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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0章 岭南政策
裴世矩一听这话,脸色大变,一下子站起了身,沉声道:“世充,这怎么可以!至尊有明令,在岭南不能乱来,不能失掉人心的,不然岭南这种蛮荒之地,就会永无宁日了,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连这个也想不到?”
王世充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弘大,其实如果要岭南长治久安,就得向那里大规模地【创建和谐家园】才行,岭南的问题就是蛮夷太多,【创建和谐家园】太少,而且那里的气候环境都不适应我们【创建和谐家园】的农耕文化,所以不得不一直依靠着当地的蛮夷首领来进行治理。象是冼太夫人这样的,明事理,心向朝廷,自然是可以合作,但从这次的事情我们可以看出来,即使是冼太夫人的孙子,也对是否要继续忠于朝廷三心二意,对他来说,朝廷很远,叛军很近,又是同族,换到这个冯暄接掌罗州刺史的话,我担心岭南再起风波的时候,他未必会象这次冼太夫人这样站在朝廷一边了。所以对岭南这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以强大的军力威服蛮夷,使之不敢再起反叛的心思,然后需要大量向这里【创建和谐家园】,可是岭南这地方环境恶劣,就连我们的这些士兵都以为洪水猛兽,若不是我开出了足够诱惑力的条件,他们连到岭南打仗都不愿意,更不用说留下来了。说一千,道一万,只有让后来者看到岭南这里足够的好处,足够的机会,他们才有可能舍弃在家乡的安定生活,来这蛮荒偏远的岭南之地,这次若是能放纵士兵们抢劫,他们得了好处,最后又留在岭南,这才会让他们家乡的亲朋好友们争相到岭南【创建和谐家园】。”
裴世矩摇了摇头,正色道:“世充,你这法子不行,岭南的俚人侗人加在一起有上百万,而且多数是居于深山老林之中,跟【创建和谐家园】其实并没有多少交集,他们在山里打猎捕鱼,摘食野果,而我们【创建和谐家园】则是在几个大城市以外开荒种田,双方的来往都很少,很难有什么融合。而且就算你的那三千军士全部留下了,又能如何,当地没有那么多的【创建和谐家园】女子可以和这些军汉婚配,如果你找的是俚人侗人的女子,那她们只怕是很难适应出了深山老林的汉族生活方式,只靠这几千人的小规模【创建和谐家园】,是根本无法在岭南站住脚的。世充,做事情要量力而行,顺势而为,至尊在岭南的政策没有问题,通过俚人侗人的首领酋长,来控制上百万岭南蛮夷,通过几个大城市的几万【创建和谐家园】,能维持岭南的交通线,这应该是治理岭南的最好办法了。要是按照你的那套,纵兵抢劫,然后通过屯田驻军的办法来威服的话,只怕连冼太夫人以后也会背弃我们而去,失了人心,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说道:“弘大,这个事情上你我各自保留意见吧,对于蛮夷只讲仁义是没有用的,在我看来,今天扶持这个头目,明天依靠那个首领,终非长久之计,冼太夫人是因为嫁了【创建和谐家园】,所以才会到第三代还忠于朝廷,可她今年也有八十了,过几年要是不在了,我们到哪里再找个冼太夫人呢?当然,纵兵劫掠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刚才世充也说了,那只不过是最后一招【创建和谐家园】这些兵油子们的办法,现在看来用不上了,但是如果这次平定岭南,以后如何驯服这些蛮夷,只怕还得想个好办法才是。再说了,这次起兵的王仲宣,周师举的那些部落,不可能再跟他们客气,肯定是要剿灭掉的。”
裴世矩笑了起来:“那是自然,元凶必究,胁从不问,这就是高仆射这次临行前给我的方针政策,这次也不妨一并透露给你,军事打击为主,但也要兼顾人心,与我军合作的部落需要封官赏爵,在战事中保持中立的部落也会派人加以慰问,只有铁了心和我大隋对抗到底的部落,才会加以剿灭,世充,你觉得这样如何?”
王世充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我估计一个月后等我军训练完成,兵出始兴的时候,岭南那里的蛮夷们就会彻底表明各自的立场了,世充可以大胆猜测,我军打败周师举之时,就是冼太夫人收回冯暄的兵权,与那叛将陈佛智决战之日,到时候我们还要早早地派人联络冼太夫人,和她的部落约期在番禺城下会师。”
王世充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仍然兴致十足,变换着各种队形的士兵们,高声叫道:“午饭的时候到了,大家先吃饭!”
一个月后,岳麓山的兵营里,王世充和一个月前一样,全身铠甲,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下,满意地看着台下沉默的军阵,已入九月,最火热的酷暑已经过去,这些士兵们黑了许多,也瘦了一些,但是一个个都精神焕发,脸也都刮洗地干干净净,不象一个月前那样眉毛胡子一把抓,脏兮兮地身上全是跳蚤。
这一个月来,王世充白天对这些军士们进行超强度的体能和队列训练,晚上则逼着这些家伙们排队洗澡,打到的溪水里都放了不少豆角粉和蒜头作消毒剂,因为来自后世的王世充深知,跳蚤和虱子比起敌人的刀箭来说,对一支部队的杀伤力更大,在这个没有抗菌素的时代里,疾病会被这些小虫子在闷热潮湿的天气里以更快的速度传播。
士兵们开始还不太乐意天天泡这种一股味道的水,但是连续几天下来后,却觉得神清气爽,把那些生满了跳蚤的胡子刮干净后,更是免了每天被叮咬吸血之苦,人也一下子精神了很多,以至于十天之后,这些军汉们每天不主动洗澡都会觉得浑身难过,与之相应的,部队中的生病人数降到了最低,扶伤营里的那几个大夫成了整个军营里最清闲的人。
高质量的卫生水平也带来了高水平的训练,这些南陈老兵们本就是征战多年的锐卒,无论是跟隋朝的战斗还是在南陈时湘州一带的平蛮作战,都经历过许多,一个月下来,在这些隋军军官和老兵们的魔鬼训练下,所有人都掌握了隋军各种战斗队形的要领,三千人行动起来整齐划一,王世充指挥起来就象指挥自己的手臂一样容易。
这阵子裴世矩也没闲着,他知道训练军事非自己所长,每天就来往于长沙城和岳麓山之间,根据王世充的要求,发动了长沙城及周围十几个乡镇的铁匠铺,打造起上等的盔甲兵器。
长沙本来就是湘州重镇,又要作为大军前往岭南的基地,上次王世积来此时也丢下了不少军资,加上这阵子裴世矩新打造的兵甲,三千人都可以装备一套鳞片锁子甲,一顶铁盔,一张铁胎弓或是一部二石步兵弩,再加上各人称手的长槊,大刀,战斧等肉搏兵器,这会儿站在台下的士兵们个个英姿勃发,装备精良。
王世充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了一道黄绸诏书,这是前天他刚刚收到的,上面是朝廷的正式任命,以其南征时的军功封他为正六品奉车都尉,虽然早就是预料之中,但拿到手后王世充还是高兴了好一阵。
王世充威严地看了一眼台下的军士们,高声说道:“列位请看,这道诏书,就是至尊特意在出征前,晋升我为正六品奉车都尉。你们想不想也当上这个官职呀!”
第0231章 出征岭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虽然后世某位着名的外国皇帝曾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在这个时代里,怀着成为将军的宏愿的小兵还是少数,多数人从军只是为了图个当兵吃粮,填饱肚子而已,当然这些高薪招募来的老兵们,倒是现在个个抱着到岭南抢钱抢地抢女人的想法,只是没几个人真的想着靠这仗能混上个将军。
王世充微微一笑:“本将得到朝廷的这个官职,是因为本将在江南平叛的过程中立有战功,也正因此,现在还在江南平叛的杨元帅放心地把本将放到这里来指挥岭南的战事,也不怕大家笑话,本将在去江南之前,跟各位一样,也不过是白身,就是普通百姓,可是在江南打了一个月,本将就升到了六品都尉啦!”
军中无戏言,尤其是在这种召集全军的场合,台下的士兵们纷纷动容,就连跟着王世充一起过来的那些苏州军军官,也都相顾失色,没想到这位王参军当时居然没有官职,直到前天才升到了六品都尉,更是有些人的眼里渐渐地升起了一丝火热的渴望。
王世充看到有些人开始动心,点了点头:“不错,大家应该可以看到,我大隋皇帝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我王世充在江南平叛立下军功,就能从一个白身百姓升到六品武官,现在有资格来指挥你们这三千健儿,这机会对你们也是一样,只要能做到和本将一样,你们也可以当都督,当都尉,甚至当将军!”
裴世矩也趁机上前高声说道:“王都尉说得对,至尊有旨意,此战中有得王仲宣首级者,赏官晋爵,还可以进京面圣!只要打过五岭,解番禺之围,剿灭叛乱,钱财,你们的!土地,你们的!官爵,你们的!”
裴世矩的话点燃了士兵们压抑着的【创建和谐家园】,象火山暴发一样,所有的军士都以拳击胸,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出震人心魄的战吼,在这夹于两山之间的山谷中来回震荡,经久不息。
王世充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眼光扫过整个台下,说道:“此次出征,不仅要消灭叛贼,还需行我大隋王化,让这些蛮夷见识一下我大隋铁军不仅是威武之师,也是仁义之师!大军自即日起,实施十七禁令,五十四斩,其中本将要特别强调,进入岭南后,不得随意洗劫抢掠蛮夷的村落,抓获的蛮兵蛮将,不得随意斩杀,更不可杀良冒功,战阵之上,不允许因为收割首级而擅离军阵,影响战斗,我军兵少,每战之后会根据战况尽量让人人有功。”
王世充今天说的话就是军令,虽然不少军士们心中打着小鼓,在想着为什么不让收人头了,但这一个月下来王世充已经通过各种手段让这些老兵油子们人人畏服不已,哪个还敢说半个不字呢。
王世充看了一眼沉默的台下,紧绷着的脸稍稍舒缓了一些:“大家不用担心,沿路的州郡被我军光复后,本将会酌情打开库房,分一部分库银给大家作为苦战的所得,而后面至尊的赏赐,也会源源不断,打到番禺城,消灭王仲宣后,本将保管各位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王世充训完话后,看了一眼天色,一边的裴世矩低声说道:“世充,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手中令旗一挥:“现在,本将宣布,大军出征,目标始兴城周师举所部叛军!”
十天之后,离始兴城西两百多里的东衡州,个子中等,穿着皮甲,浑身上下到处裹着兽皮和羽毛,身上绘满了纹身图案的俚人大酋长周师举,正跟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创建和谐家园】文士并肩而立,看着自己的手下们一次次地抬着云梯,向着远处的那座既不高,也不算坚固的城池冲击着。
城头又是一阵弩机响动的声音,一阵飞蝗般的箭矢洗过,断发纹身的俚人们再次扔下了几十具尸体,丢掉手中抬着的云梯,象潮水般地退回出发地点。
周师举恨恨地拍了一下大腿:“娘的,又退下来了,我就不信了,这破城就攻不下来!”
那个【创建和谐家园】文士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马脸长须,乃是任忠的侄子任瑰,在任忠所有的子侄里,他最看重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这位任瑰,曾经说过:“我任忠所有的儿子都不堪大任,任家的希望就在这任瑰身上。”
任瑰从小丧父,被任忠养大,不到二十岁就当上了灵溪县令,历练几年后当上了衡州司马,可谓少年得志。
隋军灭南陈的时候,任瑰曾经劝当时手握重兵的衡州都督王勇,找一个陈朝宗室继续抵抗,而王勇思前想后还是没有采纳他的主意,而是举城向韦洸的讨伐军投降,任瑰跟他那当了带路党的叔父不一样,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陈朝忠臣,眼见王勇不可靠,便孤身逃跑,流窜于岭南的穷山恶水,来往各个蛮部。
靠着他的一张如簧巧舌,跟任瑰私交不错,更有着独霸岭南野心的王仲宣终于起兵了,而任瑰则敏锐地看出作为岭北门户的始兴和东衡州(今韶关)的重要性,力劝王仲宣从围攻广州城的部队中分出两万人,交由南海俚人大渠帅周师举率领,北上抢占始兴和东衡州。
始兴的守军不战而逃,白白让出了这座岭南门户,而周师举在始兴开始听说了裴世矩正在长沙一带招兵,本不敢分兵出击,后来眼见裴世矩所部几个月都没有动静,也没有什么人新到军营里从军,料那三千人暂时成不了什么事,便在任瑰的劝说下,留五千人守始兴城,其余一万五千名蛮兵全都扑向了东衡州。
王世充在上个月练兵的时候,做到了严格保密,在山谷大营的四周遍布哨探,任瑰派来的奸细根本无从得知军营内在热火朝天地训练备战,只是从长沙城那种不紧不慢,一如平时的气氛中判断北线无战事,便放心地回去复命。
东衡州城小兵弱,只有一个下州刺史李丰,带着五百多名老弱残兵在城中防守,由于这阵子周师举的蛮夷在始兴和东衡州一带到处烧杀抢掠,周围的几十个【创建和谐家园】村落都遭了其毒手,附近的不少【创建和谐家园】都逃进了东衡州,李丰从中间还挑出了两千多充满了仇恨的壮丁,靠着一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气势,加上守城时强弓硬弩的作用,这小小的衡州城打退了周师举一次次的攻击,屹立二十多天不倒。
此刻的周师举,正一肚子邪火,眼看自己这二十多天都拿这小小的衡州城毫无办法,部下的死尸堆在城下的足有一两千具,被丢弃和焚毁的云梯木杆更是不计其数,他狠狠地吼道:“传令前军,重新组织队形,半个时辰后,给我再次发动攻击!”
任瑰的眉头紧锁着,他摆了摆手,说道:“周帅,只怕这攻城得换个法子,这样硬打不行,白白地折损我军的士气而已,你看看城头那些欢呼的敌军,他们的士气已经起来,半个时辰后再攻,也是无济于事!”
周师举眉头一皱,纹满了图案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任司马,这东衡州原来也是你的城池,这强攻之法也是你出的,现在你跟本帅说这办法不管用,是在耍本帅玩么?”
任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周帅,只怪你的部下在这东衡州的周边杀得太狠,抢得太凶,让这城中人人都有必死之心,人心才是一个城市最强大的防御,现在城中人有必死之心,靠力攻怕是难了,我有一计,管保三天之内可以陷城!”
第0232章 血战东衡州(一)
周师举的眉毛动了动,连忙问道:“任司马,你有什么好计策?”
任瑰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头,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这东衡州的城并不坚固,守军也不多,之所以久攻不下,就在于这城太小,我们虽有一万多人,但同时能冲上去的也不过三四千人,后面的人只能干瞪眼。”
周师举恨恨地跺了跺脚:“只恨我军没有象你们【创建和谐家园】的那种弓箭,可以远远地把箭划个弧线射上城头,我们俚人用的多是【创建和谐家园】和软弩,只能直射,而且距离只有二十多步,对城头的敌军无法压制,反过来却得看着他们用箭来射我们,刚才那次攻城,我的人连梯子都没搭到城头,就死了几十个,也难怪弟兄们逃跑。”
任瑰心中冷笑一声:作为主将,连逃兵都舍不得斩,还要为手下人怕死逃命找理由。这帮蛮子不知战事为何物,军不成军,将不象将,就是靠了人多一通乱打,也幸亏没碰上隋军主力,不然再多人也得完完啊,瞧这里连个东衡州都攻不下来,王仲宣围攻番禺城更不可能有戏了。
但任瑰嘴上哪敢说出来,只能跟着点了点头:“不错,可是隋人的弓弦多以兽筋制成,韧度和强度都很出色,周帅的侗人们世居深山峒中,没这东西也不奇怪,我的计策就是,把那些在周围村子里抓到的百姓押过来,驱赶着他们到城下,拿这些人当盾牌,看城上的人还敢不敢放箭!”
前一阵子周师举占了始兴城时,城中的百姓逃散一空,但附近乡村里的百姓消息比较慢,不知道蛮夷起兵,等看到这些断发纹身的蛮夷时,再想走就晚了,周师举的那些部落向来都被【创建和谐家园】的贪官污吏们欺压,这次有了翻身反攻倒算的机会,也是毫不手软,老弱【创建和谐家园】和男丁几乎被杀光,只剩下些小孩子准备以后当奴隶,还有几百名妇女供其白天做饭洗衣,晚上做泄欲道具。
蛮夷间的部落仇杀就是如此,部落之间往往为了争夺猎场而攻杀不断,攻击其他部落后往往是抢来小孩子作奴隶,长大后充实人丁,而抢来女人则是作为生育工具,带着浓浓的未开化原始气息,而这回攻打东衡州城,当俘虏的女人也被带过来三四百人,加上最近一阵在这东衡州附近抢来的汉族妇女儿童,现在手上足有四五百人。
周师举一听这条计策,马上哈哈大笑起来:“对啊,任司马,你这条计策不错,让【创建和谐家园】的女人孩子走在前面,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放箭,我们人多,只要梯子能搭上城墙,只要我们的勇士能攻上城头,那这小小的东衡州城,就是我们的啦!”
任瑰冷笑一声:“周帅,我听说这个刺史李丰的亲戚也有在城外给抓到的,可有此事?”
周师举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错,任司马,那李丰是本地人,他的侄子在村子里看着李家祖宅,没来得及跑,给我抓到了,因为这家伙跟李丰的这层关系,所以我没有杀他,听你这一说,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任瑰两眼一亮:“好,那就把李丰的这个侄子排在最前面,跟几百个妇人捆到一起,就在这西城城门外排队前进,周帅你的人跟在后面,到了城下就架梯子,看他们敢不敢放箭!人质数量不多,就集中攻这一个门好了。”
东衡州刺史李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父亲曾在南陈做到过仪同,而他家世居这岭南东衡州,当这东衡州刺史也有五六年了,去年南陈灭亡的时候,李丰本想据城固守,可后来他的直接上司,岭南都督王勇宣布岭南一带的州郡全部投降隋朝,加上有陈叔宝的停战诏书,李丰也只好乖乖地开城投降。
隋朝当时为了安定岭南人心,除了让韦洸率军进驻番禺,出任广州总管外,其他各州郡的官员几乎是原封不动,李丰也得以继续当他的东衡州刺史。
可这次岭南叛乱的速度之快,烈度之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李丰做梦也想不到,更想不到韦洸在番禺的那两万正规隋军居然也没挡住这些岭南蛮夷,加上消息闭塞,一直到周师举的部队占了始兴,他才如梦初醒,下令关城防守,同时也在暗自庆幸这帮蛮夷攻的不是自己这东衡州,不然只怕人头难保。
只是周师举在始兴一呆就是几个月,李丰也慢慢地放松了警惕,有些逃进城的难民也放心不下地里的庄稼,回家务农去了,就连李丰的侄儿李宝,也是担心自己家老宅子被人占据,才想着回去守着,结果不曾想到这些在始兴的蛮人叛贼居然连夜奔着东衡州过来,李丰只来得及关闭城门,而附近十村八乡的乡民们却是一个也没办法通知到,全陷在叛贼手中了。
从后来逃难进城的村民们口中,李丰和全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些侗人在四处的乡村中烧杀抢掠,无恶不做,跑得慢一点的男丁全部被杀死,而妇女儿童则被掳掠为奴,因此全城上下也都知道若是城破,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人人皆效死力,连五六十岁的老头也都上城防守,靠着这股气,倒也硬顶了二十多天,大家越打信心越高,看到了些生的希望。
这会儿李丰正穿着皮甲,坐在东城头的门楼里,东衡州这地方两百多年没打过仗了,少年时曾经随父出征过的李丰是这城里最有军事经验的人,这里城南和城西是两片沼泽地,城北面紧靠着五岭中的南岭,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北门,大军无法展开。
所以连日来蛮军的攻击方向一直是这东城,而李丰也调集了城中武库里二百部弩箭中的一百五十部在这里防守,若不是靠了这批弩箭,只怕城池早已经陷落。
刚才的那次防守,又打坏了四部弩箭,李丰看着城下堆着的三十多部打坏的弩,心中一阵忧虑,这些弩都是一些南陈军队中淘汰下来的旧兵器,本身都快到了使用年限,才会堆在这种地方府库里充数。
常用的步兵弩可以射到一百五十步以上,而这些年代久远的二手老弩只能射到八十步,李丰为了迷惑敌军,特地命令五十名弩手为一组,交替发射,造成不间断的弩箭打击,给叛军一种城上弓强弩快,守卫力量充足的错觉。
但实际上在这西城现在还能用的弩已经不到一百二十部,弩矢也已经消耗大半,照这样子看,已经很难再坚持十天以上了。
李丰正思索着该如何撑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出城决战?靠这五百弱兵去跟万余蛮人精壮正面对抗,那是找死!继续固守?城中食物因为一下子涌进了几千名周边的百姓而变得消耗剧增,虽然已经定额分配,但也撑不了一个月了,弩矢更是即将耗尽。突围?先不说能不能冲出去,即使突了出去,按大隋令,一州刺史弃城而逃的,也要斩首以谢全城父老。左想右想都是个死,李丰的头渐渐地大了。
突然城头传来一阵惊呼声,城下似乎有什么动静,李丰眉头皱了皱,心想敌军又要攻城了,也不知道这回还要打坏几部【创建和谐家园】,他整了整衣甲,走出门楼,厉声喝道:“不要惊慌!【创建和谐家园】手作好准备,还是三班倒,弩上弦,贼离七十步才许放箭!”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城垛口中,看向外面,预想中的那一大片满身刺青,赤膊上阵的蛮夷军队没有出现,而是几百多名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妇人们捆在一起,向着城墙走来,而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自己的侄子李宝!
第0233章 血战东衡州(二)
在这几百名哭哭啼啼的妇人和儿童后面,则跟着几千名叛军,抬头梯子,拿着大刀,双眼血红,就象几千头看到猎物的恶狼,满脸都写满了兴奋与对杀戮的渴望。
城头的弩手们全都巴巴地看着李丰,更要命的是,有些从城外逃难进城的壮丁发现自己的老婆和姐妹都在这些人当中,当即痛哭流涕,就差没叫出声来了。
李丰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不知不觉间这些人已经走到离城墙不到两百步了,他从背后抄起自己的铁胎弓,搭上一支箭就射了出去,落在五十多步外,高声吼道:“不许再向前一步,不然我们可要放箭了!”这一箭下去,虽然离着人群还有一百多步远,但也吓得这些妇人们止步不前。
押着这些妇人儿童的蛮夷里,有一个头目高声叫道:“李刺史,你可要看清楚了,这些可都是你们【创建和谐家园】,你侄子也在里面,要是你放箭,先杀的可是这些人,你舍得吗?!”
趁着李丰一时语塞,这个头目指挥着手下对着那些妇孺又是一阵子拳打脚踢,推着她们继续向前进。而走在最前面的李宝,则被两个蛮兵用刀架住了脖子,紧绷着脸,一步步地向前走着,很快就要离城六七十步了。
李丰的脸上老泪纵横,他膝下无子,这李宝乃是李家唯一的后人,平时他待之也如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可是现在这李宝却成了蛮军用来攻城时的人质,一边是城中的数千百姓,一边则是妇孺和自己的侄子,何从选择,让李丰心如刀绞,几次想开口下令放箭,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城下的李宝突然叫了起来:“伯父,不要管我,快放箭啊!让蛮子进了城,大家一个也活不了,快啊!”架着他的两个蛮兵听不懂汉语,一时间愣住了,让他一气喊了那么多,而后面的那个头目却反应了过来,马上一通叽哩歪啦的蛮语,两个蛮兵如梦方醒,对着李宝就是一阵殴打,下面的人群变得一阵混乱。
蛮军的头目一挥手,躲在人群后面的蛮军如潮水般地向前涌去,很快就和这些妇孺们混到了一起,最前面跑得快的十几队架梯子的蛮兵离城已经不到三十步了。
李丰咬了咬牙,吼道:“放箭,放箭,快放箭!”
身边的一个亲兵急道:“刺史,乡亲们和您的侄子还在下面哪!”
李丰双目尽赤,大叫道:“就是舍了这几百个百姓,也不能害了全城几千口人,放箭!”他说着搭箭上弓,一箭射出去,直接把跑在最前面的一个蛮兵射了个透心凉。
城头上的弩机击发的“啪啪啪”声不绝于耳,一百多部弩箭不停地向着城下发射,而城头的百姓也将一块块的石头,滚木和滚烫的开水倒下去,城下的蛮夷们顿时又是一阵哭爹叫娘的惨叫声。
有几部云梯被架上了城墙,很快就被守城的士兵们用长槊顶离,带着爬到一半的几个蛮兵再次掉了下去。
城下的蛮兵们拿着手上的短弩和【创建和谐家园】,对着城墙上也是一阵发射,但蛮兵所用的箭多是竹制,没有尾部的羽翼稳定,距离极短,多数只向上飞了一半就落了下来,不仅没有杀到城头守军,还扎到不少自己正在爬墙的人,这些箭头全都涂了毒,中箭的蛮兵们往往才骂出两句就伤处发黑,开始溃烂,扔掉武器抓起自己又痒又痛的中箭处,弄得满手都是黑色的毒血。
如此这般攻了小半个时辰,蛮兵们在丢下了四百多具尸体后,再次败退了下来,而那些妇孺们也被如狼似虎的蛮兵们拖着,带回了本方的出击阵地。
李丰满脸都是汗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边的一个军官正在作着报告:“刺史大人,这回城头上的军士们死了十七个,百姓死了三十四个,伤的军民有六十多,有十几个中了毒箭,已经抬下去抢救了。”
李丰最关心的还是弩箭:“【创建和谐家园】损耗情况如何,箭矢还有多少?”
那军官的声音从刚才的兴奋变得低沉下来:“这战又打坏了十一张弩,还有二十多张好象也快不行了,箭矢用了一千多支,还有不到七千枝。”
李丰叹了口气,说了声:“辛苦了。”挥挥手让这军官退下,自己则看着远处败退下去的敌军,眼神中尽是复杂的神色。
周师举看着自己的手下们再次屁滚尿流,鬼哭狼嚎地退下,扭头对着任瑰,气鼓鼓地说道:“任司马,你说这招一定能攻下城的,现在呢?”
任瑰摇了摇头:“周帅,你的手下太笨了,把人推到离城墙还有五六十步的地方就开始冲击,敌军这时候射起你的攻城部队当然没有什么问题,这样人体盾牌的作用一点也起不到,可不是我这主意不成。”
他说着一指那远处的城墙:“你看这小小的东衡州,连个护城河都没有,城墙高也不过两丈,就是用绳索也能爬得上去,上面的人泼点开水,扔几块石头就爬不上去了,你的部下实在是缺了点狠劲!”
周师举正一肚子邪火,听了这话吼了起来:“任司马,你没长眼睛吗,我的部下不象你们【创建和谐家园】这样穿着铁甲皮甲,能防刀剑,就算是你任司马,让你【创建和谐家园】衣服,我用开水烫你,你能受得了吗?”
任瑰眼珠子一转,他知道这时候周师举又死了不少手下,正心疼呢,这种火头上不要惹他的好,于是任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周帅,再试一次,这次把人质都推到城墙下,看他们还敢不敢浇热水了,还有,我们这些天一直是爬墙,没有对这城门作什么文章,其实也可以想想办法的。”
周师举看了一眼远处的那个城门,沉吟了一下:“你们【创建和谐家园】攻城的时候,好象是做一个大木头来撞城门,对不对?”
任瑰笑了起来:“周帅说得不错,那个叫冲车,我们汉军攻城的时候,下面有个轮子能推过去的,上面则加顶,盖上熟牛皮,用来防城头的弓箭和石头,只要撞开城门,就可以不用爬墙了。”
周师举一听说可以不用爬墙,哈哈大笑:“好,这附近反正都是高山密林,今天连夜伐木,做你说的那个冲车,三天后一大早把姓李的侄子绑到那个冲车顶上,看他敢不敢射!”
任瑰心中暗道:娘的,这个蛮子比老子都狠,这招也能想得出来。但他脸上却挂起笑容:“还有,攻城的时候最好让冲在前面的兄弟们身上裹点熟牛皮,被褥什么的,就算比不上盔甲,好歹也能防着点。对了,隋军的弩按说可以射到一百步远的,可刚才一战我看他们也就能射个六七十步了,看来这些天打仗也磨损得厉害,城头弩箭发射的速度也慢了不少,坚持攻下去,一定能的。”
周师举对着身边的一个手下吼道:“没听到我们刚才的话吗,快点去叫这些败军去伐木,奶奶的,打仗就是磨洋工,出工不出力,以后打了败仗就给老子砍木头去!”
李丰在城头上看着对面敌军阵地上,那些退下去,躺得满地都是的败军被几个头目们用鞭子从地上抽起来,不情愿地向着后面山中的树林走去。身边的几个士兵们笑着说道:“哈哈,这些蛮子打输了就回山里当猴子啦!”
李丰却皱了皱眉头,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浮现,他想了想,沉声喝道:“快,去做几百个土囊,给我把城门彻底堵起来。这帮蛮匪怕是要做工具攻城了!”
第0234章 血战东衡州(三)
九月的东衡州,烈日炎炎,加上岭南这里闷热潮湿的空气,让人格外地压抑难受,城下的尸体堆积了几千具,连日来被风吹雨淋日晒,不少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成群结队的蚊蝇在这里飞来飞去,把臭气和病菌传播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