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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了笑:“快要到了,所以才会派我进来和守军接头,事不宜迟,让我进去吧。”
那军官冲着手下一摆手:“速速搬开拒马鹿砦!”他转过头,作了一个向内请的手势:“王参军,请吧。”
刘全冲着王世充行了个军礼:“王参军,小的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城头还需要值守,祝您一切顺利,就此别过。冯都督,王参军就交给你了。”
那名被叫做冯都督的哈哈一笑:“刘都督,刚才职责所限,多有得罪,辛苦了,下了值后兄弟们一起到城东酒馆里喝酒。”
刘全笑了笑,拱手抱拳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冯都督领着王世充一路向府衙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小的名叫冯孝慈,跟那刘全是同乡,杨元帅千里下江陵时都在大帅军中,战后也是一起驻守苏州,本来今年三月就驻防到期了,没想到碰上这帮反贼作乱,真他娘的倒霉。”
王世充笑了笑:“祸中福所依,也许这仗下来你们都能得到军功斩首,将来可以论功行赏,加官晋爵呢。”
冯孝慈叹了口气:“救兵到了的话,打赢了也是杨大帅的军功,得首级也是他们的事,叛军围苏州三个月,一直是围而不攻,皇甫将军又严令不得出城接战,所以我们现在一个人头都没有收到,即使日后论功行赏,只怕也没我们的份了。”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一进院子的大堂附近,冯孝慈停下了脚步,说道:“哦,对了,王参军,皇甫将军现在都是在二进院子的中堂里休息,天天人不解甲,非常辛苦,你且稍等,小的这就去叫他前来。”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冯都督了。”
冯孝慈飞奔而去,身形很快就在大堂边上的侧门一闪而没,王世充站在这黑暗的大堂上,心中却暗想:这冯孝慈和刘全还能在苏州城内的酒店喝酒,看来城中秩序尚可,酒馆还能开张招待守城士兵,粮食供应当也无虞,这一路看来,苏州城内秩序井然,自己今天入城时就被值守的士兵发现,想必叛军奸细也无法入城。
皇甫绩确实是优秀的将领,守城三个月仍然轻松自如,现在苏州守军粮甲充足,战意高昂,如果真的象杨素所说的那样,到时候两面夹击,这支守军一定能象下山猛虎一样,大破敌军的。
正思量间,堂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甲叶子碰得“叮当”作响。一个雄厚有力,镇定中带着一分喜悦的声音远远地响起:“那位王参军何在?”
王世充一转身,后面随着由远而近的火把一下子变得亮堂了起来,一个近约五十,长髯飘逸,高大挺拔,身着明光大铠的将军快步走了进来,而那冯孝慈则亦步亦趋地带着十余名士兵在后面打着火把紧跟此人。
王世充连忙上前行了个军礼,朗声道:“末将王世充,参见皇甫刺史。”
来人正是皇甫绩,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王参军不用多礼,你孤身一人,能冲破叛军包围,来到城里,着实不易。请坐吧!”
后面的冯孝慈连忙拉过一张椅子,放到王世充的身后,而皇甫绩则走上大堂的正案,正襟危坐。
王世充看了一眼皇甫绩,只见他眼窝深陷,双眼遍布血丝,从他这么快就过来,可以知道那冯孝慈所言非虚,这人真的是衣不解甲地在二堂值守,估计也就是在行军床上临时眯了一会儿,想到这里,王世充对于自己搅了皇甫刺史好不容易的休息,心里起了一阵歉意。
于是王世充坐了下来,开口说道:“末将深夜来访,搅了刺史的休息,实在抱歉。只是军情紧急,不容有失,还请皇甫刺史见谅。”
皇甫绩点了点头:“不妨事的,就算你不来,这几个月也经常在深夜有紧急军务把我吵醒,已经习惯了。现在敌军围城,我这刺史也自动转为军职,你还是叫我皇甫将军吧。对了,现在杨元帅那里情况如何?”
王世充道:“大帅派末将前来时,刚刚斩杀逃兵祭旗立威,准备过江,他派我先行一步,前来见皇甫将军,就是要末将来和您约期共举,里应外合,一举消灭围城敌军。”
皇甫绩的脸上依然镇定,没有象冯孝慈和刘全那样喜形于色,他淡淡地说道:“哦,那请问王参军,杨元帅跟我约的是哪天?需要我们这里做些什么?”
王世充想到了杨素的那个密令,眉头一皱,说道:“杨元帅说过,此乃绝密军机,不可外泄,所以是让末将带来口信,只能说与皇甫将军一人,还请将军摒退左右。”
皇甫绩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了一眼堂下站着的冯孝慈,冯孝慈心领神会,走上前来,对着王世充抱拳道:“王参军,得罪了,您与将军大人独处的话,我等需要先搜查一下,你的随身武器需要上缴,职责所在,抱歉了!”
王世充知道这是军中必要的防范措施,即使有令箭在身,也有可能会是敌军截获信使后,将计就计,派出刺客,用来刺杀对方的大将。他笑了笑,站起身,拿出了腰间的一把防身匕首,递给冯孝慈,张开了双手。
冯孝慈一挥手,身后的两个卫兵快步上前,将王世充上下仔细搜查了一番,连裤档和鞋子也没放过,确认了他身上没有利刃后,才行礼退下。皇甫绩挥了挥手,冯孝慈带着那些士兵们退到大堂外的台阶下,临走前把大案上的烛台点上,还留了两只火把挂在柱子上的火盆里,堂上的一举一动,在堂下都看得清楚。
王世充看着冯孝慈等人远远走开,不可能听到自己说话声后,才走到了帅案边上,低声说道:“皇甫将军,杨大帅托我带来的命令是,拖住敌军,不能让他们跑了,要等杨元帅大军到来,十一天后共同攻击。”
第0184章 富贵险中求
皇甫绩听到这条命令,眉毛微微一动,低声问道:“敌军要是撤围逃跑怎么办?”
王世充摇了摇头:“刚才的那段话,是杨元帅的军令,他在我走之前跟我约定了时间,说是十五天后大军必到,我路上花了四天,所以十一天后就是约定的时日,他要皇甫将军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跑敌军,无论是吸引他们攻城,还是引诱他们投降,都要把敌军死死地拖在这里。”
皇甫绩摇了摇头:“敌军势大,你也看到了,围城的足有六七万人,而且多是前南陈的正规军,不是普通农民军那样的乌合之众,现在我军守城尚且不足,哪有功夫去开城挑战呢。敌将顾子元,曾经做到过萧摩诃的副将,这次他又胁持了萧摩诃的儿子萧世略,打着他的旗号,这才吸引了三吴一带的南陈旧部,此人深通兵法,也知道苏州城高池深,防守严密,强攻不得,所以这三个月一直是围而不攻,如果杨元帅的大军真的这时候已经占了京口,那他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攻城了。王参军,我以为敌军最大的可能会是撤围,向东而去,投靠他们名义上的主子高智慧。先前顾子元对高智慧只是臣服而已,这些人手上都有兵,哪个都想自立为王,只是顾子元本身不是世家大族,不如高家有影响力,所以才暂时奉高智慧为主。他一直留在此处,而高智慧也从不发兵来助他攻城,也可佐证这点。可是现在越国公大军将到,顾子元不是傻瓜,应该知道他这点兵力不是杨元帅的对手,而且他也很清楚越国公大军一定会先来解苏州之围,所以他不会傻到在这里充当第一个死顶越国公的,而是会逃到浙江,与高智慧会合,通过浙西一带的高山峻岭,来对抗我大军。”
王世充听得连连点头,等皇甫绩说完后,他开口道:“皇甫将军分析得非常有道理,只是杨大帅军令在此,您可有什么好办法留下顾子元?”
皇甫绩叹了口气:“这顾子元倒也算是员良将,你也看过他营盘的布置和巡逻的安排,此人深通兵法,听说他起事也是被乡人乱党所胁迫,和那萧世略有点相似,本意并不是真的想反叛朝廷,王参军,你看能否招降顾子元,让他放下武器,向我军投降呢?”
王世充想到临行前杨素的交代,低声道:“可以跟他联系投降之事,只是杨大帅说了,这股敌军必须武力剿灭,众位将军都需要军功,而且在与高智慧汪文进等大股浙江叛匪决战前,先剿灭这股叛军,不仅可以扬我军士气,也可震慑敌胆。”
皇甫绩微微一愣:“杨大帅的意思,是要我背信弃义,先答应顾子元的投降,然后再从后面袭击?”
王世充眼中绿芒一闪:“正是此意,杨元帅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也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皇甫绩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微微发红,声音也变得有些激动:“王参军,本将是个守信之人,从小就守信求责,怎么能做这种事!”
皇甫绩的声音大了点,堂下冯孝慈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这里,皇甫绩看了一眼堂下,沉声喝道:“本将正在和王参军商量要事,你等各守其职,不必东张西望。”冯孝慈等人拱手行礼,各归其位。
王世充等到看着皇甫绩,只见他气还是没有消,胡须都在轻轻地飘扬,王世充叹了口气,低声道:“皇甫将军,末将也知道此事很为难,只是杨元帅有严令,我等也只能依从,不然若是大军到此,却发现扑了个空,到时候不仅是杨元帅要治你的罪,就是众位将军们只怕也会责怪皇甫将军,让他们错失得功的好机会啊。”
皇甫绩的嘴角抽了抽,坐回了座位,长叹一声:“王参军,刚才本将一时情绪激动,你不要往心里去,你说的有道理,此事虽然有损我名节,但有利于国家,皇甫不该意气用事。只是本将与城外叛军素无来往,就是想让他们投降,只怕也做不到,总不可能在城头喊话,说是杨元帅大军将到,你等速速投降吧。”
王世充笑着摆了摆手:“那样当然不行,只会吓得敌军提前逃向浙江高智慧那里,世充不才,愿意走一遭敌营,作为说客,诱那顾子元投降。”
皇甫绩的双眼一亮,站起身:“王参军,这可不是儿戏,你可要三思啊,这些叛军凶狠残忍,就是顾子元所部,也残杀了我大隋十几位州县官员,分食其肉,你当心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
王世充镇定地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他们起兵时杀官吃肉,是因为那时占了上风,觉得可以割据江南,也需要通过这种暴行断自己士兵的退路,收买对我朝政策有所不满的江南人心。但现在情况逆转,我大军过江,他们末日可数,这时候给他们一个投降保命的机会,没有人会拒绝。”
皇甫绩沉吟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可,你毕竟是越国公派来的人,不能出什么闪失,我看还是我这里找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前去和叛军谈判吧。”
王世充在来之前就打定了这个主意,富贵险中求,自从在突厥大汗的牙帐里走过一圈,对着都蓝可汗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忽悠了一把后,王世充可谓信心暴棚,对这小小的江南叛军根本不放在眼里。
王世充看皇甫绩仍然坐在那里不说话,眼中光芒闪烁不定,知道他还下不了这决心,于是哈哈一笑:“皇甫将军,你可曾听说过长孙晟将军在半年多前出使突厥,直指突厥的可敦大义公主勾结我朝叛党刘居士一伙,逼突厥都蓝可汗下令软禁大义公主之事?”
皇甫绩抬起头,一脸的惊疑:“此事震动天下,我怎么会不知,王参军,难道当时此事与你有关?”
王世充心一横,想着索性把戏演足,反正对突厥的秘密情报战,在突厥彻底完蛋以前会是帝国的最高机密,其中的波折起伏,即使是高熲也不可能向皇甫绩,甚至是杨素和盘托出,这时候苏州城四下被围,皇甫绩更是无从求证,自己怎么吹牛都可以。
于是王世充微微一笑,低声道:“事关机密,具体细节末将不好透露,只跟皇甫将军说一句,这次突厥服了软,废掉了与我朝为敌多年的大义公主,末将在其中出力颇多。也正因为此中的功绩,才会被任命为杨元帅的中军参军,来江南平叛,之所以杨元帅让末将孤身入城,也跟末将交代过,必要时,这个跟敌军秘商的事情,可以交由末将来办。”
皇甫绩倒吸一口冷气,看向王世充的眼中多了一分敬意:“此话当真?”
王世充指了指自己的脸:“皇甫将军,您看我这张脸,还有比我更合适到突厥去忽悠那些草原蛮子的人选吗?”
皇甫绩心里信了大半,暗道此人长得就有五分象胡人,加上嘴尖舌利,确实是个上好的说客人选,用来从来这种间谍工作最合适不过。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王参军,你如果真的奉了杨元帅的军令,愿意去城外叛军大营劝他们投降,自然最好不过。只是你也知道,兹事体大,万一你行事不成,不仅送了你个人性命,还可能坏了杨元帅拖住敌军于城下的大事,我皇甫绩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你可敢立下军令状?对此行负全责?”
第0185章 立军令状
王世充哈哈一笑,朗声道:“末将孤身一人,深入敌营,连命都不要了,还怕立这军令状么?!皇甫将军,请取来纸笔,我这就立!”
皇甫绩要的就是这结果,王世充的死活并不放在他心上,但万一此人行事不成,让敌军跑了,那责任也不能由自己担着,听王世充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他心中半是安心,半是感叹,此人当真是个要功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完成这种使命,自己找遍全城,恐怕也没这样的人材供自己使用。
于是皇甫绩猛地一拍手,长身而起,对着堂下的冯孝慈下令道:“冯将军,快取文房四宝来,对了,再取一坛上好的冬阳酒来,我要为王参军壮行!”
王世充拊掌大笑道:“早就听说冬阳酒是苏州第一名酒,今天终于可以喝到啦!”
苏州是吴地,乃是春秋时的古吴国领土,而吴国的创始者泰伯和仲雍乃是周太公古公檀父的儿子,周文王姬昌的两个伯父。
当年周部落还是商朝治下的一个西部部落,周太公喜爱姬昌这个小儿子季历所生的孙子,而姬昌的贤能也让全部落上下心服口服,于是泰伯和仲雍甘愿让出王位,让弟弟季历继承,以便周朝王位能传到姬昌的手上。
为了不让弟弟和侄子为难,这两位一路狂奔,一直从当时周部落所在的陇西地区跑到了江南的蛮荒之地,当时吴地的居民还是东夷人,断发纹身,愚昧落后,泰伯和仲雍很快就依靠着自己来自文明地区的优势,教当地人种田养蚕,成为了当地首领,并通过部落间的征战逐渐在三吴一带扩大自己的势力。
到了姬昌的儿子周武王伐纣,推翻商朝后,武王找到了自己的江南亲戚,当时泰伯已死,由于其无子,仲雍继立,后来王位传了自己的子孙。由于当年泰伯和仲雍让出王位,武王正式封吴国为王国,也是当时所有诸候国里少有的王国。
从此吴国正式建立,到了春秋末期楚国的伍子胥那段复仇往事更是让吴国人尽皆知,由于吴国出自周朝王族,因此保留了许多周朝的习俗,比如冬至节就是周历里最重要的节日,这一天作为一年之初。
为了庆祝这个作为新年的冬至,吴地百姓从古开始就在这一天有了喝冬酿酒的习惯,这是一种米酒,与桂花一起酿制而成,口味甘甜,色泽金黄,喝下去在口舌间隐隐能感觉到桂花的香气,爽口饴人,而且冬至日喝冬酿酒,阳气上升,也能不畏寒冬,所以又名冬阳酒。
片刻,冯孝慈就拿着一坛酒上来,而他身边的一个士兵则端着文房四宝,把一张绢帛在桌上铺了开来。
王世充接过一碗酒,一仰灌下了肚,果然觉得唇齿留香,这酒和关中的烈酒比起来,不是那么劲道凶猛,辣劲冲脑,却是别有一番绵长细柔,随着甜津津的感觉留在舌尖,小腹处却有一团火一样的阳气向上升起,连【创建和谐家园】也变得火热而坚硬了起来。
王世充心中暗道:这酒真他奶奶的神奇,不仅可以当饮料喝,还能壮阳!难怪吴地这里的人都爱喝,把冬至当新年,又没有春晚,自然是喝了以后就回去开趴体大会,也算一年日到头了啊。在战场之上给士兵喝,也能壮胆提气,吴地之兵凶悍轻果,大概也跟喝这酒有关系。
王世充脑子一转的时间,酒已经下肚,他抹了抹嘴,哈哈一笑,在那绢帛上龙飞凤舞起来,很快,一张军令状便写好,说明中军参军王世充,自告奋勇去敌军阵中劝降,若不能完成任务,甘当军法从事。
王世充一边写一边好笑:要真的完不成任务,这条命也交代在敌军大营了,不用军法从事都死球啦。也不知道杨素看到这样的军令状会不会笑。但他写起来的时候还是一本正经,写完后还签了名,又在手指上涂了血红的印泥,郑重其事地按了个手印。
皇甫绩看到了这个军令状,脸色才舒展开来,他又给王世充倒了一碗酒:“王参军,这次的劝降,就全靠你了,城外就是敌军大营,本将没法给你派出护卫,甚至不能打开城门送你出去,只能委屈你一下,还是缒城而出。”
王世充点了点头:“没问题,明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先在城墙上冲着叛军喊话,然后再放我出去,现在黑灯瞎火的,哪个不走眼的叛军若是拿箭射我,那冤也冤死了。”
皇甫绩笑道:“自然是要白天的时候再放你出去,王参军,你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养足了精神再出城。”
皇甫绩说完后让冯孝慈带王世充到后院的厢房里休息,这里本是皇甫绩的部曲亲兵们住的地方,战事紧急,皇甫绩的亲卫们也大多编入了守城部队,在外值守,这房子空出了几间,都是有床有被褥的,比起军营里的条件要好了许多。
王世充饱餐了一顿,喝了半坛子酒,吃了两盘子牛肉,这些天他真的饿坏了,渡江以来一路餐风宿露,到了报恩寺后又只能吃斋,嘴里都淡出个鸟了,今天终于可以有酒有肉,晚上有个温暖的被窝,除了没有女人有点遗憾外,一切都齐全了。
睡在被窝里,他突然有点想念安遂玉兄妹和紫珠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如何,还有吉凶未卜的麦铁杖,他是生是死也无从得知,王世充叹了口气,在冬阳酒的作用下渐渐进入了梦乡。
当王世充被一阵叫喊声催促,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正是刘全的笑脸:“王参军,你这觉睡得可真够沉的啊,都日上三竿啦!”
王世充这时才觉得日光刺眼,他这几天日夜奔波,累得够呛,加上昨天晚上那冬阳酒的作用,一下子竟然睡过了头,冬阳酒的后劲不小,让他乍一起身时有些头晕目眩。
王世充一边揉着眼睛下床,一边问道:“怎么不早点叫我?对了,刘都督,今天怎么是你来叫我?冯都督呢?”
刘全一边向王世充递过衣服,一边说道:“小的和冯都督都是皇甫将军的中军护卫,昨天夜里轮到我在城头当值,今天一早就换他值守了,清早的时候皇甫将军来过这里一趟,看王参军睡得正香,没忍心叫醒,就让小的一直在这里守着您醒过来啦。”
王世充笑了笑,他发现今天的衣服被换掉了,换了一身青色长衫,昨天那身又臭又脏的黑色夜行服已经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不过一想到自己昨天游过了那条又臭又脏的护城河,还没洗澡就这么睡了一觉,今天可不能这么臭哄哄地去敌营,于是他把手上的衣服放下,笑道:“刘都督,我想先洗个澡,不知是否方便?”
刘全笑了笑:“王参军,不是我说您,昨天晚上那样也居然睡得着,现在生火烧水怕是来不及了,外面就是井水,小的这就带您过去,现在是七月,天气也热,井水没那么凉,不会害您感冒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我也不是女人,要烧热水洗澡,有井水冲一冲就行了。”
王世充到了井边,看着刘全一桶桶地向上打水,倒到一个大木盆里,他突然心中一动:“刘都督,你们守城以来,这城中的粮食和水源没有问题吧,如果要长期防守,还能坚持多久?”
第0186章 胰子的来历
刘全一边打着水,一边说道:“小的并不掌管军机,具体的情况不清楚,王参军,听说您也是在军中主管后勤的,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只管打仗,钱粮饷营都是由主将和军需官来负责。对了,您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王世充心中暗暗在想,要是能让那围城的敌军肯投降,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实在不行的话就得引诱他们攻城,到时候还得不经意间向其示弱,顾子元既然围城三月,围而不攻,想必也是期望着城中断粮断水,不战自乱,这倒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想到这里,王世充脱掉了衣裤,在院子里一瓢瓢地向自己身上浇水,顺便拿着块胰子在自己身上抹了起来,今天运气不错,看起来这洗澡水,木桶和胰子都是早早准备好的,尤其是现在这块能在自己身上起泡的胰子。
隋朝这时候,还没有后世发达的化工工业,早晨刷牙基本上靠着丝瓜瓤子和豆粉,而洗澡则主要是用豆粉块子。
胰子这玩意一般是有钱人和贵族才能用得上,以前秦汉时洗澡都只是用水冲凉主,不知道是哪个魏晋时期的天才,想出了把猪的胰脏去除污血,抽掉脂肪后,加入豆粉和香料,经过混合与干燥,就成了这可作洗涤用途的澡豆,不仅可以洗衣服,还可以洗澡。
由于这个年代畜牧业还不发达,吃肉都是一种奢侈行为,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猪胰脏能用来做胰子。
所以人们开始想别的办法,研磨猪胰脏成粉状,加入猪油烧热后,跟豆粉和草木灰,还有香料混合,灌到铁制模具里,冷却后就形成了块状的胰子,由于猪胰脏能分解出大量的消化酶,把猪油分解成高级脂肪酸,就能和豆粉与草木灰起化学反应,最终形成可以起泡的酸化肥皂。
王世充在刚穿越过来时曾经很不适应这种只能靠井水冲凉的生活,当时王家不算很有钱,买不起很多胰子,仅有的一两块胰子都是父子四人轮流用,十几天才能轮上一次,后来家里渐渐有了钱,胰子才多了起来,至少父子四人人手一块是不成问题了。
前一阵子突厥之行,王世充成了暴发户,更是家里的丫环仆役们也用上了胰子,王世充可不愿意这些人成天臭哄哄的,把以后上门的那些涂脂抹粉的南朝风流文士们给臭跑。
不过在这处于战争中的苏州城里,胰子肯定也是稀罕物,大概也只有皇甫绩本人才能用得上,刘全这个级别的肯定没有份,不用说,这胰子也是皇甫绩安排的,大概自己昨天那身臭气也让他皱眉头,所以今天让自己出行前好好洗涮洗涮。
王世充想到这里,有点感叹自己在穿越前没有学好化学知识,自己是穿越后才知道为啥这东西要叫肥皂,为什么以前要叫胰子,早知道要是弄明白了后世里的那些洗衣粉,洗发水啥的成份,在这个年代里大规模生产,那早就发了,哪用得着这样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出生入死赚这些断头钱。
想着想着,王世充洗完了澡,井水清冽,但正值炎夏,站着就能出一身汗,这一通澡洗完,真是神清气爽,连起床时因为宿醉而有些晕沉的脑子,也变得清醒起来。
王世充穿上一身绸缎衣服,被刘全引着去见了皇甫绩,今天的皇甫绩坐在大堂上理事,大案下放着十余张书案,军吏们正一个个伏案疾书,记载着苏州城内的钱粮消耗,将士更值等日常事务。
皇甫绩正在帅案上看着几份军报,眉头深锁,帅案上的烛台那里,几根昨天还刚上的蜡烛已经完全燃尽,看起来自己昨天走后,皇甫绩一夜没合眼,也正是主将带头劳心费力,才能上下一心,将士用命,支撑到现在。
王世充走到案前,皇甫绩哈哈一笑,放下手头的军报,对王世充说道:“老弟今天可真是神清气爽,气度不凡,一定能马到功成,引得贼人来降。”
王世充摇了摇头:“皇甫将军,刚才我一路想来,可能之前我的想法有些草率,就这么过去,未必能让敌军投降,只怕我们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皇甫绩微微一愣:“哦,王参军,你这话又是何意?”
王世充低声道:“刚才洗澡时我想了一下,叛军多是四处州县的各路叛匪【创建和谐家园】而成,顾子元未必能做到军令统一,有些人可能愿意投降我军,可有些人只怕宁可去投了高智慧,杨大帅要灭叛军,需要尽可能多的人头当军功,只怕要的是全歼,再说要是敌军给拉走一些人,也许顾子元也只会被迫撤围,与高智慧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