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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熲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这就是你在江南的表现,虽然有大功,但不顾同伴死活,为一已之怨挑唆上司互斗,王仪同,即使如此,老夫还是给了你六品的官职,一来是你确实有大功于国,二来你肯深入岭南,这需要勇气,三来让你当番禺道行军总管,不可能再以布衣从军那样可以给个参军,所以老夫权衡再三,给了你一个六品的武职,你明白了吗?”
王世充暗叹一口气,这个六品官当时让他也觉得有些幸福从天而降,听高熲这么一分析,还确实没亏待自己,他郑重地一行礼:“此事多谢高仆射。”
高熲继续说道:“岭南之战,说实话,多少出乎老夫的意料之外,弘大募兵不顺,老夫本以为必须要等王世积的大军了,但没想到你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这些军士给整训出来,这一点,老夫要承认,确实有些低估你的本事了。”
王世充心中暗喜,一拱手道:“高仆射过谦了,这些不过是份内之事。”
高熲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份内之事?没有你私自从苏州带走的那二百多个军官和老兵,你能做到这一点?王世充,别说你在苏州时只是个布衣从军的中兵参军,到了湘州时是个六品奉车都尉,就算你现在这五品仪同,也没给你加开府,是谁给了你擅自调兵,引为私僚的权力?按大隋律,只冲这一点就可以斩了你,知道吗?”
第0262章 重归商途
王世充这回又感觉到背上冒冷气,连脖子都有上次那种给来护儿用刀架着的感觉了,他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高仆射,可能这事您有些误会,当时卑职可是请示过越国公和皇甫将军的,他们也都是点了头。”
高熲冷冷地说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很清楚,无论是越国公还是皇甫将军,一开始都没有这个提议,我给越国公的调令也说得清楚,是叫你一个人去湘州,是你自作主张,向他们提了这个提议,为此,你还和皇甫绩有私下的交易,帮他出主意对付来护儿,你敢否认?”
王世充快要崩溃了,他觉得眼前的这个高熲实在不是人,比自己穿越前面对过最厉害的公安局长都要可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双眼。
可他现在没功夫感慨高熲情报系统的强大,这种私密的事情他都知道,显然是有了充分的证据,他咬了咬牙,抬起头,正色道:“高仆射,确实是我出的主意,但卑职的本意并不是想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是真的想要好好训练湘州的新兵,还请您明鉴。”
高熲的脸色稍稍地缓和了一些:“如果你真的有不臣之心,早就把你拿下了,还会这样见你么?王仪同,你这种自以为是,不遵号令的做法,总有一天会害了你。不是每个长官,都会象老夫这么能容忍你的。你以为你挑拨来护儿和皇甫绩互斗的事情,越国公会不知道?如果不是看你是老夫举荐的,他早就斩了你,然后再分头安抚这两员大将了。”
王世充脸色惨白:“可是越国公一直对卑职很客气啊,而且从这次事后的人事安排来看,他也是接受了卑职的那个提议,把来将军留下镇守闽越了。”
高熲不屑地“哼”了一声:“最后留下来护儿的,是老夫我,越国公的提议是把史万岁给留下来,王世充,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左右象越国公这样的重臣?”
王世充再次给呛得无话可说,没想到高熲和杨素之间的这种暗地里较量,也已经渐渐地浮出水面,他突然感觉到今后的朝堂之上,这两位绝世人杰之间可能会有一番龙争虎斗。
高熲继续说道:“再说你岭南的事情,只带三千人就南下,你就这么有把握?还是你急着建功立业,又或者是不愿意在王世积手下做事,才会这么急功近利?”
王世充这回倒是不怕,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平静地回道:“卑职是有充分把握才南下的,周师举所部不过两万,卑职有信心战而胜之,然后可以见机行事,如果冼太夫人所部明确立场,与我军一起行动,就直接南下,如果她倒向叛军,卑职也好守住东衡州,为大军的南下打开通道。”
高熲点了点头:“这点就姑且不跟你计较了,你战胜周师举所部后,拒绝他手下四千多人的投降,将其全部屠杀,这点你又怎么解释?”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军人少,叛军嚣张,这时候想的首要是确保军事上的胜利,而不是仁义的施行,只有将其所部全部击杀,才能让其他叛军不寒而栗,而且这四千多人比我军人数还多,放回去又会泄露我军的虚实,卑职现在也认为当时的处置没有错。而且攻下始兴后,卑职可是接受了李光仕的投降。”
高熲看了王世充半天,突然转问道:“王仪同,你觉得以你的功劳,在岭南平叛后,应该给个什么职务呢?”
王世充这回学乖了,他眨了眨眼睛,说道:“其实卑职本来心中是有些怨气,但听高仆射这样分析,卑职在岭南的时候就不够格当那个奉车都尉,这样一想,能升到五品仪同,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高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王仪同,你是聪明人,这次你确实有功,但你自以为是,爱谋私利的毛病还是没完全改掉,所以这次老夫这样安排,以麦铁杖的功劳,本来是排不到仪同的,但是你置他于危险之中,他也是欣然前往,作为补偿,我把你的一部分功劳分给他,让他和你同级,你能接受吗?”
王世充想想也是,点了点头:“理当如此。只是……”他突然想到了冯孝慈和刘全,几乎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来。
高熲一下子看透了王世充的想法,继续说道:“冯孝慈和刘全的情况不一样,越国公和皇甫将军也特地上书为这二人请了功,他们在守苏州城时另有军功,而且以前跟过越国公,这二人比起麦铁杖来说,有指挥才能,适合从事实职,所以老夫把这二人放到了边关去管理府兵。”
王世充点了点头,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开口说道:“高仆射,卑职现在全明白了,您的安排没有问题,只是卑职这个五品仪同乃是虚职,难道高仆射以后就真的要把卑职闲置了吗?卑职宁可职务降一些,也想找些事情做,为国效力。”
高熲叹了口气:“王仪同,你其实应该清楚老夫这样安排的用意,你的才能出众,但是在讲求出身和关系的朝堂之上,根基不足,现在各州郡的刺史到县令一职多是由有爵位的世家子弟们出任,让你去当个中州长史又显然是太委屈了你,你既然有经商之才,就先顶着个仪同的官职,这几年好好经商吧。”
王世充一听高熲把话说到这份上,知道再说也是无用,自己年轻太轻,又无出身,跟韩擒虎和皇甫绩的合伙经商约定还一直没有兑现,想必这二人也没有少跟高熲进言,要自己安心做生意。
但王世充想到了上次突厥之行后,陇右一带到姑臧的分店多数被迫关闭,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在大兴城的极乐山庄也建好大半年了,却碍于高熲上次的命令,一直没有开张,他试着开口问道:“高仆射,如果卑职回家经营产业的话,能做哪些生意呢,能到哪里做生意呢?还请你明示。”
高熲看了一眼王世充,沉声道:“王仪同,你还是想在大兴开你的那个极乐山庄吗?”
王世充知道这是唯一一次能和高熲讨价还价的机会了,索性直说:“不错,高仆射,现在卑职回家闲居,所谓在商言商,赚钱是第一位的,上次突厥一行,我在陇右到凉州的所有店铺都关了门,江南现在刚刚平定,那里还要再观望一阵子,高仆射,总不能说我为国费心费力,到头来官做不成,钱也赚不了吧。”
高熲沉吟了一下,开口道:“你就不能在陇西重新把那些分店开起来吗?”
王世充苦笑道:“高仆射,您不知道这经商之途,最主要的就是看人脉和关系了,当年我建立起那些分店,可是花了几年的时间,跟无数地头蛇做了各种交易,才开成分店的,现在姑臧的那些土豪,上次跟我结了那么深的仇,哪可能再次让我开店呢。就算我有意在陇西重新经营,也非三四年不可。”
高熲叹了口气:“好吧,那极乐山庄,就许你半公开经营了,但我有言在先,你赚钱可以,不要想着通过这种方式来拉拢结交一些世家出身的【创建和谐家园】贵人,老夫的情报能力你也知道,勿谓予言之不预也。”
王世充心中窃喜,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卑职只需要赚到钱就行,这个山庄您也懂的,主要就是给那些南陈的遗老遗少们一个吃喝玩乐的消遣场所,这些人又能有什么势力呢。”
高熲冷冷地说道:“王仪同,那就一言为定了,从今天开始,你先回家,如果朝廷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给你安排机会的。”
王世充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外面蓝天白云,天高云淡,他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仿佛一个两年多来的重担放了下来,接下来,终于可以做些自己的事了。
走出尚书省的大门时,王世充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王仪同,请留步!”
王世充停下脚步,转身一看,是一辆熟悉的马车,正是当年灭南陈的庆功宴后,接自己夜入高府的那辆,柏木轻漆,没有什么显眼的挂饰,放在香车遍地的大兴城里一点也不起眼,而驾车的那个家丁,还是两年多前接自己的那个,浓眉大眼,黑衣小帽,王世充的记忆力很好,对这张脸有印象,一下子就想了起来。
那名家丁走上前,低声道:“王仪同,高仆射吩咐我送你回家。”
王世充点了点头,打开了那扇车门,心里想着,看来高熲还是要我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啊,上次是长孙晟和裴世矩,这回高熲又会给我安排哪个合作伙伴呢?
门被轻轻地打开,王世充一下子愣住了,珠帘后面坐着一个女人,满头小辫,蒙着面纱,眼波如水,可不正是久违了的安遂玉?可她的眼神中却有一丝淡淡的幽怨,冷冷地盯着王世充:“王世充,高仆射派我来协助你做生意。”
第五卷 丝路风暴
第0263章 风月场所
开皇十五年的夏夜,大兴城东五里处的极乐山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一片莺歌燕舞,风花雪月,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美酒与香水脂粉的味道。
王世充已经蓄起了一把漂亮的小山羊胡子,穿着上好的青色丝绸衣服,站在高高的主楼上,凭栏而望,冷冷地看着前面人工池塘边的一个豪华歌台里的狂欢。
戴着华丽的青铜面具,吸多了五石散(一种古代【创建和谐家园】,能让人产生奇妙的幻觉,需要与酒同饮,服用后全身燥热,往往需要交合才能散去全身的热气)的一帮公子哥儿们正丑态毕露,脱去了衣服,赤着身子,和一帮衣不蔽体的歌姬【创建和谐家园】们追逐嬉戏,放形浪骸,不堪入目。
披了一身紫色纱丽,盖着那一头小辫,轻纱蒙面,站在一边的安遂玉秀眉微蹙,轻轻地啐了一口:“行满,你这样在这山庄乱搞,高仆射还能忍你多久?”
王世充回过了头,脸上闪过一丝笑容:“玉儿,放心吧,如果没有我这里的安乐窝,这些南朝公子哥儿和萧梁宗室,会这么老实安份吗?高仆射现在已经离不开我了,武将需要在我的射箭场和骑马场里找找打仗驰射的感觉,这些南朝的遗少们也需要这样的纸醉金迷来忘掉亡国之恨。”
安遂玉叹了口气:“凡事太尽,缘份势必早尽,行满,你的父亲临走前给你表了这个字,就是希望你能且行且珍惜,不要太自满,你才华绝世,但锋芒毕露,终将遭人嫉恨,想想我们兄妹二人,当年在突厥也是权倾一时,现在又如何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一把把安遂玉搂在了怀里,在她的粉额上亲了一口:“现在你过得不幸福吗?放心,你哥哥那里,我会尽量打点的,我还需要他来为我传递宫中的消息呢。”
安遂玉幂罗下的娇颜微微一红,轻轻地在王世充的胸口捶了一下,嗔道:“你坏死了,也要学下面的那些登徒子吗?”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之色,看了下面一眼,摇了摇头:“阿玉,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一群明明很下流的家伙,凑到一起就成了上流社会?”
安遂玉微微一笑,朱唇凑到了王世充的耳边:“还不是你这坏东西给他们提供了这一切。”
王世充摇了摇头:“地方和女人是我的,可你别忘了,这些葡萄酒和五石散,可是你阿玉帮我弄来的,要说败坏世风,你可少不了这份儿。”
安遂玉兄妹当年一起中计沦为阶下囚,他们兄妹到头来还是没撑过长孙晟的软硬兼施,乖乖地把所有西域的宝藏全交了出来,才算买了一条命,成为一贫如洗的无产阶级。
安遂家当年在突厥的时候虽然捡了条命,却被暴怒之下的都蓝可汗施了宫刑,成了太监,高熲觉得对王世充有所亏欠,加上这两个人已无利用价值,干脆就作人情把这兄妹二人送给了王世充。
王世充从南方回来后,收留了无处可去的安氏兄妹,他意外地发现安遂玉的经商才能还在他的哥哥之上,不仅打得一手好算盘,尤其是有一套储藏和运输葡萄酒的办法。可以从高昌国,穿越七千里大漠,昼伏夜行,白天高温的时候把葡萄酒放在冰块桶中,埋进沙地之下储藏,晚上寒冷之时再赶路。
安遂玉用这种办法运送在高昌国新制的葡萄酒到凉州,然后送进阴凉的地窖储藏,等到冬天之后再运向大兴乃至内地,一桶在高昌过不过几钱的葡萄酒,到了大兴就能卖上数百钱,尤其是受到上流人士的疯狂追捧,端地是一本百利的买卖。靠了这个独家秘方,葡萄酒生意一下子成了王氏产业的核心产业,每年赚钱的三分之一都是靠这个带来的。
王世充一直挺喜欢这个聪明而倔强的姑娘,收留安氏兄妹二人后,安遂玉也很快成了王世充的侍妾,若不是她的出身太低,王世充的父亲王何在三年前临终时逼王世充发誓要光大门庭,娶一个世家之女为正妻,王世充还真有心把她扶正呢。
至于安遂家,他成了废人后,情绪低落,无颜见人,王世充想办法给他谋了一个宫里的差事,在经历了高熲那无处不在的可怕情报网络后,王世充意识到自己以后也需要让自己的眼睛亮起来,耳朵灵起来,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对朝野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几年王世充开始构建自己的情报网络,首先就是在宫中打入了安遂家这枚钉子,了解到宫中二圣(皇帝与皇后)的动向,是所有情报的重中之重,由于误打误撞地有了安遂家这个秘密武器,王世充对宫中这几年愈演愈烈的夺储之争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安遂玉轻轻地说道:“行满,哥哥今天出宫采办,已经等了你有一阵子了,还有,今天是月结算的时候,三家合伙人也已经在密室了,你准备先见谁?”
王世充眉头皱了皱,叹道:“真是让我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刚从江南回来一趟就要忙这些事,还是先见你哥吧,毕竟他很快要回宫,不能呆太久。”
安遂玉点了点头:“他在老地方,你去吧,外面我来看着。”
王世充走回了楼内,在一楼的一间书房里走到书架前,这里到处都是裹着卷轴的帛书,第二层有一个卷轴微微地出来了小半截,王世充把那卷轴推了进去,一阵机关响彻之后,书架整个陷了进去,打开了里面的一扇暗门。
王世充走进暗门,这个机关楼是前工部尚书,当世名匠宇文恺亲自设计建造的,当年宇文恺任工部尚书,在建康城和守将于仲文一起合伙倒卖军粮,还在拆毁建康宫城的过程中大肆【创建和谐家园】,结果激起江南民变,他和于仲文也双双罢官免职,回家闲居。
随着王世充的生意越做越大,通过皇甫绩结识了赋闲在家的宇文恺,宇文恺为求咸鱼翻身,东山在起,需要大量的金钱去贿赂此时已经担任了尚书右仆射的杨素,捞到最新的仁寿宫建造工程,于是与正到处散财,结交达官贵人的王世充一拍即合。
王世充大方地一出手就是一百万钱,而宇文恺投桃报李,亲自设计了这座机关小楼,作为极乐山庄的标志性主建筑,里面有三个地下密室,都是王世充用来约谈贵客,接见情报人员的隐秘所在。
拐了两个弯之后,王世充走进了一间写着“人”字号的大门,两个黑衣蒙面的壮汉守在门前的甬道,见到王世充后齐齐地行礼。
王世充满意地点了点头,走进了二人身后的大门,一阵机关响过后,双层铁门重重地合上,里面的一切动静外界都无从得知。
白面无须的安遂家穿了一身朴素的缮丝宫服,坐在里面的一座方圆四五丈的宽大大厅中间的一把椅子上,正一边擦汗一边喝着一杯酸梅饮子,看到王世充后站起身,笑道:“现在要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啊。”
王世充也笑了笑,径自走向了摆在正中央主位的一把高背椅子,坐了下来,回头对着安遂家说道:“生意忙嘛,今天我快傍晚的时候才从江南回来,想起来正好是见你和日子,就直接来这里了。你这阵子在宫里怎么样?宣嫔还好吧。”
安遂家哈哈一笑:“有你老兄源源不断的经济支持,宣嫔自然一切安康,最近太子和晋王之争已经愈演愈烈了,宣嫔这次就是让我来问一下你,这二位的相争,行满你打算站在哪一边?”
第0264章 夺储之争
当年王世充在南陈时施恩于陈国长公主陈宣儿,回大兴之后,王世充很快就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也一时淡忘了此事,但他在开皇十一年,南征回来时却碰到了陈宣儿的母亲施氏带着几个幼弟上门来报恩。
原来当年陈叔宝的父亲留下的嫔妃子女众多,光是皇子公主便足有一百多人,陈亡以后这些人也全被迁来了大兴,时间一长,供养这些南陈宗室所需要的巨大开支就成了让杨坚和高熲头疼的问题。
最后还是高熲想了个办法,把陈朝的公主们弄进宫当了嫔妃和宫女,而其他的皇子和那些以前陈宫里的妃嫔们,则都在陇西关中一带划出块土地,在地方官府的重点监控下让其自食其力,而陈宣儿的母亲施嫔,则带着她那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在临行前受了陈宣儿的委托,特地找上了王世充这里,非要当面致谢恩人。
王世充当时就意识到了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一边慷慨解囊,给了施氏母子一大笔钱,一边想办法打通宫中关系,让安遂家化名春福,成了陈宣儿的贴身太监,此时的陈宣儿在宫中成了一位嫔妃,名叫宣嫔。但杨坚由于众所周知的妻管严,从不敢碰别的女人,所以这位宣嫔也只能每日独守冷宫,度日如年。
由于安遂家精明能干,又有理财会计之能,深谙权谋宫斗之术,加上王世充为了保住这条情报线而出手不遗余力,大把的珍奇财宝都被安遂家带进宫后让陈宣儿送给其他嫔妃们作了人情,而在独孤皇后面前则不止送宝贝,更是表现得恭顺而低调,陈宣儿很快在宫中站稳了脚跟。
而王世充也开始通过陈宣儿和安遂家来掌握宫中的动态,这一切,连高熲也没有料到,他的势力和情报虽然庞大,但出于对杨坚和独孤皇后的尊敬与畏惧,还不至于深入宫中,这就给了王世充最大的发挥空间。
王世充“唔”了一声,问道:“宫中二圣,尤其是独孤皇后,在此事上持何看法呢?”
安遂家微微一笑,尖尖的声音响起:“皇后么,还是老样子,越看太子越不顺眼,您也知道,开皇十一年的时候,太子喝醉了在宫里乱来,把那歌姬云氏的肚子搞大了,事后不得已,只能娶了出身低贱的云氏。”
“当时他可是有正妻的,那可是独孤皇后为他千挑万选的前北魏皇室之女,元妃,元妃端庄贤淑,深通礼仪,又有北魏皇族的高贵血统,自然是同样身为胡人的独孤皇后最满意的。可是独孤皇后满意,太子却不满意,这从他娶了元氏十多年却无一儿半女,却是跟那歌姬出身的云氏一夕野合就生儿育女,可见一斑。”
王世充笑了起来:“这个正常,看看我们外面那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儿们,让我这里的歌姬大了肚子的也不在少数,幸亏我们这里有一些打胎的秘药,不然也会惹出不少不必要的麻烦,那个云氏怀了龙种,想必不可能打掉吧。”
安遂家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而且她还想办法把这事让至尊和皇后知道了,气得至尊把太子和云氏叫过去一通责骂,说是为啥未婚就先生子,这云氏也挺聪明,当时就说这孩子是因云而生,上天恩赐。说得至尊心花怒放,转怒为喜,让她成了东宫的昭训(太子东宫的妾室名号,在所有妻妾中排名第四),还提拔她的父亲云定兴当了工部主事。”
王世充道:“那个云定兴也算是个巧匠了,当年造这栋楼时就是他过来监工的,至于元妃之死,这事我听说过,我还听说元妃的死也和云昭训有关,到底怎么回事?”
安遂家摇了摇头:“这具体的内幕我就不知道了,元妃是在你南征刚回来时犯了心病去世的,反正独孤皇后是认定了此事是杨勇和云昭训所为,但明查暗访后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作罢,至尊对这事没说什么,可是皇后却因此恨上了太子,一有机会就会逮着人骂太子无情无义,和狐狸精一起谋杀发妻。”
王世充叹了口气:“不管是不是太子和云昭训下的手,反正只要独孤皇后认定如此,那事实的真相反而不重要了。我听说现在宫中二圣跟太子几乎不来往了吧,倒是经常把太子的儿子,就是跟云昭训所生的长子杨俨给接到宫里,爱不释手,是吗?”
安遂家笑道:“一点不错,现在太子无妃,云昭训专宠,以后一旦登位,那可能就会贵为皇后,杨俨现在就是皇家的嫡长孙,作为祖父母的宫中二圣自然是喜欢得紧。只是这事上,太子恐怕又犯了忌讳,每次杨俨进宫不到一天,他就急着派人来把杨俨接回,上个月至尊都为此公然发了怒,说什么岘地伐(杨勇的字)连让他亲近一下孙子不让,到底想做什么!”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哦,竟有此事?太子现在已经跟二圣的关系这么紧张了,不通过孙子去缓和一下父子和母子间的矛盾,反而做这种事,他到底脑子是怎么想的?”
安遂家摇了摇头:“不清楚,高仆射反正一直支持他,可能他也觉得有恃无恐吧,毕竟现在国家不可一日无高仆射。”
王世充眼中的绿芒一闪:“未必,高仆射虽是治世名臣,但是碰上了立储之争这条红线,未必能全身而退,他现在和太子结了儿女亲家,这么多年一直共进退,如果至尊真的有意要废太子的话,那高仆射肯定是第一个需要扳倒的。对了,晋王(杨广)那里有什么新的动静吗?”
安遂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还是老样子,自从江南平定后,至尊就问责当时的扬州总管,秦王杨俊,把他打发到并州了,而让晋王坐镇扬州,他每年都要回一趟大兴,一呆就是两个月,成天跟独孤皇后粘在一起,极尽孝道。”
王世充想到杨广当年就企图把妖姬张丽华献给杨坚以邀宠,也不知道若是当年自己没有斩了张丽华,现在的宫庭内部会是怎么样的情况,他知道杨广是个非常优秀的演员,更有一颗无法阻挡的上位之心,他肯定也知道了太子跟自己的父皇母后关系极其糟糕,这一年一次的表孝心机会更是不会放过的。
王世充从其他的消息源知道,杨广深知独孤皇后是一夫一妻制的坚决维护者,当年曾让杨坚发誓此生绝不与其他女子生下孩子,而太子杨勇最让独孤皇后痛恨的地方就在于他为人风流,是个花心大萝卜。
所以杨广这些年来一直在独孤皇后面前演戏,他自己本是个好色之人,有不少美貌姬妾,但每次父皇母后的使者上门时,都把这些姬妾藏起来,只留下些又老又丑的仆妇,甚至这些姬妾生的孩子都全部溺死,只留下与正妃萧氏生的几个子女,也因此深得独孤皇后的喜爱。
加上杨广一向对外表现得礼贤下士,尤其是喜欢结交文人墨客,这些控制了民间舆论的公知们就一直传诵着杨广的贤名,与放形浪骸,在东宫日日醉酒,夜夜春宵的太子杨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世充不自觉地想到了当年在建康的皇宫内,杨广在自己面前与高熲对峙时的那种可怕杀气,这才是这位外表谦和的皇子的真正面目,杨勇看来是斗不过杨广的,但毕竟有高熲这枚定海神针,该下注哪一边呢?他渐渐地出了神。
第0265章 股份制经营
安遂家继续说道:“上个月晋王回扬州时,在向母后辞行的时候曾经跟独孤皇后抱头痛哭,说是太子不容他,一直想害他,这次一别回扬州,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再见到母后,弄得独孤皇后也是痛哭流涕,说不出话来。”
王世充叹了口气:“晋王真是个优秀的戏子。安兄,太子和晋王,还有别的亲王们,在宫中有没有拉关系,示好这些嫔妃呢?”
安遂家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我感觉晋王有这方面的意思,但可能现在人在扬州,离得太远,消息不便,所以还没有着手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