后跟着我,如何?”

        跟着他?什么意思?【创建和谐家园】?情妇?向晚当然不是一无所知,这种事他不是第一个和她说的人。但是霍二公子需要【创建和谐家园】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吗?或者说,需要【创建和谐家园】一个像她这样什么也不懂的【创建和谐家园】?

        “白玫瑰不是更好的人选吗?”她这么想着,嘴巴里也说了出来。

        “这是我的事,你只要告诉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为什么是我?”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霍清宁淡笑,“爱情?我以为你不会相信这些了。”

        霍清宁看着向晚眼里的光迅速暗淡,看她怯怯地站在那里,不由有一点心疼。

        “我只能告诉你,目前你比较吸引我,而我,正好需要一个女人。就这样。”

        第 15 章

        “Ma?tresse ?”彼时她还有着很强的求知欲,一有不懂的就拿来问父亲,“爸爸,什么叫Ma?tresse?”

        父亲在看书,听到这句话,随口就答,“情妇。”过了一会,才发现不妥,放下书,不着痕迹地问,“向晚怎么想问这个?哪里听来的?”

        “Aaron说的,他说他妈妈做了一个男人的Ma?tresse。”向晚还没有忘记她的问题,“那,情妇又是什么意思?”

        “情妇就是男女之间在一起做夫妻之间的事,但却不打算结婚的人。”父亲很专业化的解答。

        “哦。”向晚似懂非懂,“那么爸爸,什么叫夫妻之间的事。”

        “向晚。”父亲摊开宣纸,准备写字,头也未抬得说,“如果你今天还不能背出《孟子》,即使你朝我哭,晚上Gaulle先生家的晚宴也不许你参加。”

        哭?她才不会哭,可是,Gaulle先生家的晚宴她是真想去。

        “可是,为什么要背《孟子》,这里又没人听得懂。也用不着。”话才刚说完,向晚就看见父亲的眼睛锐利地盯着她,嘴一瘪,张口就嚷,“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此之谓大丈夫……”

        看着父亲不生气了,向晚又大着胆子继续问,“爸爸,什么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这是向晚惯用的伎俩,背不出的时候就岔开话题,父亲对这个女儿一点办法也没有,唯有回答她,“就是说,你不能被富贵权势迷了眼,也不能因为穷苦就去做不对的事,比如说做别人的情妇。”

        向晚迷茫地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反驳道,“可是我不是大丈夫!”

        “可是你是中国人!”父亲叹了一口气,揉揉向晚的头,“向晚,记住中国,那里非常的美,是我们的故乡。”

        父亲的表情无奈又悲凉,向晚不由往他身边靠了靠,用手搂着他的脖子,“比法国美?”

        “是的。”

        “荷兰呢?”

        “也要美。”

        “那美国呢?”

        “统统没有中国美。”

        “可是我不记得中国了。”向晚说,“既然这么美,我们为什么不去中国?”

        父亲苦笑起来, “向晚,你还太小,你不明白。”

        她那时的确太小,不懂得父亲心中的苦楚,拉着父亲的衣角问,“妈妈和姐姐是去中国了吗?要不然我们怎么找了那么久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她们?”

        “也许吧。”

        向晚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着父亲,“爸爸,妈妈为什么讨厌我?”

        “不是,她讨厌的是我,不关向晚的事。”说着强笑着拍拍向晚的背,“又岔开话题。好了,去打扮下,晚上去Gaulle先生家我可不想带个野丫头去。”

        向晚大叫一声,手里拿着梳子冲出来,不知怎么搞的,刚才还好好的头发现在乱得像一窝草,脸上也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黑乎乎的氲开来,只有一双眼,仿若秋水寒星,流光溢彩。

        父亲不准她学那些法国人,把头发剪得短短的,坚持要她留着长发,可向晚却怎么也学不会给自己梳头。

        “爸爸,我不会梳头!”

        父亲看着她,“噗”地一声笑出来,一时不查,笔端的墨汁掉下,好好的一副字算是毁了。

        “怎么化起妆来了?你就那么喜欢Gaulle先生?”父亲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嘲笑道。

        向晚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战国策》上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吗?”

        父亲拿木梳重重地打了下她的头,“叫你背书,你竟给我记些这个!”

        “为什么喜欢Gaulle先生?”他还是不明白,怎么女儿这么小就明白这个了?是他平时对她太放纵了吗?

        “因为他长得好看!”

        “哦,原来我们向晚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父亲调子拉的长长的,慢慢地说,“可是Gaulle先生已经有petite amie了怎么办?”

        向晚不服气,“那我去找一个比Gaulle先生更加好看的男人去做他的petite amie!”

        父亲大笑着刮了她的脸两下,“好好,我的向晚将来找最好看的男人去!”

        ……

        这是多久远的事了,九岁?还是十岁?怎么会梦到这些?向晚起来,旋亮床头灯,看下钟,只有三点钟。她躺在床上静静地想,原来她也曾经是这般明眸青睐的女子,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

        翻身下床,倒了杯水给自己。喝完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几次却了无睡意,向晚又下床,慢慢踱到窗口,看着窗外白花花的月光,想起了那天的事。

        “我不做情妇。”半晌后向晚开口说道,仍然是低着头的,她永远没有办法抬头挺胸理直气壮地拒绝眼前这个男人。

        霍清宁听出她语气里的坚决,也相信她不是欲拒还迎,因为她做不来这样的事情。但这个回答仍旧令他吃惊及小小的,失望。

        “为什么?”他尽量不动声色,如同大灰狼在诱骗小红帽。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做情妇。”尽管卑微,但她也有着她的坚持。

        “哦,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他似乎心情不错,居然笑出声来,所有的冷漠在那一刹那尽数褪去,又变回那个温和的霍二公子,“难道我理解错误?”

        向晚惊愕,原来他知道?!原来自己小心翼翼的一切他都明白?!所有的礼数教养在那一刻分崩离析,她猛地抬起头,“对!我喜欢你。但是这样我也不做你的情妇!”

        “好,好!很好!”东少一边笑着一边拍着手进来,看着向晚,做泪盈于睫状, “向晚啊,真不枉我疼你一场。你走了我这九重天可怎么办啊?”

        又对向晚竖起大拇指说,“牛,你真牛!霍二公子出生以来吃的第一个鳖恐怕就是在你这里了。”说完又兀自笑起来。

        霍清宁坐在那里,搁下他自个继续笑,笑够了也就安生了。

        反倒是向晚,被东少笑得又羞又窘,连忙夺门而出。

        “你小子,居然来挖我墙脚!”笑够了,东少第一件事便是找霍清宁算账。

        “嗯哼。”霍清宁点上烟,反正不理会他他一个人也不会冷场。

        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东少走过去,挤在他的单人沙发里,“你什么时候看上这小姑娘的啊?”

        仍旧没得到回音,没事,他继续一个热闹,“啧啧,你眼光越来越回去了嘛。这样嫩的都要?”

        看着旁边的人脸色不郁,他很识时务的改口,“不过苏向晚漂亮倒是真的。”

        “你够了没!”霍清宁就算再好的教养也被他撩拨起了火气,“要是不放心,就下去看着。”

        “生气了?”东少掏出一支烟,就着霍清宁的手点燃,“前儿我看见老爷子他秘书在买拐杖,我当时还想他身子骨不是还硬朗着吗?原来是为你准备着的。真是高瞻远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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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6 14:4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