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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正色道:“皇上是不会让晋王就这么一家独大,把持朝政的,如果他真的有心交权,就不会留着杨勇了,他不杀杨勇,也没有把高仆射贬官外地,就是留了一招伏笔,一旦觉察到我们的新太子有不合适的地方,不排除把杨勇和高仆射重新放出来的可能。”
裴世矩眉头一皱:“确实如此,只是杨勇已经被废,还可能重回东宫吗?”
王世充笑着摇了摇头:“一切皆有可能,再说了,除了杨勇之外,还有蜀王和汉王这两位呢,晋王可以夺了杨勇的太子之位,这两位难道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只怕接下来,太子还会为了巩固自己的东宫之位,与这两位王爷有一阵激烈的搏杀,就是杨勇,也还是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裴世矩点了点头:“他们斗来斗去的,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也想通了,你说得对,现在这里是是非之地,早点离开的好,前天我就上书皇上,请求长驻西域,已经得到了批准啦,明天一早,我就会走,今天来这里,也算是跟你辞行的。”
王世充并不意外,但还是叹了口气:“与君一别,不知道这回要分开多久才能再见。”
裴世矩哈哈一笑,目光看向了楼外的风景:“多则三年,少则两年,一定会回来的。那时候大兴城的形势也应该稳定下来了,你我兄弟也可以携手做番事业。”
王世充的眉头一扬:“要这么久?你这回是去挖断步迦可汗的根吧。”
裴世矩点了点头:“让你说中了,步迦可汗在东边虽然是连点连败,但是他在西域的力量仍然很强大,这次他能在灵州崩溃之后迅速地卷土重来,老实说,也出乎了我和长孙将军的预料之外,所以想要彻底消灭步迦可汗,光是等他一次次犯我边境时再反击,是没有太大用的,他输得再多,只要一回西域,马上又能拉出十几万人来。但我大隋现在又不可能出几十万大军远征西域,那七千里大漠就是隔绝西域各国和我大隋的天然屏障,所以只去我一个人,在西域各国间游说,想办法让西域各国和那些西突厥的仆从部落纷纷找机会叛离步迦可汗。”
王世充正色道:“弘大,这回不同于以往,步迦可汗已经和我们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你的行踪如果被他所掌握,一定会置你于死地的,太危险了。”
裴世矩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说道:“无妨,富贵险中求嘛,若是这么容易就能打开局面的话,那也轮不到我裴世矩去建功立业了。行满,不用担心我,如果我成功了,那就会是不下班定远(东汉班超)的大功,足可名垂青史,万一有什么不测,我的妻儿老小,就托你照顾啦。”
王世充微微一笑,站起身,握住了裴世矩的手:“那咱们大兴再会!”
送走裴世矩后,王世充下了楼,走进了那间阴暗的地下密室,张金称远远地守在门外,一看到王世充,便行礼道:“老爷,那人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低声道:“今天守好外面,任何人都不要接近。”
走到了那扇铁门前,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门内一张圆形大桌后坐着的,赫然正是一身男装打扮的红拂。
王世充回身关上了铁门,已进初冬,本就阴凉的地下室更是有些寒冷了,只有四周燃烧着的火盆和墙上挂着的牛油巨烛,才让他的身上有了一丝温暖,王世充自顾自地在红拂对面坐下,冷冷地说道:“越国公还是不肯见我吗?”
红拂微微一笑:“越国公以为,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还是不要直接见面的好,有什么事情通过我转达就可以了。反正既然越国公已经和你同盟了,那就不会让你吃亏的。”
王世充冷笑一声:“同盟?同盟就是越国公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每次都只是派你过来和我商量?那若是以后我也只派张金称和你见面,如何?”
红拂摇了摇头:“王世充,你又不是小孩子,赌这气做什么,盯越国公的人太多了,而很少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王世充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些话不用多说啦,直说吧,这次你来,准备做什么?上次已经把史万岁给黑了,害得我本来板上钉钉的开府也没啦,你们的同盟,就是只会这样让盟友吃亏吗?”
红拂笑了笑,潇洒地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上次的事情,没有升迁的又不止你一个,两路大军的数十万将士,都是只得赏赐,没有升官,就是我们的越国公,还有杨世子,都没升官呢,吃亏的可不止是你一个。”
王世充叹了口气:“史万岁可是良将,又无政治野心,你们这样置他于死地,于心何忍?”
红拂美丽的大眼睛里寒芒一闪:“王世充,此事与你无关,军权就是越国公现在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也不是没有看到这些年来一个个大将是何下场,想要自保,只有让国家的大将只剩下自己一人,再说了,史万岁永远不可能和越国公一条心,人如果接触到了权力之后,会不会变也很难说,史万岁如果得了势,趁机把高熲放出来,那可就不好玩了。”
王世充想了想反正史万岁已死,再纠结这个问题也是于事无补,只是杨素的心狠手辣在此事上得到了充分的表现,以后跟他的合作,无论何时也要留一个心眼才是,包括眼前的这朵带刺玫瑰,都不是好惹的。
王世充咽了泡口水,换了个话题:“不说史万岁了,这次越国公让你来,想要我做什么?晋王殿下已经成功地入主东宫,皇上很快就会罢天下的学校,连议论朝政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吧。”
红拂摇了摇头:“不,高熲倒了,史万岁杀了,学校关了,朝中军中确实是无人敢和越国公做对,但是另两位王爷也会通过这次的事情看到希望,以后的斗争就会从对付杨勇转向对付蜀王和汉王,王世充,越国公既然愿意和你同盟,就是希望你做这些事的。”
王世充冷笑一声:“果然如此,你们的目标应该已经锁定在杨秀身上了吧。”
第0516章 杨武通的悲剧
红拂微微一笑:“不错,杨秀的把柄多,容易下手,而且他排在第四,相对来说威胁也大一些,王世充,你也和杨秀打过交道,对此人下手,不会让你有什么道德负疚感吧。”
王世充想到了那年跟着史万岁平定宁州的时候,杨秀和万智光和自己打交道的情况,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挂上了脸:“杨秀确实不是个东西,对他下手,我没什么意见,也算是为民除害呢。只是你们准备如何对他下手呢?这两年他在蜀中虽然跋扈,但也没什么谋反之类的把柄,皇上疼爱自己的儿子,杨勇都没舍得杀,哪会动杨秀呢?”
红拂摇了摇头:“不,根据我们在蜀中的内线回报,杨秀在蜀中这几年胡作非为越来越厉害的,不仅还是和以前那样期男霸女,而且捉了不少山中的獠人,女的做丫环,男的阉了之后作仆役近侍,逼反了不少山獠部落,蜀中的官军,这些年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平叛,都是拜杨秀所赐。除此之外,杨秀还在自己的王府中制造违禁之物,他的楼台规格,出行车辇,都是按着天子的定制来的,这些都是他的罪证。”
王世充早就料到杨秀会这样做,如果不过一把天子的瘾,那就不是杨秀了,但他有些意外,杨素对杨秀的情况这么清楚,于是沉声问道:“你们在蜀王府里也布了眼线?”
红拂点了点头:“这些是必须的,不掌握各位王爷的情况,那就是聋子瞎子,越国公多年前就已经在杨秀身边放了人,所以他的情况,还有汉王的情况,我们都了如指掌。”
王世充叹了口气:“越国公所谋者大,你们既然已经有了证据,那为何不直接禀明皇上,让他召蜀王回京呢?只要调离了杨秀,再派个酷吏去蜀中清查,那自然可以扳倒杨秀。”
红拂微微一笑:“皇上刚刚废了杨勇,现在再提废杨秀的事情,未免太急了一点,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再缓个一年多,等杨秀在蜀中呆得心烦,再惹一两件事,到时候再上报皇上,一查到底。”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这个办法不错,等个一年,再去找杨秀算总账,杨秀这些年一直在蜀中各地平定山獠叛乱,也顺便让自己的亲信随军混功劳,依我看,他迟早要在这里栽个大跟头的。”
红拂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越国公就是想问问你,大将军杨武通,此人的军略,能力如何,在蜀中能不能独当一面,平定叛乱?”
王世充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上次平定宁州的时候,我曾经和杨将军共事,这位是个经验丰富,中规中矩的将军,但我认为他个人更适合担任的是副将,而不是主帅,因为杨武通的思维有些保守,缺乏应变能力,对于上级的命令会不折不扣地执行,而不敢质疑这个命令是否正确。”
红拂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既然如此,杨将军应该有足够的能力指挥蜀中军队平定山獠的叛乱了,难不成山獠中还能有什么能人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对杨武通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于山獠,而是来自于蜀王杨秀强加给他的那些近侍监军。上次我就碰到过一个这种极品,对行军作战一窍不通,还喜欢指手画脚,妄议军机。上次是有史万岁为帅,镇得住这种近侍,可这回杨武通为将,我觉得他没这个魄力拒绝杨秀派来的近侍,万一出什么闪失,那非但数千将士性命不保,就是杨武通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红拂的表情越发地严肃:“这又是为何?我朝的几次败仗,士卒损失十之【创建和谐家园】的,主将不也是能跑回来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红拂姑娘,这是军机,你不懂的,以往的败仗,在出征前都会作好周密的计划和安排,顺利时如何打,不利时如何撤,都有定数,但这需要有经验的大将能准确判断形势,不利的时候也能随机应变,杀出一条血路撤回,必要时就得扔下救不出来的人,带着部队突围。”
红拂点了点头:“杨武通不是这种可以随机应变的大将,所以碰到这种情况,他冲不出来,对吗?”
王世充的嘴色勾了勾:“不错,正是如此,而且杨武通虽然已经是大将了,但极为爱护自己的士卒,在征伐宁州时,他的部队从不落下一个伤兵,顺境时自然是好事,但到了当断则断,需要牺牲部下来换取大部队突围时,他是狠不下这个心的。蜀中的山獠和宁州的蛮夷很象,虽然正面无法与我大军相抗衡,但是胜在熟悉地形,若是在深山老林里打起游击,袭扰我军粮道,在水源中下毒,那是能让以蜀地士兵为主的我军非常头疼的,若是再加上一个贪功冒进,不谙军事的近侍瞎指挥,那不排除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红拂叹了口气:“王世充,你对蜀中战事的看法,与越国公几乎一模一样,越国公也说过杨武通虽然是宿将,但缺乏变通,又有奸宦制约,只怕会身死军灭,等到那时候,就可以趁机参蜀王一本,把他从蜀中调回了。”
王世充有些不忍心,说道:“这样牺牲掉杨将军,是不是太过了点儿?毕竟是国之宿将。”
红拂断然道:“不行,杨武通如果不死,是不会触动皇上的,只有大将战死,越惨烈越好,才能让皇上震怒,狠下心召回杨秀。王世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王世充冷笑道:“跟血冷心硬的越国公相比,我还有那么一点人性,红拂姑娘,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也如此心硬,不怕杨世子知道了你的这一面后,对你敬而远之吗?”
红拂的身子微微一抖,旋即恢复了镇定的神色:“我和世子的事情,不用你多费心思,我们家世子乃是神将一样的人物,虽然他现在阅历不足,但今后总会明白越国公的一片苦心的。而我所做的事情,完全是为了杨家,他以后就算知道了一切,也不会有什么反对的。”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看未必,杨玄感有一颗赤子之心,而且满脑子都是忠义仁孝,众生平等的奇怪想法,老实说,他不太适合这个时代,更不适合以后的黑暗世道。在越国公府里长大,却和越国公有如此大的差异,我真的不知道这对父子是什么样的关系。”
红拂冷冷地说道:“我们府上的事情,就不劳你多费心了,不过越国公说过,以后会让世子和你多打交道,我可得先警告你,你的那一肚子坏水,最好不要冲着我们家世子,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王世充看着红拂,双眼中绿光闪闪,突然说道:“红拂姑娘,你应该是喜欢上了杨世子吧。”
红拂的鼻子动了动,嗔道:“王世充,你胡说些什么呢。”
王世充哈哈一笑:“看来是没错了,不过红拂姑娘,我提醒你一句,不管越国公怎么说你重要,你毕竟也只是个丫环的身份,杨玄感以后肯定是要结亲别的大世家,娶名门世族的高贵女子为妻的,你的命再好,也不过是个妾,何必呢?”
红拂的眼中寒芒一闪:“王世充,这跟你有关系吗?我从小被越国公养大,越国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越国公让我嫁谁,我就嫁谁,本就由不得我做主,更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王世充,我知道你死了老婆,但也不必拿这话来噎人吧,再说了我们家世子又没惹你,你何必句句针对他?”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对杨玄感倒是没什么意见,虽然这家伙很讨厌,总喜欢在我面前臭显摆他的那副悲天悯人的情怀,但至少比那些口是心非,明着对你笑脸相迎,背后对你捅刀子的家伙要强了许多,我以后也想跟杨玄感好好合作,因为我觉得他不会害我。但是对于红拂姑娘你,我是真心劝你一句,你既然已经明白了越国公的想法,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最好不要对杨玄感抱太多的感情,你信不信如果我向越国公提出要你嫁给我,作为我们合作的前提,越国公也会答应的。”
红拂的银牙紧紧地咬着嘴唇,气得浑身都在哆嗦:“王世充,你要是敢这样提,我宁可死了,也不会答应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不,你会答应的,因为越国公不会让你死,你只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而棋子,是连自己的生死也不能决定,明白吗?”
红拂恨恨地说道:“王世充,今天你一再这样激我,到底想说什么?”
王世充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我想说的是,红拂姑娘,你以后对我最好客气一点,不要把我当成一个下人使唤,跟我合作的是越国公,而不是你红拂,你说白了只是一个传话筒而已,不要在我这里吆来喝去,摆出一副天朝使者的样子,就是越国公亲至,我也不会对他点头哈腰的。”
红拂咬了咬牙:“是红拂一直不遵礼节,得罪之处,还请王員外海涵。”
王世充点了点头:“咱们熟归熟,但不代表你可以对我全无尊重,杨玄感自恃世子身分,视我如奴仆也就罢了,可是你红拂一个丫环身份,也对我一个堂堂官員没大没小的,是不是越国公没教过你这些?”
红拂无奈地说道:“好了,刚才我已经赔过罪了,你若是还不依不饶,以后我只好请越国公另派他人与你联络啦。”
王世充长出一口气:“行了,不用跟我说这些,今天你来不会是问我对杨武通的看法这么简单的吧,越国公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红拂的双眼一亮:“越国公想要你做的,就是等杨秀一年之后在蜀中事发,由你出力把杨秀彻底整死,让他永远不可能再翻身。”
王世充眼中的碧芒一闪:“乐意之至。”
仁寿二年(公元602年,杨坚自从开皇二十年时废了杨勇,改立杨广为太子后,于第二年改元仁寿)八月,大兴城内的尚书省内,一片夏日的氤氲,满城飘着桂花和荷花的香气,让人在夏日的暑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清凉,身着五品红色官袍的中层官員们全都在三三两两地交谈,人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痛惜与严肃的神情,大家谈的都是一件事:蜀中山獠叛乱,大将杨武通战死!
王世充静静地坐在驾部司的衙门里,看着对面的李靖,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缓缓地说道:“看来这次皇上震怒,会出重手治治蜀中了。”
李靖叹了口气:“可不是么,五千大军全军覆没,大将军居然死在山獠手上,如此惨败,我大隋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听说皇上已经派人去成都问责啦。”
王世充点了点头:“我还没有看到兵部的战报,药师,先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李靖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把此役的具体经过说出:
这次蜀中嘉州一带一百多个部落的山獠,因为不堪忍受杨秀的欺压,联合起兵造反,二十多万人参与了此次叛乱,声势极大,连不少被征召入隋军的獠人也逃回了部落,由于这些人有战斗经验,受过正规的训练,因此大大地加强了叛军的实力,以往只会小打小闹的叛军,也会学着象隋军一样安营扎寨,列阵而战了。
而且这些山獠们熟悉地形,不在平原上与隋军列阵正面相抗,还学会了诱敌深入,把隋军小股部队引入山林之中痛击,一开始蜀王杨秀只派了州郡的镇守部队去剿灭,结果大败亏输,不得已只好派了以大将军身份镇守蜀中,作为蜀中隋军战略机动力量的杨武通所部出战,并且上书朝廷,派大将,上开府将军周法尚和开府将军段文振率一万援军从荆州出发,走水路入川助战。
听到这里时,王世充的眉头微微一动:“段文振?就是从太仆卿任上转兰州总管的那位襄国县公吗?”
李靖点了点头:“是的,这位段总管可是在关陇大将集团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别人做官为将主要靠的是父荫,而这位却是一刀一枪自己拼杀出来的。他是北海期原(山东青州)人,年少时从军入伍,因为武艺高强,臂力惊人,入宫当了北周武帝宇文邕的侍卫,从此跟随周武帝南征北战,平齐之役时曾经亲自爬上太原城头,第一个冲进太原府,立下大功,被授相州别州,天都府上士的职务。皇上代周之后,段文振历任卫尉少卿,开府将军,内史侍郎等,还曾经做过并州总管司马,辅佐过汉王,后被征召回朝,任太仆卿,旋即转兰州总管。”
王世充笑了笑:“上次高仆射率援军赶到大斤山乞伏泊的时候,段文振也在高仆射军中,久闻其大名了,只是上次匆匆一见,无缘相会,有机会的话还要请药师帮忙引见一下这位大将呢。”
李靖叹了口气:“只怕没这个机会了,这次大败,段文振估计就要给作为替罪羊,首当其冲啦。”
王世充的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李靖缓缓地说道:“周法尚和段文振的援军赶到嘉州之后,在东扎营,而杨武通的五千大军在西与之相应,双方约定时期,共同进军。却不料嘉州叛贼中有人深通兵法,直接放弃了州城,退入山中,段文振作为周法尚的副帅,前部行军总管,立功心切,提前出动,逼得杨武通也只能在监军万智光的一再催促下,强行进入嘉州的深山老林里。”
王世充的心猛地一沉:“万智光?怪不得会完蛋,原来碰到这位了。”
李靖有些意外:“行满认识此人?”
王世充想起五年前宁州征伐时与万智光打过的交道,长叹一声:“此人是蜀王的近侍,全无才能,又好大喜功,上次跟着我们大军时就喜欢妄议军机,亏得被史元帅顶住了,这回杨将军还是被他所害啊。”
李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山獠先是在东边设伏,痛击了段文振,段文振军出师不利,被迫后撤,而孤军深入的杨武通被十几万蛮军包围,一路血战,转战三百多里,最后还是被团团围住,杨将军派亲兵掩护了监军万智光突围,而自己却壮烈战死了,听说死后,那些山獠们恨极也怕极了多次率兵围剿他们的杨将军,竟然把杨将军的尸体分而食之。”
王世充听得脸色一变,气得一拍桌子:“山獠可恶,万智光该死!”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虽然与杨武通只是五年前短暂地合作过几个月,虽然明知杨素就是希望利用杨武通之死来打击杨秀,可没有想到这样的结局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想到杨武通的慷慨豪迈,他的心中一阵凄凉。
第0517章 深藏的棋子
王世充停下了脚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坐回了椅子里,说道:“那后来战事如何?”
李靖叹道:“杨将军那路虽然战败,但为东路的荆州军争取了时间,段文振和周法尚整军再战,先趁着獠人的主力围攻杨武通时,打掉了獠人的老巢,攻破了他们的十几个大寨,把十几万獠人的老弱妇孺捕获,以为人质,然后又利用獠人大胜而骄,又急于夺回村寨的心态,反过来设伏,一战下来大破獠军,斩首四万有余,三个叛乱的首领全部授首,余众皆溃散。嘉州之乱,也算是平定了。”
王世充点了点头:“还是杨将军的壮烈牺牲鼓舞了士气,方能反败为胜,药师,段文振虽然出师不利,但后面毕竟知耻后勇,大破獠军,为何说他要倒霉了呢,如果要找罪魁祸首的话,首先应该找万智光才是。”
李靖摇了摇头:“蜀王杨秀的上表比战报还要早地送到,毕竟段文振兵败在前,杨武通战死于后,至于反败为胜,设伏反击那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尚书右仆射苏威也跟着上表请求治段文振兵败之罪,尤其是杨武通之死,皇上震怒,听说当时气得要下令处死段文振,若不是越国公苦谏,临阵擅杀大将是兵家大忌,只怕这会儿斩杀段文振的使者已经到军中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那这真实的战报,我是指万智光乱军的这个战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难不成药师在军中有自己的耳目?”
李靖哈哈一笑:“大军征伐,我要耳目作什么,反正每天有战报可看,那个消息是越国公的,他在军中安插了眼线,每天作战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一道秘密的军报上呈,所以杨武通兵败身死时,他就知道了真实的情况,力谏皇上不要杀段文振。”
王世充心下雪亮,杨素早有借此事发挥打倒杨秀的想法,这回更是给他抓住了机会,怎么可能让段文振背这个黑锅,而放过万智光呢。想不到前方大将,还有数千将士的生命,居然也成了争夺东宫之位的砝码,想之令人胆寒齿冷。
王世充点了点头,说道:“前一阵子我到陇西姑臧去转了一圈,视察各地武库军械之余,也顺便看了看自己的生意,想不到这两三个月不在大兴,居然出了这么多事情。药师,那么依你看来,此事皇上会如何处理呢?”
李靖微微一笑,捻了捻自己的胡子,眼光投向了窗外的一棵盛放的桂花树:“听说皇上今天早晨已经下旨,派原州总管,上柱国,汝阳郡公独孤楷到益州去召回蜀王啦。”
益州的十月,阴雨连绵不断,这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混合着蜀地那里盆地气候标志性的低低云层,不仅让人气短胸闷,更是心情烦燥,总感觉一口气闷在自己的心里,怎么也出不去。
杨秀现在就是这种出不了气的感觉,胸口象是要爆炸一样,想张开嘴大吼大叫,但却连个半字也吼不出来,只能来回地在大殿里走来走去,周围的近侍和侍女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有王妃长孙氏抱着只有五岁的小儿子杨瓜子,坐在榻上,一脸幽怨地看着杨秀走来走去。
这位长孙王妃,乃是北周时期的重臣,柱国长孙览的女儿,长孙览的祖父长孙稚,也是长孙晟的曾祖父,所以这位长孙王妃,和长孙晟算是出了五服的远房堂兄妹,勉强还算是长孙氏的同族。
长孙览原名长孙善,因为在周武帝时,每每让其先阅览奏章,因而改名长孙览,周武帝诛杀大权臣宇文护时,长孙览率兵逐一诛杀宇文护的党羽,有拥立大功,故而在北周一代,长孙览权倾朝野,堪称国之柱石。
当年杨坚代周时,作为北周重臣的长孙览坚定地站在了杨坚一方,杨坚也投桃报李,在建隋之后给予长孙览军政大权,开皇二年的时候,隋朝本来准备大举攻陈,当时的行军元帅就是长孙览,统兵三十万,率八州大军南征,后因突厥入侵而作罢,可见其在隋朝开国时的地位,后来杨坚还特意把他的女儿许配给了杨秀,以结其心。
长孙王妃看着走来走去的杨秀,轻轻地叹了口气:“王爷,既然父皇让咱们回大兴,那就回去吧,君父之命不可违啊。”
杨秀突然停下了脚步,烦躁地叫了起来:“妇人之见!你知道这时候要调我们回大兴是为什么吗?那是问责!别说这蜀地是回不来了,只怕一回大兴,连性命也难保啦!”
杨秀的声音太大,吓得白【创建和谐家园】嫩的杨瓜子大哭起来,长孙王妃抱着儿子好一阵哄,才让他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