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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皇帝 》-第 2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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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齐根本没把他的这个“学生”看在眼里。他提起笔来疾书几行,取出印匣子里的上书房关防,小心地铃了印,递给鄂伦岱说:“你飞马进城,传我的钧谕:无论是奉了谁的指示,凡进入大内的所有兵丁,必须立刻退出来,在午门集结听令。”

      鄂伦岱听这位中堂大人的口气,斩钉截铁,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他愣在那里好久,才吞吞吐吐地问:“这……马中堂,这事您是不是要和隆中堂合议一下……”

      马齐一口回绝:“合议当然是要合议的,不过这用不着你来管!你立马就给我去传令,先退兵,别的以后再说!怡亲王和方先生很快就来,你进城见到隆中堂,就带个信去,叫他也马上到这里来。”

      鄂伦岱十分不情愿地走了。马齐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李春风和李义和。他说话的声音是那样的低沉,暗哑,使人听了毛骨悚然:“你们俩刚才说不是‘擅入’吗?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什么叫‘擅入’。越权非礼而入就叫‘擅入’,懂了吗!先前不懂,尚有可原;现在改过,为时不晚!畅春园里本来就驻有三四千人,他们并没有接到移防命令,双方一旦争执起来,就是血溅畅春园的泼天大祸!别说你们了,就是隆中堂亲自来,他也难以善后,更难向皇上交代!先退出去听令,就没有你们的事。不然的话,我就请王命旗来先斩了你们,然后再调丰台大营进园关防。怎么,你们要以卵击石吗?”

      这些进园的兵士听马齐说得这么严重,一个个全都蔫了。他们只是奉命进园,并没有接到遇见抵抗就立即厮杀的命令。碰了这么硬的钉子,一下子竟不知如何是好了。李春风和李义和交换了一个眼神,回过头来说:“马老中堂,您老和隆中堂都是上书房大臣,这事儿可真叫我们为难了。我们可以听令,也可以暂时退出园外,但请马中堂给我们写几个字,也好让我们向上边交差。马老中堂能体恤我们的难处,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马齐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哎,这就对了嘛,这也才像是我的学生。”他一边写着字据一边又说,“你们虽是武人,可也是朝廷命官,事事处处都要听朝廷的,才不会出错。好了,下去吧!”

      太监泰狗儿跑进来说:“禀中堂大人,奴才去找十三爷,却听说他昨儿个就去了丰台大营。今天一早,又把方老先生也请去了。这里发生的事,十三爷留下的随从们,已经飞马禀报十三爷了。”

      马齐一颗心掉在肚子里,他终于放心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汗透重衣,疲惫至极,他重重地往春凳上一躺,吩咐太监们:“隆中堂来了,就立刻叫醒我!”

      55 马中堂悠然说风赋 隆老舅情急动杀机

      隆科多其实早就来到了畅春园门口,不过,他没急着进去。也不是不想进,而是因情况不明,他不敢进!

      这畅春园与紫禁城可大不一样。紫禁城在步兵统领衙门的防区之内,身为领侍卫内大臣又兼九门提督的隆科多,如今独自一人掌权,要搜要查,那还不是由着他说了算!他一声令下说要进宫,哪个敢来阻拦?所以他的兵士早就在紫禁城里翻了个底朝天了。除了东西六官住着嫔妃的地方外,就连三大殿也没有放过。他原来计划着在畅春园这里也如法炮制的,因为在这里办差的是马齐。马齐是汉大臣,与自己这位满大臣不能相提并论。再说马齐已经老成棺材瓤子了,手无缚鸡之力,又没管过军务,自己说什么,他还不得乖乖地听什么。可是,隆科多太大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自己竟然栽到了马齐的千里!接到马齐那封铃着上书房大印的手谕,隆科多差点没气晕过去。这时,他才知道,这位马老夫子还真不好对付。他一边打轿畅春园,一边急急地命令徐骏,让他飞马奔向朝阳门.向“抱病在家”的八爷允禩请示机宜。

      时令早到五月,晴空万里,骄阳艳日.滚热的大地上,连一丝轻风都没有。但心事沉重的隆科多,却像呆在那里一样,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全都失去了感觉。他脑子一片乱纷纷的,简直理不出个头绪来。他是京师防务的总管,十三爷允祥病了,他出来管事天经地义。皇帝出巡将归,派人去清理一下大内和行宫的关防,移调一下早该换防的驻军,有什么不对?就是皇上有所指责,自己觉得也当得起、扛得住。大不了,不就是办得匆忙了一些嘛。可是,他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不,不能这样看!因为这次行动是八爷一手操纵的,而且八爷并没有明说,这就难了。要说是作乱造反,八爷也并没让自已拉硬弓;要说不是作乱,却为什么无缘无故地闹这一手?

      对眼前的这些事,隆科多越来越看不透了。就说八爷和弘时吧,八爷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三爷党”,是“弘时党”;可昨晚和弘时谈话时,那小子却指东说西,扑朔迷离,让人摸不着他的心思。隆科多也曾经直接了当地问过允禩:咱们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八爷的话更让人犯疑。他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也什么事都没有,只能走走看看,你最好别想那么多,权当是替朝廷办差,心里就踏实了;弘时却又说,都是为了父皇平安回京,你怎么干都行!隆科多夹在这二位中间,怎么做都可能对,也怎么做都可能错,他可真不知如何才好了。

      隆科多又反思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托孤重臣,只为了那个小纸条就下了水。闹得现在人不像人,鬼又不像鬼的,一切都得听凭别人摆弄,这算是什么事儿呢?俗话说:上贼船易,下贼船难。这话真是让人越嚼越苦啊!

      一匹骏马,从黄土大道上飞奔而来。隆科多精神一振,以为是徐骏回来送信了。哪知到了跟前才知,原来是八爷府上的太监何柱儿。他满头大汗淋漓地下了马就说:“中堂大人,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站在日头下出神?中了暑可不是小事呀!”

      “唔?”隆科多从沉思中惊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发呆,竟连日影移动都没有觉察到。他连忙问:“你是刚从王府来吗,可见到徐骏了?”

      何柱儿抬头一看,李春风他们的人马正从畅春园里开出来,在门前排队,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何柱儿看得呆了,问:“中堂,他们……这是怎么了,败了?被人打出来了……”

      隆科多没有理他,却问:“你刚从王府来,我问你,八爷到底是个什么打算?这种事能涮着人玩儿吗?”

      何柱儿听隆科多说话的声音不对,他抬头一看竟吓了一跳。好嘛,这位中堂大人的脸都绿了。他连忙说:“中堂,您老别生气,八爷已经知道这里的事了。他立时就来主持,让我先给您送个信来。咱们这是正大光明的事嘛,千万不能下软蛋,更不能倒了旗子。哎,李春风他们过来了,您下个令,让他们就地待命。八爷说,让您先去和马中堂交涉。八爷随后就来,到时候二对一,马中堂就不能不从!”

      隆科多的心急速地跳着,从何柱儿的话中,他已经闻到味了。看来,今天要动真格的了。眼见得李春风他们已来到面前,他镇定一下自己的情绪,端着架子问:“怎么,你们的差事办得不顺,是吗?为什么全都撤出来了?”

      “回中堂,差使没办成。”李春风把前前后后的情形说了一遍,又把马齐写的字据递了过来。他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进去后,只看了几座空殿。所有要紧的地方,都有侍卫们守着。没有您的命令,我们也不敢动武,马中堂又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所以我们只好出来,在这里集结待命了。”

      “真是一群窝囊废!他们善扑营的兵,只能单打独斗,可你们是练过野战的马步兵!”隆科多真想大骂他们一顿。但又一想,这事能怪他们吗?便换了口气说,“唉,这也怪不到你们,是我们几个上书房大臣们没有事先通气。我这就进去见马齐,你们不要远离,就在这里听候我的命令!”\

      隆科多抬腿就进了畅春园,有了八爷撑腰,他还怕的什么?自己是主管军政的宰相,皇上即将回銮,我当然要净一净内宫和行宫。你马齐一个汉大臣,有权管我吗?他来到门前时,见鄂伦岱正在这里等着他,便问:“马中堂呢?我要立刻见他!”

      “马中堂在露华楼上。他刚刚吩咐了,也正要见您哪!”

      “刘铁成呢?去叫他和畅春园的侍卫们全都到露华楼来!”

      “扎!不过我刚出来时见刘铁成在露华楼上,这会子不知还在不在。”

      隆科多不再多说,便向园子深处走去。他路过澹宁居时,却看见刘铁成正在那里,而且正在向侍卫和善扑营的军校们训话。这个刘铁成原来是个水匪头子,当年康熙皇帝南巡时,亲自招安了他。他当水匪时有个外号叫“刘大疤”,粗犷凶狠,武艺高强,很受康熙皇帝的赏识,把他留在身边,当了一名侍卫。所以,康熙在世时,他眼睛里只有一个康熙;康熙去世后,雍正让他管着善扑营,他便除了雍正之外,谁部不认。今天他下身穿着的很普通,但上身却穿着黄马褂。腰里悬着的大刀片子闪闪发光,晃得人眼都瞪不开。隆科多走来,他连睬都不睬,还在训斥着这群军校:“妈的,你们这些囚攘的饭桶,人都进了园子,才想起来禀告老子!先前武老军门在时,你们也敢这样办差吗?告诉你们,老子也不是好惹的!老子七岁走黑道,三十五成正果,前前后后杀了四五十年的人了!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凭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条子你们就敢放人进来?都给我好好听着,看好了园子,别管他什么骡中堂、驴后堂的,全是扯淡!不见我的令,谁敢放进一个耗子来。我刘大疤就送他一个碗大的疤!”

      隆科多怕的就是这样的话。他紧走几步,来到了露华楼上,向正躺在春凳上的马齐笑着说:“老马,你可真会找自在呀!外面是滚热乾坤,你这里却是清凉世界。怎么,我进来时看到那些请见的官员全都走了,你今天不见他们了吗?”

      马齐坐正了身子说:“这里清风习习,自然是凉快,外面怎么能和这露华楼相比呢?宋玉有首《风赋》说得好,同样是风,就各不一样。大王有大王之风,而庶民则有庶民之风嘛!就像今天,这畅春园内外刮的不就是两种不同的风吗?”

      隆科多一愣,心想,这老夫子是说的什么呀,难道他要和我谈论古文吗?仔细一想,不对,他这是话中有话呀!他自己心里有鬼,便不敢叫真,只能装糊涂:“老马,鄂伦岱说你请我议事,我想,总不会是来听你掉文的吧?”

      “哪能啊!《风赋》里说的是学问,是观测风向,治理国家的学问!你看我这里,本来像你说得那样,是一片清凉世界。可是,你却在园外突然刮起了滚滚热浪。让我既见不成人,也办不了差。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园里园外冷热不一,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隆科多故作镇静地一笑说:“嗨,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原来你就为的这个?好好好,只要你不说我是‘谋逆’,我就和你说道说道。前几天接到邸报,说皇上圣驾即将返京。皇上出去这么多日子,内宫的防务全都松懈了。有的太监们狗胆包天,竟然带着亲眷混进宫里到处乱串。你也知道,北京城里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什么事情出不来?允礽放出来了;允禩也还不老实;八爷有病,十三爷也有病。这么乱法,万一出了差错,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我不过要带着人来清理一下,难道就惹得你起了这么大的疑心!”隆科多越说越激动,指指窗外又说:“老马,我们俩同朝为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敬你是个前辈,想不到你把进园的人全都赶了出去,这不等于是当众掴了我一记耳光嘛!你听听,刘铁成在说些什么?谁指使他这样放肆的?‘不准放进一只耗子’,笑话,我要是真想占了这畅春园,他善扑营的那几个破兵还能挡得住?你马齐还能有这心思,坐在露华楼上,给我批讲什么《风赋》?玩儿去吧!要依着我的性子,恨不得现在就革了他刘铁成的职,扒了他这身皮,一顿臭揍,把他的匪性打过来!老马,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回头见万岁,我还要再和你撕掳撕掳呢!”

      马齐轻松地一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说:“老隆,你生的那门子气哪!这事不怪刘铁成,也不怪李春风。皇上回銮,要净一下宫宇,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但,第一,要事先打个招呼;第二,进来的人要守着规矩。百姓们常说:秀才遇见兵,有理也说不清。要我看,只要军令一下,兵遇见了兵就更是说不清!所以,我才叫他们先退出去,又请你进来商议。大清朝的上书房,其实也和明代的内阁差不多。当宰相,就要有宰相的度量嘛。你要真想撕掳,就撕掳一下也无妨。我反正连大牢都坐过了,也不怕再进去一次。要依我说呢,九门提督,本来就是提督九门的,你管好自己的九座城门,就算是办好差使了!”

      隆科多一听,好嘛,马齐这老东西,把所有的事全都包揽了。而且明白告诉自己,他也要“撕掳”一下。话中套话,还有第一第二的两个把柄;又提醒自己,只要管好九门就万事大吉。他的话虚中有实,实里带虚,似讽似劝,又无隙可乘。隆科多真想一刀宰了他,可一摸身上竟没有带刀。他又想,当年马齐就押在他顺天府的牢狱里,那时为什么没想到,用条土布袋黑了这老说什么全都晚了,只好搬出八爷来壮胆:“哼,我心里没凉病,也用不着害怕吃凉药。我已经派人去请廉亲王了,我们三人共同商量,还不算‘合议’?”

      马齐寸步不让:“用好哇!方先生也是上书房的,还有怡亲王呢,干脆都请来好了。”

      “十三爷病得很重,就不要惊动他了吧。”

      “十三爷昨天去了丰台大营,他能去丰台,就也能到畅春园。八爷不也是有病了嘛。两位亲王能够带病议事,我们俩身上的担子不也可以轻一些吗?”

      隆科多紧张地思索了一下,又说:“那么,请三贝勒也来吧,他是坐纛儿的阿哥嘛。我们议,由他定。这总行了吧?”

      这两个人,一满一汉,都是宰相,也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别看他们二位说话时声调平稳安详,好像是在心平气和地商议,可心里早就恨得咬牙切齿、剑拔弩张了。他们各不相让,寸土必争,句句带刺,话中有话,已到了图穷匕首见的关头。就在这时,十三爷允祥带着张雨来到了露华楼上。

      马齐高兴地说:“看看,十三爷不请自到了。”他连忙上前打千请安。隆科多也只好站起来行礼,一边还笑着说:“十三爷到底是年轻,怎么说好就好了?”

      允祥沉着脸走到上首说:“有旨意。马齐、隆科多听宣!”

      两人忙伏地叩首:“臣恭请万岁金安!”

      “圣躬安!”允祥向下看了一眼又说,“圣驾于昨晚已到京城,在丰台大营驻驾。命我传旨:着马齐、隆科多即刻到丰台见驾。钦此!”

      一听圣驾已到北京,隆科多和马齐两人都不觉愣了。他们对望了一眼,又连忙叩头谢恩。隆科多想,好你个马齐呀,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不是给我摆圈儿跳吗?马齐却是另一种想法:嗯,看来老隆是在试探我呀!他既然知道圣驾已经返京,还和我来这一套,是想抻抻我的本事,看我能不能办好这差使吗?告诉你老隆,你看错人了。我马齐早在你当顺天府尹的时候,就人阁为相了。老朽不才,但比你见的世面多!你想给我玩儿把戏,算你找错门了。

      允祥见他们二位这模样,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他并没有点破,还是带着微笑说:“怎么,二们宰相还在钻牛角尖吗?”

      马齐说:“怡亲王,外面的情形,您全都看到了。隆大人一声不响地便要来换防,我职责所在,能不出来说话吗?我们俩就是这么点过节。”

      隆科多不和马齐正面说事儿,却咬定了刘铁成:“我这不是来和你马齐商量的嘛!他刘铁成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怎么可以张口就骂我呢?谁是他的后台,大家自己心里有数好了。”

      允祥抬腿向楼下走去,马齐和隆科多也只得紧随其后。允祥边走边说,似乎是漫不经心,可话中却带着指责:“你们都是大臣,有什么事可以商量着办嘛。就是有了不同的想法,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八哥、我、还有两位皇阿哥都在京城,这里还能翻了天?刚才我进来时,已经训斥刘铁成了。我告诉他,园中的侍卫亲兵们要各归岗位,不准集结!你们两人的争执,我看就算了吧,和气致祥,和气生财嘛。舅舅,您说是不是?”

      隆科多正在想着怎样在皇上面前为自己开脱呢,十三爷刚才的话他根本没听见。现在问到了头上,他不知怎么回答:“是是是,奴才明白。”

      他们刚刚走到园门口,就见一乘大轿落下。八爷允禩从轿中钻出来,他一见允祥已经先他一步来到畅春园,心里猛然一惊:哎?允祥不是在病中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允祥却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打招呼:“八哥,多日不见了,听说你也在病中,怎么今天这样巧,我们偏偏都到这里来了。我是来传旨的,不便向八哥请安。皇上已经回到京城,现在正要召见马齐和舅舅他们。你也是议政王大臣,既然遇上了我,是不是也一齐去见见皇上啊?”

      老八一听这话,却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他心想:我刚刚计划好了的事,怎么又被打乱了呢?

      56¡¡Ê®Èýү̸Ц½â±øÎ£¡¡Á®Ç×ÍõÇ¿´ÊÔâ÷í³â

      隆科多和马齐二人正在争执,十三爷允祥来到了这里。他不显山,不露水地就处理好了这二位大臣的【创建和谐家园】。来到畅春园门口,又恰巧遇上八王爷允禩。允禩本来就是为这事来的,可是,他晚到了一步,已经计划好了的夺权阴谋,也只得以失败告终了。听见说皇上已经回京,并且要在丰台大营里召见大臣们,他愣怔了一下,可“因病不能去”这话,却没敢说出口来。

      允祥此刻还有事要办哪!那不,李春风早就在等着他了。此刻,李春风见十三爷出来了,便连忙跑了过来,打千请安:“奴才叩见十三爷。听说您要见我?”

      允祥笑着说:“你不是在西山的锐健营里当差的吗,跟着十七爷还好吗?怎么又到了步兵统领衙门?现在你十七爷去了古北口,你既然回到京城,又听说我病着,就舍不得去给我请个安?真是谁养的狗看谁的门了!”他说得十分轻松,也十分亲切。

      李春风忙说:“十三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奴才哪次调差,不是经您亲手批的札子呢?我先去了云贵,又回到北京。一回来,头一件事就是给您请安。可是,我到王府里去了几趟,府里人都说您正病着,说什么也不让奴才进去。唉,谁叫奴才职位太低呢?哦,今儿个奴才瞧着爷的气色……”

      允祥一笑打断了他:“算了,算了,别说这没用的话了,让我看看你的兵。他们都是你今天带来的吗?”

      “是。”

      “一共是多少人?”

      “回十三爷,一千二百人!”

      “嗯,好!”允祥巡视着畅春园门口,这里聚集着四个方队。方队里的兵士们纹丝不动地站着,整整齐齐,很是威武,允祥边看边说,“兵带得不错,满有规矩嘛,你真出息了!”

      “这都是十七爷的教诲,十三爷的提拔。奴才自己有什么本事?”李春风赔着笑脸说。

      允祥也笑了:“好,你这碗米汤把爷还真灌晕胡了。爷告诉你,带兵要讲两个字,一是要‘严’,一是要‘爱’。你瞧瞧,这大热的天,怎么老让他们站在毒日头底下呢?去,传令给你的兵士,叫他们都上那边大堤上歇着待命去!”

      ·扎!”

      李春风单膝一跪,答应一声,便跑过去下了命令。兵士们一听,“嗷”地一下,便分散跑开了。原来弥漫在这里的肃杀气氛,也在这声欢呼中烟消云散。隆科多不高兴了:这李春风怎么这样不懂规矩?身为带队的牙将,连本官也不问一声,说散就散。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九门提督吗?他脸色气得煞白,可是,又不敢当着允祥的面说出来。而允祥好像根本没见到似的,为自己轻易地处理了这一触即发的局势感到欣慰。他不敢在这里多停,便连声招呼大家上轿。隆科多也只好跟着允禩、允祥的明黄大轿,来到了丰台大营。

      毕力塔早就等候在这里了,见大轿落下,连忙上来向二位王爷请安,又说:“丰台的中军大帐现在是皇上驻跸之地,方先生和张中堂正在和皇上说话。皇上有旨意,让各位不必在此候见。”说完向马齐和隆科多略一注目,便算是行了礼。

      马齐不在乎这些,肃立着听了旨意,跟着前面的允禩就向里走。隆科多却心神不定,他刚和毕力塔闹得不可开交,把这位将军得罪的够苦了,不知这次进去,会有什么结果。看看今天来的人中,马齐是对头,自不待说;张廷玉和方苞二人,都是铁杆儿的忠臣;三贝勒弘时,如今成了缩头的乌龟,连面都不露了;只剩下一位廉亲王,他的奸滑和狡诈都是早已出了名的。如果遇上了什么事,这位八王爷会不会“舍车马保将帅”,跟着别人把自己往死里整呢?他越想,心里就越不踏实。原来打算好了的那些“光明正大”的理由,也觉得说不出口来了。他心头好像装进去了一群小鹿似的,七上八下地怦怦乱跳。冷汗热汗一齐流出,竟也顾不得去擦。进门时,好像听十三爷对毕力塔说了句话,让他给李春风的部队送些绿豆汤去解暑。这句话,隆科多听了,也好像在敲打自己一样。迷迷糊糊之中,已经来到中军行辕外了。

      雍正皇帝在里面笑着说:“都来了吗?快进来,大热的天,不要闹那些名堂了。”

      大家听到这话,也都鱼贯而入,行礼叩见,因为外边太阳光很强,他们刚进来时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觉得这里十分清凉,原来大厅四周都摆满了大冰盆。允祥身子虚弱,竟不禁打了个寒颤。马齐正要上前说话,却被允禩抢先了:“刚刚进来时,因光线暗,看不太清。现在仔细瞧瞧皇上的面容竟是如此健旺,只是稍微清减了些,也晒黑了点。这些天,快马一天一报,说皇上还在山东。说实在的,连臣弟也松懈了。算着皇上大概还要等个五七天才能回来,哪知皇上竟微服回京来了。皇上亲民,当然是好的,可是,皇上乃万乘之躯,白龙鱼服,万一出点事,哪怕是丁点差错呢,可怎么才好呢?”他说着,说着,眼泪竟然流了下来。

      张廷玉心里从来都是善意待人的,见允禩这样动情,这样真挚,自己的心中好一阵惭愧,觉得错看了这位亲王。隆科多却是心头一颤:好家伙,八爷果然如此狡猾奸诈!别说他不当皇上了,就是将来有一日他真的南面为君,也不是个好侍候的主子!

      雍正皇帝此刻却显得非常平和,他抬手招呼大家起身,又满面笑容地说:“难为你们想着朕了。其实朕坐在乘舆上走马观花,又能看出什么名堂来?朕心里还惦记着年羹尧进京演礼的事,所以就索性和廷玉一起,扮成客商回来。哪知,却差点连丰台大营都进不来。哈哈哈哈……”笑声中,他突然话题一转说,“这次出去,真是获益良多呀!朕去到小饭店里用餐,才知道朕的雍正钱还没有真正流通;一两银子只能兑换八百制钱,可是,库里的雍正钱却多得积罗盈案!还有,佃户们为了少缴粮,把地都写在缙绅们的名下。朝廷得不到一点实惠,却便宜了那些不纳粮的土地爷!朕如果不出去看看,一味地垂拱九重,这些利弊又到哪年哪月才能知道?马齐,你是管着这事情的,说说,朝廷限令各皇商、盐税、钱庄,平准库银,一律不准收白银,而要改收制钱,这通令发下去了吗?”

      马齐听见皇上问话,连忙回答说:“回皇上,廷寄十天头里已经下发各省,是臣和隆科多联名发下去的。有的省离京远了些,恐怕还未必见到。官绅一体纳粮的事,田文镜还在试行,遵旨稍后再办。”

      “嗯,好!”他回头看看允禩问,“八弟,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了些吗?”

      允禩连忙站起来回答说:“臣弟不过是受了点热,头有点发晕。今天刚好了些,才出来视事,赶巧皇上就回来了。”

      “这就是缘分哪!”雍正似笑非笑,好像在谈论家常一样地说:“既然身子好了,有些事情,朕还要倚重你来料理料理呢。年羹尧即将到京,劳军的事朕就偏劳你了;旗人分田的事,朕看了马齐的折子,还是个办不成;还有年羹尧一回来,允禟自然也跟着回京,允礻我和允禵他们,也让朕头疼。朕其实并不想惩治他们,他们却为什么总是怨天怨地的呢?他们和拉了亏空的官员们牵扯太多,在京又不守政令,如果仔细追究起来,是难逃罪责的。你这位当哥哥的出来劝劝他们,大概还有点用吧。”说完,脸上已经没有笑容,只是低着头喝茶,却一声不响地等着允禩的回答。

      允禩本来作好了准备,要回答皇上问他为什么搜园的事。可没有想到,皇上从这几件自己没想到的事情上下手了。他低头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哪件好说,就说哪件吧:“回皇上,劳军的事,臣弟已和隆、马二位还有十三弟会商过多次了,断断不会误事的。只是,年羹尧带兵回来,住到哪里,我们却定不下来。大热的天,也不宜征用民房。十三弟病着,臣弟与舅舅商量是不是请丰台大营里腾出几间房来。大伙匀着点,不就是三千人嘛。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嗯。”

      允禩见雍正不置可否,只好继续说:“旗人们分田的事,差不多也办下来了。在京没有差使的旗人,共有三万七千多。每人分田四十亩,都在近郊,离家近,又都是上好的土地。”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雍正皇帝。

      “嗯。”

      允禩纳闷了,皇上为什么不说话呢?按他原来的打算,先说旗人们的事,就可把今天的话题岔开了。因为谁都知道旗人的事情最是难办。这些个人旗子弟们,亲套亲,人连人,各有自己的旗主,也各有各自的后台,哪个也不是省油灯。再往上,就到了几个谁都惹不起的铁帽子王爷了。他提起旗人的事,就是要雍正皇上去和八旗旗主们打擂台、对花枪,至于谁胜谁败,那就要看皇上的本事了。可他没想到,他的话好像皇上并没有注意,只是一个劲地“嗯”着,让允禩简直摸不清大小头儿了。皇上的问话,他还没回答完呢,就还得继续说下去:“至于允礻我、允禵他们,也各有各的难处。允礻我在口外水上不服,常闹肚子。上回就写信给十三弟,诉了诉苦,说他现在已经瘦成一把干柴了。他想请十三弟替他在皇上面前求个情,让他能回京调养。十四弟主上是知道的,他性情高傲,心里有不痛快是真的,但他却不敢怨恨朝廷。十四弟办事能力还是有的,今天我也想替他向皇上讨个情,让他回京严加看管是不是更好一些。”

      雍正不声不响地听着,一直等允禩说完了,才冷笑一声说:“好好好,你说得真好。朕在外面栉风沐雨地巡河工,【创建和谐家园】情,你们却坐在北京城里想着点子糊弄朕!听起来头头是道,可真是这么回事吗?旗人,十个里头,连一个真去种田的也没有。他们分的田地,有的租给别人去种,更有的干脆卖了!朕原来想让他们学得出息些,哪知反倒让他们手里有钱去吃喝玩乐了!老十有病,老十四也有病,这些朕都知道。可他们害的却是心病,心病好了,什么病都没有了。朕自登极以来,前前后后一共抄了一百四十多个官员的家。这一次又下了朱批,要查抄李煦等二十四家,这份朱批朕出京前就交给了你,你为什么至今还不发出去?嗯?”

      雍正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是,哪一句都像刀子似的,犀利无比。允祥心中一惊:难道皇上今天就要处置允禩吗?

      允禩现在心里最怕的是说隆科多的事,别的他心中虽也不安,却并不服气。他想与其这样不明不白地挨训,不如横下一条心来给他顶回去!便头一梗大声说道:“回万岁,这些事说着容易办着难。先帝爷何等英明?万岁何等刚毅?施世纶他们又是何等的清正强干?可是,从康熙四十六年至今,已过去了十八年,结果如何呢?所以臣弟以为,这样大的事,想一蹴而就,只能是一厢情愿。如今天下已是人心不安了,李熙七十多岁的人,又有擎天保驾的大功。他还债已经还得家无隔夜之粮了,还要再抄家,能抄出什么来?这样抄法,也不怕寒了臣子们的心吗?要是万岁一定要说臣弟办事不力,臣弟也认了。臣弟甘愿也去守陵,请皇上另派能员,免得臣弟误国之罪!”

      允禩要撂挑子!这里的众人一听全都呆住了。允禩不是这样的人哪,平日里温文敦厚,笑模笑样的,谁不说他是“八贤王”、“八佛爷”呀?怎么他今天跳起来了,要和皇上较劲了?大帐上下,一时间掉根针都能听见,连雍正皇帝也被这突然的变化惊住了。

      雍正却有他自己的打算,也并没有被允禩这故作姿态的话吓住。他盯着允禩问:“老八,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们这是议事,你呕的什么气呢?”雍正站起身来,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说:“朕早已落下‘抄家皇帝’的恶名了,可是,朕自己心里有数。施恩是应该施恩的,但绝不是你那种施法!现在是要整顿吏治,整好了,朕自能把这个恶名改过来。先甜者必后苦,甘于苦者也必甜,这就是朕的心思!如果听任这些贪官污吏们攫取不义之财,肥身家,养子孙,那我们大清还有什么希望?所以,贪墨即是国贼,凡贪墨者就必须受到惩治!朕是抄了许多人的家,可抄出来的银子,并没有中饱朕的内库,装进朕的腰包。老八你说说,朕何错之有?”

      “抄家,抄家,闹得朝廷上下人人谈抄色变,有的人连打牌都打出了‘抄家和’!官员们都是十年寒窗的士大夫,难道给他们留一点脸面都不成吗?这朝廷里,难道就不指望他们出来办事了吗?”老八今天是不顾一切了,他就是要和皇上谈这个大题目。他知道,只要说到这上头,就永远也谈不完。所以,他理直气壮,不惧不怕,侃侃而谈,振振有词。张廷玉看着雍正的脸上布满了乌云,怕他立刻就要发作,连忙向方苞递了个眼色。方苞当然明白,他站出来说:“八爷,主上刚刚回京,鞍马劳顿。这个题目又不是一下子就能谈完的,还是留待以后慢慢地说吧。”

      可是,已经晚了!雍正的神色变得十分可怕,他带着一肚子怨毒之气说:“方先生,您看错了,朕未必非要和允禩说这件事。没有张屠户,就吃浑毛猪吗?”他回头又冲着允禩说,“你当然是好人了,事事处处总在替别人着想。朕这样的寻常主子,又怎么能用得起你这圣贤呢?你现在不是有病吗,那就回家去歇着吧,朕随后就有旨意给你的。”

      堂里堂外的几十个人,全都听得心里发毛。怎么,一言不合,就把这位议政亲王撵回家了?那下边的戏还要怎么唱呢?允在却抓住了把柄说:“臣弟只是与万岁政见不合,并没有自外于皇上的意思。既然皇上这样说了,臣弟当然要凛遵圣命,回家养病读书去了。”说完打了个千回头便走。

      雍正气得直喘粗气,心想,你想撤手就走,没那么便宜。他突然高喊一声:“慢着!”

      允禩刚走到门口,听见这声喊,又转过头来,不慌不忙地循着规矩地深深一躬问:“万岁爷还有什么旨意?臣弟恭凛圣谕。”

      “你要读的那些书,全是做官的学问。我这里倒有一本书,对你很是有用,你不妨看看。”雍正嘴角上吊着轻蔑的冷笑,回头从案上的卷宗里抽出了一个折子,递给隆科多说,“舅舅,这是李卫前些天上的折子。里面有一首《卖儿诗》,你拿给允禩带回去看看。民为国之本,让咱们的这位廉亲王,好好地体会一下,怎么才能称得起这个‘廉’字!”

      隆科多早就吓傻了。听见这声旨意,他战战兢兢地走上来取过折子,又小心翼翼地递到允禩手中。允禩却看也不看,说了声“遵旨”,接过来就转身走了。

      57 居檐下怎敢不低头 盼情郎却是伤心果

      允禩被皇上发落走了,隆科多心里打起了小鼓。果然皇上马上就问到了这事:“现在该说说你们的事了。两位留守大臣,闹得像两军对垒似的。畅春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隆科多拿眼睛一瞧马齐,见他白发乱飘,浑身打颤,知道,他这是气急了。不能让他先告状,他一告,我就不好说了,便抢着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说自己怎样请示了弘时,请示了允禩;说自己如何关心大内的安全,时刻提防着小人们作祟;说自己见管着善扑营的十七爷允札去了古北口,怕宫中有人潜伏作乱,这才要清宫。他说得十分详尽,也说得头头是道。最后说:“马齐是负责政务的,他不管军政,我净园子又没有干扰了他什么事,他凭什么来插手?本来没事的,让他这样一搅和,倒闹得满世界全都惊动了。刘铁成在园子里还放声辱骂奴才,骂得奴才颜面扫地。他那些粗话脏话,奴才都不敢向皇上学。奴才为了不伤和气,还只得忍气吞声……”他说得十分动情,又想起允禩被开发了,弘时不敢伸头了,如今天大的事情,全都落在自己头上。真是越想越后悔,越想越伤心,不知不觉中,眼圈竟然红了。

      听隆科多说得这么热闹,马齐更是恼在心头,一开口,就打出了不依不饶的架势:“哼,说得好听!我也是领侍卫内大臣,皇上的安全也不光是你一人的事。搜宫、净园,是正经事,可是,你先得请了圣旨方可施行。哪有这么大的事,连个招呼都不打,说干就干的?别说你一人说了不算,就是我们俩在一齐合计了,也还是越权、越礼的行动。何况方先生和十三爷根本不知道?这算是什么行为,你自己心里有数,别人也有数,不是掉上两滴眼泪就能算罢的。”

      允祥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不好受,他长叹一声说:“唉!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要是我能动动,哪会有这样的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全由我承担好了,舅舅和马齐你们不要为此再闹下去了。”他说罢,突然一阵呛咳,觉得口中一甜,知道是吐了血。可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地咽了下去。

      方苞此时,却一直在皱眉沉思。他也是上书房大臣,可他却又是位布衣臣子。在上书房里,他只有参赞之权,却没有决策的权力。因此,隆科多不和他商议此事,他不能说长道短,更不能挑理。但是,方苞是精通史籍的。作为人臣,擅自搜索宫禁,可不是一件小事。历史上,除了曹操、司马氏和东昏侯这些乱国奸雄之外,自唐朝以后,连奸相严嵩也不敢这样干。方苞心里非常明白,这件事情的可怕,还不仅在隆科多的莽撞和越权,而是在于,事情的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背景,有没有更大的后台!如今的京师里,人事更迭,纷乱如毛,一时又从哪里分出个头绪来;既然看不出头绪,又怎能说得清谁是谁非?他想了想说:“你们都是为国家着想的,国舅和马齐不要为此闹出生分来。不过,据老臣看,这事只能有一,不可有再。开了个这样的先例,后世就不堪设想了。”

      方苞这话,初听起来,好像是为他们两人劝架,但话中含意,尤其是那“可一不可再”之言,却是明白至极的。隆科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脸也腾地就红了,他回头又冲着方苞说:“先生,你每天钻在穷庐整理先帝爷留下的国书,我不是找不到你吗?一直到事情闹出来,才知道你老先生也在十三爷那里。这可让我怎么说呢?”

      马齐听他如此说,一口就顶了回来:“别说是你找不到方老先生了,你就是见着了他和十三爷,拿到了十三爷的钧命,我马齐也不敢领!你派的那一千二百人是我马齐把他们赶出去的,我一人作事一人当,这事与刘铁成没有关系。你不要扯三拉四的,我马齐和你没完。我把话说到明处,这事我要提本参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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