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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九弄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话里叙述的是我一夜间经历了这么多事,但我竟然忘得一干二净,就只能不动声『色』的听着。
她声音干干净净的,似乎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似乎很是真诚。我盯视着她的目光,缓了缓,可还是糊涂。
虽然,她看起来像个好人,却不一定是好人。自从见到了颉利又跟他来了大唐,我才知道,原来,人心是有那么的多深谛妙义的,一件事,若是用不同的心去想,得出的道道儿,形形『色』『色』、千差万别,大家都想得不一样。尤其是不能轻易地相信一个陌生人。
这姑娘很是伶俐,她看懂了我的意思,还只是笑。伶牙俐齿的劝我下床喝一点儿粥,又吃了几样点心。
我吃东西的时候,她不肯走,就在一边服侍着。
虽然,一年来,我见过很大的阵势,甚至已经高达皇家,但还是觉得这个姑娘是个不可多得的机灵人儿。由仆推主,她口中的主人,难道是陈腊月?不是我要这么大胆揣测,而是事实好像正是如此。可我觉得,陈腊月即使是穿成人模狗样儿的,也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他就是这世上,最坏最坏的大坏蛋。太坏了他。
我一想到这些,脸上的神情,就不对头了,将点心都捏成了好几块儿。
不过,我觉得,现在什么都不明了,还是深藏不『露』的好。
所以,我连忙埋头,去吃点心,聊作掩饰。再抬头打量屋子,妄想从中发现点什么,不过是几样素气的摆件,高雅而不失庄重。[]隋隅而安276
我心下笃定。这绝对不是陈腊月的风格,难道又是陈腊月的朋友。
心中难免感慨,陈腊月的朋友,可真多啊,而且这又是一群多么高品质的朋友啊,于是我终于鼓起勇气,对她说,“你家主人?”
她倒是一笑百媚,但只是笑,明明白白地将我这个问句空去。
我知道。那就是不愿意说呗。我虽称不上知书达礼,也是知道一点唐人的礼数的,别人不愿意说的。纵然是千般打探,也一样不会告诉你,而且那样就太不地道。所以我也并没有继续去追问。
但我已经改了感觉,我觉得,她的主人其实是个女人。因为,这其实是一间乐坊的后院,地点还是在长安。
我唯一的感觉是,我又上当了,那个陈腊月难不成是将我卖了。我越想,心越凉。最后。打了一个哆嗦,觉得这就是个牢笼,真是倒霉。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被婉吉的哥哥抓。比如那时他抓了我,只要我不回长安,他还让我到处去玩。
现在想想,他对我一直挺好的。从来也没有像陈腊月那样欺负过我,最后为了给我治病。还主动向皇上认罪。可是,为什么我不仅一点也不领情,还看到他就跑,反而去相信那个浑球陈腊月。
我抱着头,蹲在墙角想不明白,我怎么这样笨,还这样傻。不过得知乐坊里的姑娘是卖艺不【创建和谐家园】的,我才稍稍安下心来。但我这次着实没有想错,神荷的主人的确要我学琴的,可她平日里是不让我到前面去的,我从没有出过这个院子,我知道她是怕我跑了。她一直都将我看得很严。
那个姑娘服侍我的姑娘对我说,她叫神荷。
她在第三天的早上抱过来一张琴,要教我弹琴。我虽然很是抵触,但却对这张琴有莫大的兴趣,因为我以前虽然见过,从来都没『摸』过,更别说弹了。
还不等她叫我,我就自己蹭过去,去看那张琴。琴体是白玉做的,日里返回柔柔的光,看进眼里觉得特别舒服。
神荷看出我喜欢这张琴,还让我『摸』『摸』它,我觉得这个提议正合我意。手一上去就去触琴弦,这个举动与我最初想的『摸』琴,何其冲突。
我自己都没想到,弦动铮然,这一个音似乎已经【创建和谐家园】到了我,我接下去,一连拨动了几个音节,连结起来,还挺好听的。一时兴起,又拨了几手。回头时发现神荷惊愣的眉眼,那浓重而纤长的睫『毛』之下,隐含的珠目烁烁发光。
我不知她在吃惊什么,还在研究这张琴。她突然问我,“姑娘会弹琴?”我一边流利的拨着弦,一边很是遗憾地摇头,“不会啊。”
她像是被我这句话惊着了一样,一直扭着头看我,样子可真是奇怪,我说,“你不相信?”[]隋隅而安276
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很费劲地对着我笑,“可姑娘,这么信手而弹的去好像是《九弄》。”
她这么说,我也觉出奇怪来了,我的这个手指头,一触到琴弦,就会很连贯地向下一路弹。但我从前都没有见过,又是怎么这么的凑巧。
于是,我也很艰难的同她确定,可能是个巧合,也许我是这个琴曲发明者的后代,就是转世什么的。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看她想得认真,也不打扰她,独自『乱』弹那张琴。我正弹得愉快,有个人站到门口。我很气愤,刚要看看他是谁,因为这样很挡光。但他已经“扑通”一声捱倒在地上。
我和神荷都不明所以,费力去看他,发现竟然是陈膜月。我们把他转过来,就看到了他的伤口。他伤在胸前,胸前的衣服都成了湿润的红『色』,一张脸灰扑扑的已经失血过多,太吓人了。
我们一直将他抬上床,中间险些要将他扔了。看着他也算是身材窈窕,但其实真的是好重啊。把他放到床上我都要累抽了。神荷去叫人时,只剩下我们俩。我看着他一副要死的样子,还心软怕他死了。一直念叨着,神荷都去了好久,怎么还不回来。
我有点着急。冷不丁,不醒人事的陈腊月,一把抓住我的手,有些暗哑无力声音,从嗓子中费力的『荡』出来,“小柔我回来了!”
“小柔!”我吧嗒着嘴想,是我吗,我们可没有这么深的交情。就用力去掰他握住我的手指,别看他都这样了,手上的力气仍极大。一但感知到我的回力,他反而加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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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 拿捏不动
我有点着急。冷不丁,不醒人事的陈腊月,一把抓住我的手,有些暗哑无力的声音从嗓子中费力地『荡』出来,成为极嫣长的一缕随风散入室中,“小柔我回来了!”
“小柔!”我“吧嗒”着嘴想,是叫的我吗,我们可没有这么深的交情。然后忽然觉得手上吃痛,手指尖上他握得用力,我就更加用力去掰他握住我的手指,别看他都这样了,手上的力气仍极大。一但感知到我的回力,他反而加了力道。
这样,我被他握着的手,就痛得受不了。这个【创建和谐家园】,我差点又要咬他。
之所以没咬他,是因为他的手上有血。我呲牙咧嘴着犹豫时,神荷终于回来了。而且她还带来了个仙女一样的姑娘。那姑娘一眼看到陈腊月身上的伤口,眼泪就盈满了眼眶,又赶紧让开身,唤她身后的大夫。猛然发现我还跟着碍事,刚想同我说话。
我知道她要对我说什么,不是我不愿意靠边,是这个一向无缘无故的陈腊月他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我们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交握的一双手上。
真是丢脸,还是一动不动的丢脸,丢到家。
陈腊月还很应景地叫了一声,“小柔。”
我觉得我的脸红了。可是我更加觉得,这位姑娘的脸也红了,比我的脸还要红。我又凝了一眼陈腊月血肉模糊的伤口,他是真的受伤了,这人伤成这样也能害人。看来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的说法,在人九死一生时还能得到验证。
那姑娘反过手来,握陈腊月也握住了我的手。我从没想过,会遇上这样的情况,一点应对的办法都没有,想说句话。可嗓子又干巴巴的,发不出声音。[]隋隅而安777
幸亏,这姑娘有办法,她握了一会儿我和陈腊月的手后,就放开了。而且也估计对了形势,并没有强行将我的手从中拽出来。而是在陈腊月手臂上取一处『穴』道,轻轻那么一点,陈腊月眉目一紧,手指便松开了。
我赶紧救回被他握得发麻的手,认真『揉』着。
那厢。大夫要为陈腊月宽衣解带,检查伤口,一应屏退闲杂人等。
我很识趣的先行出去。那姑娘却一直都没有出来。我不禁有些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娘,年龄不对,亲姐,亲娘子倒都可以考虑。
他的伤好像很是危重。城中的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在这长安开医馆的,个个都是杏林高手,不过一个个的摇头出去。大家的答案都是一个,只有看今夜,他熬不熬得过。
我虽然一直不懂中原人的话里有话,但也明白。这其实是全看个人天命造化的说法。说辞婉转,说在『药』石无灵之后,通的多半是条死路。但我万不能相信。那个平时一跳三尺,专干坏事的祸害,他能这么轻易的死了。
不过,造化由来惊人,这次也只能全看他手笔了。
神荷一直陪着她家主人身边。守着陈腊月,哪有功夫儿管我。现在。陈腊月又占了我的屋子,我无处可去,就只能蹲在一棵老槐树下,对应两桩心事,解闷。
我想,一定要慢慢的想,一个上半夜想,一个下半夜想,也好打发漫漫长夜。然后,我就很是慢条斯理的想,何公子回来,发现我不见了,他一定会四处找我。我现在很后悔,没有给他留下一张纸条,那样,他也许就会放心,也不用到处去找我,而且他又找不到我,何必浪费那些功夫呢。
很快我又反悔了,先前我觉得,它们在我记忆里,已经长得没有什么伤口了。可是,重新翻检来看时,我才发现,不仅伤口的位置一动不动,反而愈深了,长成纵横的,会疼的沟壑。把我的整颗心,都想得冰凉冰凉的。
我就这样,既想离开,又更深的掉进悲伤里,被更多的悲伤缚紧。
今夜月『色』不错,我记起,我从前会写的一个字,突然忘记了它的笔画。我就一笔一笔的去试,又匆忙否定。我总是不能想出正好的笔画,也许它就是个极轻易的走笔,我这么想,会想到我风烛残年去,那时我还记不得吗,我有些叹息。
今夜的月『色』。我又强迫自己想它,但我觉得今夜它的心怀非常薄弱,尤其是心中的那个地方,几乎是完全透明的薄『色』。
薄如轻烟的透明,如果我能站在树枝上,不起伏,平静的如一根嫩芽,才及时间的认可,来到这世上。也无一分的重量,随风的时候都不会摇动,只能听枝条的话,那么,我一定会看进月亮的心里面,看到她其实有比今夜更多的等待。一个年轮、一个年轮的数指,一个年轮、一个年轮的轻狂,然后剩下的时间,都去哭泣。
但我还是要想到陈腊月,因为也许今夜,他就要变作一场风,而他的灵魂只是其中的一个水珠,在人们始料未及时,冲上灵霄。想到他,我就瞧一眼,身后烛火曳曳的屋子。[]隋隅而安777
不知为什么,我一直想要他死的。但是在这真正的一刻,我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左右寻找因由,觉得我可能是不想让他死得这么痛快,一点痛楚,都感觉不到吧。又也许,也许我是想亲手将他剁了,别人替我剁了,我也不愿意吧。
月光在地上拉出一个倩丽的身影,我才意识到,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目光拧得正好时,瞧见她一身如雾如水的纱衣,随风轻轻作波,它变换很多姿势,似乎是六神无主地想要飞去。
可她真的是一个很俊俏的姑娘,仅凭地面上的影子,我就一直觉得她很好看。而像现在这样,见她头顶着月『色』流照,反衬得四周如仙境一样,物物得以减轻分量,模糊苦楚。就连我也油然领受照拂,有飘飘一仙的感觉。
她开口说话时更是不得了,声音像一片清泽流过荒涸,水草已然鲜美,所有的树叶都做匀速飞行,化成隐隐的岚带,我呆呆看着她,连一点爱憎都拿捏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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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把他撂倒在床上
她开口说话时更是不得了,声音像一片清泽流过荒涸,水草已然鲜美,所有的树叶都做匀速飞行,化成隐隐的岚带,我呆呆看着她,连一点爱憎都拿捏不动。
她之前是一直抬头瞧着月亮的,我觉得她已经将月亮的光引了下来,所以大地一片光明。那么,几只飞舞的流荧也不能吸引她的视线。但她后来却突然用饱含了月光的眼睛,向我看,我正偷偷打量她,猛然瞧见她投来的目光亮得柔软。
我不知道她这样是要干嘛,甚至鬼使神差般地陷入深深的猜想,当我想不明白时,我用的几乎是很温存的目光,呆看着她,以为问寻。
又觉得,她这样是有话要对我说。
然后,莫名肯定,她就是有话要对我说,而这句话不知道是关系到什么,很是让她犹豫。
我从来没有给陌生女子瞧这么半天,还这么没情绪,连爱憎什么的都不能分辨清楚,让人觉得怪怪的。但就在我隐约有些失望,将她定义成,其实就只是个路过无题时,她破了沉寂,对我说,“我答应过腊月要照顾你,就会一直照顾下去。”
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还不等我接上去一句话,以明志向,她已经转身打道向回走。
我不能明白这是个什么路数,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迷』『惑』,我发呆的时候,她已经对合了房门。照顾我?替陈腊月?难道陈腊月真的是要死了,我想起他的嚣张样子,却没有办法,真的像自己想的,那么恨他,我觉得我们不用常常见面就好,但他实不必去死。[]隋隅而安778
一会儿的功夫。神荷就被打发了出来,重新给我找了个房间,伺候着我梳洗睡下。
可我根本睡不着。
院子里,人来人往得仓促,烛火通明,照如白昼,只是那光苍白得让人心寒,简直就同热闹的大街一样,但这种热闹带着浓重的苍凉。我从嵌珠纱窗向外望去,就更加的睡不着。月亮圆得无一点缺暇。对比着人世的凄凉,才更显得那么美,那么好。
但陈腊月不会让人伤心很久。我抱着被子对着月光坐了一夜。后来真的是非常的后悔。
终于陈腊月还是命硬,第二日就醒了过来,第三日已活蹦『乱』跳得我头晕,还赶上了看,本月月亮。最后一个圆圆笑脸。
他很奇怪,我为什么不问他因何受了伤,我觉得,他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因为我对他的看法,一直是。没有人想捅他一刀才怪呢。
只是,没想到他那么不禁捅,只一刀就要死要活。只一晚又神气活现绝世高手在都市全文阅读。唯一的遗憾是,没能把他撂倒在床上,多躺几天,也好落得个耳根清静。不过,这毕竟是我与那刺客的遗憾。不可语于六耳,总之一切都不完美。
他一转眼。看到我面前的琴,神『色』极尽轻蔑,“难学吧。”
我深受【创建和谐家园】,作为反馈,我信手拨了两指,本想,来两声什么灌耳魔音,指下劫命,虐一下他的耳朵。
不过,心中小小遗憾,怎么一上手,这声音,就觉得很是好听呢。而且心境也要随之大大的变迁,仿佛要倾进去一颗心,弹出什么一条河长般的心曲来。好在,陈腊月他没有可能听懂,他不是一直四六不懂么,在我所见过的人中,智商排名恐要垫底。
只是,很长时间,集糊涂于大成的陈腊月,竟然奇迹般的安静下来,痴痴地望了一番琴,又望了一番我。见今他这副情状,我表示理解。他刚刚才也算是九死一生,受了重伤,犯些痴症,那也是后遗之症,很是正常。
唯只不能理解,我要抱琴离开时,他为何伸手抚上这张琴,不仅阻住了我的去路,神『色』还感慨以极,“你不会是琴棋书画都会吧?”
我大大的惊叹起来。
根据他这般描述,我好像应该是个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但现实何其冲撞出入,我没有丝毫可能是闺秀或碧玉。
我绕过他,头也不回,没搭理他,余光中一袭粉『色』衣影翩过,是神荷的主人。我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向陈腊月打听她的芳名。[]隋隅而安778
过了琴艺一关,神荷的主人还是不能满足,与我这明眼人,想得一般,又要我,朝着那舞的方向使劲。
第二日,神荷就带来了一个舞娘,要教我跳舞。我想混口饭还真是不容易,给她们好一顿收拾,穿上长长的舞裙,一时兴起跳了两圈。
神荷并着那舞娘,竟呆得如同两根楞可可的木桩子,以一种惊吓过度的表情把我望着,我说,“『乱』舞几下,你们这副表情,是吓着了吧,不过,你们就当没看着就好。”
我安慰得不好。
她们似乎是呆得很深,不容易清醒。没想到之前她们太不动声『色』,之后又太过动情于声『色』。神荷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颤,“姑娘,你这跳的不是清影在天吧?”
我很困『惑』的“嗯。”一声。不过,还是很诚恳地,劝她们不要多心,我就是随便跳跳,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谁知我越是倾情开导,她们越是一概听不进去,真是半点盐津都不进,生生的让我发烦。
最后,舞娘也给我吓跑了,她觉得是神荷是在耍她。神荷很是委屈。
我不能明白,她们一个愤怒、一个委屈,怎么那么复杂呢。
结果却不错,也算划和来,我又一次很诗意的,一个人在院子里,闲逛。没有人烦真好。
神荷再次出现在三餐以外的时间,果然也带来了三餐以外的物件,是一个人。不过,这次,她们对我都有戒备之心,一顿左拉右扯,似乎是在向我试探着什么。我一直很配合地,想把自己说明给她们。
但她们还不是很明白,最后,神荷很郑重的问我,“姑娘你会猜灯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