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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打的不是你的脸,是我的脸”。随侍和主子本就是一体的,李盛岩虽说有时候脾气不是很好,可还从未在外人面前下过李渔的脸面。这回,那鬼当众叫李渔没脸,那几位背地里还不知道会如何议论呢。
“李渔,上次那个姓孙的,说他有个什么师兄擅捉鬼,你还记得吗?”。
“记得。孙逸仙说他有个师兄叫丁元,住在水城的画眉老街,学的是捉鬼的把式”。
“你去找李全,让他去把这人请来,记住不要声张”。李盛岩这会儿下定了决心,要让这鬼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要说: 爱告状的李渔
第25章 何为往生鬼
水城大小只有边城十分之一,却也并不是个小城。水城有新城老城,画眉老街便是在那老城。老城约摸只有新城的三分之一大,在新城南侧。老城已有三百余年,这些年的风霜磨磋,老城早没了往日繁华,如今破落狼藉。老城中尤属画眉老街最为难以管辖,盖因里头住的全是些三教九流。
李全从府里抽了两个身手十分了得的侍卫,同他一起来到这画眉老街。街道的青石板,有的突了起来,有的直接没了。街头有家妓馆,名叫快活居,小小的门面却挂着大大的匾额。门口站着两位妓子,衣着【创建和谐家园】多情,只是长的不甚好看。那两位妓子见来了生人,忙热情地围了上来。
“爷,进来快活啊”,两人声音黏腻,说着还贴到了侍卫身上。这两侍卫都是跟着忠王上过杀场、砍过活人的。气质凛冽,不过冷冷地朝那两名妓子看了眼,妓子们便瑟缩地松开了手。她们混迹在这老街,各色人都见过,最是会察言观色。察觉这行人惹不起,便悻悻地往回走。
“两位姑娘且慢,同你们打听件事。画眉街的丁元住在哪?能否劳烦姑娘带个路”。李全说着,扔了块碎银子给离地近的那位。
那位暂且称之为姑娘,她满脸喜色地将银子收进了贴身的荷包里,“算命捉鬼的丁元?他就住在前头,奴带三位过去”。那姑娘说着便拧着腰肢走在了前头。
“他还会算命?”,按照上次孙逸仙的说法,李全以为这算命捉鬼应是两门不同的学问。
“他不仅会算命,还会看病呢。我们姐妹有些个胸闷气短的,外头那些正经大夫看不好的病,便会找他看看”。
“哦?那丁元技艺如何?”。
“他厉害地很,就没有他治不好的”,听语气那姑娘夸地倒是十分心诚。可李全并不关心丁元医术好不好。
往前走半里远,那姑娘就停了下来,“到了,就是这了。您自个儿敲门,奴先回了”。
李全颔了下首,那姑娘做了个礼,便又扭着腰肢回去了。不待李全吩咐,其中一个侍卫就砰砰砰敲起门来。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形容干瘦,双眼有些浑浊。穿着一身黑色锦缎长衫,衫上绣着些蛇蟒暗纹,腰上系着根暗红色腰带,垂在衣摆两侧。
“三位有何贵干?”,那男子打量着李全开了口。
“你是丁元?”,李全也同样打量着他。
“是”,丁元满脸防备,并不开口邀人进门。
“丁先生,我家主人邀您过府一叙”,李全道明来意,说的也十分客气。
丁元目光闪了闪,“不知是哪家?叫我过去有何事?”。
李全笑了笑,“我们三个赶了半天的路,口渴的很。咱们不妨进去喝些茶水,慢慢说”。
丁元略微顿了顿,便侧了身子,“三位请”。
丁家虽说门头破旧,可进去却是别有洞天。里面院子很大,里头种的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花草,如今都已经枯死。厅堂也大,十分空落,墙边摆了条长长的木几。木几上放了许多瓶瓶罐罐,大大小小,各种颜色。
两个侍卫站在门口,李全同丁元坐在桌边喝茶。“丁先生,我家主人近来总是睡不安稳,想请丁先生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邪祟”。
“不知府上是哪里?”,丁元观李全气度,猜他不是等闲人家。
李全转了转杯子,倒是也如实相告了,“边城忠王府,我是府上管事,李全”。
丁元忙起身行了个小礼,“原是全管事”。
“先生客气”,李全示意他坐下,“我听闻先生擅捉鬼?”。
丁元转了转眼珠子,犹豫了会儿才道,“我也不过学了一点,都是外头瞎传罢了”。
李全打量下厅里,南北两侧各连着一间屋子。南边的门关着没销,从缝隙里看去,里面该是个卧房。北面那间门上挂着厚厚的白帆,上面写满了符文。
“先生谦虚了,我在边城就听说了先生”。因为之前孙逸仙那档子事,李全这回来之前倒是派人仔细打探了一番,这丁元确实有些名气。“这回,先生若把事情办好,我们主家必有重赏”。
丁元十分想问一句,“若办不好呢”,可又不敢问,也不敢推脱。只得应到,“自当尽力”。
天黑的时候,李全才带着丁元,从侧门悄悄进了松柏院。
李盛岩吃了晚饭,这会儿正在书房习字。李渔过来耳语两句,他便放下了笔,“这个看着如何,可靠吗?”。
“全管事这回提前查问了,说是很有些名气。可爷您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好摆在明面上,究竟可不可靠谁知道呢?不过我看那人倒是一副精明样”。
李盛岩不再问,带着李渔去了厅里。那丁元见了他,忙行了个大礼。
“情况你该知道了吧?”,李盛岩搓着手上的墨,看了他一眼。
“回世子,知道了。全管事路上已经同我说了”。李盛岩刚进来的时候,丁元便偷偷打量了他一眼。这忠王府的世子,外头都传他霸道蛮横,不务正事,丁元只觉着他贵气逼人,只一眼便低头不敢再看。越是如此,丁元心中越是惶恐不安。
“那你便开始吧,是捉是灭全随你意”,李盛岩这话说的轻飘飘,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丁元听着心中十分忐忑,他觉着这世子不像是被鬼缠过的人。他以前替别人驱鬼辟邪,那些个主家即便再强作镇定,也能看出其心中惶然。可世子这话听着不但镇定,还有些戏谑,他便有些拿不准。他不知道这王府里是真的有什么邪事,还是世子要筹谋算计些什么,只是将他拿做筏子。高门大宅里的阴私他可是见过不少,那些个说是闹鬼中邪的,实际到头来不过都是有人作祟罢了。可这世子是王府独子,他还需要算计什么呢?
“世子,您容我先查探下”,丁元说完便闭上眼睛,掐着手指绕着厅里转。他得拖延些时间,好好琢磨琢磨这事该怎么应付才能妥帖。
李盛岩见那丁元闭着眼睛,也能绕口桌椅板凳、高几花瓶,他觉着有些意思。也不催他,随他查看。
丁元转了七八圈,才在中间站定。嘴里又咕噜咕噜地念叨了一阵后,才呼了口长气,睁开眼。
“如何?”,李盛岩不紧不慢地问了句。
“回世子,这鬼是只往生鬼”,丁元决定放手一搏,或许能博一笔丰厚的赏钱。
“何为往生鬼?”,李盛岩倒是十分好奇。
“往生鬼便是那死了之后不能投胎,却一心想着投胎的孤鬼。这类鬼倒是很少作恶,只是投胎心切,还念人世。有时候得了机缘,便会附身成人”。
李渔十分惊奇地看了李盛岩一眼,李盛岩垂着眸子,也想到了之前李渔说的鬼言鬼语,对这瘦术士的话倒是信了几分。
“那你有什么法子对付他?”。
作者有话要说: app上的小耳机点了之后就是有声阅读,还挺不错的,不是特别僵硬
第26章 健硕的姑娘
丁元听了这话便知自己猜的不错,看来王府并没什么恶事发生。他猜或许是一些个巧事凑在了一起,这世子才疑神疑鬼的。
来的路上李全同他说,世子这些日子总睡不好,不知哪里的孤鬼附在了他身上。他开始便以为世子是被什么事吓着了,才会有这想法。可待看到世子本人,听他说话中气十足,毫无惧色。他猜或是府上发生了些什么不便外传的怪事,或是世子得了什么病症,偶尔复发。总之不是闹鬼就是了,丁元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鬼怪的。不过他既以此为生,自是有许多糊弄人的说法。
“世子是想将它灭了还是想送它超生?”。
李盛岩听这术士口气倒还不小,“灭了要如何,送它超生又要如何?”。
丁元稳住心神,自信满满地对上李盛岩的目光,“世子,不论是灭还是送它超生,我们都得先查清这鬼生前的八字和姓名。灭就好办了,我只要将它的生辰八字和名字一同写在我的符文上,一边念灭魂咒一边将那符文烧了,这往生鬼便灰飞烟灭,再也不得生。若想送它超生,那就麻烦了。不仅要知道它的生辰八字、姓名,还得查明它有何未了心愿。世子助它了结心愿,我再将写着它生辰八字、姓名的符文烧去,替它念三遍往生咒,便能助它投胎,再生成人”。丁元这话说的十分真诚,自己差点都信了。
“呵,你说的倒是简单,世上那么多死人,我怎只哪一个是它?”,李盛岩这会儿其实已有些信了。
“那鬼魂既能有机缘附在世子身上,那必是和世子有些关系,或是和这宅子有些关系”。丁元想,“这范围那么大,他们可有的找了。若是觉着找到了,我便帮着烧了。烧了后世子心里有了安慰,或许就好了,那我便能捞一笔赏钱。若是还觉着闹鬼,那我便说找的不对,这与我可就没什么干系了”。
李盛岩靠在椅子上,望着丁元若有所思,神情渐渐飘渺。“是你吗?”,他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只不知问地是谁。
阳春巷这边,杨一善病还未愈。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手握成拳,轻轻地敲了敲脑门。她已在家里养了三天,这会儿烧已经退下,只是头还有些晕,嗓子干哑。她使劲哼出一声,清了清喉咙,咳出一口谈来,吐在了床边的痰盂里,这才觉着舒服了些。
起的早,等她捯饬好自己,收拾好屋子,年婶的早饭刚刚上桌。杨一善拿着盘子单独拨了些菜出来,拿了个馒头放在菜边,又盛了碗粥。
“江行,吃完饭我同你一道去异乡安”,杨一善说完皱了下眉,这一开口嗓子还有些疼。
江行赶紧咽下口中的馒头,应了声好。
“杨一,你这还没好透,不如在家再养两天。中午我用川贝给你炖一碗梨水”,年婶子却是不大赞同。
“婶子你晚上炖,我晚上早些回来。我得去异乡安看看”。杨一善说完轻轻哼了一声。
“行,行行,快别说话了”,年婶不再劝她。
杨一善也不同他们一道吃,她一手端着菜,一手端着粥去了自己屋里。她怕这风寒传给旁人,这几日都是这么吃的。
等她吃完饭,把碗碟送到厨房,江行已经套好了马车,在门口等着。约莫是走的熟了,那匹拉车的老马如今都不用江行去赶,自己就哒哒地往异乡安去了。
到了异乡安,杨一善先找了吴量。这会儿采买的伙计刚回来,吴量正在后厨同那伙计仔细核对菜蔬、鱼肉。杨一善站在门口看着,并不催他,等他忙完,才招招手将他叫出来。她想问问这几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可因着嗓子疼,便也不开口说话。她去拿了纸笔,在纸上写道,‘没什么事吧?’。
吴量仔细想了想,“没有,这几日的流水同前几日也没多少差别,没什么特别的事”。吴量说到这,心里有些开心,觉着自己这掌柜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周蓉走了吗?’,杨一善又写了句。
“没呢”,吴量摇了摇头,“我昨日还问了那随侍,她说还要再等等。说她们家姑娘这几日,身子又有些不适了”。
杨一善叹口气,心道她要是不回来,这周蓉怕是真要在这赖上一个月。今日就暂且随她去吧,等自己病好了再去同她好好说道说道。
时辰尚早,马行的车还没来,也无新客。杨一善便去饭厅里看了看,有好些住客正坐在里面用早饭。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家三口,那娘亲在给孩子剥鸡蛋,杨一善看着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中间的十来个人,应该是两拨客商,或许原就认识,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的热闹。角落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姑娘,似被隔在这些热闹之外。
从杨一善这里看去,只能看见那姑娘背影。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绸缎劲装,衣裳似有些贴身,显得肩背宽广,腰部粗直。杨一善想,这姑娘大概是因为长得健硕,才敢一个人出远门,身边连个伴都没有。她倒是有些好奇,这般健硕的姑娘长了副怎样的容貌。
倒是也巧,那姑娘正好吃完了饭,嘴也不擦,就起身朝门口走了过来。杨一善借此机会扫了她一眼,那姑娘长着一张方脸,浓眉大眼,英气勃发,只是这张脸杨一善觉着有些眼熟。
杨一善皱着眉走到了厅里,“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呢?”。杨一善虽说没什么过目不忘地神技,但是因为要和各色人打交道,她历来十分敏锐,那些个于她重要的人,只要见过一面,下次再见她基本都能认得出来。如此说来这人或许并不重要,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她不再为难自己。
杨一善又去后头账房,翻了翻前两日的流水。昨日马行拉过来的住客有十九人,城门口自己过来的有二十一人,其他的有五人。嗯,看来出去的客商陆续回来了,城门口过来的住客越来越多。城门口?城门口!杨一善突然顿住,她终于想起刚刚那位‘姑娘’是谁了。
杨一善这会儿真是又气又急,只因那‘姑娘’不是旁人,正是城门口告示上画着的那个盗匪。她气自己最近不知是惹了哪路衰神,这倒霉事是一桩接着一桩,没完没了。急的是眼下该如何是好。
论理说这类江湖中人,最好是不要与之结仇,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随他去。可他偏偏是个盗匪,这个盗字就能把杨一善愁死。来往这么多客商,他若是在这里动了手,盗了别人财物,到时候闹出动静,他再又跑了。她便没法给住客一个交代,那异乡安的的名声怕是就毁了,往后谁还敢来住呢?这盗匪,官府下了这么大的力通缉捉拿,盗的估计也不是一般东西。异乡安里的住客许多是从外头回来的商贾,身上可都别着许多本利,这要真被盗了,她都未必能赔地起。那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报官!
第27章 记仇
杨一善疾步去了前厅,将吴量叫了过来,“我刚在饭厅里..”
“姑娘别说话了”,她刚一开口就被吴量打断。嗓子哑成这样,听着就怪难受的。
杨一善瞪了他一眼,疾速呼了口气,又小声贴着吴量的耳朵边道,“咱们这有位身段长相都十分粗犷的女客,她住在哪间?叫什么名字?”。
“粗犷的?哦,我知道了,她住甲字二号房,叫于柳。她是前天住进来的,开始住的是丙子房,今早刚刚换到了甲字”。正是因为这个,吴量才记得那么清楚。
杨一善点点头,表示知道。“你让江行来账房找我”,她吩咐了一声,自己先回了账房。杨一善撕了张纸条,拿硬头小笔在上面写了两行字,‘城门盗匪,宿与异乡安甲字二号房,扮女装’。写好后,她轻轻吹了吹,折了起来。江行从外头甫一进来,杨一善便过去将门插上。
江行看着有些【创建和谐家园】,“姑娘叫我有什么事?”。
杨一善把手往下按按,江行便十分默契低了头。“你去趟衙门,把这张条子递给王捕头。但是别自己去递,门口找个生人花几文钱叫他去。你也别急着回来,在衙门口等着,一定得等到王捕头带人出来你再回”。杨一善说着把纸条递给了江行。
“这是什么?”,江行还有些孩子心性,很好奇。
“你可以看看。若是等不到王捕头出来,那你便打上我的名号,该是能见着他。见了他你把纸条上的话告诉他”。
江行打开了纸条,看完立即瞪大了眼,“姑娘不会看错了吧?”,墙头上贴着的那盗匪长什么样,他这会儿是一点映像也没有。
“错不了”,杨一善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句。“尽量别将我们自己牵扯进去,快去吧”。
江行走后,杨一善便守在了前厅,时不时地朝门口看一眼,她怕那人再出去了。这等待的过程就变得十分漫长,杨一善喝了杯茶水,润了润嗓子。
“姑娘,你盯着门口看什么呢?都看了这么半天了”,吴量觉着杨一善有些古怪。
杨一善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一副不太想同他说话的样子。吴量撇撇嘴,继续忙活去了。杨一善回想了下他刚刚说的话,那盗匪今早从丙字房换到了甲字房,甲字二号房?
“吴量,我不是让你把甲字二号房空着吗?”
“之前一直都是空着的。今天那姑娘,就是长得粗犷的那位说要换甲字房,想住南面。那时候南面就只剩二号房了,我便给她换了。怎么了姑娘,有什么问题?”。
“他特意换到二号房,怕是盯上了周蓉主仆”,杨一善也不答吴量,独自想着。她有些呆不住了,很想去周蓉房间看看,可又怕那盗匪有所察觉,再打草惊蛇。她正犹豫不定的时候,周扬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