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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长孙晟和裴世矩脸色大变,就连高熲的眉头也微微一皱。
突厥居塞外,并没有大量的铁矿石,以前突厥的阿史那部落最早是在西域的金山一代为柔然汗国当锻奴,但铁矿石却是出自西域各国。等到突厥分裂成东西两部后,开始的几十年,西突厥还向【创建和谐家园】厥供应铁矿石,可是后来沙钵略和达头可汗翻脸后,西突厥就趁机中断了铁矿石供应。
所以后来沙钵略急得连隋朝都顾不得再管,倾尽全力地与阿波可汗跟达头可汗作战,就是想夺取对西域的控制权,从而抢到铁矿石的产地。
草原上的作战,一向以弓箭为主,但要是箭头是兽骨磨制而非铁制,那威力就会下降许多,可汗本部之所以实力强过其他部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可汗的精锐卫队往往身穿铁甲,箭头和兵器也是铁制。
自隋以来,对突厥向来是严禁生铁出口,律法中有明文规定,有向突厥贩卖生铁一百斤的,当即斩首。因此王世充一提这个条件时,在座三人皆惊。
高熲喝了一口茶,神色依然平静,说道:“世充,如果你要取得突厥人的信任,打算要卖给他们多少生铁?”
王世充看向了长孙晟,笑道:“依长孙将军看,如果要武装起可汗本部的两三万铁骑,需要多少生铁呢?”
长孙晟双眼中精光闪闪,说道:“三万精兵的话,一副铠甲需要生铁三十斤,这需要九万斤,三百万支箭,每支箭簇需要生铁三两,这需要九十万斤,如果再考虑到打造马刀之类的,只怕至少要二百万斤,往高里算需要二百五十万斤。王老弟,你不可能把几百万斤的生铁夹在使团的货物里带过去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确实不可能,但要是偷运个几十万斤,或者一百万斤出去,先秘密停放在塞外某处,然后找突厥人来提货,这个办法总可以吧。”
高熲双眼一亮,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很不错,可是你如何能把这上百万斤的生铁运出关外?世充,你要知道,生铁禁运是我朝国策,这些年一直被边关各州郡严格遵守,别说上百万斤,就是上万斤也很难运出去。如果是由老夫直接向边关州郡下令,那势必会泄密,到时候反而会引起突厥人的警觉。”
王世充笑了起来:“此事下官刚才就有计较,这次南征时我跟随的上级王颁,不是现在得了柱国之职,转拜代州刺史了吗?”
高熲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世充,你的意思,是想利用你和王颁的交情,从代州那里把生铁运出关?”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代州就是古之雁门关,出了关就是突厥的境,王颁这次在江南私挖陈霸先的陵墓,当晚我带兵前去,没有阻止,反而帮着他一起挖坟,于是王颁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加上此次南征,他从开府升成了柱国,而我的大哥战死,却只得到了一个九品校书,想必心中对我也有愧意。”
长孙晟摇了摇头:“王老弟,你这些都是私情,王颁毕竟是朝廷命官,现在更是一州刺史,不可能因为欠你一个人情,就放你几百万斤生铁出关,再说这么大规模的交易,即使王颁点了头,代州的长史,司马和驻军将领也不可能同意。”
王世充微微一笑:“这就需要高仆射的密令了,还有请高仆射向至尊请一道密旨,在王颁赴任前向他出示。王颁在南征时就加了开府,这次回来后跟着他的南朝旧部足有上千人,这些人他都会带去代州的,到时候只要王颁想办法安排这些人巡逻,我们就可以把生铁偷运出关,不会引起别人的察觉。”
高熲没有说话,站起身,来回踱步,显然心中在权衡得失,王世充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心中也在飞快地思索着其他的方案。
半晌,高熲才停下了脚步,平静地看着王世充,说道:“上百万斤太多了,这些年我们本来已经把突厥的军力限制得很厉害,若是为了除掉一个大义公主,就帮他养出三万虎狼之师,有些得不偿失,世充,你反正只是为了取信于突厥人,我看给个三十万斤就可以了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那就按齐国公的意思办,反正只是第一批的货,如果一次弄得太多,突厥人也可能起疑。不过这次运往突厥的商队货物里,最好带上一百斤的铁矿石当样品,这样也好钓他们上钩。”
高熲笑道:“世充,你这次准备先带多少绢帛过去?你要知道,这次赏赐南征的将士,朝廷的库房现在可是没多少绢帛了。你要掩盖一百斤的铁矿石,起码得带个十万段绢帛才行。难不成,你看上了这次至尊封赏给各位功臣的绢帛了?”
第0099章 【创建和谐家园】
王世充自信地笑了笑:“齐国公,您猜对了,下官斗胆请您出面,游说这次得到大笔绢帛赏赐的各位功臣,拿出绢帛出来,运到突厥贩卖,所得利润可以由国家跟他们平分。毕竟现在大兴城里绢帛堆得到处都是,他们若是此时贩卖,只怕赚不了多少钱,但运到突厥去卖钱,那价格至少是在这里卖的三倍。”
高熲点了点头:“确实,听说今天下午大兴城内的各布料庄和绸缎店的布料价格已经开始暴跌了,到晚上收市的时候,原来一百二十钱一匹的上等丝绸已经跌到了八十钱一匹,看这架式明天还会继续下跌。拿到突厥去去卖的话,一匹上等丝绸应该能卖到至少三百钱一匹,比在这里卖赚得多。”
裴世矩突然插了句嘴:“下官一直不明白,那突厥人在草原上成天风餐露宿,骑马睡帐蓬,穿了丝绸衣服也不方便啊,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每年需要这么大数量的丝绸。”
长孙晟笑了笑,开口道:“因为突厥人作战主要用弓箭,突厥缺铁,而且穿太重的盔甲影响战马的速度,所以一般突厥内部的部落攻杀都是穿皮甲或者棉袍,即使弓箭的箭头是以兽骨磨制,仍然难以抵挡,但如果内穿两三层丝绸,则可以有效地降低弓箭的穿透力,把箭头包起来,止血也方便。”
裴世矩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要丝绸是为了作战啊。齐国公,那看来这丝绸也同样是军用品,是不是也要以后对他们禁运呢?”
高熲摇了摇头:“不需要,丝绸只能防他们草原部落间相互攻杀时的弓箭伤害,真正碰到我大隋的铁甲部队,无论是强弓硬弩,还是钢刀铁槊,丝绸内衣都是无法防御的。向突厥贩运丝绸,可以有效地挑起他们草原部落的互相争斗,对我大隋却是没有什么损害。”
众人听到后都点了点头,高熲看向了王世充,说道:“世充,你继续说。”
王世充继续说道:“从大兴到突厥,如果是跟着使团走,这一路上还可以免掉过卡的税,每过一道关卡,都要抽百分之二的税钱,只是这次运的丝绸数量巨大,只怕一路之上的守卡官兵会见财起意,还需要齐国公出具一份正式的免检公文才是。”
高熲道:“这个事情我可以办。明天向至尊上奏去突厥贸易的时候一并讨来这道诏书。世充,还有别的事情吗?”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说道:“只是我们运过去这么多生铁,不知道突厥那里能不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刘居士跟安遂家应该也没有谈及生铁交易的事情,我们突然来这么一出,会不会让突厥人感到有些意外?再一个就是这些钱他们如何准备?”
没等高熲开口,长孙晟就接过了话头:“王校书,你有所不知,突厥境内的贸易,往往是以物易物,我朝的五铢钱在那里没有大规模流通,每次商队带着丝绸去突厥,往往是直接换马匹,牛羊和毛皮这些草原的特产。去年边境还开放集市的时候,那里的物价大概是十匹中等丝绸换一匹战马,五匹中等丝绸换一匹普通驮马,一匹下等丝绸换一张狐狸皮。而在大兴和关中这里,一匹战马可以卖到四五千钱,驮马也有两千钱左右。也就是说只要来回走一趟,至少能赚四倍,现在突厥因为内乱有大半年没开市了,价格会更高。”
王世充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齐国公,下官的家里经商,您也知道,这次为国办事,也希望能搭这班顺风船,自己赚点钱,这个要求还希望您能同意。”王世充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把这话提前挑明,在座的都是人精,如果自己不提及自己赚钱的事情,只会让高熲觉得自己虚伪,甚至另有所图。
高熲点了点头:“世充,你为国效力,置生死于度外,在钱财上给予你补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次的交易,无论是铁矿石还是丝绸,由你全权负责,一路上的税卡全部由老夫出具公文放行,所赚的钱,一半归这些拿出丝绸的功臣,三成归国库,还有二成就归你了。三十万斤铁矿石也由老夫来安排,你不用费心。”
王世充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以十万段,也就是五万匹丝绸来算,全带上等丝绸的话,按现在突厥的物价,大概五匹丝绸可换一匹战马,一万匹战马能卖上四千万左右的钱,自己得二成,就可以净赚八百万,而三十万斤铁矿石,在大兴是十钱一斤,运到突厥起码会涨到三十钱,这一笔又是价值上千万。
两笔交易加起来,自己不用任何本钱就可以合法所得一千万钱,端地是无本万利的买卖,自己舍命搏个功名,不就是为了家族产业能兴旺发达吗。有了这笔钱,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在江南,在荆湘,在蜀中,在丝路开展生意了,实现祖辈的未酬壮志,也终于能看到希望。
王世充按捺着心中的狂喜,脸上仍然是平静如常,拱手淡淡地说道:“一切但凭齐国公安排。”
高熲的眼中光芒闪烁,对着王世充道:“世充,不过老夫还得提醒你一下,这笔交易仅限于此次,今后你要入朝为官,心思不可完全放在做生意上,而且此次做生意赚钱并不是主要目的,打击突厥对中原的贪念才是此行的主旨。以后你也最好不要跟突厥那里有什么往来,毕竟突厥是友是敌还很难说,关系好时做做生意没什么,一旦翻脸开战,那时做生意就是资敌,要是不能再做生意,你的前期投入也是打了水漂,得不偿失。”
王世充正色道:“谨遵齐国公的教诲,这次交易是一次性的,赚了钱后,以后世充也不打算和突厥人有什么往来,而是想在江南和西域那里开店。当然,这些都是交给手下人去打理,世充自己是准备为国出力呢。”
高熲微微一愣:“你打算在江南做生意?”
王世充点了点头:“不错,现在南方已定,至尊又下旨免了江南十年的税赋,民生一定会得到快速发展,南北间的贸易屏障已经不复存在,而且我们北方的商人如果能在南方市场打开局面,供应北方的货物,也有利于江南人减少对我们北方人的误会。这次南征,下官亲眼所见南人对我大隋仍然心怀恐惧,无论是下官随韩将军攻下姑孰时,还是后来进入建康的第一个夜晚,南陈人家家关门闭户,不敢接纳大军,齐国公,下官以为攻取南方之地易,攻取南方人心难,毕竟南北分离已达三百年,这不是几张安民告示或者说十年的免税就能迅速弥补裂痕的。”
高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世充,你有这心很好,但未免把事情想象得太简单了,你若有这心思,不妨在这次出使突厥回来后再去南陈走走,也许自己就会打消这念头了。此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先来商量一下具体的出使安排。”
王世充心中一动,高熲这样当面驳斥他,还是跟高熲认识以来的第一次,江南和北方中原的物价有巨大的差距,对一个商人来说,这就是显而易见的巨大利润空间,他却不赞成自己去经营,原因又是语焉不详,这反而激起了王世充的好奇心,他暗中对自己说道:“这次从突厥回来后,一定要去江南看看。”
高熲看着王世充,笑道:“世充,老夫知道你这次回来后还没回家,但为了国事,只好再辛苦你一次了,这次去突厥,你要给自己想一个新名字和身份,明天一早你就跟王颁去代州,长孙将军,现在你来给世充讲一下接头的事情。”
第0100章 代州城头
一个月后,代州城头,王世充和王颁并肩而立,看着城关北边那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
代州,古称雁门,号称天下九塞之首,战国时期的赵国大将李牧,汉朝时的酷吏苍鹰致都,都曾在这里驻守,防备北方的匈奴,成为千古流芳的名将。
雁门雄关依山傍险,高踞勾注山上,山脊长城,其势蜿蜒。东临雁门山,西靠隆山,山峦起伏,两山对峙,形如闹门,每年都有大雁飞临其上,故称雁门。
代州北边的关城前,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甚至不能容两匹马并排通过,小道的两边则是山峦叠嶂,怪石嶙峋,险恶到了极点,而矗立在小道尽头的代州北城雄关,则会扼杀掉好不容易爬到这里的来犯敌军残存的希望。
正因为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成为了晋北防御匈奴的天然屏障,千百年来,无数次,剽悍的胡骑面对这座雄关望关兴叹,而关南的数千万汉家百姓,也因此得以保全。
王世充这回已经换成了那天长孙晟的那一身突厥人打扮,棉袍,皮帽,领口左衽,圆领小袖,配合着他那高鼻深目的模样,还真象是个塞外的胡人。
王世充以前在陇西一带做生意的时候,也多次穿着胡服,对这身打扮倒是习以为常,只是这样站在一身三品浅紫色官袍的王颁身边,却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王颁的胡须被这边塞的山风吹动,叹道:“可惜这代州北城还是建在山里,向北出了勾注山,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了,世充,那地方我们前几天也去过,我记得你当时说,站在那里,只会觉得天地的伟大,人的渺小。”
王世充微微一笑,扭头看着王颁,说道:“可是当时景彦兄也说过,如果是至尊在那里,只会感觉到天地的渺小,自己的伟大。”
王颁笑了起来:“愚兄的意思不是说至尊自大,而是说他的心胸开阔,胸怀天下。这次突厥之行,你的任务重,步步危机,愚兄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在这代州做些力所能及的时候,希望能给你一些方便。”
王世充看了一眼下面城关那一车车运往关外的铁矿石,几百名身手矫健的壮汉正在吃力地推拉着重达两千多斤的大车,在这只能容得下两辆车并行的狭窄山道上艰难地行进,王世充皱了皱眉头,说道:“早知道这里的山道如此艰难,我就不会走代州了,而是改走相对平坦的朔州那里。”
王颁摇了摇头:“朔州那里确实好走,但一来愚兄不是那里的刺史,没法象在这里这样给你方便,二来朔州人多眼杂,北边就是千里草原,这些铁矿石的运输和储藏也不可能象这里这么方便。”
王世充点了点头:“景彦兄所言极是,这里虽然难走,但是出了城后就是勾注山,还亏得你找了山北那里的一个山洞,用来储藏这些铁矿石,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存放在哪里呢。”
王颁勾了勾嘴角,笑道:“愚兄也是刚来这里上任,原来并不知道这处山洞所在,也是十几天前州衙里的冯司马跟愚兄提起,说那里曾经是汉朝时攻打雁门的匈奴人存储粮草的一个临时基地,这回正好为我们所用。”
王世充突然说道:“那地方安全可靠吗,毕竟离了代州城关了,如果突厥人发现这地方,直接来抢,怎么办?”
王颁摇了摇头:“不会,那个山洞也是隐秘所在,藏在山间的,突厥人前些年几次攻打代州的时候从没有去过那个山洞,肯定没有发现,再说了,这次蒙你特地调来段仪同他们,率了一千骁果骑士护卫这些铁矿石,我想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当天在议事的时候,王世充一直担心这铁矿石的运输问题,毕竟向关外运铁矿石乃是大事,三十万斤的铁矿石也需要装车二百辆左右,这样庞大的车队行动,靠着民间的运输根本不行,而且民夫们一旦发现车上所装的物品,一定会议论纷纷,整个计划都有夭折的风险。
当时王世充就想到了段达和司马德勘等人,南征时自己有恩于这些人,更重要的是,在灭陈之战中自己给了这些人现实的好处,以骁果军士来扮作民夫,至少不用担心护卫安全的事,而且骁果军士一向眼高于顶,瞧不起其他部队,也不用担心他们跟别人吹牛时泄露秘密。
于是高熲就密令段达和司马德勘率一千骁果骑士,扮成民夫押运这些铁矿石,为了让他们更有动力,临行前每人的家里发了一百钱,所以这些人个个两眼放光,兴高采烈地上路了,只用了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就把这些铁矿石运到了代州。
而王世充则早早地跟王颁打过了招呼,让他安排代州这里的接应,自己跟着车队一路前行,每辆车上面盖着茅草,装着大米以掩人耳目,加上有高熲的亲笔手书,因此一路之上的官卡都是直接放行。
到了代州之后,王颁早早地安排好了城防,把自己的亲兵护卫们分别派到了城南关和北关,原城中的守卫军士们则让冯司马带着,到了城北的草原上去巡视了。
昨天夜里车队从南门悄悄入城,停在北关城墙下,今天的天一放亮,北关城门就打开,由于代州地处边关,很少有关外的人进出,因此这二百辆大车所组成的车队,居然没有让城中居民有任何注意。
王世充看着站在城下,一身黑衣劲装,向着部下们低声吆喝指挥的段达,叫道:“段仪同,段仪同,还请你来城楼一趟,有事相商。”
段达把手头的事交给了站在身边的司马德勘,匆匆地奔了上来,一看到王世充,就问道:“世充,还有何事?”他虽然已经是五品的仪同,但是南征之战中对王世充的能力早已经是死心塌地,加上知道他有重要任务在身,更是不敢怠慢,这一路上反而象是王世充的下属。
王世充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双手一用力,将其掰成两半,取了其中一半递给段达,神情严肃:“段仪同,你可千万要收好这块玉佩,到时候突厥人会持这块玉佩前来,如果对上了,就让他们把这些铁矿石取走。”
段达接过玉佩,问道:“世充,这么大宗的交易,你到时候自己不来吗?”
王世充并没有把此行的真实目的告诉段达,他也知道这一路上,段达一直心存疑虑,但因为有高熲的敕书,所以他也不敢打听,毕竟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但找到机会,就会象现在这样旁敲侧击地打听。
王世充笑了笑:“段仪同,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些铁矿石是跟突厥某部进行交易,要他们忠心归顺我朝,以作屏藩的,上次在庆功宴上,你也看到至尊是如何用韩将军的虎威来震慑那突厥使者的,光靠这个还不行,我们还得扶持一些小部落,这样突厥人就会自相攻伐,无力祸害我中原了。”
段达不屑地歪了歪嘴:“原来是这样,真没劲,以前也不是没跟突厥打过仗,他们除了马多,跑得快,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真要是敢来犯我边关,正好也是来给我们送人头呢。”
王世充笑着拍了拍段达的肩膀,震得他全身的甲叶子一阵作响:“段仪同,突厥人居无定所,打不过就跑,不象南陈的建康城在那里跑不掉,到时候这茫茫草原,你又怎么去抓他们呢?”
段达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倒是,还是世充想得周到,不怕跟他们打正面,就怕他们跑,烦死。”
马老三的声音突然从城楼的内侧响起:“王刺史,王刺史,我朝出使突厥的使节团已到城南!”
第0101章 与段达的约定
王世充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料到长孙晟一行来得如此之快,本来约好他们是在自己动身后二十天才上路的,没想到他们只用了十天就从大兴来到了这代州,而且他们也要带着十万段丝绸上路的,使团加上商团一共有三百多人,并不是轻车简从。
王颁也感觉有些意外,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
那马老三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道:“王刺史,现在要不要过去迎接呢?长孙将军在队伍的最前面。”这马老三自从南征结束后,虽然没得到封官,但也在军中混了个帐下大都督的军职,可带五百兵,索性把他山寨里的贼人全部带了出来,跟王颁一起到了代州。
王世充对着王颁说道:“那就有劳景彦兄去迎一下长孙将军和裴舍人了,现在我的身份要保密,暂时不能公开露面,对了,有劳景彦兄跟长孙将军说一声,让他和裴舍人来刺史府内我住的那个偏院相见。对了,使团的人千万不要安排进城,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这里正在运铁矿石。”
王颁点了点头,转身走下了城楼,而王世充则走进城楼上的箭楼,换起衣服来,他在城内走动时一向是青衣小帽,装扮成一个王颁的长随,今天本来打算出城到那个山洞看看,才换上了这身突厥衣服,现在又得穿回原样了。
段达在一边看着王世充更衣,问道:“世充,那现在我怎么办?你今天不出城了,我们还要去山洞吗?”
王世充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道:“你们的动作还得加快,使团内可能有突厥的奸细,要是让奸细看到我们正在向突厥运铁矿石,事情就麻烦了。”
段达睁大了双眼,吃惊地问道:“什么?出使突厥的使团里还有奸细?这怎么可能!”
王世充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段兄,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
段达醒悟了过来,上前两步,走进箭楼,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世充知道现在并不需要瞒着段达了,此人不算聪明,现在又知道了此事,若是不跟他说透,他心里总是疑神疑鬼的,那事情也不可能办好。
于是王世充轻声说道:“突厥这次看到我们灭了南陈,心中惶恐,再加上他们的新可汗即位,为了巩固人心,有犯我中原的企图,这次他们派出使者来恭贺我朝平定南陈,但私下里却暗中和一些逆贼串联,企图约为内应,长孙将军已经得到了情报,基本上锁定了内鬼,就准备在这代州将其拿下。”
段达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我就说嘛,这奸细怎么可能斗得过我朝的天罗地网。”可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疑云再次上脸:“不对啊,世充,既然早早锁定了内鬼,为什么要在这里才动手?还要让他跟在使团里?”
王世充笑道:“段兄你想想,这个内鬼是要到突厥去跟都蓝可汗报告我朝内情,顺便约定内应的细节,如果我们在大兴就动手,就打草惊蛇了。在这里把他拿下,搜出他身上的信物,然后由我拿着信物去突厥,就能将计就计,不仅套出整个本朝内的谋逆集团,还可以引突厥军队到我们指定的地点,一举歼灭。段兄,你刚才不是说就怕突厥人到处乱跑吗?要是这回情况顺利,我们大隋会给突厥人来个大口袋,他们一个也别想逃跑。”
段达狠狠地一拳打在门框上,震得梁上一阵灰尘抖落,满脸都是兴奋,低声道:“还是世充你厉害,这个好点子都想得到,比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人要强多了。你这次要我们运的这些铁矿石,想必也是用来诱敌的工具吧。”
王世充点了点头:“正是,突厥缺铁,我们只有拿出这东西,才会让这些狡猾的草原饿狼们上当,段兄,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不下于平定南陈,如果能一举成功,那北方就会安定许多年,而你我也将会被载入史册,封官赏爵的。”
段达的两眼都开始放光:“我早就知道你王老弟是我命中的贵人,这次我全听你的,我现在就叫大家加快速度,早早把这些大车全部运到北边的山洞,然后全力防守住,直到持你这半块玉佩的人来。”
王世充低声道:“万一出事,千万不能透露你们是骁果骑士,一口咬定你们是刘居士的手下,反正他也是结交壮士,阴养死士,手下有你们这些壮汉不奇怪。”
段达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这个内奸是刘居士?娘的,至尊待他家天高地厚之恩,这狗东西居然还想当汉奸?”
王世充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肯定,也许刘居士只想和突厥做生意,做点走私赚钱之类的生意,所以我这次也要假扮他的使者,混进突厥,从那里得到更详细的情报才行,看看姓刘的是不是真的想谋反。段兄,我这次的命就捏在你手上啦,拜托了。”
段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放心吧,只要有我段达这条命在,这批货就绝不会落到贼人手里。交接完后,我们是回代州,还是直接回大兴?”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问道:“这回你们出来,兵器和铠甲都没有带吗?”
段达笑了笑:“让王老弟见笑啦,虽然上面命令不得带这些东西,但我们多年征战,这些就是吃饭的家伙,就跟亲兄弟一样,一天不摸着都不踏实,所以我们把武器都偷偷地藏在大车里呢。万一真要到拼命的时候,也有放手一搏的实力。”
王世充摇了摇头,他早就知道这帮骁果是不可能真的手无寸铁的,但这样一来,也有了防守山洞的能力,虽然这次他们没有带披甲战马,但步行的骁果骑士在这深山里对上突厥骑兵,仍然可以以一当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