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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次的事情上您还要冲在前面吗?”杨玄感问道。
杨素点了点头:“我这个恶人肯定是要做到底了,昨天你和杨昭见面后带回来的晋王回信里,就说了到时候让那个你提到过的姬威来出面指证太子,到时候他只能无话可说。”自从杨素与杨广结果以来,杨玄感与晋王的长子杨昭几乎每天都会一起出去骑马射猎,而杨素与杨广现在的联合行动与情报交换,也都是通过两人儿子间的走动来传递的。
杨玄感“哦”了一声:“是要揭发他猫鬼案的事吗?”
杨素摇了摇头:“不会,王世充的分析有道理,晋王既然上次没有揭发他,那这次也不会,他确实要留着高颎以后有朝一日来对付为父。所以这次让姬威出面,应该是揭发别的事情,但肯定是足够废了太子。”
杨玄感一想到上次王世充说过的话,心中就有些后怕,开口问道:“父亲,那您说上次王世充所说的事情会发生吗?”
杨素长叹了一口气:“他说的有道理,这个事情是很可能会发生的,万一真到了他说的那一步,玄感,你不能感情用事,将来要和此人合作。”
杨玄感一下子急了起来:“真有这么严重吗?连您也认同他的看法?”
杨素的脸上尽是英雄落寞之色:“木已成舟,现在只能随波逐流,王世充这个人够精,够狠,既有才能,又有谋略,而且还有着巨额的财富和已经建立起来的一个庞大势力,如果有乱世,他绝对会是个风云人物。万一将来真要象他说的那样天下大乱的话,这人可以帮得上你。还有,你的义弟李密其实也是同样的人,才华满腹,又有着勃勃的野心和出人头地的欲望。你要和他们这些人结交,为将来作些准备。不过现在,为父也要帮你做些准备,有一个人必须要先除掉。”
“谁?”杨玄感一下子来了好奇心。
“太平县公,上柱国,领河州刺史,史万岁!”杨素的眼中一下子凶光四射,杀气在整个密室之中激荡。
杨玄感大吃一惊,他虽然对史万岁不是太熟,但这次亲眼见到此人在突厥人心中象是神一样的存在,方知他是真正的国之良将,杨素突然说要除掉他,这点让他大惑不解,于是问道:“阿大为何要行此事?史将军妨碍到我们了吗?”
杨素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两个原因,非除他不可。第一,此人原来在我的手下,我开始对他也是不错,但他在平定江南时越过我直接向皇上报功,而皇上也直接对他进行赏赐,此人个性贪婪,贪名逐利,虽是良将,但并不能为我所用。以后更不可能象雄阔海那样帮到你。
而且以前此人就跟晋王关系非同一般,若不是他远征南蛮时自己犯糊涂丢了官,现在还会是晋王府的司马,这次出击突厥,他跟随汉王杨谅,又立下了大功,今后无论是跟着晋王还是汉王,都对我们家不是好事。
但光是这点为父还不至于对他起杀机,真正要为父下决心的,还是上次王世充跟你说的话,以晋王的为人,将来真的可能弄得天下大乱,更是不太可能会一直容我杨家,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做好准备。
当年尉迟迥在皇上辅政的时候起兵作乱,最后是靠了前朝名将,当时已经七十多岁的韦孝宽挂帅领军,才将其讨平,为父当时也在他手下任行军总管,亲眼见到两军对阵时,这样的名将不仅让已方士气高涨,更是让敌军也闻之胆寒。
玄感,你虽是世之猛将,将来为父也不怀疑你的成就会低于为父,但毕竟缺乏资历,冲锋陷阵你没有问题,但要是现在,或者十年后让你指挥数十万大军,可能资历还略有不足,众军也未必会服气。
本朝的开国名将里,为父算一个;韩擒虎算一个,可他已经死了;贺若弼算一个,可他一直支持太子,而且为人太不知轻重,连当今圣上也不喜欢他,几次三番地罢他官,晋王今后也未必会重用此人;再有就是这个史万岁了。今后万一真的有王世充说的那一天,不能再出个韦孝宽来挡你的路。”
杨玄感闻言失色道:“阿大,只是为了以后的一种可能就去害死良将?这不是有损国家吗?万一以后有战事,谁人领兵?”
杨素冷冷地扫了一眼杨玄感:“要你是做什么的?这人不除掉,哪有你的出头之日?我们这些老家伙要是都在,哪轮得到你这毛头小子掌兵?实话告诉你,就是为父、史万岁,贺若弼这些人,二十多年前在尉迟迥和韦孝宽面前,也就和你在为父或者史万岁面前一样,完全只有俯首听命的份。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资历,就是汉朝大将霍去病,刚作主帅时也是遭遇了大量的非议,要不是汉武帝对他的力挺和欣赏,你以为他能二十多岁就立下如此功名吗?你在战场上固然可以一马当先,让人惊为神将,但毕竟只是将不是帅,李子雄这些人,能敬你服你,但要是现在就当你下属听你发号施令,你觉得他们会服气么?还有一点,就是这次史万岁复职的事,他去年刚刚犯了那么大的案子,更是当面欺君,免死为民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结果这次突厥入侵的规模远不如上次,皇上却又放着贺若弼宇文述这些人不用,直接让他领军立功,就是想施恩于他,让他感激涕零,以后大隋有事时能去率兵平叛。”
杨玄感无言以对,他心里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害史万岁,他想了想,开口道:“孩儿总是觉得为了个未来不确定的事情就这样陷害忠良,实在是有违天道,将来真的有可能惹祸上身的,我们刚经历过猫鬼之事,孩儿实在不愿意再有什么灾难降到家人的头上。”
杨素良久不语,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有什么灾难,为父一已承担,不会去连累你们的。”
杨玄感心中浮起了一片阴云,千言万语,尽化为一声叹息。
满园,入夜,思玉楼上,王世充坐在思玉楼的顶楼,看着楼外的一片通火通明,呆呆地出了神。
裴世矩的声音从楼梯那里响起:“行满,这次你立下大功,可喜可贺啊。”
王世充回过头,看了一眼裴世矩,幽幽地说道:“弘大,你说这世间真的是善恶有报吗?会不会做了有违天理的恶事,就会给自己,给自己的家人子孙遗祸?”
裴世矩摇了摇头:“行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之说,只是佛家所言,历朝历代哪个建立伟业的君王,不是杀人如麻,血流成河?如果要说报应,为什么他们的朝代可以国祚几百年呢?我知道这回你为了取胜,用的手段酷烈了一点,但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撕杀,不也要死上成千上万的人吗?而且你这种做法,还保全了我方万千将士的性命,在我看来,你这是在救人,而非害人。”
王世充紧皱的眉头舒缓了起来,长出一口气:“弘大,还是你有办法解开我的心结,这些天我总是想到阿玉,所以一些奇怪的念头也多了起来,不要笑话我。”
裴世矩笑了笑:“没什么好笑话的,行满,这回你也因为战功获得了不少封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再过几天会官升一级,升为开府,这可是实现了你多年的梦想,以后可以堂而皇之地招募自己的幕僚和悍将了,愚兄要提前恭喜你得偿多年所愿了。”
第0511章 废杨勇(一)
王世充摇了摇头:“弘大,以前我做梦也想升官,可是最近,经历了这么多朝堂上的事情之后,我却觉得越往上走越凶险,即使是位高权重如高仆射,都不免现在这个结局,他还算好的,留了一条命,虽然官爵都没了,但也算是全身而退,以后若是换了你我,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裴世矩的脸色微微一变:“行满何出此言?”
王世充叹了口气:“弘大觉得晋王为人如何?”
裴世矩的眉头一皱:“晋王殿下嘛,虽然心机重了点,也比较会作戏,但无论才学还是爱士之名都是天下皆知的,这次他挂帅出征又获大胜,看来东宫之位已无悬念,行满,现在的情况已经明朗,你我只有转投晋王,以后才可保这官身。”
王世充摇了摇头:“弘大,这次和晋王接触之后,我倒是觉得晋王殿下实在是深不可测,而且在我看来,他可能不会因为我们是从龙之臣而对我们多加关照,以后让我们飞黄腾达的。”
裴世矩脸色一变:“此话怎解?”
王世充正色道:“其实就算是圣上,当年夺位之臣,最后也没有重用,郑译,卢贲,刘昶这些人,哪个得到好下场了?如果身为人臣不忠,帮人夺位,你作为君上,会喜欢这样的臣下吗?”
裴世矩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行满,你的意思是夺位之争,不要参与?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现在情况已经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晋王没有意外的话将会入主东宫,你也为他这个夺位之争出力颇多,现在想要收手,怎么可能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实在有些担心今后一旦晋王入继大统后,等着我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杯毒酒,他夺位的过程并不光彩,充满了太多黑暗,而我又颇为参与其谋,一个知道了你太多秘密的人,你的内心能喜欢吗?”
裴世矩笑了起来:“那你我还不是多年来知根知底,按你这说法,是不是以后得了势后你我兄弟也要反目成仇?”
王世充笑了笑:“你我到了头也是臣子的命,本质上无高下之分,可是我们和晋王能一样吗?以后他是君,我们是臣,他还会容得下我们吗?不过他到时候第一个下手的,只怕还不是我这个小兵,而是位高权重的越国公。”
裴世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样一分析,好象倒是很有这可能,行满,越国公也并非一开始就加入了晋王集团,而是因为和高仆射不和,借着晋王的力量来扳倒高仆射而已,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只怕也不可能象以前那样倾力支持晋王了,现在还有蜀王和汉王,其实我倒是觉得这东宫之争,大局还未定。”
王世充摆了摆手:“东宫之争是不会有什么意外了,而越国公应该会想办法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实在不行,也不能象刘昶那样给灭族,弘大,我的那些阴损招数也基本上到此为止吧,打倒了杨勇之后,我也不想太折腾了,平平安安地就这么过下去得了。”
裴世矩的眉头一皱:“行满,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你可是满心都想着出人头地,可为什么现在变得如此消沉呢?你们可是约好了要在官场上携手共进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计划不如变化快,晋王为人,外宽内忌,从他对付自己兄弟,欺骗自己父皇母后的做法来看,不会是皇上那样的一代雄主,一旦得到天下,有穷兵黩武,大兴宫室,弄得天下大乱的可能,弘大,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我觉得你我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裴世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早做打算?行满,你什么意思?”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若是主上圣明,则你我竭力以臣礼事之,若是他为祸天下,乱世将起,则你我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裴世矩惊得站起了身:“行满,怎么可以出此大逆不道之言!”
王世充摇了摇头,也站起了身:“弘大,难道你我这样帮着晋王用各种阴谋诡计夺取王位,就是忠臣之所为?要说大逆不道,你我早就是了。”
裴世矩一时语塞,转而结结巴巴地辯道:“可我们那只不过是在众位亲王之间选一个有力的依靠,你说的那个后路,是想自立,这可是谋反啊!”
王世充摆了摆手:“弘大,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是换了我们现在的皇上,那我们根本不用打这种心思,天下太平,百姓安定,你我就是有了反心,也不可能有人响应。可是如果暴君当政,弄得天下大乱,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跟着他一起完蛋,尽自己的臣子之节吗?”
裴世矩头上的冷汗开始直冒:“不,行满,不会这样的,我大隋兵强马壮,物丰民足,铁打的江山,怎么可能在晋王手上丢掉?”
王世充叹了口气:“强秦始皇之时,可会想到二世而亡?晋武帝一统三国时,可曾想到自己死后二十年就神州陆沉?一个糟糕的帝王,足以毁掉十几代雄才大略的皇帝们的积累,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裴世矩摇了摇头:“可是晋王殿下不是秦二世,晋惠帝,他天资过人,礼贤下士,纵使得位手段有些黑暗,但不至于搞得天下大乱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一个有才无德的君王,远比一个无才有德的帝王对国家造成的威胁更大,若是晋王登位,蜀王和汉王都有强兵在手,他为了巩固皇权,必定要削掉自己的这两个兄弟,到时候蜀王和汉王若是不甘心束手就擒,便会起兵一战,晋末八王之乱的惨剧,不是没有重演的可能。”
裴世矩听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只听王世充继续说道:“如果战事持久,那北齐宗室,北魏宗室,萧梁宗室,南陈余党,这些在帝国各个角落潜伏的敌人,都会蠢蠢欲动,现在的突厥又会重新统一,启民可汗虽然是个懦夫,但他的三个儿子都是人中之杰,无论哪个到时候代替了他,中原一乱,他们都有挥兵南下,入主中原的可能,到时候五胡乱华,神州陆沉的危险,不是没有。”
裴世矩叹了口气:“行满,你想得太多了点,我大隋可不是晋朝,有那么多宗室王爷手握重兵,又有惠帝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在位,实权被贾皇后和外戚所控制,皇上毕竟积攒了这么厚的底子,想要一夕而破,几乎不可能的。”
王世充哈哈一笑:“当然,这个可能性并不大,但我只是说万一,我也想好好地做生意,好好地当官,就这样平安渡过,哪个不长眼的才希望天下大乱呢,只是我想要为未来做些准备,这样万一天下有变,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裴世矩正色道:“行满,你即使有开府之权,最好也别太多地扩张自己的势力,王世积和虞庆则的教训就在眼前,和平时期阴养死士,聚集私兵,这是杀头灭族之罪,你刚才还说了晋王殿下不会容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这不是送给他证据吗?”
王世充笑道:“我没那么傻,不会大张旗鼓地扩军养士,但我只是要以防万一,如果真的乱世来临,我也得有自保之道,实在保不了,至少也有个逃亡渠道,你说呢?”
裴世矩的神情稍缓:“这还差不多。不过行满你说得有道理,现在爬得太快不是件好事,晋王入主东宫大局已定,你我还是各安本份的好,以后的事情最好不要多参与,晋王日后登位,总会任用有才之士,到时候以你我的本事,不怕没有用武之地。”
王世充笑了笑:“弘大,你既然这么说了,看来其实在找我之前就已经有了打算,说说你的想法吧,接下来你准备做些什么?”
裴世矩点了点头:“还是老本行,西域。突厥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定,接下来我想到西域去,在那里进一步地分化瓦解步迦可汗的势力,让西突厥各部和西域诸国都背弃他,西域是在丝路的要冲,以后如果晋王殿下想要实现汉武大帝那样的壮举,重开玉门,收复西域,那我就得在这方面做做文章。”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点倒是很对他的胃口,这次出征时他就对西域很感兴趣,以后看起来是想把西域重新收复的,你若是能象汉朝时候的张骞那样把西域各国的情况献上,一定会让他非常高兴的。”
裴世矩笑道:“行满,那你有何打算呢?”
王世充摇了摇头:“老实说,我现在还没有想好,现在我唯一想的就是扳倒杨勇,给阿玉报仇,至于晋王殿下,我还是敬而远之点的好,观察一下情况再说,而且现在皇上还在,过多地谈论他身后之事不太好,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裴世矩点了点头:“好吧,那你我就一起共勉。对了,我听到消息,几天后会有大朝会,皇上会特意从仁寿宫赶回来,听起来不象是论功行赏。”
王世充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情:“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了。杨勇呆在东宫的日子不多啦。”
九月末的大兴,秋高气爽,盛夏已经过去,秋天开始降临,满城的槐树都开出了金灿灿的花朵,大兴城内外都飘散着淡淡的黄槐花的香气。
就在壬子日(二十六日)的这一天,杨坚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从仁寿宫回了城,回城之时,足足带了上万的骁果骑士随驾护卫,铁骑开道,一路刀出鞘,箭上弦,全神戒备。
第二天一大早,杨坚诏命朝中五品以上的大臣入大兴宫朝会,王世充和裴世矩也一起进了宫城之中。
大兴宫的秋日里,一片肃杀之气,从宫门外就是骁果卫士的检查岗,一连三道,最后一道还要对入宫的臣子们进行搜身,王世充从没见过大兴城内如此紧张过,即使在对阵突厥时也不至于这般如临大敌。
进了大兴殿后,王世充发现除了自己和杨素父子以外,苏威,牛弘,元胄,元旻等朝臣都已经到了,大家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能预料到有事将会发生。而杨坚与独孤皇后却不见踪影。
在大兴城内的两个皇子也都在这里守候着,杨勇表情严肃,沉默不语,身边跟着左庶子(东宫幕僚长)唐令则等几个东宫的近臣,而杨广则神情轻松,一个人前来,见到众大臣时都是主动上前寒暄,谈笑风生。
随着一声太监怪腔怪调的长声:“圣上上朝!”杨坚朝服官冕,按剑上殿,这一次,独孤皇后没有跟在身边。
王世充刚才听元胄说起过,猫鬼案后,又碰上秦王身死,高熲罢相,独孤皇后的病情一天重似一天,前些天夜里又偶感风寒,暂时不能起身,因此今天是杨坚独自上朝。杨坚浑身上下有一种可怕的气势,虽然一路没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怒气,就象一座活着的火山,一旦爆发,其势必不可遏制。
众臣们行过礼后,按各自的顺序分列两班。杨坚直接没有问今天是否有什么事情要上奏,而是环视全殿,声音低沉而威严:“朕昨天晚上就从仁寿宫回到大兴了,按民间的说法,是到家了,为什么朕到了家以后,没有一点回家的欢乐,反而是如此的疲惫忧伤呢?”
杨坚说着话,撩起了面前的串珠细帘,王世充看得真切,杨坚的眼窝深陷,眼睛中红红地布满了血丝,印堂发黑,双颊瘦削,嘴唇干裂,显然好多天没有休息好了。
众臣们都被杨坚这副尊容吓了一跳,一下子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吏部尚书牛弘是个身材高大,长髯飘飘的老者,顿首于地:“都怪臣等无能,不能尽心竭力辅佐皇上,无法为皇上分忧,才让皇上如此愁苦,死罪!死罪!”
杨坚这次上朝就是打定主意要废了杨勇,一见牛弘没有回答出他想要的答案,心中不悦,重重地“哼”了一声。
杨坚也不搭理牛弘,而是看了一眼杨素,却见他伏拜于地,没有一点说话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道:“仁寿宫离大兴不远,来此只要不到半天,但每次朕从仁寿宫回大兴时,都要甲士开路,如入敌国,这是为何?昨天夜里,朕回宫以后,睡觉都不敢脱衣服,在后殿腹中不适,想上厕所,因为怕某些人在厕所里埋伏,伺机行刺朕,所以只能到了这前殿方便。朕乃大隋天子,给逼成这样,不就是你们这些人做的好事吗?”
杨坚声色俱厉,激动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直跳,人也给气得浑身发抖,骈指指向了杨勇身边的唐令则。
唐令则今天一大早接到让他随太子上殿的旨意时,就心知不好,这一下被杨坚指着鼻子骂,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一下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呼冤枉。
杨坚也不理他,大手一挥,早有殿上武士上前,各自夹住唐令则的一只胳膊,象老鹰捉小鸡一样地拖下殿去,唐令则“臣无罪,冤枉啊!”的惨呼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杨坚面色铁青,对着地上的杨素道:“越国公,有请你把太子杨勇的逆状恶行一件件当众宣布,让大家看看朕的这个好儿子有多孝顺,多忠诚!”杨勇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重击,目光一下子变得呆滞。
杨素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于是重重地磕了个头,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已面无人色的杨勇,缓缓地开口道:“太子殿下的罪状,远的如开皇十年的冬至时要百官朝贺,就不多说了,老臣只说说近几年,各位大臣们所不知道的悖逆恶行。”
杨素在大殿之上踱起了步,而声音却铿锵有力,如金铁相交:“今年年初的时候,皇上派老臣向太子询问刘居士余党是否躲藏在东宫,当时老臣好言相问,而太子却脸色大变,声色俱厉地说道,‘刘居士的同党都已经伏法,关我什么事?你是右仆射,责任不轻,要查你自己查去。’太子还说,‘都是你杨素这样的人离间我们父子君臣间的感情。’他后来还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我父皇没登位时,我执掌北周的皇宫禁卫,如果父王的禅让大事不顺利,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杨勇,可现在父王登上了大位,我的地位反而不如几个弟弟,太不公平了!我作为太子,真是毫无自由可言!’”
王世充上次随杨素一起进东宫逼问,知道最后这句太子当时并没有说,而是私下对唐令则等人发牢骚时说过的话,被姬威听到后密报给了晋王,今天却是被杨素拿来当罪证,也不算是多冤枉。
王世充再一看杨勇,只见他还是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满头大汗,眼珠子直转,似是在想着对策。
第0512章 废杨勇(二)
杨坚面沉如水,耳朵里听着杨素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杨勇,一看他这副神态,开口说道:“朕早就觉得这个儿子品行不端,不能够继承皇位了,独孤皇后也一直劝我废了他。但朕顾念他是我做平民时生下的,又是长子,所以一直忍着他,想再给他个机会,希望他能自己改过自新。可是这个逆子,一点不能体会我们父母的良苦用心,他曾指着皇后的侍女对人说道,‘这些女人早晚是我的!’杨勇,你说这话想干嘛?!”
杨勇脸上的汗水象泉水一样不断地向外冒,又象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落下,听了这话后,心胆俱裂,一下子跪了下去,却无一言可说。
杨坚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下了台阶,继续说道:“杨勇的太子妃元氏,是皇后亲自为他挑选的,死得不明不白,朕和皇后都怀疑是这逆子下的毒,还专门责问过他,结果他却恨恨地说,‘真该杀了元孝矩’。杨勇,你是想杀元妃的父亲还是想杀朕?”
杨勇在地上大叫道:“父皇,冤枉啊,冤枉!您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杨坚重重地“哼”了一声:“当年你的长子,长宁王杨俨刚刚出生的时候,朕和皇后把这孩子抱到宫里,爱不释手,可每次抱在手上还没半个时辰,你就派人前来索要,列位臣工,你们也都是做人父亲,做人祖父的人,知道杨勇这种做法是为了什么吗?他就是不想爷爷奶奶看到自己的孙子,产生感情!当年西晋的太子司马衷,娶了个屠户的女儿谢玖入宫,生下了儿子司马遹,结果这屠户的外孙长大后当了太子,也喜欢在宫中卖酒切肉,沦为千古笑柄。可见孩子母亲的出身与家庭有多么重要。而且这个长宁王杨俨,是当年杨勇和云定兴的女儿在外面野合而生,是不是杨勇的儿子都很难说。将来要是杨勇登上了大位,那他这个来路可疑的孩子有可能就是别人篡夺我大隋江山的工具。众位爱卿,朕的德行虽然远远不如上古的圣王尧舜,但也知道江山社稷的重要,绝不能把天下万民的未来交给这个逆子,所以我现在就打算废了杨勇的太子之位,以安定天下。”
杨坚的这段话掷地有声,有理有节,让人无从辩驳,但饶是如此,最后两句话依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除了王世充和杨素等少数知情人外,其余众臣全部大惊失色,而杨广更是嘴巴大张,合都合不拢,象是第一次听到此事。
左卫大将军元旻挺身而出,他是杨勇一方现在职务最高的朝臣,眼见杨勇太子地位不保,一下子急了眼,再也顾不得许多,强行进谏道:“皇上,废立太子是天下的大事,一旦您的诏书公布,到时候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流言蜚语不足为信,这些事情还请您仔细核实后再作定论。”
杨坚冷冷地看着元旻,而元旻也黑着脸盯着杨坚,毫无退让的意思。
杨坚今天有备而来,对太子一党的如此反应早在意料之中,于是对着立在阶下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心领神会,尖声叫道:“圣上有旨,宣东宫近臣姬威上殿。”
跪在地上的杨勇一下子瘫倒在地,脸色也从土色变成煞白,杨坚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须臾,一个微微发福的圆脸胖子被带了上来,这人四十岁上下,小眼睛,嘴上两撇鼠须,和那唐令则一样,一眼看去就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正是当年曾经跟王世充比过算法的姬威。姬威上得殿来,倒也不慌不忙,也不看瘫在一边的杨勇,朗声道:“臣姬威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坚问道:“姬威,你在东宫是何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