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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绩点了点头:“缺的人从我那一千名护卫中补,军情紧急,你们快点出发吧,记住,这次是王参军带队,路上一切都听他指挥,不得有误!”
冯孝慈和刘全转身要走,王世充却开口问道:“大帅,请问末将只是一路跟着来将军,以为接应吗?如果碰到来将军战斗了,末将是否要加入?”
杨素沉声道:“王参军,本帅说得清楚,是接应,如果来将军遇伏碰到危险,陷入苦战,你要破围救他出来,如果他是追杀逃敌的话,你就不要上去了,本帅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王世充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看那来护儿兴冲冲地离去样子,杨素担心他会过于兴奋,中了敌军的埋伏,所以才让自己带兵接应,帐内的众将恐怕也没有人愿意这样给来护儿打下手,到时候若是磨洋工止步不前,离得太远,就可能误了大事,算来算去,只有自己这个职位最低,没有带兵权的参军才最适合做此事。
冯孝慈的劲头很大,看起来没弄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而那刘全刚才借口自己所部有人伤亡,摆明了是想脱掉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使,在苏州虽然与冯刘二人相处时间不太长,但也能感觉出刘全明显老成一些,冯孝慈则是一员热血善战的猛将,可惜脑子少一根弦。
王世充一边想着,一边到杨素那里接过了军令,行礼作别,出帐之后,王世充便直接骑上了自己的那匹青斑马,带着冯孝慈和刘全点齐了一千部下,打着火把,向半个时辰前已经向东出发的来护儿所部离去的方向一路赶了过去。
赶了两个时辰,一路之上到处可见倒毙在道路两边,被割了首级的尸体,穿的都是叛军的衣服,却没有明显大战过的痕迹,想来是叛军军心已散,一路之上士兵溜号开小差的不断,都被来护儿所部追上杀掉,管杀不管埋啊。
可是王世充心中却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来护儿的部队这一路追下去,杀的敌军散兵大约是两三百人,但敌军主力应该在两万左右,只跑了这些人,不太科学,这一路道路越发地狭窄,林地丘陵众多,并不是太有利于骑兵突袭,加上敌军有那个神秘的狗头军师,万一设下埋伏,孤军突进的来护儿有可能会遇上麻烦。
想到这里,王世充的心猛地一沉,对身边的冯孝慈和刘全说道:“传令全军,中速前进,每人打起两支火把,多备旗鼓,作好战斗准备。”
冯孝慈有些不解地问道:“王参军,还会有战斗吗?我们的任务只是接应来将军,看这一路上的架式,好象敌军已溃,来将军是在一路追杀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这一路上只死了几百人,前面那一段好象就没尸体了,这不太正常,我们必须作好准备,一人两支火把,可以迷惑敌军,夸大我军人数。现在是夜里,一会儿真要看到来将军被围攻,冯都督率五百铁骑冲阵,而刘都督则多布旗鼓,在后面壮大声势,以为疑兵。”
冯孝慈领命而去,王世充则带着刘全向前骑行了一段距离,来到了队伍的前方,然后脱掉了显眼的将领披风,换上皮甲,把自己混在了普通士兵当中,自己也打起了两支火把,跟着队伍一起前进。
向前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走出去三十多里,只见前方一处茂密的树林,里面喊杀声不断,而树林外则倒毙了不少叛军尸体,也有十几具战死的隋军骑兵和死马躺在入林道路的两侧。
王世充心中暗道:果然叛军在这个树林里设伏,这种地形能最大程度地削弱隋军的骑兵优势,是再好不过的伏击地形。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刘全和冯孝慈喊道:“刘都督,冯都督,按我们的计划行事!冯都督,命令你的士兵们下马结阵步战,把战马直接放进去乱跑乱冲,打乱敌军的阵形!”
冯孝慈一看有仗打,马上两眼放光,拿起自己的那把长柄大刀,哈哈大笑:“弟兄们,有人头可以收割了,跟我冲啊!”说话间用马鞭狠狠地一抽自己的战马【创建和谐家园】,那马长嘶一声,奔进了树林,而其他士兵们也纷纷效仿,灭了自己的火把,把战马先冲进树林,然后端起马槊,结成密集的阵形,向着林中挺进。
刘全则带领着剩余的手下们,拼命地擂着战鼓,那些没有打鼓的士兵们则继续拿着到根火把,骑着马在树林外蹿来蹿去,用最大的声音吼叫着,若是从林中远远地看过来,外面这五百名拼命折腾的骑兵,看起来起码也有三四千人的声势。
第0204章 林中激战
徐德言正在林中指挥着上万名叛军围攻来护儿所部,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先放了几百名小兵逃命,以为诱饵,然后主力在这里设伏,他很清楚,如果不杀个回马枪打败隋军的追击部队,就是逃到了松江也只怕难逃末日。
今天这一战,他和刘元进也豁出本钱了,所有的精锐部队全部在这林中道路足有三里多长,他在林外故意安排了几百名小兵扎营立寨,隋军一看到又有人头收割,争先恐后地冲进树林,三千骑兵挤成了一团,布满了整个密林间的小路,这时候徐德言才举火为号,伏兵四起,堵住了隋军两头的出路,想要包个饺子。
来护儿一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但他毕竟也是百战宿将,应变能力很强,迅速命令所有部下马步战,在这林间黑暗狭窄的空间里,骑在马上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只能被动挨打,骑兵下了战马后也是惊走战马,打乱了叛军的进攻势头,在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后,渐渐地在密林中央聚成了一个大团,结阵成战。
这些隋军骑兵是轻骑,为了追求速度没有象重骑兵那样甲骑俱装,所穿的也多是普通锁甲甚至是皮甲,但胜在手上有马槊,结成阵势后,以短兵器为主的叛军一时间也难以冲到近身,虽然徐德言,刘元进所部有一万多人,但能挨到前面第一线打起来的也不过数千,后面的人只能摇旗呐喊,以壮声势。
一时间,隋军已经稳住了阵脚,开始在【创建和谐家园】的掩护下,向外慢慢地扩张,而刘元进也是急了眼,亲自上阵,带着亲兵护卫向着隋军的前阵发起一次次的突击,靠着这一波亡命突击,总算杀进了隋军长槊方阵的前排,这会儿正在跟着隋军前列弃了长槊,改用刀斧的士兵们肉搏呢。
两边正杀到关键时刻,突然听到林外一阵鼓角之声,徐德言脸色大变,一看西边的密林之外,火光冲天,马蹄声震天介地响,远远地只见一队隋军列着密集的长枪方阵,从林外向着林中的战场冲来,而在他们之前,几百匹隋军的战马正在来回地突击,挡也挡不住。
苦斗已久的叛军士兵们这会儿也到了极限了,本来就是咬着牙跟着林中的隋军拼这最后一口气,刘元进和徐德言一个亲自上阵,另一个把身边的所有卫士都派出去了,自己只剩了一个传令兵跟着,这会儿手上再无一兵一卒可以调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们扔掉武器,四下逃亡。
更是有些家伙慌不择路,直接拉上几匹先前来护儿所部放掉的战马,抱着马脖子就骑,这些来自南方的叛军多数不会骑马,除了有一百多个以前当过骑兵的这样夺马逃走以外,其他不少人都是不得其法,甚至有些马上扒了四五个人,却是半步也走不动。
徐德言在建康城头亲眼见识过南朝大军兵败如山倒的样子,也深知这种时候一切军令都是无用,他二话不说,直接跳上了身边的战马,也不顾身边那个传令小兵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直接就向着林东狂奔而去。
王世充站在林西的火光下,火光照耀着他那张阴沉的脸,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可惜自己手上兵力太少,无法再分出一千人绕到林子后面去堵住敌军的退路,这样一来还是会有些漏网之鱼逃掉,此战不能形成全歼,那个神秘的敌军军师也不知道能不能捉住,实在是有些遗憾。
刘全骑了过来,笑道:“王参军,看来敌军已经崩溃了,你看我这五百人,要不要现在也进去追杀逃敌?”
王世充突然心中一动,对着刘全说道:“你们想办法从林子侧面绕过去,现在林子里到处是人,你这五百骑进去了也会给堵得寸步难行,绕过去,直接追击从逃向东边的敌军,一直追到松江,要是敌军已经弃城,就占了它,如果敌军关闭城门,就等我们大军到来,不可擅自攻城!”
刘全面露喜色,得令而去,而王世充则双腿一夹马腹,骑进了林中。
冯孝慈正指挥着士兵们列阵而前,一路之上不停地有敢于顽抗的叛军士兵被长矛刺死,更多的叛军则是跪倒在地,解掉身上的皮甲头盔,高高地举起兵器,就地投降。
冯孝慈的后队士兵们把这些投降的叛军缴了武器,押到林中集中围坐起来,让他们互相解了裤腰带绑住双手,然后每一百多名降兵留下三五人看守,这一路推进下来,倒也捉了两千多俘虏。
王世充骑进林子的时候,战斗已经基本上结束了,来护儿在听到援军的号角,看到敌军崩溃时就命令散开阵形,全面追杀,他也看到了叛军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刘元进,勇武过人,所以瞄准他就是直接一箭射过去,却被刘元进把箭拨开,只射死了边上的一个小兵。
兵荒马乱的时候,刘元进靠着一身武艺杀开一条血路,夺过一匹马就向林东奔了出去,不知所踪,来护儿给自己人围在中间,追之不及,只能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目送他远云……
王世充策马走到了来护儿的面前,哈哈一笑,抱拳行礼道:“来将军,恭喜你此战大胜,再立新功啊!”
来护儿一看来王世充,就本能地一皱眉:“怎么是你?!”
王世充面带笑容,说道:“大帅命末将率一千骑兵接应来将军,末将一路之上见将军虎威,杀敌甚多,料想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在后面远远地跟着,直到这密林之外才发现这里有战斗,于是才在外面擂鼓进兵,以壮将军的声势。”
王世充知道来护儿对自己一直有成见,反正事后会有战况呈报给杨素,这里口头吹捧他一下,自己也不会吃亏。
可来护儿却一点也不领情,重重地“哼”了一声:“王参军,你是不是想说今天是你救了我这三千部下?”
王世充连忙摆了摆手:“岂敢岂敢,末将这次带的只有一千人,只能敲敲边鼓,壮壮声势,将军这三千健儿,即使不用末将相助,也能打垮敌军的。”
来护儿心中稍稍高兴了些,满意地点了点头:“王参军,看来你比以前有长进,到大帅面前记得你刚才说过的话。”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一定。”
来护儿看了一眼正在【创建和谐家园】部队的冯孝慈,眉毛动了动:“王参军,你说你带了一千人过来?可我明明只看到四五百人啊,而且还都是步兵,这是怎么回事?”
王世充说道:“末将怕敌军有漏网之鱼,所以让在林外擂鼓助威的五百名骑兵先行绕过树林,向松江城的方向追过去了。来将军,大帅给我的命令可是来协助和接应你的,刚才军情紧急,来不及和您汇合商量,所以末将先下了命令,逾越之处,还请见谅!”
来护儿终于明白王世充是在派人抢功了,自己在这林中遭遇伏击,苦战才获胜,这是几千双眼睛都看到的,就算王世充把刚才跟自己说的那话再在杨素面前重复一遍,这些他带来的将士们也肯定不答应,刚才的那个贼将已经逃了,若是让王世充的手下再抓到,那这次自己又会是一无所获。
来护儿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王世充一眼,冷笑道:“王参军果然足智多谋,来某佩服,军情紧急,来某先行别过!”
他说完话后,直接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叫道:“快点传令,前军刘将军马上【创建和谐家园】所部,骑马随我一起向松江方向追击,中军的李将军一刻之后必须也出发,后军张将军留五百人打扫战场,看守俘虏,其余人也在李将军出发后一刻钟内出击,不得有误!”
第0205章 逃亡
来护儿刚下完了令,就跟着身边的一百多名亲卫叫道:“尔等现在就随我出发,奔袭松江!”
来护儿的这些亲兵们有些正在地上割人头准备报功,听到来护儿的命令,马上放下手头的事情,飞身上马,很快就跟着来护儿一起奔出了密林。
王世充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这来护儿的亲兵部曲们果然训练有素,在战场上能做到令行禁止,还真是不容易,幸亏来护儿刚才没有反应过来,迟了一步,这会儿刘全应该已经领先他至少五六里路了。
王世充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得意洋洋地指挥着部下收割人头,看守俘虏的冯孝慈,心中暗喜,这冯孝慈是个冲动热血,头脑相对简单的家伙,让他干啥就干啥,有仗打,有人头收他是最高兴的,而那刘全明显沉稳老练,知道奔袭松江的大功远比这几百个人头要来得大,这次奔袭追击也一定是不遗余力。
皇甫绩的这些手下,都是些很纯粹的军人,来护儿事后若是想抢他们的军功,那不用自己出面,冯孝慈和刘全也会倚仗着皇甫绩,把这功劳争到底,现在来护儿匆匆奔袭松江,这林中的首级都顾不得抢了。
冯孝慈看来这仗斩俘三四千的功劳跑不掉,而自己作为总指挥,已经立于一个相当有利的位置,毕竟给自己的命令只是接应和协助,有这战绩已经是大大超过原来的预期了,只是不知道刘全那里是不是能袭占松江,或者是擒获叛军的那个神秘军师呢。
王世充想到这里,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转头对着冯孝慈高声喊道:“冯都督,迅速清点人头,让俘虏们挖坑快点掩埋掉尸体,早点结束了我们也好去松江!”
松江城外三里处的一个废弃小庙,骑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元进,碰到了在这里喘得下气不接上气的徐德言,终于支撑不住,滚鞍下马,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了。
这个地方是两人约定万一兵败时见面的一个临时场所,徐德言在做官前曾经游历江南,对三吴一带的地理人文都了如指掌,而松江城外的这个破山神庙平时不会有人来,正好作为二人碰头的地点。
刘元进在地上喘了好一阵,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没有起身,满眼都是泪水:“徐先生,我们真的就这么完了吗?”
徐德言比刘元进先到大约一刻钟,他这辈子都没这样快地骑过马,一路之上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给颠散了,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听到刘元进的话,抹了一把满脸的水,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咬牙切齿地说道:“元进,看来顾大帅已经完了,松江也根本不能去,这次起事,败矣!”
刘元进一下子从地上直起了腰,坐起身子,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徐先生,我们还没输,高大帅和汪大帅他们在浙江还有精兵良将,松江城里也有陆将军他们留守的几千人,我们还活着,去松江收拾部队,向南投奔高大帅他们,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徐德言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流下:“元进,你胆气可嘉,但其实你自己也清楚,顾大帅的十万大军都败了,高大帅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隋军今天的战斗力我们亲眼目睹了,近两万精锐围攻不到三千隋军,人家还是下马步战,我们还是伏击,这都吃不掉他们,反过来隋军援兵一到,我们的人就非散即降。元进,我们南人久不习战,又缺铁骑精锐,你是骁勇善战,可你没办法让这些前几个月还在种田的农夫们一下子都变成象你这样的精兵,加上隋狗里良将谋士颇多,现在我们不可力敌,只能留得有用身,以图再举。”
刘元进给呛得说不出来话来,半天,才恨恨地以拳击地:“徐先生,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徐德言睁开眼,长叹一声:“今天之败,其实我也早有预感,苏州城的那个什么王世充,几次三番来我大营都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北边的敌军早早地切断了各支友军和我们的联系,现在想来,我们在苏州城外死了二十多个巡逻弟兄,还有人看到奸细入城,都应该是隋狗里应外合的举动。元进,隋军势大,顾大帅已经完了,高大帅他们想必也不肯抬出陈朝宗室以凝聚人心,而是只顾着自己称帝,加上闽越一带的士兵在原来南陈时战斗力就偏弱,更无法对抗这些虎狼之师,我江南如果失了长江天险,大势已不可逆转,这次起事,主要还是趁着隋朝人心未附,百姓心向南朝时的顺势而为,还是败了。”
刘元进这会儿听着徐德言的话,呼吸也稍微调整了过来,他也长叹一声:“先生,事已至此,我等若不是去投奔高大帅他们,还能做什么?”
徐德言咬了咬牙,眼中冷芒一闪:“松江是万万不能再去了,隋军可能这会儿已经奔着松江过来啦,刚才我派了最后一个护卫,去松江城内传信,说是大军已败,让守军自谋生路,想必这会儿松江的守军已经丢盔弃甲,弃城而逃了。”
刘元进疑惑地问道:“徐先生,我们可以自谋出路啊,松江如果固守还可以帮我们争取时间,您这样做又是为何?”
徐德言冷笑道:“元进,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松江城小兵少,如果隋军兵临城下,只怕根本不会防守,直接开城投降了,隋军现在的目标恐怕是你我二人,在松江只会留下部分兵力看守俘虏,其他人都会散出来找我人,如果松江的守军不四散而逃,分散隋军的搜捕兵力,我们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刘元进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脑子没有徐德言好使,根本想不到这中间的关节所以,听到徐德言这样分析,才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说道:“徐先生,那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徐德言转身走进了那座山神庙,不一会儿便捧着两套僧袍走了出来:“这里是两件僧袍,两张度牒,你我赶快换了衣服,剃了头发,装作两个僧人,先向南边跑,过了浙江,进入闽越一带,我跟武夷山慧苑寺的住持天心【创建和谐家园】有交情,先躲到那里,等风声一过,再相机行事。”
刘元进咬了咬牙:“元进一切都听先生的安排。”
徐德言笑了笑:“这次我投奔顾大帅,用的是化名,我的真实身份只有顾大帅和元进你们两人得知,现在我家里已经没人了,就算顾大帅招出了我,也不怕隋兵能多查到什么。倒是元进你,家里还有族人亲戚吧,会不会受你牵连?”
刘元进摇了摇头:“我父兄都死在隋狗之手,这回跟着我出来的乡邻们也多数遭了难,徐先生,我这回是全村一起出来的,也不会有什么亲戚再让隋狗祸害了,元进认准了先生您,以后会一直跟在您左右的。”
徐德言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刘元进做事不密,留下一些能让人追查到的线索,这一去武夷山,千水万水,闽越一带趁乱而起的山贼强盗也不在少数,要不是考虑到这个原因,他也不会留在这里冒险等刘元进这个武夫。
想到这里,徐德言长身而起,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刀:“元进,忍着点,我以前没给人剃过,先拿你试试了,记着,从现在开始,你叫道济,我叫了凡,师徒相称,明白了吗?”
第0206章 舌战来护儿(一)
当王世充带着冯孝慈和他的手下们来到松江城时,天已经大亮了,远远地只看到规模大小同那姑孰城差不多的松江已经四门大开,城头上也换上了隋军写有“皇甫”的旗帜,几十个百姓正在城门口扫地洒水,城头上站的一人,赫然正是刘全。
王世充昨天夜里让来护儿留着看守俘虏的那个张诊将军押着俘虏回苏州,这张将军乃是个从四品的上仪同,按说官职远高过王世充,但王世充身为中军参军,能进帅帐议事,手中又有杨素给的令箭,往那张将军面前一晃,他就只能乖乖地接令而行,反正押着上万名俘虏,回去后也是不小的功劳,他也乐得如此。
冯孝慈本来并不是很情愿跟着王世充来松江,毕竟抓到的俘虏让别人带回去,没准就会污了自己的功劳,直到王世充亲自写下字据,声明这些俘虏中有两千五百四十七人是冯孝慈所俘获,而那张将军也盖了手印,冯孝慈又让部下们把敌军的首级全都挂在马下,这才满意地跟着王世充向松江奔来。
王世充一看到刘全,就笑了起来,他知道此刻来护儿不在城上,那一定是没有抓到敌军的首领,又让刘全抢先一步进城,没脸再去跟个皇甫绩的帐下大都督抢这夺城之功,一气之下去继续追击敌将去了。
王世充看了一眼四周,来护儿所部的骑兵已经散得到处都是,三五一群地到处搜索,不时地有人用绳索拖着被捆成一串的叛军士兵们,赶往城东南处一处高地,隋军大旗和来字将旗在那片高地上飘扬,不用问,那个坐在胡床上,指挥着手下们四处搜索的,一定就是我们的来护儿大将军了。
王世充一路想着,带兵来到了城下,刘全已经走下城头,迎了过来。
“刘都督,辛苦了,这里什么情况?”王世充跳下了马,笑着问道。
刘全行了个军礼,回道:“小的奉王参军的命令,率部绕过树林,一路来此,这路上没遇到几个叛军,小的怕敌军的首领跑了,就一路加急向这里赶,到了松江城下时,发现四门大开,而叛军士卒则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小的捉了两个俘虏,这两人供称说是有人逃到松江,告诉城中的守军,顾子元,陆孟孙,沈玄侩军都已经全军覆没,要他们想活命的话就得赶紧逃,于是松江守将沈一石率先逃跑,城中守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也都全部逃命了。小的知道以手下这些兵力,无法把他们都抓回,加上参军下令要袭取松江,所以就先占了城池。”
王世充点了点头:“在城中可曾搜索过?有没有敌军的大将趁乱混进这里?”
刘全摇了摇头:“进城之后小的也捉了十几名没来得及逃掉的叛军俘虏,都一致供认除了那个传令兵外,无人入城,而那个传令兵在传达了消息后也逃得无影无踪了,并不在城里。”
王世充虽然预料到是这个结果,但听到后还是有点失望,他叹了口气,看着远方正坐立不安的来护儿,随口说道:“可惜了,想必是敌将派自己的亲信入城,散布前方兵败的消息,让这城里的守军四散而逃,以引开我军的搜捕,来将军现在还在四处搜捕敌将,只怕已经给够了他逃亡的时间,再抓也不可能了。”
远处的高岗上,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声,象是捉到了什么重要人物,王世充脸色微微一变,心道难不成真让来护儿抓到大鱼了?他连忙上马,对着冯孝慈吩咐了一句:“带兵进城,牢牢守住四门,等杨元帅大军到来。”便径直奔向了来护儿那里。
王世充走到高岗下时,刚下了马,却只见一个圆不溜秋的东西从上面滚了下来,正好落到自己的脚边,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头。
王世充眉头一皱,走上了高坡,只见来护儿正气鼓鼓地走来走去,手里提着的一把佩刀上正滴着血,而一具无头尸体倒在他脚边,身边的几名将官和十余名亲兵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王世充对着来护儿惊讶地问道:“来将军,这是为何?什么人需要劳您亲自动手呢?”
来护儿一见王世充,怒气更盛,提刀指着王世充,叫了起来:“王世充,都是因为你瞎添乱,害得敌将跑了,本将这一路追来,你又派人先进松江城抢功,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故意放跑敌将,故意抢我来护儿功劳的!”
王世充只觉得那滴着血的刀尖离自己的脸不到半尺,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表情凝重,摇了摇头:“来将军何出此言?”
来护儿终于忍不住了,索性把自己的怒火全部发泄了出来,破口大骂道:“林中激战的时候,敌将已经在我的视野之中,我军当时稳住了局面,若不是你的人来添乱,吓跑了敌将,本将有把握全歼敌军,擒获敌将,结果你把他给吓跑了,这帐我不找你算找谁算?!还有,你让你的人偷偷地去绕过树林,追击逃跑的敌将,而松江的叛军又接到一个家伙的败报,连城都不要了,跑了个满山遍野,王世充,你的人不去捉敌将,却占了松江,本将断定你小子跟敌将有勾结,故意放跑了他,抢我军功的!”
王世充笑了起来,这来护儿满脑子都想的是军功,连逻辑都混乱了,他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来将军,世充是晚辈,官职也没你高,对你一向客客气气的,却没想到你为了点芝麻绿豆大的军功,如此相逼,今天既然你把心中的怒火都对准了世充,那世充也就好好跟您说道说道。”
王世充上前一步,鼻尖离来护儿的刀尖已经不到三寸,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话语中透出一丝冰冷:“您刚才所说的那些话,都不值一驳,即使到大帅那里说理,世充也无所畏惧。第一,世充是奉了大帅的军令前来接应你,看到来将军的部队在林中被敌军伏击,如果我不去救,那才叫违了军令。当然,你可以说你控制了局势,你可以说没有我,你也能打赢叛军,可正是我军加入战场后,形势才起了突变,来将军,你敢说当时我的人列阵而入前,你是占了绝对优势?我看是势均力敌吧,甚至是敌军在围攻你们!”
来护儿放下了刀,气势略有所减弱,但还是强硬地说道:“当时我军已经结成阵势,开始反击,敌军三板斧一过,无法突破我军的阵形,胜负已定,即使你的手下不进来支援,本将也一定可以打垮敌军!”
王世充突然笑了起来:“来将军,就算你能打垮敌军,能做到象我加入战团那样几乎全歼?而且你要获胜,至少还得伤亡好几百个弟兄吧,你敢说你一定能抓住敌将?我可是看到了那个敌将刘元进冲杀在最前面,你还让他给跑了,这你不能否认吧!”
来护儿不认识刘元进,但料来那个逃掉的敌将就是王世充所说的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世充得寸进尺,眼中绿芒一闪:“第二,如果世充有意抢你的功,就不会让刘都督的那五百人在胜负未定时在林外为你擂鼓助威,而是直接让他们包抄到林子另一边了,来将军,你也知道当时林中人山人海,堵得根本无法前行,只有提前绕道才有捉到敌将的一丝可能,对不对!”
第0207章 舌战来护儿(二)
来护儿额头开始冒汗,强辩道:“那是你最险恶的一点,你早就趁着几次进入敌军大营的机会,和那敌军的狗头军师有所勾结,让他布好了阵势在此伏击我,后来你看到他不能得手,就放他一马,以掩盖你们间不可见人的交易!哼,这些人在城东打都没打就跑了,一定是你通风报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