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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先行也站了起来,“我先去趟异乡安,去看看吴量。等回来了,正好吃饭。杨一你带我过去吧”。
“好”。杨一善无有不应,心中还暗暗期盼。两人便骑马去了异乡安。
吴量见了魏先行也很是开心,他虽对魏夫人有些意见,但是魏先行他还是喜欢的。“可算回来了,前两天我还总听杨一念叨”,吴量揶揄了一句。
魏先行听了,笑着低头去看了看身侧的杨一善。见她一脸地风轻云淡,他倒是不知这只是吴量随口一说,还是她真的念叨过。魏先行轻轻摇摇头,打量起异乡安来。
“这下面看着跟绕余香倒是有些像。吴量你当了掌柜,工钱有没有涨?”,魏先行玩笑道。
“那自是要涨的。我如今白天夜里都得在这耗着,不涨工钱我可不干。你要不要上去看看,上头和绕余香可不像”。吴量说着,冲杨一善眨了眨眼。
魏先行抬头朝上面看了看,见走廊上有女客,觉着有些不便,就摇了摇头。“下次吧,反正来日方长。本来还想同你一道喝酒,可你这也离不开,也只能下次了”。
“等过年的时候吧,杨老板说过年给我放三天的假,是不是杨老板?”。吴量这话倒是把杨一善和魏先行都逗笑了。
这会儿有马行的车来,吴量便住了话茬,赶紧过去记了账。又有两个要住店的,吴量也客气地招呼了,收了钱安排了房间。
“吴量这个掌柜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魏先行在边上看着,歪头同杨一善说了一句。
“他小的时候一到假休,我爹便把他带在身边,各个铺子里转悠。这些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着杨一善这话,魏先行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自己母亲昨日同他说的话。她说杨家之所以待他这般好,为的就是等杨一善长大了,将他招进杨家。可在魏先行看来,杨成当年若是真的有给杨一善招婿的打算,那先考虑的应是吴量。人情来往,买卖应酬,吴量都十分拿手,且拳脚功夫又好。又是无父无母,打小养着,没有比他更能叫人放心的了。
吴量三岁的时候便进了杨家,是杨成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那时候杨一善刚出生没多久。杨成培养吴量花了许多心思,甚至比在杨一善身上花地还多。杨成走那年,杨一善才十二岁,吴量已经十五。是他帮着杨一善将绕余香稳稳地撑了下来。其实真要招人入赘,吴量确是比魏先行合适很多。
“想什么呢?”,杨一善见魏先行低着头发呆,便问了声。魏先行笑笑,“你爹真是深谋远虑,给你养了这么一个好帮手”。
这话要是旁人说的,杨一善或许就翻脸了。在她看来,吴量不论是从前还是以后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并不是她爹替她养的帮手。可换做魏先行,她便只是皱了皱眉,“先行,这种话以后还是莫要说,尤其不要当着吴量的面说”。
魏先行见她变了脸色,忙道,“生气了?怪我,以后再不说了。我只是有些好奇,吴量如今长大了,就没想过去找找他的生父生母?”。
这事杨一善还真的没想过,也没问过吴量。她自打记事,吴量就已经来了杨家。她小时候还曾问过她爹,为什么她姓杨而吴量姓吴。她觉着吴量就是杨家的人,两人一起长大,从前吴量一直叫她杨一。直到十二岁那年,她成了绕余香的东家,吴量便改口喊她姑娘,在外人面前再也没叫过她杨一。
“他,我也不知道,或许想过吧”。杨一善心里琢磨着等空的时候问问吴量,将心比心,换做自己的话定是想把这事弄个明白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看吴量还挺忙的,我们不若先回去吧”,魏先行打了个岔。
“好”。两人同吴量打了招呼便又骑着马离开了。
吴量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其实十分看不惯魏家夫人,自是不想杨一善以后有个这样的婆婆。不过杨一善昨日来同他说,魏先行以后就留在边城,他又觉着魏先行也算是个重情义的,两人也算般配。那便随她去,随她喜欢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骑地都很慢。异乡安有些偏僻,又将近年关,这宽阔的黄泥板路上便只有这二人。魏先行轻轻调了下马头,离杨一善更近了些,“杨一,咱们吃了饭去静心斋看看吧,我都一年没去了”。魏先行想着那里没什么人,倒是能同她好好叙叙话。
“好。我还是夏天的时候去过一次。异乡安动工以后,我很少得闲,便没再去了”。杨一善想着,下午正好可以问问他在京城的事。
饭桌上,魏先行陪着年叔喝了点酒。几杯下肚,便红了脸。
杨一善看着轻笑着摇头,“先行,你酒量这么浅,可没法子应酬”。不论为商还是为官,有些个应酬都是少不了的。酒量小了可不行。
“唉,可不就是。我在京城的时候最怕和同僚们一块吃饭。我是晚辈,官阶又低,自是要挨个敬酒。可又怕自己喝多了,言行再有什么不当”。这也是魏先行想要调任边城的一个原因。
“言行不当,怎样言行不当?”。不同的人醉酒后有不同的习惯,杨一善还没见魏先行醉过,倒是很想知道他醉了以后爱做些什么。
“胡言乱语吧”。魏先行说着有些讪讪。
杨一善笑了,“来,那我敬你三杯”。
“啧,别捣乱”,魏先行嘴里说着斥责的话,眼睛里却藏着笑意,“你还小,喝什么酒”。
魏先行这几年,每年都见不了杨一善几回,多是书信来往。所以有时候会恍惚觉着,她还是小时候那个机灵古怪的小女孩。可这会儿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笑盈盈地眉眼,又忍不住心神摇曳。原来那个总闹着他,要他画这画那的小女孩已经这般亭亭玉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魏先行其实还不错的
第42章 他们都骗我
魏先行所谓的静心斋,说起来不过是个草棚子。那草棚子位于城北一处山凹里。那里向阳避风,便是冬日也暖和地很。草棚子往下走不远,是一条无名小河,河边长着许多野柳。
水面折着暖暖地阳光,本十分平静。可马蹄声渐渐响起,惊起了岸边的翠鸟,它从河面掠过,荡起一圈圈波纹。
杨一善和魏先行骑着马,慢悠悠地沿着河边往草棚处去。两人谁都没说话,可即便如此,杨一善心里也觉着舒服极了。
魏先行稍稍调了调马头,转到河边,下了马。他走到一棵空心柳树边上,抬头看了看空落落的柳条,摸了摸树干。
杨一善也跟着走了过来,“我去年就跟你说,它死不了。夏天来的时候,它又长了一树的叶子”。
“你夏天来这做什么?”,魏先行笑眯眯地问了句。
“我怕你的草棚子被风给揭了,就过来看看”。
魏先行笑了笑,“你还记得吗,最早这里只有两棵柳树,这一排都是你小时候插的柳条。多快啊,现在都长那么高了,你也长那么大了”。
“嗯,记得,我九岁的时候插的。那时候你在上头搭棚子,我闲着无事便叫年婶砍了许多柳条来,插在这了”。
“柳树成荫,真好。走,咱们上去看看我的草棚子去”。两人将马拴在了柳树上,走着上去了。
草棚子也就是所谓的静心斋,有一扇十分简陋的木门。是几块宽度不一的木条定成的。门是单扇,没有上锁,这会儿也只是轻掩着。门头上挂着一块木板,上头刻了三个草字,“静心斋”。说它是草棚子吧,也有些过,毕竟它还是有墙的,只不过这墙同那扇木门一样,简陋不说,还四处漏风。
魏先行将门拉开,刚抬腿准备进去,不想从里头飞出两只黑漆漆的鸟来。“小心些”,他自己侧了头,将杨一善拉到了身后。其中一只鸟,从杨一善的耳边飞了过去。
魏先行刚刚情急,抓住了杨一善的手,觉着有些不妥,忙放开了。不想杨一善却一把反握了过去,“走,进去看看”。她说着,拉着魏先行进了静心斋。到了里面才将手放开,“刚刚飞出去的是八哥?”。杨一善皮厚,这会儿还能若无其事地问上一句。
魏先行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动了动五指,笑着答道,“不是,是两只渡鸦。渡鸦的嘴比八哥要大许多”。
静心斋里头也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垫着石块的案桌,和一把掉了红漆的椅子。这些都是魏先行十四岁的时候,一木一钉亲手制的。往常,魏先行特别爱来这里画图,这便能躲了他母亲的唠叨。
杨一善伸出食指,轻轻在案桌上抹了一下,厚厚的一层灰。她忍不住皱眉,放在嘴边吹了吹,又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她本想把这帕子递给魏先行,叫他把这桌子擦一擦。可一侧脸,见他正弯着腰,鼓着嘴巴,呼呼呼地吹着。他瞪着大眼睛,吹起来的灰一不小心就迷了进去,便又把脖子朝后仰了仰,皱着眉头用手扇了扇。杨一善津津有味地看着,眉眼间都染了笑意。
“这么大的人了,还那么傻”,她说着,到底是把帕子递了过去。魏先行也不辩驳,接了帕子笑眯眯地将桌椅擦了干净。
“坐吧”,魏先行将椅子拖到了杨一善的身后。杨一善也不同他客气,直接坐了。魏先行则用手撑着坐到了桌面上,两人面对面。
“这桌子要被你压塌了”,杨一善看着那晃悠悠地桌腿,着实有些担心。
“没事,坏了我再做张新的”。
“桌子坏就坏了,我是怕再把人给摔了”。
“人摔了又怎样?”,魏先行歪着头看她,目光灼灼。
杨一善笑笑,“人摔了,你母亲该怪罪我了”。
“胡说,我娘十分喜欢你,怎么会怪你”,魏先行不过想逗一逗她。
“对了,说到这我倒是想起个事。我前些日子见伯母的时候,她让我劝劝你,别只知道闷头干活,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亲事。她说你老大不小的了,还没成家,她为这事日夜难眠啊”。
魏先行有些皱眉,不知道他娘之前同杨一善都说了些什么有的没的。
“伯母说,有个李大人看上了你,要把小女儿嫁你。她让你放聪明点,主动去把这事提了,总不能等着人家女方先开口”。
魏先行挑挑眉,有些拿不准杨一善话里的意思。她说的女方是李家姑娘还是
……还是她自己呢?
“那位李大人有三个女儿,前头两个都嫁了出去,只剩最小的。李大人也并不是想将女儿嫁给我,而是想招我入赘。这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再说我既已回了边城,那些都是往事了,不提也罢”。魏先行十分聪明地借着这个机会表明了立场。
听了这话,杨一善却笑不出来了。“那要是李家同意将女儿嫁给你,而不是招,你便娶了?”。
魏先行刚刚见她变了脸色,心里一个咯噔,怕她也是打的招他进门的主意。这会儿听她这么问,所有的疑虑都被心口泛出的甜蜜压了下去。“不娶,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对面的那双眼睛黑漆漆,放佛能吸了人的神志。杨一善盯着那眼睛脱口问了一句,“那人是我吗?”。
魏先行被逗笑了,他从桌子上下来,走到杨一善跟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哪有你这样的姑娘”。
杨一善把那手拿下,盯着他的眼睛又十分郑重地问了遍,“是我吗?”。
魏先行望着这双水汪汪,小鹿一般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些发涩。他没能陪在她身边的五年,她没了父亲,悄悄长大,一个人担起了家业。“是你,一直都是你,以后也是你”。魏先行想,后头的路他要一直陪着他,他要一直一直将她放在心上。
“我就知道”,杨一善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他们都骗我,说你只拿我当妹妹”。她突地提高了声调,想必是开心极了。
魏先行倒是被她吓了一跳,不过倒觉着她这会儿总算像个十六岁的年轻姑娘了。“谁骗你的?”,他轻轻按了按杨一善的肩膀,让她又坐了回去。他喜欢她这般仰着头看他。
“魏伯母还有吴量”。
“他们说的也没错。你小的时候我自是拿你当妹妹,可待你长大了,便便有些不同了”。
杨一善听着心里甜丝丝的,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打什么时候起开始对魏先行存了别样的心思。
魏先行说了这话倒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又坐回了桌子上。
杨一善站起来,从怀里掏出本书来,“诺,这个给你”。
“嗯?”,魏先行把书接了过来,见了书封上的红章,立即从桌上跳了下来。“施先生的《工宗册》?你哪里得来的?”。他十分惊奇,要知道这书他也只在上官那看过两眼。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机缘巧合得的。本想等明年你生辰的时候再送你,可放在我那实在是浪费”。杨一善不想骗他,但也不想同他解释太多。
“这才对,要不我还得等上半年”。魏先行倒是很好糊弄,就真的不再追问书的来处。反而急匆匆地将书翻开,从第一页看起。
杨一善又坐回那把破椅子上,将胳膊撑在膝盖上头,拄着下巴呆呆地望着对面那位,那位她朝思暮想的人。
那张破桌子上头,有一方小小的窗户。窗户也极简陋,劈开的竹子交叉着撑在木框里头。之前还糊了窗户纸,可风吹雨淋的早就没了。这不,微微起了一点风,就全都吹了进来。将书角吹地翘起,魏先行赶紧抚平,又继续看了起来。
杨一善不禁勾起了嘴角,想着这本书讨的真是值了。
她也曾想过,自己到底喜欢魏先行什么。他长得好看?他性子好?这些都不是原因。之前想不明白,这会儿好像是知道了。这喜欢说不清道不明,可只要看着他,所有的烦心事,所有的彷徨都化作青烟,消失殆尽。这个时候她的心总是特别的静,特别的宁。
突地,有扑扑地声音传来,窗户的竹篾上,落了一只渡鸦。或许正是刚刚飞出去的其中之一。小家伙胆大的很,歪着头朝里面望,或许是想看看这对不速之客怎么还没走。
杨一善朝它摆摆手,它吓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可不过眨眼功夫,竟又飞了回来。还扯着它那破锣一样的嗓子,低低叫了两声。杨一善见魏先行皱了眉,便悄悄走了出去,走到窗边,将那鸟彻底赶跑了。
她站在窗下,背着手,微微弯了腰朝里头看。魏先行被挡了光,皱着眉转过头来。待见到是她,眼里又不禁染满了笑意。就这么歪着脖子,同她对视。
此刻两人也算互通了心意,杨一善便看地明目张胆。她想,她这样看一辈子怕是也不会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美好的爱情啊
第43章 肌肤之亲
春雨少有这般急的,倒是像夏日的暴雨。魏先行望着外头一串串的雨珠子有些发愁。制造司偏远,在城北的三道街上。他每日骑马过来都要三刻钟的样子,这样的雨天走回去怕是得花一个时辰。正因为偏远,马车也不好找。那些住地近的同僚都相继打着伞走了,就剩下几个家远地还在等,等雨小了好骑马回去。
约莫过了半刻钟,雨稍稍小了一点。魏先行便不再犹豫,骑着马匆匆往回赶。还未出三道街,前头迎面来了辆马车。他开始也并没在意,可隐约地听见车里有人在叫自己,他便将马停住,低头去看。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清丽的脸,除了杨一善还能有谁。
“快上来”,杨一善又朝他招了招手。
魏先行下了马,以手遮着头窜上了马车,带了些雨水进来。衣裳有些湿,他怕将湿气蹭到杨一善身上,便坐在侧边。“你怎么过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雨水。
年后,魏先行十分顺利的去制造司上了任。杨一善这段日子忙得很,年底到现在绕余香大大小小的接了许多宴。她不太放心,便早出晚归的在那边看着。所以这些日子,两人倒并不常见面。
“下雨绕余香没什么人,我特意来接你,你坐到这来吧”。杨一善拍拍自己边上。
魏先行自是也想离她近点,略犹豫了下便坐了过去。
“春寒未褪,你这样当心着了凉”。杨一善从身上掏出一方帕子,仰着脖子替魏先行擦了擦脸上残留的雨水。魏先行噙着笑,眨着眼睛乖乖配合。
“冷不冷?”,杨一善伸手摸了摸,魏先行外袍的背面都湿透了。
魏先行抖了抖肩膀,“有一点点。我出来的时候雨还小,谁知没走多远就又大了”。
“你把外袍脱了,防止水汽阴到里头去”。杨一善这话说的有些过于镇定。魏先行看着她有些无奈,“你啊你,这种叫人脱衣裳的话以后还是别再说了”。他虽这般说,可还是乖乖地将外袍脱了。里头穿着白色斜襟软衣,看着有些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