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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掌柜见到王通之后,回头看了看,除却护卫之外没有其他的人,连忙跪下磕头,口中说道:“见过侯爷。”
王通没见过这个掌柜,而且面前这人四十多岁年纪,王通的下属除却几个头目之外,极少有这个年纪的。
“小的是张世强张大人在京师招募的,从前小的在京师西城那边做个小旗,还是张大人抬举小人做了个百户,眼下在这宁夏镇当差。”
说出这个根底,王通点点头,示意此人站起,这人恭恭敬敬的站起,解下自己的腰牌递过去,开始禀报。
过来这名掌柜打扮的人,虽然是在宁夏这边的锦衣卫百户,可平日里也是作为暗探活动,也就是说,城内的人都不知道他是锦衣卫。
“……李千户那边害怕没个传递消息的人,哱家虽说没那么多眼线,可在这宁夏耳目聪敏,他们就算不想打听,也有人主动过去告密,实在是要小心……”
分驻宁夏锦衣卫千户刘吉林来到宁夏镇城之后,就发现此地根本没什么能施展拳脚的机会,反倒是要小心翼翼。
这位李百户就是他的布置,李百户开的杂货铺子就在锦衣卫的对面,许多番子都去那里买东西,刘吉林若有什么消息传递,也都是通过这李百户,买东西时小声说几句,或者给个纸条,谁也发现不了。
王通派出去的人也按照预先的约定去了这个铺子,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铺子实际上就是锦衣卫的联络站。
“得知侯爷来了,刘千户欢喜无限,不过眼下局势复杂,他也不敢出来见侯爷,先让小的过来给侯爷消息,侯爷若有吩咐,也由小的这边传达。”
王通在那里验看着腰牌,沉声问道:
“有人说哱家不稳,有人说哱家要造反,情况到底是如何?”
“……是两桩事之后……”
李百户言辞便给,倒是说的明白,这些事本地人也都是知道,谁都能打听的明白,万历六年之前,哱家还是颇为谨慎,不过万历六年套寇大举来袭,甘肃镇和宁夏镇几个卫所都是危急,哱拜和哱承恩领兵过去援救,去了那边,套寇退去,这本是一件常事,但回程路上,却见到沿途的千户所和堡垒都是如临大敌,退缩回守,实际上是害怕哱家的兵马,不敢出来。
再有,这一路上见到甘肃镇和宁夏镇,以及榆林镇的边兵不少,比起哱家的家丁和骑兵来都是差很多,打交道的时候颇有畏惧的神色。
而且这过来的兵丁中,很多都是西北几个边镇副将、参将、游击等带着的亲兵家丁,哱拜和哱承恩发现自家的兵马为西北之冠,这就难免骄横起来了。
“陕西的精锐,都在西安府周围,套寇来袭怎么会出动,哱家看得少,也难怪坐井观天了。”
王通笑着说了一句,不过实情如何也不好说,宁夏镇的兵马都是久经战阵,陕西那边则是训练和补给强很多,双方较量,谁胜谁败还有的商量。
“……侯爷说的精到,再就是今年……”
李百户还有在京师办差时候的习惯,笑着奉承了一下王通,又是继续说道。
哱家愈发骄横,在大明军镇之中,骄横的军将多得很,文官们能收拾的就收拾了,不能收拾的,捏着鼻子也就认了,也不差这么一个骄横的,已经四任巡抚受不了哱家把持宁夏大大小小来钱的路子,都是做一任就走,新任巡抚党馨也是如此,所以双方才那么多龃龉,总兵自然也是看不惯,哱家坐地土著,把上司架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原本文武相制,在这宁夏地方,巡抚和总兵反倒是一路的了。
这般势力,这般横行,自然觉得自家不能吃亏,可这两年,边贸的利润被打压的厉害,依附于哱家在宁夏镇外活动的大小部落不是散去,就是被灭掉,甚至有哱家子弟被掳掠到归化城那边为奴的,好在是半路跑了回来。
吃了这么大的亏,怨气就是越来越重,大明这边把他看做是自家的军将,草原上却把哱家看成是这一带势力最大的部落,现在草原上收到商团武装的压迫越来越重,大家都是以哱家为首,希望哱家能拿个主意出来。
尽管捞到的好处在减少,可哱家的势力却在膨胀,又是骄横,又是怨气,又是膨胀,何种结果也就很容易知道了。
“想不到居然是归化城那边导致的麻烦,本侯也难辞责任啊!”
王通自嘲的笑了句,在宁夏的锦衣卫千户不敢明说,巡抚和总兵又如何得罪的起他,向来在奏疏中只是说哱家如何,而不会具体言明。
“侯爷说笑了,是哱家自己糊涂,哱家真正看着不像样子,却是张亮堡的千户刘东旸撺掇的……”
哱家靠着池盐,靠着和草原上大小部落的关系,在边境上下其手大发其财,还借此捞取富贵权势,这也不是他家的首创,西北边境的土豪大都是这个套路,因为如今局势变化,都是衰败了下来。
这一干人祖辈靠这个吃饭发财,又都是好勇斗狠的西北边兵,一旦遇到这个局面,如何能够忍受,刘东旸虽然是个千户,在宁夏镇却素以交游广阔仗义疏财著称,他原来在张亮堡那边,后来干脆找借口到了宁夏镇城,成为了哱家的客人,据说哱家什么事情都是听此人的主意。
王通用手揉了揉额角……
第一卷第九百四十四章 意欲何为王通应对
光是在京师看地方上的呈报,的确无法知道这么多细节,原本在京师仅仅知道这哱家心思不稳,欲行大逆之事,现在又多了个刘冬旸。接下来却是李百户将整个宁夏镇城的事情,系统的介绍给王通,这李百户也是有点纳闷,都堂是来办差的还是来游玩的,怎么对地方上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知道。
“你且回去,安排两个信得过的人来这个客栈做事,随时传信通报。”
王通到最后来了这么一句,李百户躬身应了。
住的这家客栈在年节时候突然接待王通这么多的人,伙计人手很是不足,有些回去过年的伙计住的远,早早回去了,想要叫也是麻烦,但现在忙不过来从上到下都是焦头烂额,但大过年的也不是找人做工的时节,客栈里不少事情都是由王通这边的人代劳。
这般情形下,估计安排两个人过来做工,客栈肯定会谢天谢地了,也不会露出什么痕迹。
李百户离开之后,王通也没有召集众人,只是安排了下值夜巡守的人手,继续睡觉,先休息好,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第二日起来,已经是腊月二十九,王通难得的晚起,昨日吃饱在暖和地方睡足了,精神好像是被水洗了一遍,状态好了很多。
早饭用过,出去走动,却听到那掌柜谢天谢地的说道:“你们几个来的真是时候,可算是救急了,工钱和吃住都不用担心,正月肯定比你们在家吃的强!”
这应该就是安排过来的人,王通他们银子给的足,这掌柜自然舍得花钱招募,吃住上也是优待。
没过多久,沙东宁却过来禀报说道:
“侯爷,店里有三名新来的伙计,跟属下对了锦衣卫暗号,属下过来禀报侯爷。”
王通点点头,这算是确认了昨夜的命令被实行,沙东宁施礼之后刚要出门,却被王通叫住,让他去外面喊几个人进来。
谭大虎、谭二虎、孙鹏举、齐武、韩刚、陈大河,李小彪、鲍二小,连同方才的沙东宁一同进了屋子。
“本侯记得有个典故,说是武宗皇帝时候,宁王谋反,虽然早被王守仁用团练平定,可武宗皇帝为了游玩,依旧是率领大军下江南,还命令王守仁将捉住宁王的消息保密,然后大军在南昌停驻,发生了很多故事,谁能说几个?”
正德皇帝的各种荒唐事、风流事,是大明从嘉靖年到万历年这近百年来,民间故事的主要来源之一,许多人都曾听过,也就是王通这种特殊的存在,对这个印象不深。
王通这一问,众人都有点愕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陈大河开口说道:“侯爷,莫非是说张永和江彬派人挑衅王守仁,王守仁骑马射箭,三箭都是命中靶心的?”
王通摇摇头,鲍二小琢磨了下,也跟着说道:“侯爷说的是不是正德皇帝和南昌城中什么大家闺秀……不是,不是,属下记差了。”
鲍二小说了两句就知道不对,干咳了两声,年纪小的李小彪都是忍不住笑,齐武也是开口问道:“侯爷说的是不是江彬自恃北兵强壮,但王守仁选用擅长技击的矮小精锐,整日里去北军那边挑衅,北军兵士在这些南兵精锐身上吃亏太多,这才是收敛了不轨之心……”
话还没说完,王通拍了下手,开口说道:“就是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侯爷做事果然出人意表,过来查这哱家的不轨之心,怎么又扯到武宗皇帝下江南的典故。
“你们想,如今宁夏镇城哱家在做什么?”
王通开口问道。
王守仁在南昌用南兵精锐去和江彬率领的边军兵士挑衅,彰显南兵精强,让统领四镇的江彬不敢有什么异动之心。
这哱家在宁夏镇城中多次挑衅,去和宁夏镇总兵、宁夏镇巡抚、还有这镇城守备所的官兵械斗,将他们打的狼狈,这种做法也是在彰显自家武力的强悍,一方面是让其他各个力量的兵卒知道厉害,另一方面则是让城内城内的各族人等知道城内到底是何等势力最大。
整日里看到高高在上的巡抚、总兵的手下亲卫被打的如此狼狈,整日里看到维持治安的镇城守备所被打的狼狈异常,在这个崇尚武力的边塞之地,谁还会敬服他们的权威,谁还会理睬什么法度,大家对哱家肯定会越来越尊重。
而且城内来来往往的外族众多,让这些外族看看这城内到底是个什么局面,闹将起来的时候,景从跟随的人一定会有很多。
想来道理就是如此,一个在西北边镇的外族军将,一个地方上的土豪,也不会有什么太巧妙的计策,能想出这个主意来,已经是不错了。
要不然哱家自从六月起就在城内这般折腾,也没个解释,没听说闹事要折腾这么久的。
正说话间,又听到外面有人喊:
“去井水街看打架去,哱家的人和总兵亲兵打起来了!!”
有人吆喝,街面上热闹纷纷,然后又变得清静了很多,想来都过去围观看戏了。
王通和众人解释完,亲卫们琢磨了一会,脸上都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宁夏镇城出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么一说就完全说通了。
“宁夏镇城这边出入都很松,想来是守备所的人被打的没脸了,其他人看他们窝囊,也渐渐不给面子,但沿途各寨子堡垒严防死守,这就是应该知道了风声,要严加戒备,毕竟乱起来,他们是第一个遭殃的。”
齐武开口分析说道,王通这边点头赞同,手轻拍着大腿,沉吟了一会又是开口说道:“如此说来,咱们保密进入宁夏镇城,这个做法未必合适,不过,咱们这点力量,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在这个城中也做不得什么。”
王通在这里自问自答,众人都在那里不敢出声,这时却听到外面那掌柜的恭敬说道:“王大老爷,小店今日去集市上买了些吃食货物,备着给大老爷一行正月里用,东西太多,小店人手不足,大老爷能不能安排人帮忙,实在是惶恐。”
这客栈的掌柜和王通这边打了几天交道,也看出来王通这边好说话些,正月里百多号人的吃用,物资肯定是不少,王通也不会在这上面计较,屋中说话也到了个阶段,王通安排鲍二小过去找人了。
王通让手下的伶俐人都是去街面上闲逛,去吃茶吃酒看风景都随便他们,但目的就是尽可能的多打听点消息,了解发生的情况。
王通却是在客栈里居中调度,等待各处消息和过来的人,也就是鲍二小这边刚出去,掌柜的去而复返,将一个外客领了进来,能看到这掌柜的表情又是加了几分恭敬,这外客却是宁夏一家大商号的掌柜,城内城外都是知名的,这样的人还要客气的求见王通,可见王通身份非同寻常。
这位外客聊了几句之后就是告辞,宁夏冬日寒冷,屋中虽然暖和可也闷气,王通也不愿意在屋中多呆,在外面联系技击之术也比较舒服。
王通还没出门,方才过去安排人的鲍二小却是回返,进来之后神色郑重的禀报说道:“侯爷,方才去帮忙的时候,看到这家客栈买了不少的盐,差不多够一年吃用的量,问那掌柜为何,那掌柜解释说道,盐价跌了许多,正好趁这个机会多买些,要不然谁知道会什么时候涨上去。”
油盐酱醋,这实在是小事,何至于在这个情形下专门禀报王通,不过王通马上就关注起来,在西北之地,盐被强豪垄断,高价牟利,若是盐价暴跌那还有什么银钱赚,这样的异常,必然有蹊跷。
“属下也问了旁人,说是城内原本到了这个时节盐价都要涨,却没想到这次许多【创建和谐家园】进来卖盐,盐价就这么跌下去了,那掌柜的还说,以往那些【创建和谐家园】都是卖盐的,谁想到如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盐这上面你熟悉,现在就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通沉声下了命令,鲍二小连忙躬身领命,急匆匆的去了。
客栈掌柜在腊月二十九这一天实在是吃惊不小,宁夏镇城这边几个外来的大商人都派人过来见王通,从前想要去见这些大商人都见不到,今日里却都是打了交道,实在是稀罕,这王大老爷倒是何方神圣,实在是让客栈掌柜好奇。
他倒是没注意到,这些人对王通的态度都是恭敬异常,而且王通每见过一个,脸上的凝重就少一分。
鲍二小家学渊源,自然对城内私盐官盐的贩卖渠道明白的很,但人生地不熟的,转悠到下午才回来,回来之后就过来禀报:“侯爷,花马池那边的池盐价钱跌了六成,任由鞑虏部落购买取用,据说接下来还可能是白送。”
王通略一沉吟就是冷笑了声:
“以利动人啊,你去把本地锦衣卫派来的那两个人叫来!”
第一卷第九百四十五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王通系统和盐打过这样那样的交道,自然明白花马池贱价卖盐有什么意义,人不能不吃盐,但草原广大,有盐的地方实在是太少。
宁夏镇掌握盐池,草原上各股势力都和宁夏镇争夺盐池,甚至不止是大明,自【创建和谐家园】王朝控制西北之后,就因为这盐池和草原部族开始战斗。
只要能掌握盐池,将池盐的贩运买卖操控在手中,除却可以在贸易中大肆得利之外,还能借此掐住鞑虏部族的命脉,让他们行动受到限制。
卖到草原上的价钱往往都很高,而且【创建和谐家园】,让他们没办法不能存下足够的量,总得在大明购买。
这么长久的做下去,买盐的部落就会被边镇操控,最起码也会给边镇通风报信,提供消息。
哱家控制的盐池突然间放量出盐,从战略的层面自然是有害,但从短时间来说,各个部落都会对哱家感恩戴德,同时对大明离心。
哱家这么做,看来有些步调是在加快了。
在大明的内陆省份,这分驻锦衣卫千户可是个实权衙门,官民士绅都对其敬畏非常,生怕他们私下给京师告状,又或者是不问理由的抓人。
但同样的锦衣卫千户,在边镇就什么都算不上了,就算你有刺探侦缉之权,闹将起来,武夫大老粗们发作,先把你砍了算完,而且监军太监同样是直达天听,谁还在乎你个小小的番子。
在宁夏镇和甘肃镇,锦衣卫千户的位置那是又低了一层,这两镇的武将颇多外族人,朝廷对他们还要笼络施恩,许多事情在汉将身上是大罪,在他们身上也算不得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锦衣卫更是对他们无可奈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哱家在宁夏镇城兴风作浪,到处找人打架,打击官府的威望,抬高自家的声势,且不说巡抚和总兵那边,守备所是个千户所,千把兵丁,这锦衣卫千户也是千户所,也有差不多的人手,哱家却理睬都不理睬,这实际上不是不敢触碰锦衣卫,而是觉得根本拿不上台面。
不过腊月三十这天,一直是低调的锦衣卫千户大放鞭炮,有百余名壮丁进入了锦衣卫衙门,锦衣卫千户刘吉林穿着官袍,满脸喜气在门口迎接。
宁夏镇城小地方,说是这锦衣卫千户刘吉林从陕西招募了百余名好汉,今日加入锦衣卫,今后锦衣卫也要在宁夏镇城做出番局面来。
就算是街头算命的瞎子都知道每天城内在折腾什么,这锦衣卫突然弄了百余人过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可不就是针对哱家吗?
但是针对哱家,你弄出千把人来或许有的一争,你这百余号人那就是丢一两肉喂狼,没好处还招来麻烦。
如今宁夏镇城这个局面,官府早就没什么威慑,谁还会替锦衣卫操心,反倒是一干闲汉都是兴高采烈的等着看热闹。
“都堂,今早外面已经来人了!”
王通搬进锦衣卫千户衙门之中后,刘吉林心里松了口气,总算有个做主帮忙的人过来,可心里又有担心,这才百把好人,在宁夏镇城这个局面中,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之后,王通还是留在这里,上官既然决定了,那就没什么可以更改的,刘吉林就做好了总管的职责。
大年初一,锦衣卫千户衙门中却没什么年节的气氛,反倒都严阵以待,唯一说明过年的就是早晨起来吃的是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