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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了起来:“所以我们得在葡萄酒赚不了钱之前,先想一个能替代它的好东西,还有比肥皂更合适的吗?我们可以运些香料香水到突厥,再向友好的部落大量收那些给扔掉的牛胰脏,在边境地带开设秘密的生产基地。对了,上次我在代州城外藏铁矿石的那个地方就不错,造出的香皂就一小半运突厥去卖给贵妇人,大部分运到关内,在大兴和洛阳这种有钱人云集的地方甩卖,肯定能赚他一大票的。”
安遂玉微微一笑,盈盈一个万福:“玉儿祝行满万事如意。”
王世充哈哈一笑,在安遂玉的脸上亲了一口:“现在我们可以上床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世充就早早地起了床,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都信奉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尤其是现在,虽然眼下看赚了不少钱,但做生意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打开新的经济增长点,没准过两年就得喝西北风。
尤其是现在朝中储君之争已经愈演愈烈,高熲这几年来虽然没有升自己的官,但至少没在做生意上为难自己,可万一东宫之位的争夺导致大的朝局改变,让王世积得了势,那自己的好日子就算到了头,到时候不要说钱,连命也不可能保得住了。
自从上次平定岭南后,进军不力的王世积便被召回了城中闲置,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为柱国,当过一州总管,在关陇军功集团中也属重量级人物的王世积,即使是回家闲居,也没人敢小看。
就象韩擒虎,虽然灭陈之后一度回家闲置,但很快就转任凉州总管,又如苏威,当庭免官后,不到两年又复出担任了宰相级别的纳言,朝为田舍郎,暮入天子堂,这种重臣名将的起起落落,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虽然这几年王世积一直没来找自己的麻烦,但王世充很清楚,王世积一刻也没有打算放过自己,而且看着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的眼只会越来越红,没准就会把自己当成一只大肥猪,想要养肥了再开宰呢。
这几年王世充也没有一天忘记报仇的事情,只是王世积位高权重,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对抗得了,想置他于死地,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他一个谋反之罪,可是王世积偏偏也很聪明,反正弃官回家,在同僚间也不再争功,多数时间表面上闭门谢客,完全不参与朝中的政治斗争,自然也没落下什么仇家。
王世积和高熲,贺若弼的关系都很不错,互相之间也有些走动,王世充不知道这家伙在高熲面前说过自己多少坏话,但至少高熲现在还没有害自己,只是以后随着夺储之争的更加激烈,不排除高熲需要关陇军功集团的支持,来对抗杨坚废太子的决定,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一定会被高熲作为讨好王世积的棋子,毫不犹豫地牺牲掉。
想来想去,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量靠着已经渐渐鼓起来的腰包,以金钱为自己铺开一条上升的通道,结识更多的达官贵人,至少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中能处于不败之地,只有在夺储之争中,自己有了左右结果的能力,才可能借机博奕,要了王世积的命,以报大仇。
王世充一路想着,来到了裴世矩的府外,今天他一大早就轻车出门,从极乐山庄来到了城中的百官坊,其实他在城内也置了一套不错的宅子,平时专门用于结交朝中官员,而极乐山庄,毕竟是个纸醉金迷的欢乐窝,上不得台面,也不敢在以勤俭闻名的杨坚鼻子下公然结交朝中权贵。
今天的裴世矩,已经身居从四品的民部侍郎(隋朝时的侍郎不象后世权大,六部除了尚书外往往有十几个侍郎分管各曹各司)了,上次岭南平叛,裴世矩立了大功,再加上出使突厥,逼死大义公主这个隋朝死敌,很是让高熲和杨坚满意,这几年裴世矩也是马不停蹄地在各地视察,虽名为京官,但是在京城的时间四年里加起来还不到半年,跟王世充也是难得见上一面。
岭南分手时,两人曾约为官场同盟,但也同时约定了如无要事,尽量减少公开的联系,只是今天这事情很重要,王世充知道裴世矩今天在京,而且不用上朝,所以特地一大早就登门拜访。
王世充的车子进了侧门,被裴世矩的家人引了进去,这几年他虽然只来过两三次,但由于和裴世矩关系特殊,所以无论何时来,都会有人第一时间接应进去。
王世充在偏院的客厅里焦躁不安地坐着,外面的夏蝉叫得让他有些心烦,喝了一口仆役们刚上的冰镇酸梅饮子,他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只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响,再一抬头,却看到裴世矩穿了一身家中所穿的丝绸便服,匆匆来到。
裴世矩一见王世充,便笑道:“行满,究竟有什么急事,这么一大早就赶来,这和你我一向的约定有些不符啊。”
王世充也跟着笑了起来:“弘大,我昨天才从江南回来,今天就来找你,不是要事会这样吗?坐下来谈吧。”
裴世矩点了点头,坐到了上首的主位,对着外面拍了拍手,两个强壮的仆人奔了进来,显然是裴世矩的贴身护卫,裴世矩沉声道:“到院外守着就行,没有我的命令,不要离太近。”
两人迅速地奔了出去,屋顶处也是一阵响动,很快便消失不见。
王世充笑了笑:“弘大,在自己家里还要防成这样,连楼顶都要有人守着,至于么?”
裴世矩摇了摇头:“我可没你老兄的福气,有宇文恺和云定兴给你私人定制的地下密室,这些年我来往突厥和西域,没有少得罪人,不少人都扬言要杀我,光是这一年,就碰到过三次刺客了,不得不防啊。”
王世充的脸色微微一变:“有这么严重?想杀我的人都没要杀你的人多啊。”
裴世矩摇了摇头:“你的安保措施很到位,手下能人异士众多,我可不敢象你这样,家里养着一堆江湖侠士作为护卫。毕竟我现在有官身,前几年出了刘居士的事情后,至尊虽然嘴上不说,但明显开始不信任手下的官员,我这个时候不能养太多的人,以免让他警觉。”
王世充叹了口气,这几年杨坚确实被【创建和谐家园】得有些神经过敏,有时候会在暴怒之下把犯了小错的小官直接在朝堂上打死,还会让人拿着钱,故意向一些州县级地方官行贿,有几个不长眼收钱的财迷县官,直接就被砍了脑袋,以儆效尤。
去年的时候杨坚下令把守卫东宫的卫士中强壮勇健之士全都调到皇中担任守卫,而留在东宫的则多是老弱病残,当时高熲曾向杨坚表示过异议,认为太子也需要必要的安保,可是杨坚却勃然大怒,斥道:“朕需要管理整个国家,经常要巡视四方,了解民间疾苦,加强护卫是应该的,必要的,太子成天只是在东宫喝酒作乐,不理正事,要那么多护卫做什么?”
从此之后,不仅是东宫的护卫大幅度地减少,就连高熲,杨素这些重臣们也人人自危,遣散了不少家奴,还把家中所养的一些良驹战马都弄到了王世充开的跑马场里,每月付上几千钱的草料费,权当寄存。
想到这里,王世充笑了笑:“可是弘大你可以向至尊说啊,说你遭遇了刺客,这些都是你为国出力时结的怨,请至尊派千牛卫来保护你,这不就结了。”
第0273章 三个问题
裴世矩笑道:“刺我刺得最多的,可不是都蓝可汗派的人,而是上次为你办事时得罪的那个安兴贵,早知道这家伙在西域的势力这么大,我才不帮你的忙,千里迢迢地去把他的势力逐出高昌国,你这些年卖葡萄酒可赚大发了,韩家,皇甫家和王家都跟着发了财,也不想着兄弟我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早说嘛,弘大,叫你参股好几次了,你可一直不想进来啊,你若是真的想合伙,那以咱们兄弟间的关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裴世矩摇了摇头,正色道:“刚才不过是戏言,行满不要当真,你我之间的关系要尽可能地隐瞒,象今天你这样偶尔来一次还不会引人注意,但如果我真的和你合伙做生意,每个月都去领月钱的话,那迟早要暴露的,想想还是算了。好了,闲话不多说了,今天你来找我,有什么急事?”
王世充也收起了笑容,点了点头:“其实我是想通过你来找长孙晟,我有个计划,可以既赚钱,又搞垮突厥。”王世充接着就把自己的那个设想和裴世矩说了一遍。
裴世矩听得连连点头,等到王世充说完后,才笑道:“行满,你为什么自己不直接去找季晟,非要通过我中间转一道呢?”
王世充叹了口气:“上次我们三人一起出使突厥,可能我的锋芒太过,让长孙晟有些不高兴了,而且在突厥的时候,我逼他假传圣旨,这事也连累了他,那次没让他升成官,所以现在有关突厥的事,只怕我不好直接跟他去提。”
裴世矩笑着摇了摇头:“行满,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突厥的事一向是长孙晟负责,他容不得别人插手的,你让我去跟他说这事,这不是让他把我也恨上吗?”
王世充坚决地说道:“不,这次不一样,刚才我说得挺清楚,我赚钱,他则能坐拥分裂突厥的大功,这件事情他一定会有兴趣的,而且我现在是在家闲居,也不会出头分他的功劳。”
裴世矩端起了手边的乌梅饮子,呷了一口,轻轻地“哦”了一声。
王世充知道他还是心存疑虑,索性把事情摊开来说:“弘大,你想想,如果染干来到了南边,占了原来亲近都蓝可汗的那些仆从部落的草场,都蓝能受得了这个气吗?他一定会发兵攻打,到时候染干如果胜了的话就是我们的傀儡,如果打败了我们正好能接他入关,以后扶持他对抗都蓝可汗。”
裴世矩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平静地看着王世充:“问题是染干为什么要来南边?就为了你的这肥皂生意?就为了那几块草场?北边确实条件艰苦,但毕竟没人跟他争那边的草场,咬咬牙也能过去,犯得着这样跟都蓝可汗翻脸吗?行满,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应该是想以和亲来作诱饵,把准备和亲突厥的公主嫁给染干,而不是都蓝,以引诱染干南下,对吧。”
王世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会心的微笑:“弘大果然厉害,一猜就中。怎么样,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我们都跟染干打过交道,和亲公主就是我们大隋对于草原霸主的承认,有了这个,他就有胆子有实力反抗都蓝可汗,不会放过这机会的。”
裴世矩的眼神炯炯:“可是这个事情很重大,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行满,这些后续的事情你考虑过没有?”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说道:“那你先分析一下,看看和我想的是否一致。”
裴世矩把茶碗里的酸梅饮子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第一,把和亲公主嫁给染干而不是都蓝可汗的点子,只怕长孙晟早就想到了,要不然为什么要拖上三年?我这些年除了上次去逼死大义公主外,并没有去过突厥,但我也听说染干的部落一直在暗中发展壮大了不少,想必长孙晟出力不小。”
“行满,你我能想到的,长孙晟不可能想不到,如果染干一直在漠北,那我们大隋帮不上他的忙,万一他战败,连逃命的地方也没有,所以即使没有你这个点子,想必长孙晟也会让他南下附塞,准备迎娶和亲的公主,这件事情恐怕长孙晟不会领你的情。”
王世充微微一笑:“弘大说得不错,但你要知道一点,几十万人南下,开支巨大,消耗也巨大,染干一个人的野心可说服不了几十万部众能离开熟悉的草场和家园,跑到南边跟别人抢地盘。没有明确的好处,只怕不会有多少人跟他走。”
“所以朝廷如果要给这几十万人足够的好处,无论是绢帛还是米粮,都需要巨大的开支,至少得准备个两三万万的钱,至尊生性节俭,前两年刚花了巨资修了仁寿宫,听说这会儿已经有些后悔了,再说接济了这些突厥人只是个开始,还要应付马上就会到来的大战,战端一开,更是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所以长孙晟就算有建功立业的雄心,能不能过得了高仆射,过得了至尊这两关,还很难说。”
“因为在高仆射和至尊看来,也许现在的突厥就很好,都蓝可汗威望不足,就算再恨我们大隋,也没有跟我朝全面对抗的实力,对外和西突厥一直在交战,对内还有个虎视自己汗位的染干,所以拖着公主不去和亲,也许就是最好的办法,隔个一两年开一次市,不至于让突厥人饿死,也不让他们吃饱了有扑上来咬我们的力量,这应该就是高仆射和至尊的想法。”
裴世矩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如此,长孙晟做梦都想亲手灭掉突厥,建立不世之功,但他毕竟不用当这个家,只管向高仆射要钱就行,而高仆射和至尊现在可是想好好休养生息几年。行满,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你出头做生意,通过交易的形式来向突厥卖米卖绢,这样我们大隋不用赏赐给突厥这些东西,只要能省钱,就会让高仆射和至尊点头?”
王世充笑了笑:“不错,这是民间行为,我现在是个商人,突厥人南下了,我跑去交易,到时候只要至尊开一次集市,我用大米和绢帛去换他们的牛羊,然后再杀牛取胰脏,制成肥皂出售,这样我的钱可以赚回来,而国家的钱也没有损耗,这可是一举多得的事情,无论是至尊,高仆射还是长孙晟,都不会反对吧。”
裴世矩沉吟了一下:“若是不花钱或者少花钱就能做到这点,也许能过高仆射和至尊这两关,毕竟都蓝可汗野心勃勃,而且恨我朝入骨,他现在无力反抗不代表他一旦有这个实力后还会这么老实,扶持染干登上汗位显然是个一劳永逸的选择,好,就算第一个问题能让你解决。现在我们说第二件事,开战怎么办?”
王世充笑道:“弘大何以认为一定会开战?你说染干这几年下来实力大涨,现在部众有几十万人,都蓝可汗一定会跟他开战吗?”
裴世矩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非常肯定,因为如果染干部靠大隋,又娶到了和亲的公主,那就意味着我们大隋已经抛弃都蓝可汗,改而拥立染干了,就是为了保自己的汗位,他也一定要攻杀染干才行。到了那时候,甚至不排除都蓝可汗和西突厥的达头可汗勾结在一起,共同对付染干的可能。”
王世充有些意外,这点倒是他没有想到的,连忙问道:“怎么会有这种可能?这两人可是死敌,打得死去活来的,都蓝可汗凭什么可以拉拢到达头可汗?”
第0274章 夺储的选择
裴世矩正色道:“都蓝可汗现在虽然形势不太妙,但有一样是达头可汗没有的,那就是名份,当年西突厥毕竟是从【创建和谐家园】厥分裂出去的,相当于旁支别部,即使现在已经独霸西域,但名义上仍然是要臣服于都蓝这个整个突厥的大可汗。”
“行满,如果都蓝可汗真的豁出去了要攻击染干,那肯定也要做好和我们大隋全面开战的准备,他不是傻瓜,一定会想办法去示好达头可汗,引西突厥为援手的,必要时暂时向作为他叔叔辈的达头可汗屈服,让出大可汗之位,也不是不能考虑。那样一来,就是我朝与整个突厥的战略决战了,需要倾国之力全面出击,行满,你觉得至尊和高仆射会同意吗?”
王世充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仔细地想了想,良久,才缓缓地睁开眼,说道:“我觉得至尊和高仆射还是会下这个决心的,但现在刚刚平定南方,又营造了仁寿宫,只怕至尊和高仆射不会选择这时候就跟突厥全面开战,那个要和亲公主三年后才出塞和亲的决定,只怕也是为了这场注定要到来的决战作准备吧。”
裴世矩哈哈一笑:“行满,你真的太聪明了,连这个也能看得出来,为兄真的佩服你。实话跟你说吧,高仆射就是这样打算的,他知道突厥人是虎狼成性,十几年前的大战打服了沙钵略可汗,也打出了十余年的北方安定,但现在突厥的实力又有所恢复,是时候再次痛击他们了,只是要休养个两三年,因为我朝毕竟前几年也是连续用兵,需要好好恢复一下才行。”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坦然说道:“这么说来,至尊和高仆射早就定下了三四年后跟突厥决战的策略了,我做不做这件事,他们都会想办法引染干南迁,对吗?”
裴世矩笑道:“可以这样说,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三四年以后的事情,又有谁说得准呢,也许这几年内染干和都蓝可汗就会刀兵相见,所以高仆射的意思是尽快让染干南下附塞,只是要养活他们部落这么多人,开支巨大,因为他南下占牧场的时候别的部落都是刚刚离开这些牧场,无法养活大批的牛羊,我们必须要提供几十万人吃的米粮才行。”
“这样一来,如果是由我们国家从国库里出钱出粮,那做得就太明显了,瞎子也能看出我们是有意扶持染干,有可能反而会【创建和谐家园】到都蓝可汗,让他提前动手,所以如果能由你这个商人去和他们做生意,突厥人也说不出什么,更没有背叛我大隋,攻击染干的借口。”
王世充的眼中绿芒一闪:“这么说来,我还能为国出力了,呵呵,这回高仆射应该不会怪我趁机中饱私囊了吧。”
裴世矩摆了摆手:“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你先过我这关再说。刚才提了两个问题,你解决得都不错,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还没有解答,现在国内的储君之争已经愈演愈烈了。你这样做的话,无疑会引发将来和突厥的全面战争,到时候对突厥作战的主帅,一定就会成为未来储君登基之路的重要砝码,会逼得至尊不得不作出选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怕到时候也不得不站队,这个问题,你考虑清楚了没有?”
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裴世矩的目光炯炯,眼神如电,直视王世充,王世充知道恐怕要到摊牌的时候了,这些年他也一直不清楚裴世矩是否参与了高熲的太子集团,但听裴世矩的意思,并不太象是为高熲作试探。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裴世矩说道:“弘大,你我既然已经约为同盟,共同进退,就应该推心置腹才对,在回答你问题前,你先告诉我,高仆射那里,你究竟参与到何种程度了?”
裴世矩长叹一声,说道:“行满,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高仆射除了忠于至尊外,也忠于太子殿下,想必他也找过你,让你忠于储君,力保国本吧。”
王世充微微一笑:“弘大,直说吧,你有没有答应高仆射,加入效忠太子的集团呢?”
裴世矩摇了摇头:“没有,如果我加入那个集团的话,那今天也不可能和你当朋友了。”
王世充“哦”了一声:“你既然没加入这个集团,又怎么会知道我有没有加入呢?听你的意思,应该是知道我不在这个集团里吧。”
裴世矩的脸上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如果你加入了高仆射的这个集团,那上次就不会给免官,从岭南回来后,更不可能让你闲居在家,行满,我很确定,你和我一样,也是拒绝了高仆射的延揽的,只是我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
王世充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为什么又拒绝了呢?你跟了高仆射这么多年,他对你来说可谓是恩重如山,既然他主动跟你提了此事,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裴世矩叹了口气:“如果只是我一个人,那自然应该追随恩相的,可是我毕竟是河东裴家的支房,代表了整个家族,自古以来立储之争都是万分凶险,一个不留神,那就是灭族之祸,我不能拿整个家族的命运来作赌注。高仆射跟太子是儿女亲家,自然没有选择和退路,而我还有的选择,所以只能对不起高仆射了。”
王世充笑道:“那你就不怕高仆射和太子将来得势后,对你这种危急之时不仗义援手之举来个报复?”
裴世矩正色道:“不会的,因为象我这样的世家【创建和谐家园】很多,绝大多数是选择了中立,在这种时候,忠于至尊本人是最好的选择,至于他要选谁当接班人,那是至尊的家务事,我们这些外臣是不能多插嘴的,无论谁在至尊百年之后登基为帝,我们继续效忠就是,他也能理解我们这些人当初的立场,不可能大加报复的。”
裴世矩说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当年我也曾经劝过高仆射,让他不要这么急着和太子绑到一起,他已经贵为帝国首辅,即使太子登基,地位也不可能比现在更高,可是高仆射却坚持说太子储君之位事关国本,根基不稳则国家动荡,他作为重臣有义务维护国家的稳定,所以坚持和太子结亲。行满,你应该很了解高仆射的为人,他高风亮节,为个人考虑得不多,这完全是出于忠义之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高仆射为人没的说,就是有时候有点过于理想主义了,太子看起来并不值得他这样全力辅佐,当初他在北周的时候很识时务,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如此固执。”
裴世矩的脸色微微一变:“在背后议论这些事情不太好,行满,到此为止吧,你还是说说你为什么会拒绝高仆射的招揽。按理说你出身商贾之家,又没有我们这样家族的拖累,应该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你的许多手段,用在夺储之争时非常合适,高仆射也应该很需要你的帮助。”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行满,你是在骂我心狠手黑,所用的办法见不得光,正好能帮高仆射去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吗?哈哈。也罢,既然你已经坦言了,我也不必隐藏自己的想法,很简单,我看不出高仆射有胜出的可能,不想陪他往火坑里跳。”
裴世矩的眼中冷冷的光芒一闪,声音微微地提高了一些:“至少现在太子殿下的位置是很稳固的,为什么说高仆射和太子殿下必败无疑?”
第0275章 功高震主
王世充微微一笑:“其实弘大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得这么明白吧。其实开皇五年的那次高德上书让至尊让位的事件之后,太子就被剥夺了参政的权利了,这些年至尊让各位皇子都出镇一方,平灭南陈这样的大功也是让秦王和晋王来获取,就连查处苏威结党营私的案件也是交给蜀王杨秀,偏偏没有太子的事情,如果至尊真的有意以后把国家交给太子殿下,会这样吗?”
裴世矩冷冷地说道:“至尊确实是对太子不满意,但这跟废了他是两回事,现在只是不让他过多地参与朝政,不让他有机会建立自己的势力罢了,现在至尊春秋鼎盛,还不用太多考虑身后之事,加上有高仆射作太子的坚强后盾,至尊如果要动太子,那整个朝堂上下受影响和牵连的官员有一大批,会动摇国本的。”
“再说了,那些亲王都是给分封到各地,他们在朝中并没有自己的支持者,至尊不过是用他们制衡一下太子罢了,还不至于真的想让他们代替太子,行满,我觉得这件事上,你的判断可能出了问题。”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最要命的一点就在这里,正是因为高仆射的势力太大,朝中文武一大半是他举荐的,离了他国家的运行都可能会出问题,你可别忘了,至尊自己就是从相位登上皇位的,对这个能不犯忌讳?”
裴世矩的瞳孔猛地一收缩,显然这段话刺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王世充继续说道:“上次南征的时候,就有人进馋言说高仆射有意谋反自立,但至尊也没有当即斩杀此人,而是留到了高仆射班师后才把此人下狱治罪,最后也只是流放而不是杀掉,足以证明至尊对高仆射也并不是完全信任,始终是要防着一手的,为什么苏威被罢免后又很快地复官?为什么要把个性强硬的越国公扶到尚书右仆射的位置上?这些不都是制衡高仆射的举动吗?”
王世充看着沉默不语的裴世矩,说出了最有份量的一段话:“自古君王最担心的,就是权臣和自己儿子的结合,这就构成了对自己皇位的威胁,高仆射执掌朝政十五年,功高盖世,打天下的时候非他不可,所以有些事情至尊还可以容忍,我只怕突厥一灭,天下真正太平之后,至尊就会对高仆射动手了,至少,不会让他继续留在相位上。”
“高仆射如果一倒,那太子最大的靠山也没了,即使其他几位亲王无夺位之心,也会有些人开始投机选边的,更何况晋王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裴世矩沉声道:“行满,你也打算投向晋王吗?”
王世充在穿越前虽然历史方面基本上是个【创建和谐家园】,但也知道杨广得了天下后折腾得民不聊生,最后亡了国。
虽然他自从穿越以来,所听所见的晋王杨广都象个好人,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穿越改变了历史,还是后世的史书故意黑了杨广,把他说得昏庸淫暴,但内心深处,总是不希望杨广最后真的如正史一样地登上大位,毕竟现在天下太平,自己日子过得也不错,要真的是天下大乱,那自己同样没什么好果子吃,稳定压倒一切,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想到这里,王世充摇了摇头:“我的想法很简单,只忠于至尊,现在我们在大隋过得很好,以后不管谁当了皇帝,我们继续当自己的臣子就是。至尊爱让哪个皇子接位,那是他的家事,我们犯不上掺和。弘大,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裴世矩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只要你不去帮着晋王就行,老实说,我虽然不能站在高仆射一边,但内心深处也是希望太子殿下能正常登位的,晋王此人,虽然礼贤下士,对人客气,但我总觉得他并不是出于真心,如果作为天子,我觉得这样的人会很可怕,还是离得远一点的好,至少不会主动助他登位的。”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我们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关键是至尊和皇后如何想,据我所知,皇后非常喜欢晋王,因为他和太子的所作所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要知道,独孤皇后对至尊的决策有重大的影响力,有可能会让至尊最后下决心。”
裴世矩叹了口气:“行满,说了半天,储君之事你还是没和我们要说的突厥计划联系到一起,你没有考虑过将来万一和突厥大战,对高仆射,对太子殿下,对晋王会有什么影响吗?”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在突厥之事上,地位最高,功劳最大的是长期以来一直策划突厥攻略的长孙晟,只要高仆射把长孙晟拉到太子集团里,不愁在这件事上太子无法加分。”
裴世矩摇了摇头:“行满,你应该知道高仆射一直没有去拉长孙晟进他的拥立太子集团吧,就是怕至尊误会太子和突厥人能有什么往来,这就跟朝中重臣要撇清自己和边关大将的关系一样,所以长孙晟立功,对太子并没有什么好处。”
王世充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高熲一直没有拉上长孙晟,他笑道:“但至少长孙晟也没有倒向晋王,国家如果准备和突厥开战,那是国之大事,我想太子至少不会因为此事而受到什么损失,打仗要靠关陇的军功贵族们,而这些人多数是高仆射提拔举荐的。”
裴世矩沉声道:“如果晋王或者是现在已经在并州当总管的汉王将来充当攻打突厥的行军大总管,你还会这样认为吗?”
王世充正色道:“那就是至尊的决定了,如果至尊想起用太子,就算自己亲征突厥,也会让太子从政监国,如果至尊已经有换储之意,那么没有突厥之战也会扶别的皇子上位,并不需要打仗来取得军功。我们不能因为此事而废掉对突厥的攻略计划,那是为臣不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