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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公主气得柳眉倒竖,一下子站起身来,脸上的几道刀疤也跟随着她面部肌肉的跳动而扭曲着,她怒叱道:“尉迟钦,你什么意思?我既然把这贴身的陪嫁之物都给了你,你都不想要,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难不成要我跟你回隋朝去吗?”
王世充的表情依然平静,说道:“公主殿下,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还请您先坐下。”
大义公主气鼓鼓地坐了下来,拿起手边的杯子,将里面的一杯马奶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声音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透着愤怒:“尉迟钦,我已经够有耐心,够有诚意了,若是换了平时,早就把你赶出去了,你到底还想如何?”
王世充微微一笑:“公主殿下,我能看到你的诚意,可是大周的那些老家伙们却看不到,你也知道象卢贲,郑译这些老滑头,没有你的御笔亲书,或者是过硬的信物,他们又怎么可能放弃现在的富贵身家,提着脑袋去做这种谋逆之事呢。”
大义公主有些听明白了,秀目流转,说道:“那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写一封信?”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吧,公主殿下要手书一封信,写给刘昶、卢贲、郑译这三位北周重臣,许诺一旦成功地推翻隋朝,建立新朝,您就以北周公主的名义,代您死去的堂弟禅让皇位给彭公刘昶,授予卢贲和郑译尚书左右仆射之职。除此之外,还请您把当年嫁来突厥时北周皇帝写给您的赐婚诏书和沙钵略可汗册封您为可敦的聘书一并给我,这两样东西可是证明您身份的最有力证据,比这个无名无姓的玉佩要强上许多。”
大义公主没有接话,低头沉思起来,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信我可以写,但是那个赐婚诏书和可敦聘书若是给了你,大汗要是查问起来,我就麻烦了。”
王世充笑了笑:“在下早就考虑过这个事情,所以只向您要先可汗沙钵略的聘书,至于现任都蓝可汗给您的聘书,我是不要的,我想都蓝可汗大概也没有兴趣去看公主殿下以前的可敦聘书吧。”
大义公主的眼神中还是有一丝疑惑,说道:“此事我看还是不要太急,至少,我得找安吐屯发商量一下。”
王世充知道现在就是关键时候,只需要加最后一把力,他急得跺了一下脚,声调也提高了一些:“可敦,事情紧急,这恐怕是唯一一次我和您能当面谈话,拿到信物的机会啦。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去,到时候你就是回心转意,我也拿不到信物。要是我这样空手回去,以后刘大哥恐怕也会放弃内应之事。而且您贵为可敦之尊,这种事情应该自己拿主意,安兄虽然才智过人,但毕竟只是您的下属,最后拿主意还得靠您,而不是他,公主殿下,您见过有人是用四肢来指挥脑袋的吗?”
大义公主给王世充这样一说,一下子站起了身,激动地说道:“尉迟壮士,不要再说了,我听你的,干。”
王世充尽力压抑着心中激动的心情,但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笑容,他拉过一张矮桌,放在大义公主面前的胡床上,然后从另一边的一张矮桌上拿过来文房四宝,就势帮着大义公主磨起墨来,顺便在小桌上摊开了一张帛书。
大义公主也没闲着,翻箱倒柜地找起那两样信物来,等王世充把一切准备停当后,她也找出了两张黄色的卷轴,两张卷轴看起来因为年代久远,色彩都有些斑爻了,一张的背面写着汉字,另一张则明显是用突厥文书写。
王世充知道这一定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两样赐婚诏书和可敦聘书,有了这两样东西,此行就算圆满完成任务了,不仅可以抓大义公主一个现行谋逆之罪,还可以有查获刘昶刘居士一伙的有力证据,为国效力的同时能解决自己打入大兴市场的最大竞争对手,顺便为民除害,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但王世充现在还不能笑出声,最关键的还是大义公主现在正在伏案疾书的这封亲笔信,前两样信物只能证明大义公主跟隋朝国内的不安定因素有勾结,而这封封官许愿的书信才是铁证如山的最直接证据,王世充看着大义公主笔下的那几个名字,心中止不住地一阵冷笑:当年为臣不忠不义,今天终于要遭报应了。
大义公主一气呵成地写完了这封书信,抬头看着王世充,说道:“尉迟壮士,你看这样可否合适?”
王世充点了点头,刚才写信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看,确实完全按着他刚才的意思书写,大义公主自幼受过良好的宫廷教育,才学过人,这一篇文章写得也是慷慨激昂,王世充自认写不出这么好的文章来,只有连声叹服。
王世充点了头以后,大义公主取出一枚笔架边的印章,涂抹了鲜红的印泥,郑重其事地盖在了帛书的最后,印章的文字全是蝌蚪一样的突厥文,王世充认得这是可敦亲印,那血红刺眼的印泥仿佛让他看到了随之而来的淋漓鲜血,一颗心猛地一沉,脸色也微微有了些变化。
大义公主却没有注意到王世充的这些异常,她还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的希望中,卷好这张帛书,搓着手,她兴奋地站起身来,来回地踱起步来,嘴边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大仇得报的笑容。
王世充收起帛书,跟另两个卷轴一起用布包好,塞进了自己怀中,他也站起身,对大义公主行了个礼:“公主殿下,在下这就回去了,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大义公主从刚才的激动中略微回过了点神,她点了点头,说道:“尉迟壮士,一切小心,对了,代我向姑姑西河公主问好。”西河公主就是刘昶之妻。
王世充点了点头:“您就放心吧,以后的往来互通消息,就由在下和安兄之间进行了。”
他说完后,转身出了帐。刚才的交谈,他和大义公主一直是用突厥语,就是不想让麦铁杖对此事知道太多,前世的经历告诉他,即使是最亲的兄弟,有时候知道了自己太多的秘密,也不是太好的事。
麦铁杖一直守在帐外,大义公主的可敦金帐分成两层,外帐的门口是由几名突厥军士把守,而离外帐十余步的内帐门口,则是麦铁杖一直守着,刚才谈话加写信用了足有半个时辰,所幸一切平安,没有什么人在这个时候突然来见大义公主。
麦铁杖转头看了一眼王世充,低声道:“事情全办妥了?”
王世充笑了笑:“一切顺利,我们可以回去了。”
出了大义公主的帐蓬后,王世充听到大义公主在声音从背后响起:“阿里黑,哈不吉,你们两个进来,把这屏风给我收起来,我不想看到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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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彩,蓝天白云,天高云淡,这千里绵延的草原确实让人心情舒畅,远处的那满山遍野的牛羊,就象浮动的白色海洋,无边无际,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策马奔驰,连六七岁的小孩子也都骑着小马,在马上嬉戏打闹。
王世充心生感叹,这真是一个可怕而强大的民族,【创建和谐家园】与其为邻数千年,何其不幸也,能让突厥这头凶猛的北方巨兽暂时断了向南的野望,自己此行虽然不可能被载入史册,但确实是泽被苍生万世的英雄壮举啊,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两个月后,又是一年的金秋时节,凉州的首府姑臧城,人来人往,一片繁华的景象。
宽阔的黄土大道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汉胡杂居,【创建和谐家园】,羌人,突厥人,月氏后裔的西域昭武九姓胡人,各个民族应有尽有。不少初次跟着商队来中原的胡人和在城外难得进城一次的牧民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对他们来说相当于异域风情的汉家风情。
姑臧最早建于西汉时期,建城的是匈奴的休屠王,当时河西一片千里都是大草原,匈奴右贤王所属的各个小部落多如牛毛,在这里逐水草而居,完全切断了汉朝和西域的联系,而姑臧,就是当时匈奴在这陇西之地的第一要塞。
汉武帝反击匈奴时,一举收复河西故地,打通了和西域的联系,在此建立了武威、酒泉、张掖、天水四郡,而最西边的武威郡的治所就在这姑臧城,由于其地处丝绸之路的要冲,很快就成为河西富邑。
西晋灭亡后,孤悬于凉州的刺史张轨建立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前凉政权,定都姑臧,历经数十年后,被当时一统中国北方的前秦帝国所灭。
前秦大帝苻坚为了削弱姑臧的地方豪门,曾经强制迁徙上万户富人去了关中,自以为这样可以让只剩下穷人的姑臧无法再具有反叛的能力。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姑臧以其独特的地理位置,短短十几年内又如雨后春笋般地长出了新的一茬新贵,在前秦帝国进攻东晋遭遇淝水之败,天下大乱时,姑臧的富豪们再次起事,拥立西征西域归来的前秦将领吕光建立了后凉,凉州再次独立为一国,都城仍然是姑臧。
接下来的南北朝时期,凉州一次次地分裂、混乱、内战,自后凉以来,青海一带河西鲜卑人的南凉政权,关中的羌人后秦政权,凉州北部的匈奴人北凉政权先后攻取了这里,南凉北凉更是以此为都城,城头变幻大王旗,不变的只有姑臧的繁华与沧桑。
到了北魏一统北方的时候,姑臧城已经是一座有着近三十万人口的西北大城了,要知道当时全国人口过二十万的城市都很少,更不用说在这以地广人稀著称的凉州了,历代凉州刺史和凉州总管的驻地也都在这姑臧城中。
经历了两汉,晋朝,北朝的多个朝代后,今天的姑臧城呈龙形,号称“卧龙城”,城内多民族混居,因为其地处丝绸之路的要冲,建成又早于丝绸之路上的其他城市,因此一直是富甲一方,成为凉州的第一名城。
王世充正坐在城南的王家商号里的后院账房,喝着葡萄酒,一边翻着自己面前的厚厚账簿,一边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这里是自己祖父曾经辉煌的顶点,也是他最后破产的地方,两年前自己第一次带商队走到这里,通过和城内李家和安家两大豪门斗法,靠着胆色和气量让两家的家主对自己欣赏不已,允许自己在这里开了这家王家商铺,也算是在河西的丝绸之路上有了一个立脚点。
两个月前的突厥之行,可谓惊心动魄,所幸的是最后大功告成,完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长孙晟后来还想办法和阿史那染干,也就是突利可汗搭上了线,自己还带着突利可汗在夜间去摸过那个大义公主和安遂家偷情的林间帐蓬。
麦铁杖已经在前一阵摸得清楚,平时那里是没有守卫的,只有每天的辰时和戌时,安遂家会派个护卫过来巡视一下。
染干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得恨不得马上就派人去当场捉奸,还是长孙晟让这个冲动而愚蠢的家伙开了窍:现在都蓝和大义公主还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大义公主在草原上的人望也非常高,即使有了通奸之事,未必能置她于死地。
但要是先把大义公主瞒着都蓝可汗,勾结隋朝内贼,背叛隋朝皇帝(名义上也是她的义父)的事情先公之于世,让都蓝可汗也对她心生厌恶,然后再来个捉奸当场,到时候只怕谁也救不了她,大义公主一死,都蓝可汗失了强大的援手,染干的机会也就来了。
当然,王世充也把自己给大义公主出的那个嫁祸突利之计跟染干坦白,让他最好不要贪图眼前利益,率部南迁。
突利虽然不聪明,但绝对不傻,他盘算了一下,要想坐上汗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有先搞掉大义公主,搞臭了都蓝可汗,以后才可能一步步地拉拢对都蓝可汗失望的草原部落,完成对汗位的逆袭。
更重要的是,突利可汗和他的父亲莫何可汗一样,是坚定的亲隋派,认定和隋朝做朋友远比与之为敌要来得好,既然代表了隋朝官方意见的长孙大使发了话,他自然只有遵从的份,因为他很清楚,离了隋朝的支持,只怕他连漠北都呆不下去了。
于是突利可汗忍了这一回,把这大义公主偷情之所的地图仔细地记在了一张羊皮纸上,答应配合隋朝的进一步行动,在需要他出手捉奸的时候,果断出手将大义公主和安遂家拿下。
王世充和长孙晟等人办完了突厥之事后,回朝复命,高熲对王世充在这次出使过程中的随机应变大加赞赏,也完全认可了这次暂且放过大义公主,以后寻找更好的机会将其一击毙命的方案,紧接着,一场针对刘昶刘居士父子的行动在高熲的策划下,悄无声息地在大兴展开。
所有平时与刘居士有来往的【创建和谐家园】官二代团伙成员,已经被高熲手下的情报人员盯上,而他们平时横行不法的事情,也开始一件件地暗中调查,收集罪证。
为了避免刘居士起疑心,高熲在使团还出使突厥的这段时间里,就秘密提审了那个在代州落网的卢贲之子卢德林,面对当朝宰相的威逼利诱,本就算不得多有胆色的卢德林吓得当场尿了裤子,磕头如掏蒜,愿意将功折罪,出面指证刘居士。
高熲等到长孙晟一行入关后,接到了王世充派麦铁杖加急送过来的那三样大义公主的书信与诏书,当即提出卢德林,提出由他带这几样东西回大兴见刘居士,由于卢德林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被攻破,因此很爽快地答应了此事。
从那天起,王世充就暂时从使团中离开,直接去了姑臧城,而大兴城内对付刘居士,和他背后的北周旧臣势力的事情,就完全交给了高熲负责。
王世充心不在焉地打着算盘,而脑子里尽是对接下来行动的计划与盘算,高熲交代过,只要这里和安遂家的交易一完成,他那里就开始动手抓刘居士,然后就是整个计划的第二步,逃亡突厥,等着长孙晟上门去抓人了。
第0121章 昭武九姓
按照王世充的计划,在这次和安遂家接头的过程中,在姑臧城埋下伏笔,促使姑臧城的这帮奸商与刘居士一伙反目成仇,然后借姑臧城内的豪商来举报刘居士团伙,给高熲一个查办刘居士团伙的导火索,也让自己有一个合理的逃亡行动,这又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与安排。
这个计划其实是整个计划中最有风险的一步,即使逃亡到草原上,如果大义公主一咬牙,动手杀人灭口,那王世充的命也就赔在这草原上了,所以如何能让自己平安地活到长孙晟来突厥要人的时候,这是王世充这阵子天天在思考的问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王世充的思索,掌柜刘富才的声音远远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少东家,少东家,有贵客上门,来找您的。”
王世充心中一动,他这次是秘密来凉州姑臧的,并没有去见安家和李家的家主,甚至为了避人耳目,每天都深居不出,要等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安遂家派来给自己送那一千八百斤黄金的人。
王世充站起身,门外一下子撞进来一个身体略微发福的中年人,圆脸小眼,穿着一身缮丝衣服,戴着圆扇帽,正是这家王家商铺的掌柜刘富才,他兴奋地说道:“少东家,贵客上门找您啦。”
王世充平静地“哦”了一声:“什么贵客?”
刘富才的脸上堆着笑:“就是您一直吩咐过我的,说是有人上门来找尉迟大爷,就是来找您的。”
王世充重重地“哼”了一声,突然看向了刘富才,眼神凌厉:“刘掌柜,我记得提醒过你两次了,我在这里的事情,要绝对保密,你今天这样一路大呼小叫地跑过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人在店里吗?”
刘富才先是一愣,脸上的笑意马上转变成了恐惧,他跟着王世充走过两年的商队,深知这位少年东家的厉害,这时候千万不能辩解,连忙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小的该死,报功心切,一时没有注意到这点,还请少东家责罚。”
王世充重重地“哼”了一声,王家商铺前些年都是靠着一个跟随过自己亲爷爷的老家人王旺打理,旺叔一死,后继乏人,没有太多的可用之才,这两年自已虽然尽力把生意做大,但也没发现优秀的副手可以独当一面。
不得已,王世充只得在矮子里拔将军,让这个出身商团伙计,才能一般,但本性尚算忠厚老实的刘富才当了姑臧这里的掌柜。
这两年王世充自己没有再来过姑臧,这家分铺每年投入最大,但产出却很不如人意,在这丝路之上,商机无限的重镇姑臧,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收支平衡,原因显然就是这刘富才不得力,经营能力实在有限,当了两年掌柜了,还跟个跑堂伙计一样,心里一点事都存不住,一路从前堂嚷嚷到这里。
王世充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决定还是先把事情给问清楚,他冷冷地问道:“刘掌柜,我先问你,前面是何人来找尉迟大爷?你确定不是别人来探口风的或者是找错人了?”
刘掌柜连忙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王世充:“来人持了这块玉佩,您吩咐过这玉佩的形状,显然不会是假的。”
王世充拿过来仔细一看,果然是那块安遂家的玉佩,他点了点头,对刘掌柜说道:“那来者又是何人?是不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精明强干的突厥人?”
刘掌柜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人,戴着皮毡帽,一直压低着帽沿,对了,他说的是突厥话,一口就说要来找尉迟钦,肯定错不了的。”
王世充心中一动,对刘掌柜说道:“你把此人带来这里,对了,今天你的错误,我必须处罚,一会儿你到账房那里,自罚半个月的薪水。”
刘掌柜喜色上脸,他原以为自己有可能会被开除,可没想到居然能逃过一劫,连声道谢,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王世充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手中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他本想就势把这刘富才调回内地,换人来这姑臧城的,可是自己其他几家商铺的掌柜还不如这刘富才呢,甚至没有一个能象他这样说突厥话和粟特语,所以只能小示惩戒,以后再慢慢寻找合适的人选顶替他。
正思索间,刘富才领着一个中等个子,身形略瘦,穿着皮衣,毡帽压得低低的人走了过来,这回他学乖了,不敢再远处就嚷嚷,一直把人领进门后,才对王世充说道:“少东家,来人已经带到。”
那人抬起头,赫然正是安遂玉,她顽皮地向着王世充眨了一下眼睛。
王世充自从刚才知道来者不是哈特勒后,便猜到有七八成可能会是这个突厥姑娘,他的神情依然镇定自若,对着刘富才说道:“刘掌柜,你且下去,没我的吩咐,前院的生意一切照旧,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你自行作主,不用来向我请求,这后院不许任何人进出。”
刘富才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去,走前顺手带上了门。
安遂玉歪着脑袋,摘下了自己的毡帽,一头的小辫子顿时垂了下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问道:“尉迟钦,你好象一点也不奇怪啊,能猜得到是我?”
王世充淡淡地回道:“你哥哥姓安,想必也是出自这西域的昭武九姓中的安氏吧,你们应该并不是纯种的突厥人。”
安遂玉的脸色一变:“这件事你又怎么会知道?”
王世充微微一笑:“安姑娘,你可别忘了,我在这姑臧城里也有自己的商铺,就是这家王家商铺,这姑臧城是连通西域与中原的第一大城,也是丝绸之路上豪商云集之处,想在这里开店,我不得做些起码的调查工作吗?要是连昭武九姓都不知道,那我也不用在这里混了吧。”
昭武九姓是西域大国月氏的后裔,又名粟特人。当年大月氏国被匈奴的一代雄主,曾把汉高祖刘邦围困在白登的冒顿单于击败,连国王的脑袋都被冒顿单于拿去做成了酒杯,剩下的月氏人只能含恨西迁,撤退到葱岭以西,在河中(今中亚与阿富汗一带)地区定居下来,建立了大夏。
月氏人定居大夏后,形成了以农业为主,兼顾畜牧业的独特生存方式,其支庶封王,散落各地,其中最著名的一支以昭武为姓,后来又分出康、何、安、曹、石、米、史、穆等九个姓,各自建立了城邦式的小国家,是为昭武九姓。
由于昭武九姓一直处在丝绸之路的黄金地带,因此虽然国小兵弱,但是联合起来,靠着巨大的财力,收买强悍的草原雇佣军,倒也保了国家几百年的平安,草原的霸主从匈奴,鲜卑到柔然再到突厥,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昭武九姓国却是稳如泰山,只是名义上向草原霸主表示臣服罢了。
现在的昭武九姓,干脆也不种田了,粟特人有天生的经商头脑和上千年的经商经历,各大家族都是累世做商人,把西方的珍珠,香料,地毯等物运往中原,换回华美的丝绸,每个粟特男人的一生,有四分之三的时间是在丝绸之路的驼峰上渡过的。
王世充看着安遂玉,笑了笑:“安姑娘,其实自从第一次听到安兄的姓氏时,我就有所察觉了,因为昭武九姓中的安氏是个大姓,在这姑臧城里的安家祖上出自河中地区的安国,在这里经营了数百年,也是姑臧的豪富了。安兄又是靠做生意的才能在突厥崭露头角的,所以在下不得不调查了一下安兄的来历。”
第0122章 如花似玉
安遂玉微微一笑,甜美的脸蛋如花开一样:“不错,我们家祖上来自安国,按家族的规矩,家业由嫡长子继承,其他的儿子在成年后与兄长一起外出经商,赚的钱归自己,父亲死后离家自立,我们家是父亲那辈的时候看到东边的突厥强盛,分出来的西突厥又控制了西域,觉得在突厥有发展前途,所以去了【创建和谐家园】厥。按我们粟特人的规矩,男人可以娶多个老婆,但和你们【创建和谐家园】一样,正妻所生的嫡长子才有继承权,我和哥哥都是一母庶出,分家业时没我们的份,由于刚来突厥才一代人,家底也不是很丰厚,所以哥哥就带着我出来自立啦。”
王世充点了点头,赞道:“安兄也真不简单,听说他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靠着在东西两个突厥汗国间倒腾铁矿石,战马和药材,也就十几年的时间,就成为【创建和谐家园】厥的著名商人了,也因此被可敦看上,引为心腹。”
安遂玉笑着说道:“好啦,我们家的底给你摸了个底朝天,现在我想问问你,你究竟是姓尉迟还是姓王?”
王世充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种问题,微微一愣,然后又是笑容上脸:“安姑娘,我明明姓尉迟啊,为什么要怀疑我姓王?”
安遂玉的眼睛眨了眨:“这家店铺我也打听过了,两年就是一个叫王世充的人在这里开设的,当然听说还跟这城里的豪商安家和李家较过劲,这姑臧的豪商很少会让中原人在这里开店,这王家商铺还是近二十年来的第一家,尉壮壮士,你是不是有些事情还瞒着我们呢?”
王世充料想不到这安遂玉小小年纪,却是如此心思缜密,不在其兄之下,但他对这件事也早有准备,于是微微一笑,说道:“安姑娘打听得真够仔细的,不过我提醒一下安姑娘,你们兄妹在这里开店,难道用的是本名?”
安遂玉粉脸微微变色:“这是我们安家在这里的商业秘密,恕难从告。”
王世充摇了摇头:“安姑娘,别误会,在下无意套取你们家生意上的事情,只是想跟你说明白一个道理,这姑臧城的豪商很排外,加上我们这些人在这里开店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要建立一个和突厥,和西域联系的窗口,所以我在这里用的是假名,王世充这个名字是我尉迟钦出来行走天下的名字之一。”
安遂玉的嘴角勾了勾:“好,这个问题我姑且信你一回,那么请尉迟壮士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你说你从小被隋朝皇帝收养,在宫廷内长大,后来一直做到了什么骁果军的殿内将军,那么你又怎么可能有机会离开宫廷,在两年前来这姑臧开了这家分店?”
王世充微笑地看着安遂玉,但内心里却是掀起了巨浪,他还是低估了安家在姑臧城的消息打听能力,更忽视了安遂家兄弟和这姑臧城里的安家远亲间的联系,他们现在才出来找自己,显然是已经做足了对自己的功课,回答稍有不慎,自己的整个计划都有暴露的风险。
王世充在心里迅速地检验了一下自己原来的说词,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地开了口:“安姑娘,你看我今年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