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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末阴雄 》-第 7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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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东衡州,烈日炎炎,加上岭南这里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人格外地压抑难受,城下的尸体堆积了几千具,连日来被风吹雨淋日晒,不少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成群结队的蚊蝇在这里飞来飞去,把臭气和病菌传播得到处都是。

        城头的不少士兵们已经感染了疫病,李丰听了城中大夫的话,紧急下令城头的士兵用布掩住口鼻,半天一轮换,又在城下支起了几个药铺,煎了几大锅袪毒防疫的药汤,才算把萌芽状态的疫病给控制住了。

        而城外的蛮军们也没闲着,这些天不停地看到那些蛮夷进山伐木,然后把一根根巨大的圆木送进营地,五岭山高林密,多的是参天巨树,李丰昨天看到有一根两人合抱的大木头被运进了营地,心里一沉,而这两天敌军连城都不攻了,显然就是在等这批攻城器械的准备,接下来的一次,势必是前所未有的凶猛与难防。

        李丰似乎能听到敌军营地里的刀砍斧锯之声,他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军官,沉声道:“刘都督,城门堵好了没有?”这刘都督名叫刘子才,是城中官职最高的一个武官,曾经在吕仲肃的军中效过力,打过仗,吕仲肃兵败时他没有被俘,而是逃了出来,因此也当上了这城中的都督,也是城中最高的武官。

        刘都督沉声回道:“回大帅的话,这两天已经做了两千个土囊,把四个城门里堵得严严实实的,敌军就是撞开了城门,也休想进来,只是这样一来,我们想出城也不容易了。”

        李丰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不用考虑出城的问题,只需要想想这东衡州如何守住,对了,前些天叛蛮围城前派出去求救的信使,现在有消息没有?”

        刘都督摇了摇头:“那个传信的马小二,小的是看清楚在敌军合围前骑马逃进五岭了,这小子机灵得紧,一定会把消息传到的,就是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才会派兵来救咱们,唉,现在这大隋朝廷还不如以前的南陈呢,起码南陈的时候,岭南有了叛乱,都会直接从江州和湘州派兵来救。”

        李丰一下子打断了刘都督的话:“刘都督,休得胡言,南陈在湘州和江州的时候为了抵抗隋军,所以才在这些地方驻有重兵,现在南陈已灭,天下一统,朝廷在江州和湘州不可能有大军的,谁能想到岭南的两万大军居然也没有压服得住这些蛮夷,而王总管的荆州大军,到了岭北后又水土不服呢?”

        刘都督还是有些不服气,嘟囔道:“可是离着王总管回师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朝廷还是没有派兵过来,我们这些南朝人就是后娘养的,皇帝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李丰厉声道:“刘都督,身为人臣,不可以妄议君上,就算皇上不救我们,在广州城里的那几千隋军可都是从北方过来的,难道连他们也不救了?依我看,朝廷的讨伐大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我们能坚决守住这里,一定可以撑到救兵到来的!”

        刘都督眼睛一亮:“刺史,真的吗?朝廷真的会来救咱们?”

        李丰自己心里其实也没有把握,但他从刘子才的眼神里能看出普通军官和士兵们对于前途的迷茫与恐惧,守城之初的士气主要是靠着大家刚刚目睹了叛匪的暴行而产生的仇恨,此外就是连番守城胜利后带来的成就感,但这二十多天下来,疲劳和伤亡带来的士气下降是不可避免的,而这两天叛军没有攻城,反正让守城的军民们有些无所适从,一根紧绷着的弦一旦松下来,就容易多些胡思乱想了。

        李丰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流露出任何消极的情绪,如果作为主帅自己都没有信心,那下面的人只会崩溃得更快,他哈哈一笑,说道:“朝廷早就派了新任裴巡抚在湘州一带募兵了。当时城还没被围时本官就接到了公文,说是裴巡抚已经募得精兵两万,都是南朝的老兵锐卒,正在加以训练,不日就会和朝廷第二批南征的十万大军汇合,进入岭南,而我们东衡州,就是从湘州入岭南的关隘要地,朝廷是不会看着这里失陷的。刘都督,大隋灭陈的时候,你也跟朝廷的讨伐军交过手,知道我大隋天军的威力,你说要是有十万大军来这里,这些连衣甲没有的蛮夷,能挡得住我军雷霆一击吗?”

        刘都督面露喜色,但马上又叹了口气:“唉,这大隋军的战斗力不用多说,对付这些蛮夷,以一当十都不成问题,只是我们岭南瘴气横行,别说北方人,就是原来南陈的湘州军和江州军来这里也多有水土不服的时候,加上上次荆州王大总管的事情,小的就怕朝廷的兵将没有作好准备,不会来岭南啊。”

        李丰的嘴角抽了抽,其实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虽然他不知道裴世矩在湘州招募了多少人,但从他迟迟按兵不动来看,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无法出兵,李丰的脸色一沉,说道:“行了行了,刘都督,好好去布置城防吧,我们只有坚定守住了,才有办法。这东衡州是进岭南的门户,位置非同小可,如果丢了,叛军就可以隔绝从湘州进入岭南的通道,现在从江州进军的始兴通道已经被叛军占据,只剩下我们这条通道了,那裴巡抚就是专门来招募军队镇压这次岭南叛乱的,他要是收到了本官的求救,一定会提前率军南下,算上日子,也就是这几天啦。”

        刘都督看了一眼城外热火朝天的敌军营寨,小声说道:“李刺史,小的看那些叛蛮们这几天不攻城,倒是不停地从附近的山上伐木头,看这架式是不是要做出攻城器械啊,我们这东衡州城小兵少,他们要是有攻城塔或者是冲车这种东西,小的怕是顶不住啊。”

        李丰冷笑道:“叛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大热天用木头做的攻城器械上阵,我军可以先淋滚油,然后以火攻之,攻城塔什么的这些山中的蛮夷多半不会造,要不然早就弄出来了,我看他们充其量也就是弄几辆冲车来撞城门,所以才会叫你们提前把门给用土囊顶上,这样就算城门失火被烧掉了,那些土囊也能灭火,叛蛮还是攻不进来。”

        刘都督这下子才是真正舒心地笑了起来:“李刺史实在是高啊,有您在,这东衡州可真是固若金汤,来再多蛮子也不怕!”

        李丰先是微微一笑,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刘子才说道:“对了,让城中百姓多挖些井里的淤泥来,涂抹在西城和北城的城垛子上,尤其是门楼上要涂几层,快!”

        刘都督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李刺史,这又是为何?”

        李丰急道:“你好好想想,敌军若是用木制器械来攻城,我军如果火攻,就会烧到城头上,万一这里着了火,人呆不住,那这城还守得下来吗?前一阵敌军没有火箭,也不会火攻,所以不用担心这个,这回我们以火破木,那就不能让自己的城头先着了火,快去吧!”

        刘都督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向着李丰一抱拳:“得令!”转身就一溜烟地跑下了城楼。

        李丰身边的一个五十多岁,瘦高个子的幕僚走了上来,他叫张道林,一直是李丰的智囊,这回守城时不少主意都是他所出,张道林低声道:“明公,您看我们能顶过这一轮吗?”

        李丰抬头看天,喃喃地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0235章 血战东衡州(四)

        两天之后的辰时,东衡州城下,蛮军已经列出了进攻的阵型,一万五千人排成了松散的阵列,前排的士兵们一手执着这几天赶制出来的圆形木盾,一手拿刀,正在疯狂地以剑击盾,拼命地鼓噪着。

        周师举今天也拿起了自己的长柄双刃砍刀,披着一身皮甲,戴了个头盔,这身行头也是从始兴城的府库中找到的,一共也就十套,周师举只给了自己和最亲信的几个头目穿着,前天他把始兴城的五千守军调来了四千人,今天就准备用这四千精锐打头阵,靠着人质和那些攻城器械,一举攻下这小小的东衡州。

        两个穿着羽毛制成衣服的巫者正在阵前疯狂地跳着大神,一边摇着手鼓一边不时地在自己身上划上一两刀,血液滴在那鼓面上,配合着巫者疯狂的吟唱与吼叫,透出一股子狂热的邪恶。

        任瑰站在那架十二个轮子驱动的攻城车前,抚摸着自己亲自监制的这个得意之作,他并不是工匠出身,但以前在当司马的时候也见过多次这种攻城用具,十几根皮索把一根两人才能合抱起来的巨大圆木吊在这车上。

        圆木的头被削尖,包有铁皮,木头的后面有十几根皮索拉着,可以由壮汉子通过扯动这些皮索而把攻城槌拉起,一松手,就可以重重地撞出去,任瑰相信,即使是广州治所番禺城的那扇四丈高,一尺三寸厚的巨大城门,也经不起这个攻城槌的撞击,更不用说这小小的东衡州了。

        两个巫师的跳大神已经进入了尾声,几名蛮兵抱过来一只大公鸡,一个巫师走上前去,一刀就剁掉了鸡的脑袋,那只鸡的身体条件反射式地扑腾了两下翅膀,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两只脚无力地抽搐着,而血则从那刀口喷涌而出,一个蛮兵马上拿过一只铜碗接起鸡血来。

        另一个巫师麻利地用刀捅进鸡的心腹处,划开一个几寸见方的刀口,伸手入腔,三两下就掏出了那只鸡的内脏,在他手中还缓缓地跳动着。

        先前的巫师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而那个掏出鸡心的巫师则把鸡的内脏放在盘子上,仔细地观察起内脏的形状与纹路,嘴里念念有词,所有蛮兵们这时全都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等待着巫师们占卜的结果。

        周师举刚才在杀鸡时就走到了巫师的身边,这时候死死地盯着巫师手中的以脏,只见那个巫师突然高声大叫起来:“山神告诉我们,今天大吉,大家一定能大获全服!”

        所有的蛮兵们全都欢呼起来,而周师举的嘴边也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杀鸡占卜是俚人侗人千年来的传统,但这次他却是为了鼓舞士气,特地买通了这个巫师,让他不管结果,都要说是大吉。

        那个巫师在蛮兵们的欢呼声中走了过来,一边拿起盛满了鸡血的铜碗,用手指蘸了血,在周师举的头上画起图案来,一边低声说道:“周帅,你要当心了,占卜的结果不是太好。”

        周师举先是一愣神,转而站起身来,哈哈一笑,对着后面的蛮兵们高声叫道:“大巫祝说了,大吉,今天我们就打进这东衡州城去,抓住李丰,点天灯!”

        蛮兵们全都跳了起来,一阵疯狂的吼叫,巫师摇了摇头,跟他的助手一起退下。周师举长刀举起,一指远方的东衡州城墙,厉声叫道:“前进!”

        前军的两千多名蛮兵开始缓缓地向前进,最前列的蛮兵们对着队伍前的那些妇孺们一阵驱赶,把捆成一片的人质们推到前方,这回他们学了乖,都把木盾举过了头顶,以防城上的箭矢,而那辆十二轮的攻城车,则是挤在蛮兵们的盾牌阵里,悄悄地前行。

        任瑰站了过来,看着周师举,诡异地一笑:“周帅,一切都安排好了,这辆攻城车一定可以撞开东衡州城门的!”

        城头的李丰冷静地看着前些天还赤膊上阵的蛮兵们今天都举起了盾牌,而前排的不少士兵们身上都裹了几层厚布,他的鼻子里不屑地出了口气:“又是老一套,通知守城的军士们,等蛮子们越过人质,冲到城下后,再狠狠地打!金汤水和滚油都准备好,一会儿用上!”

        城头的守军们现在全部蹲在城垛里,没有露出头,今天可用的弩箭已经全部集中到这东城了,北城的军士也全都调了过来,只留下几百名守城丁壮在那里看着,弩箭也勉强凑够了一百四十多部,所有的弩矢都拿上了城头,李丰知道,今天这战是关键,他昨天就看到从东边开进来好几千椎髻跣足的蛮兵,知道必是敌军的援兵到了,想到本方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外援,只能一声叹息。

        妇孺们离城墙已经不到一百步了,刘子才从城垛里向外望了一眼,焦急地看向了李丰,李丰也蹲在城头,只从垛子间的碟口向外张望,他的头上开始冒汗,因为他发现这次的敌军没有一点想停下的意思,而且自己的侄子李宝这回也是不知所踪,让他突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妇孺们被一直驱赶着,到了离城墙五十步以内,李丰明白了过来,这贼军一定是想把人质们直接推到城墙下面,掩护他们攻城,他咬了咬牙,高声叫道:“军士们听着,这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城外的百姓被叛军劫持攻城,就当他们是死人好了,一会儿打起来,不管是百姓还是蛮兵,只要是在城外能喘气的,一律格杀勿论,听明白了没有!”

        自从上次李丰亲自箭射城外的人质后,城头的军士们也已经看开,谁都知道落到这些蛮兵手里绝不可能有活路了,别说外面只是些妇孺,就算是自己的亲娘老子,这回也顾不得许多了,于是都流着泪,齐声吼道:“是!”

        说话间,人质们已经被推到了城墙下,后面的蛮兵们都拿着盾牌,潮水般地架着云梯搭上了城墙,嘴里咬着刀,顺着梯子就向上爬,就象黑压压的蚂蚁一样,覆盖了整个墙面。

        李丰大吼一声:“射啊!”城上的守军一下子全都探出了头,一百三十多部弩箭瞬间万箭齐发,密如飞蝗的箭雨向着城下的叛军无情地倾泻着,而守城百姓们则狠狠地举起滚石檑木,向着城下的人群就是一通猛砸。

        蛮兵们本来以为城头的守军投鼠忌器,不敢出击,所以爬起城来一个个是劲头十足,今天周师举开出了重赏,第一个冲上城头的勇士可以得到三十个奴隶和十头牛的赏格,加上这些从始兴调来的都是周师举本部落的精锐,又没见过前一阵子攻城的惨状,这会儿全都是争先恐后,仿佛奴隶和牛就在城头向自己招手。

        但城头上等来的不是奴隶和牛,而是一排排无情的弩箭,在这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上,薄薄的一层木盾根本挡不住,不少人直接被箭矢穿过了盾牌,再狠狠地扎进自己的脑袋上,然后尸体从梯子上滚下,连带着砸到后面的几个人,一直掉到城下。

        那些可怜的妇孺们也倒了大霉,头上到处都是石头,箭矢,滚木,还有尸体,一些人当场就被砸死,更多的人则吓得躲在城墙根儿里,蹲下身子放声大哭,场面一片混乱!

        剩余的蛮兵们一个个咬着刀,瞪着眼,继续向城头爬去,冲着那高额的悬赏和巫师此战大胜的神意,即使摔到城下的士兵也都拍拍【创建和谐家园】爬了起来,再次沿着梯子向上攀登!

      第0236章 血战东衡州(五)

        就在城墙处的战斗正在火热持续着的同时,李丰却敏锐地注意到蛮兵的盾墙里好象有一道波浪似的东西在缓缓地向着城门的方向移动,他三步并两步地跑向了城门处,只见那道波浪已经打开,一座半个城门高的攻城锤完全显现了出来,而他的侄子李宝,则被四仰八岔地绑在攻城锤上面的木头盖板上。

        李丰的手上本来已经举了一个火把,而城头的半数军士和百姓也都高高举着这桐油火把,只等李丰率先扔出,就万火齐发,把城下的蛮夷们烧成火鸡。

        可是李丰亲眼看到自己的侄儿被绑在这攻城槌上,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两眼的泪光中,仿佛看到李宝正在不停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趁着城头的这一分神,二十多名蛮兵已经开始拉动那皮索,那块粗逾两人合抱,重达上千斤的巨木,被高高地拉起,然后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地撞上了东衡州的城门,震得城墙都一阵剧烈地晃动。

        李丰马上意识到这个攻城槌实在太厉害,要是让它这样撞个十几下,即使门口堵上了几百个沙囊,只怕这城墙都要给它震塌,到时候叛兵从缺口一样可以冲进来,他咬着牙,悲吼道:“宝儿,来世再见!”说着把那支火把狠狠地掷了下去,城头上的守军们也纷纷有样学样,几百个桐油火把一下子都被扔到了城下。

        这几天的晚上,趁着夜色,城头的守军们都偷偷地倒下城几十锅桐油,由于城下的尸体大量开始腐烂,到处都是黑色的尸水,攻城的蛮兵们开始根本没有分辨出这些黑色的桐油出来,这一下火把扔下去,立时遇油起火,城下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燃烧着的地狱。

        城门那里的巨型攻城锤很快就淹没在一片火海中,李宝的惨叫声一下子被呼呼的火声吞没了,李丰的脸上泪水纵横,双眼尽赤,吼道:“把滚油和沸水全倒下去!箭矢不许停,烧死,射死这帮叛贼!”

        城头的垛子上涂了厚厚的淤泥,城下腾起的火苗没有让城头的建筑物着火,而城下的叛军们却是陷入了地狱之中,一千多人全部被跳动着的火海包围着,身上裹着的厚布成了最好的引火材料,几百个全身着火的火人惨叫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十几个爬上城头的蛮兵也只感觉到背后热浪袭来,厮杀之余转头一看,登时就吓得目瞪口呆,被对面的守军们刀矛齐下,乱刀分尸,然后扔到城下的火堆里,顿时就浮起一阵烧烤人肉的恶臭。

        烟薰火燎中,刘子才依稀看到一个穿着皮甲,头上插着几根雉鸡羽毛的蛮兵头目正举着战刀,指挥着手下的【创建和谐家园】手们向着城头放箭,由于这时候正刮着东风,借着风势,本来射程只有十几步的竹箭,这会儿倒是能在三十步外的火圈外射上城头,几十名正兴高采烈的守城士兵们纷纷中箭,栽倒到城下。

        刘子才知道蛮兵中穿上皮甲的一定是大将,他冲着左右吼道:“全部弩手,跟我一直射那穿皮甲的【创建和谐家园】!”说着就抄起手上的弩箭,扳开弩机,搭矢上弦,透过不时飘起的黑烟,从弩身上的望山(瞄准用具)处盯住了那张画得五颜六色的脸,手指狠狠地一扳,“呯”地一声,弩矢跟着青铜扳机一起飞了出去!

        那名蛮将正是周师举的弟弟周师道,也是这次从始兴调来四千名蛮兵的总指挥,这回进攻的全是周师举兄弟本部的精壮,却没想到被这火攻之计一下子报销了一半人,他的眼睛都快要瞪出血来了,怎么也不甘心就这么退下,于是指挥着几百名弩手轮番向城头放箭,想着怎么也得射死对方一些人来垫背!

        一支弩箭带着滚滚的热浪破空而来,周师道正好一侧脸,那支弩箭就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周师道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看到没有,我们有山神护佑,隋人的弩箭也伤不了我,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黑烟中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很快,周围的人看到周师道的身上多了几十枝箭矢,尾翼的羽毛上着了火,就象燃烧着的小型火把,有一支箭正好从周师道的嘴里射入,三棱箭头直接从后脑穿出,红白色的液体顺着那矢尖在向下流淌着。

        原来那第一箭正是刘子才所发,因为发射时用力过猛,把扳机都拉坏了,影响了精度,所以只是贴面而过,可是刘子才同时下令周围的弩手全对着周师道射击,于是一下子就把他射成了一只着了火的大刺猬。

        那些蛮兵们本来已经胆寒,一看到主将也挂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神的旨意,不用人下令,纷纷向后逃命,城头守军的箭矢无情地倾泻着,又有一两百名蛮兵背后中了几支弩箭,仆倒在地,一下子气绝身亡。

        远处的周师举看得真真切切,几乎一口血要喷出来,悲呼一声:“兄弟!”提起刀就要带着人继续向上冲。

        任瑰面沉如水,一把拉住周师举,喝道:“周帅,冷静,冷静啊!”

        周师举吼道:“冷静个屁啊!没看到我弟弟都死了吗?这李丰连他侄子的命也不要了,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任瑰一指火光和烟雾中的城门:“周帅,我们的牺牲不是没有价值的,你看那城门,已经着火了,等这城门一烧完,我们就杀进去!到时候全城鸡犬不留,为你弟弟和死去的族人们报仇!”

        周师举定睛一看,东衡州的城门已经燃烧了起来,火光冲天,看这样子不用多久就会烧毁,他一边流着泪,一边狂笑起来:“好,好,好,东衡州,李丰,我看你还能顶多久!传我的令,换五千人准备冲击,城门一烧毁,就全都给我冲进城去!谁杀了李丰,谁就接替师道的副帅位置!”

        城头的守军们全都在欢呼,这一仗下来,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杀死烧死的贼人足有三千多,乃是这东衡州守城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城头的人们都在互相地拥抱着,跳跃着,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感谢上天自己能活下来。

        刘子才找到了一脸阴沉地看着城下的李丰,那具攻城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堆,火光中依稀可以看到李宝的尸体在最顶层已经成了一具缩小的人形状黑炭,刘子才叹了口气,说道:“李刺史,请节哀,今天要不是您当机立断,再迟片刻,贼人上了城就难办了。全城父老都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李丰好象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长须在城头的猎猎东风中飘扬着,他半天才回过神来,缓缓地说道:“宝儿为国捐躯,也是死得其所,城下那几百名妇孺百姓,也是一样,这笔债,只能用这些蛮夷的血来还。”

        李丰咬牙切齿地说完这一切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一把抓住了刘子才的手:“不好,城门没有办法涂抹淤泥,子才,快看看现在城门那里怎么样了!”

        刘子才如梦初醒,马上探出了半个身子到城外,等他那个被烟火薰得漆黑的脑袋再伸回来时,只有眼睛里还有一点白色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后,刘子才急道:“李刺史,城门已经腾起大火,现在怎么办!”

        李丰咬了咬牙,吼道:“传令,东城和南城所有的丁壮全都来这里,金汤和热油也全堆在城门这里,贼人要是搬沙袋,就向下倒油,扔火把,烫死他们!”

      第0237章 血战东衡州(六)

        城头上的守军忙忙碌碌地把一锅锅的沸水和滚油搬上城头,还有今天守城的秘密大杀器——二十锅滚热的金汤。

        金汤这名字很好听,但实际上就是人的粪便,混合了沸水和滚油,敌军攻城时兜头浇下,除了造成烫伤外还会对伤处进行感染和溃烂,算是最古老的生化武器了,也是今天守城时李丰特意备下,用于防守城门时的秘密武器,为此,李丰收集了全城老少这两天的粪便,煮了二十锅金汤,就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上。

        离城两里处的周师举此时正象一头猛兽一样,不安地来回走动着,两眼死死地盯着燃烧着的城门,快要滴出血来,从滚滚的黑烟里,他仿佛看到了城内的街道和民居,只等他一声令下,这一万多蛮兵冲进城,就可以把整座城市淹没在血泊之中。

        任瑰却是一直站在原地,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突然双眼一亮,指着远处正轰然倒塌的城门,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周帅,城门倒了!”

        城头的李丰冷冷地看着已经烧成黑色炭状的大门轰然倒塌,他转头对着刘子才说道:“准备作战,所有的弩都集中到这里,敌军到五十步内就密集射击,冲击城门的敌军直接浇金汤伺候!”

        周师举的长刀已经举起,五千多名蛮兵这回吼叫着冲向余烬未灭的城墙,那府巨大的攻城锤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有气无力地瘫在城门口,火场内到处都是焦尸,但他们的眼里却只有那扇倒掉的城门,城门后堆着密密麻麻的沙包,只要把这些袋子搬开,就一定可以冲进去大杀特杀!

        三四个穿了皮甲的头目站在百步之外,指挥着手下们一拥而上,爬城墙的依然爬墙,而城门口则围了三四百人,冒着城头不断攒射的弩矢,不停地把那些堵在门口的沙包搬出来,有些人刚顶着沙包转身,背后就马上中了弩箭仆地,身边的人飞快地弯下腰扛过沙包,继续向着城墙根处去堆。

        李丰大吼道:“浇金汤,快!”

        两三锅臭气薰天的金汤连锅带汤地扔了下去,密集的蛮兵群中发出一阵嘶心裂肺的惨叫,这种密集的阵型顶着木盾,可以防弓箭,却是挡不住这种热汤,一百多人一下子满身都是水泡和粪便,疼得满地打滚,连沙包也顾不得搬了。

        站在后方押阵的几个头目一见势头不对,马上一挥手,几百名蛮夷弩手纷纷上前,跑到三十多步的距离,对着城头就是一阵乱射,虽然只有三分之一的箭射到了城头,剩下的更多是射到了自己人,但也射得城上几十人纷纷中毒倒地,连正在架着油锅向下倒的几个军士也中了箭,仆倒在地,滚热的油锅一下子砸到了城头,烫得附近十余人满地打滚。

        趁着城头出现小小混乱的时候,几十名蛮兵终于爬上了城头,操起咬在嘴里的大刀,见人就砍,而城头的军士们也各执刀矛,与之搏斗,随着通过梯子爬上来的蛮兵渐渐开始增多,城头开始陷入一通混战。

        李丰身边的几个护卫也投入了战斗,刘子才更是已经成了城头的救火队长,带着几十个军士到处奔跑,看到有爬上墙的蛮兵就合力攻杀,看到有搭在墙头的梯子就一把踢掉。

        李丰看着城门处的敌军越聚越多,而沙袋都被敌军搬了一百多个,堆在城墙下的沙包甚至成了不少敌军垫着脚的梯子,他大吼道:“快,倒油,倒桐油,扔火把!”

        五六锅热腾腾的桐油锅被扔了下去,一百多个士兵扔掉了手上的火把,城下再次腾起了熊熊的大火,虽然没有刚才那样烧出几十步的阻隔带,但也让城下鬼哭狼嚎一片惨叫,而爬墙的蛮兵们纷纷跳下,转身向后逃跑。

        城头上的蛮兵没了后援,被守军纷纷击杀,残缺不全的尸体再次扔到了城下,整个城头又飘散着一股烤肉的焦臭味。

        冲着在火势中向后逃跑的蛮兵,四五十部弩箭又是一通发射,三四十个跑得慢的蛮兵再次倒在了火场外。

        周师举狠狠地把刀向地上一插,吼道:“传令,歇息半个时辰,给我再攻!老子就不信了,这破城拿不下来!”

        任瑰突然笑了起来:“周帅,你看那些沙袋和土囊,我现在有办法拿下城池了。”

        周师举不满地“哼”了一声:“任司马,你又有办法了!每次你一有办法,我的人就要死个几百几千,而这城池却还是拿不下来,你看这次,我又折损了六七百个兄弟,都是拜你的这个办法所赐!”

        任瑰笑着一指城墙:“这次进攻前我没料到李丰那贼人还会在城门后堵了这么多沙包,所以城门没有冲进去,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能看出守军已经到了极限了,他们的弩箭已经无法阻止我军的冲击,这次可是我们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扑上城墙吧!虽然我们折损了六七百人,但杀了他们也有三四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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