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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丽华叹了口气:“将军,还请把我的头发从脖子上移开,斩首的时候,不要砍断我的长发,留了二十多年了,怪不容易的。”
王世充看着她从盖头内侧垂下的那一头黑云般的秀发,点点头:“行,我会做到的。”他一边说,一边掀起盖头的后角,把张丽华的那一头秀发捧起,让两名军士双手捧住,而她那【创建和谐家园】的粉颈,则露在了这寒冷的空气中。
张丽华喃喃地说道:“至尊,请恕臣妾不能再服侍你了。”
王世充本想下令让某个小兵动手,后来一想这些人一看到张丽华就走不动路的样子,让他们行刑肯定会手软,一刀砍不断脖子,只会白白地增加这位南陈贵妃的痛苦,由自己送她上路,也许是对这位可怜女子唯一能做的事了。
王世充想到这里,抽出腰间佩刀,狠了狠心,一刀斩下,鲜血四溅,张丽华那颗美绝人寰的螓首,一下子从肩膀上搬了家,娇躯一颤,软软地躺下,腥红的鲜血从脖劲处喷射而出,染红了汉白玉砌成的石桥,左右军士们无不摇头垂泪,叹息这绝世红颜悲惨的命运。
王世充咬了咬牙,用那被鲜血染红的盖头盖住了张丽华的脸,这是个爱美的女人,一定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死时的模样。
第0082章 目击证人
王世充从身边士兵的手上接过了那黑色的长发,触手处只觉得象是抚着上好的锦缎。
他把头发卷了两卷,捆住了盖头,把包裹着的首级交给了身边的士兵,吩咐道:“依高长史的命令,祸国妖姬张丽华已被正法,你现在去把这首级挂到朱雀航头,和那五个南陈奸臣的首级一起示众,以安人心。”
那名小兵捧着首级而去,王世充心中一阵难过,前世的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之人,而这世里他也是见多了战阵之上尸横遍野的惨状,自己亲手也杀过人,但没有一次象刚才斩杀张丽华这样有强烈的良心负担,不仅仅因为自己杀了一个绝世美女,更是因为张丽华的无辜与可怜。
是啊,张丽华并不是妲已,她自幼陪嫁入宫,只是因为貌美被陈叔宝宠爱,并没有祸害过别的文武大臣,更不象一般后宫争宠的女人那样心肠歹毒,甚至对被陈叔宝废掉的庶长子陈胤还不错,没有象吕后,武则天那样赶尽杀绝。
把陈朝灭亡的责任推到她这样的一个弱质女子身上,实在是不公平的,所以说真正害死她的原因,并不是所谓的祸乱后宫,迷惑君上,而是杨广对她起了意。
现在想来,高熲真正担心的,恐怕是杨广把张丽华转献给杨坚,张丽华的美貌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抵挡,即使一代圣君的杨坚只怕也不能幸免。
独孤皇后已经年老,完全无法与张丽华竞争,到时候隋朝后宫只怕不得安宁,而杨广凭借此功劳,有可能一下子讨得父皇的欢心,入主东宫,未必没有机会。
所以张丽华的悲剧是注定的,怪只怪她自己生得太美。再说了,隋军灭陈,逼淫一国贵妃,这也会给陈朝那些不甘灭亡的遗民们一个煽动底层百姓起来造反的极好借口,站在高熲的角度,张丽华还真是非杀不可。
王世充叹了口气,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张贵妃,下辈子离皇宫远点吧,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句话说得太娘的太对了!不杀了你,我怎么能向高仆射展现出我果决狠辣的一面呢?不入了他的法眼,这回南征我可真的是一无所获了。”摇了摇头,他走向了德教殿。
高熲站在城楼上,冷冷地看着王世充行刑的全过程,一言不发,站在他身边的裴参军忍不住问道:“恩师,为何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参军去执行处决张丽华的任务呢?让个小兵去不就得了?”
高熲摇了摇头:“那张丽华姿容绝世,小兵看到她这样子根本走不动路,更不用说下杀手了。说实话,老夫也料不到这个姓王的竟然如此狠辣,想当年姜子牙斩妲已的时候还要蒙个面,他居然连这个都省了,看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以后你还得对此人多加留意才是。”
裴参军恭敬地行了个礼:“一切谨遵恩师教诲。”
高熲没有看裴参军,却幽幽地叹了口气:“弘大啊,你出身名门,才学过人,这光明正大的事情,正道之才,为师可以完全委任给你,但是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歹毒伎俩,却非你所长。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裴参军的双眼一亮:“莫非,恩师中意此人?”
高熲点了点头:“刚才就是一个测试,一般的人,做事都有所图,都有欲望,要么为钱,要么为女色,要么为权力,这王参军听说家里商人出身,这次参战都是使了钱才买到的名额,钱财方面,不会太缺,而他面对绝色佳人,杀之毫不手软,甚至可以亲自操刀,说明他并不好色。”
“一个有大才的男人,既不贪钱,也不好色,就只剩下对权力的渴望了,他出身低微,在朝中毫无关系,想要往上爬,只有老夫现在能提他一把,而作为回报,这个心狠手辣的鬼才,是会帮我做很多你做不到的事情。眼下太子和其他几位亲王的夺储之争越来越激烈了,我需要这样的人。”
裴参军微微一笑:“恩师深谋远虑,学生不及也!”
高熲长出了口气:“我们也该德教殿了,只怕晋王的大驾也快光临了吧。”
德教殿里已经被改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部,陈叔宝的龙椅被搬走,中间摆了张帅案,高熲正襟危坐于帅案上,而韩擒虎和贺若弼两人怒目对视,按剑而立,那表情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殿内的空气紧张地就象要爆炸似的。
王世充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如此劲爆的场景,但只能硬着头皮,在门外说了一声:“禀报高长史,末将王世充,已将张丽华斩首,特来复命!”
高熲面沉如水,也不说话,挥了挥袖子,示意王世充离去,却听到韩擒虎的大嗓门响起:“高长史,这位王参军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可以为证!”
高熲点了点头,说道:“王参军,你且先回来。”
王世充心中暗叹一口气,暗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杀了张丽华,又给卷到这两员大将争功之事中来,但他没有选择,只能回头向高熲行礼,说道:“末将在此。高长史有何吩咐?”
高熲沉声道:“王参军,你将你昨天上午离开韩将军大营后的事情,详细说来听听。”
王世充看了一眼贺若弼,只见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仍然是气鼓鼓地盯着韩擒虎,只当自己不存在。王世充的心里飞快地考虑了一下,贺若弼和韩擒虎所争的,无非是贺若弼认为韩擒虎抢了自己的头功。
王世充从昨天开始就在考虑这个问题,自己虽然和韩擒虎私下达成了合作协议,但对于贺若弼,却也没有必要彻底翻脸,昨天贺若弼想要自己拉段达来作证,为此不惜向自己示好,今天也把在宫门前站岗这个露脸的任务交给了自己,韩擒虎正巴不得让贺若弼举报自己偷盗陈国内库的事情,这事上是按计划进行的。
现在贺若弼也不可能把违令出战的事情给赖掉,他们要争的无非是那个韩擒虎偷袭建康是否违规的问题,这种事情只能由杨坚来判定,甚至连杨广也无法下结论,因为战场上瞬息万变,前线的主将是不可能完全按照军令来行事的。
王世充暗想,自己真正需要仔细考虑的,还是那个代贺若弼指挥作战的事,这事他到现在也跟韩擒虎没有彻底说清楚,而贺若弼显然也不希望他把此事如实反映,那样会影响他为自己的亲信员明请功。
可是自己当时在战场上指挥作战,又是被几百人看到的事实,无法蒙混过关,如何才能给出一个皆大欢喜的解释呢?
王世充一边心中在考虑着此事的说明,一边口若悬河地说起自己从离开韩擒虎军营后的一系列经历,一边在思索着如何能把接替员明指挥作战之事编得滴水不漏,两头都满意。
高熲听得连连点头,不时地会问一两个问题,而贺若弼和韩擒虎对这段经历都没有什么异议,仍然是互相怒目而视,说着说着,王世充讲到了前军战败的这段,正苦恼如何交代过去,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好的说法。
王世充心中得意,脸上却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仿佛当时自己正置身于修罗杀场,沉声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军和敌军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前军战死一千多人,四次后撤仍然无法摆脱追击,已呈崩溃之势。而这个时候,贺若将军命我带领他的亲兵护卫,手持柴火,到员将军所在的位置,点火施放烟幕,掩护前军撤离,员将军本来准备带领亲兵护卫作决死逆袭,结果一看我这里的烟雾施放了起来,马上下令以弓箭手发动箭雨袭,射击正在交战的两军前线,这样我军虽然有所损失,但也阻挡了敌军的追击。末将以为,这是当时战场上最好的处置办法了,员将军见战线稳定后,就让末将接手指挥,他则率领骑兵绕道山后,准备侧击敌军的鲁广达所部,结果正好此时敌军孔范部抢上来收割首级,战场上的陈军乱作一团,员将军则趁势以骑兵突击,大破孔范部。这时候我军各路援军也纷纷赶到,本来末将在山脚下指挥部队,在鲁广达军的攻击下已经到了极限,可是得到了援军的协助后,稳定住了阵线,陈军前军陷入合围,最终崩溃。此战得胜,有赖于贺若将军的指挥若定,也有赖于员将军的临危不乱,更靠了援军各部的火速来援,末将当时在战场,见证了这一切。”
高熲点了点头,低下头思索了一下,突然问道:“王参军,当时你的职务只是中兵参军,并无指挥作战之职,即使是员将军率部离开岗位,指挥山脚下的部队应该也是由他的副将来代理,为什么会选择你呢?”
王世充对此刚才有了准备,拱手朗声道:“可能是因为当时末将带了贺若将军的亲兵到此,员将军出于对贺若将军的尊重,才由我来指挥正面的战线,他的副将王仁恭王将军,当时也投入了对敌军的侧击,并不在中央阵线。”
高熲笑了笑,看着贺若弼,说道:“贺若将军,你的部下真不错,以前我一向以为员明勇则勇矣,却非大将之才,看来士别三日,该当刮目相看啊。此战员明还俘虏了敌军主帅萧摩诃,当记头功。”
贺若弼哈哈一笑:“我若是没有战胜陈军的把握,也不会跟他们就这样决战的,前面的那一万多部队乃是诱饵,若是大军云集,想必陈军也不敢开城一战,到时候顿兵坚城之下,敌军又是重兵布防,付出的代价就会比这次大得多了。”
第0083章 二将争功
贺若弼得意地看了王世充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感谢,似乎是对王世充刚才的谎话很满意。他继续看着韩擒虎,冷笑道:“可惜我虽然千算万算,料定了陈军的所有招数,大破陈军的锐卒悍将,却没算到自己人居然能这么不要脸,趁着我跟陈军决战之时,生生偷了我的灭陈首功,高长史,这事还要你来作主啊。”
韩擒虎重重地“哼”了一声,厉声道:“高长史,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贺若将军违令出战,还不通知友军一声,我好心率部策应,他却说我偷他功劳。他亲涉险地,又低估了陈军的战力,自己都差点成为陈军俘虏,还好意思说算无遗策。贺若将军,你是不是要说员明的战败,也是你的诱敌之计?”
贺若弼再吹牛也不敢这样说,只能冷笑一声,没有接这话头。
韩擒虎看向了高熲,继续说道:“贺若将军此战胜出,全凭侥幸,若不是敌军自乱阵脚,只怕他根本撑不到援军到来,如果陈军各部都能象鲁广达那样死战到底,贺若将军恐怕早就大败亏输了,到时候陈军战胜,士气冲天,我过江的十几万将士都有可能重蹈北齐征南时,全军覆没的覆辙。即使贺若将军一时侥幸,胜了此战,我军也损失惨重,此战我军战死者高达六千,伤者超过两万,贺若将军是在用士卒们的性命为自己搏一个先入建康的机会。而我则只需带上五百骑兵,绕过陈军大营,奇袭宫城,拿住陈叔宝,就控制了局势,没有损失一兵一卒,要不是我帮贺若将军打开北掖门,只怕这会儿他连城都进不来,敢问高长史,此战我韩擒虎居功第一,有什么问题吗?”
贺若弼的脸胀得通红,吼了起来:“韩擒虎,你好不要脸。若不是我打了胜仗,任忠会跑去接应你?如果不是任忠帮你一路上开路,那些陈朝守军会没有一个人抵抗?”
韩擒虎冷笑一声:“那请问贺若将军,任忠就在你大军的对面,为什么他当时不向你投降,而是绕了个大圈,跑来向我投降?还不是因为你这人不值得信任?就连敌军的将领,也耻于向你投降,而宁可来找我。”
贺若弼气得大叫一声:“放你娘的狗臭屁,刚才王世充说得清楚,你一早就和任忠联系上了,所以他才会找你投降。你怎么不说鲁广达,孔范,樊毅这些人都是向我投降的?”
韩擒虎哈哈一笑:“所以说你贺若弼十足的莽夫一个,将军决胜,又岂在沙场之上?能不动刀兵就解决的战斗,你非要打得血流成河,还不讨巧。你也不想想,若不是我及时入城,控制住了陈叔宝,他如果下令继续抵抗,南陈的可战之兵还有十余万,退入建康防守也照样能守城很长时间,你以为野战胜了就能拿下建康?别做梦了。”
高熲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喝道:“够了,两员灭陈大将,在这临时元帅府内,在这陈朝皇宫大殿之上,象两个匹夫一样指着叫骂,言语粗俗不堪,成何体统!”
高熲的资历和威严在那里摆着,这一拍桌子,连贺若弼和韩擒虎也不敢再说话,拱手行礼退回原处。
高熲的口气缓了缓,但依然严厉:“你们两位的话,我都已经记下,此事的是非曲直,当由至尊定论,这灭陈的首功之臣,待我回头奏明圣上,再由他老人家作定夺。”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此事再明显不过,何需则父皇定夺?来人,给我把贺若弼拿下!”
殿内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王世充一下子意识到,这肯定是传说中的本次征南元帅,晋王杨广来了。
只见一个全身戎装,头戴束发金冠的人走了进来,这人年约三十左右,个子中等,身形瘦弱,天庭饱满,双目神采飞扬,脸形瘦削,下颌一把漂亮的长髯,身上穿着上好的犀牛皮甲,皮甲上面绘着日月星辰。
尽管他一身军装,但给人的感觉更象是个儒雅的文士,可是王世充总觉得这人俊朗的外表下,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骛感觉。
此人正是晋王杨广,他一进殿门,从高熲到贺韩二将,再到殿内的军士,个个都向其行礼参拜,王世充更是因为官职低微,直接单膝跪地。
杨广的脸上冷若冰霜,但身上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却能让殿内的每个人从他的呼吸中感觉得到。
杨广动了动手,作了一个向上的手势,说道:“大家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贺若弼眉头一皱,拱手说道:“见过晋王殿下,请问贺某所犯何罪,您要将贺某拿下?”
杨广冷冷地说道:“贺若弼,你是将军,应该知道军队之中,主帅的命令不得违抗,本帅下过要你和韩将军约期并进,互相呼应,合力破敌的军令,你却为了抢功,置本帅军令于不顾,只凭这点,本帅抓你,该不该?”
贺若弼强辩道:“晋王殿下,您当时身在江北,不知战场情况的变化,敌军主力出城,正是我军可以一举破之的大好机会,若是当时再守与韩将军之约,只怕会错过战机。如果我当时扎营固守,南人会以为我军胆怯,本来低落的士气就会高涨,以后这仗就难打了。”
杨广不屑地歪了歪嘴,怒道:“贺若弼,你当本帅没打过仗,不懂兵法是不是?若不是你轻敌冒进,只带了一万多人到城外挑衅,南陈又怎么可能调大军出城与你一战?这仗从一开始你就打定主意要抢功了,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不惜拿万余将士生命作赌注,远离主力部队,你以为本帅不知?”
贺若弼一下子给杨广说到了自己的盘算,哑口无言。
杨广恨恨地说道:“贺若弼,从这次南征一开始,你就倚老卖老,大权独揽,仗着父皇对你的信任与委托,全权决定吴州方面的军政之事,甚至把本帅一直顶在几百里外的后方,不让本帅插手你的渡江之事。是不是在你眼里,本帅只不过是个给你管后勤的,只配给你贺大将军提靴子?”
贺若弼额头上冷汗直冒,赶紧下跪,摘下了头盔,顿首于地:“末将万不敢有此想法,元帅明鉴!”
杨广越骂越激动,转身指着韩擒虎骂道:“还有你,韩将军,以为自己得了攻进建康的首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昨天一夜,你先是私掠陈国皇宫内库,再是纵兵【创建和谐家园】陈国后宫,最后你的手下王颁,还带人把陈霸先的陵墓给挖了。韩将军,你对你的部下还真是好啊,一群骄兵悍将,天下无敌啊!”
韩擒虎这时候也根本不敢回嘴,黑着脸,低头说道:“末将昨夜约束部下不严,愿受元帅处罚。”
杨广这样火山暴发式地骂了一通后,情绪稍微好了点,对着身后的段达说道:“刚才本帅说过了,把违抗军令的贺若弼拿下,这么久了,你们动都不动,是不是以为本帅在开玩笑?”
段达听到这话,哪敢再多说话,带着几个骁果骑士上前,对着贺若弼低声说道:“贺若将军,得罪了。”于是就拿起贺若弼的头盔,将其双手用一个枷锁铐住,带出殿外。
韩擒虎看着贺若弼这样直接给拿下,一言不发,杨广一直盯着他看,直到贺若弼远去后,才说道:“韩将军,你的事情,以后到朝堂上自己向父皇解释去,但这次作战,你没有违抗我的军令,所以我不会治你的罪。这次攻入建康,你是第一个,所以也是毫无疑问的首功,这点我也会向父皇言明的。”
第0084章 无恩不报
韩擒虎向着杨广行了个礼,沉声说道:“多谢晋王殿下。”
杨广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本帅今天提前来建康,就是想早日安定南朝人心,施文庆和沈客卿那五个奸臣现在是不是已经押往朱雀航那里斩首示众了?”
韩擒虎点了点头:“正是。”
杨广说道:“这里毕竟是南陈都城,这五个奸贼在这里经营多年,门客死士众多,听说昨夜就有贼人企图护着施文庆逃跑,所以斩杀他们的行动大意不得,若是让南朝人劫了法场,那我大隋的天威将荡然无存,南陈心怀异志的不安定分子也会看到希望。韩将军,监斩之事,还是麻烦你跑一趟吧。”
韩擒虎点了点头:“乐意之至。”于是从地上长身而起,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王世充一直站在门口,本欲跟着韩擒虎一起出门,却听到杨广那冷酷的声音响起:“那位王参军,请你现在不要急着走。本帅一会儿还有话要问你。”
王世充一下子傻眼了,在今天之前他做梦也想着杨广会记得自己,甚至能跟他说上一句话都是荣幸,可是现在,在自己当了高熲的刀,斩了杨广亲自密令保下的张丽华后,他巴不得能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永远别让杨广看到。
但是现在杨广已经找上自己了,显然这事已经避无可避,联想到刚才杨广一口气就说出了韩擒虎的几件事,显然他在骁果军中留有眼线。
于是王世充只能拱手称是,低头退在一旁。
杨广转向了高熲,神情变得阴森可怕,连头发都快要竖了起来,那张英俊的脸也变得面目可怖,高熲则低头恭立在一边,谦逊的外表下,却隐隐地透出一股毫不退让的气势。
杨广摆了摆手:“除了王参军以外,所有人退下,大殿门口不需要留人,所有人退到台阶之下。”
殿内的人一个个都被这紧张的气势吓得汗出如浆,听到杨广这样说,都如逢大赦,忙不迭地行礼离开,只剩下王世充杵在那里,心里叫苦不迭。
杨广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去后,冷笑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道:“高仆射,你好威风,很气派,本王给你面子,让你儿子来暗中通知你,你去公然把本王的命令公开,这是在公开打本王的脸么?”
高熲抬起头,平静地说道:“晋王殿下,张丽华是留不得的,这个问题我们早在过江前就讨论过,微臣乃是大隋的臣子,必须考虑大隋的江山社稷,古有姜子牙蒙面斩妲已,高熲不才,也愿意效先贤之一二,而且我已经下令,是以晋王殿下的名义斩的张丽华,这样南陈子民只会对殿下感恩戴德。”
杨广不怒反笑,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哈哈哈,好,好,好。先是在我隋军将士面前公开我的密令,让大家都以为我贪图美色,然后在南陈面前以我的名义斩杀他们的贵妃娘娘,让南陈人恨我入骨,高仆射,你说你这是向我施恩?”
高熲正色点了点头:“不错,微臣就是这样认为的。”
杨广的脸上浮现过一丝可怕的神色,冷冷地说道:“高大人,俗话说得好,君子当无恩不报,他日有机会,我杨广一定会报您今天的大恩。”
说完这话后,杨广一拂大袖,气鼓鼓地转身离开,甚至没有顾得上跟王世充说话。
王世充等杨广走出去后,也准备跟着溜出去,高熲和杨广正面干了一架,没准会拿自己出气,这个时候还是独善其身的好,当然,不能离杨广太近,刚才他忘了自己,不代表事后不会想起来。
王世充刚迈出去一步,就听到高熲冷冷地说道:“王参军,我并没有让你走,而且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你呢。”
王世充心中叹了口气,转身向着高熲行了个礼,说道:“高长史有何吩咐,但请直说。”
高熲的眼神冷厉如电,但与王世充以前见过的几位大将不同,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凛然的正气,让王世充心中一阵发虚,只听高熲沉声问道:“王参军,我有一事不明,你在战场上明明接替了员明的指挥,为何却舍得把这功劳让与他?”
王世充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刚才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啊,员将军是那战的首功之臣,何来末将让功一说?”
高熲冷冷地说道:“王参军,你真当老夫是聋子瞎子不成?你接替员明指挥败军,稳定战局,这可是千百人亲眼目睹的,刚才老夫没有直接戳破,就是想问问你是什么个打算。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王世充咬了咬牙,他知道高熲在军中耳目众多,昨天自己指挥的事情是无法抵赖的,但他既然已经知道了事实,还要问自己的原因,显然不准备问自己的罪,于是王世充说道:“员将军跟随贺若将军多年,这战应该轮到他建功立业,而末将年纪尚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所以这次的功劳,末将甘愿成全员将军。”
高熲一动不动,直视王世充的双眼,似乎是想看透他的内心,沉声问道:“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贺若弼贺若将军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