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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末阴雄 》-第 11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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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世矩迅速地写道:所以现在无论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太子,高仆射作出这个半道而回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出兵高句丽是皇上的决定,汉王殿下也一定会一马当先,亲率大军出征,所以高仆射只能在后勤补给上想办法,到时候控制对前线的补给,逼汉王提早撤军。

        本来如此你们这里的水师有胜算的话,高仆射或许会以国事为重,保证杨谅大军的粮草供应,让其在辽东前线与高句丽的主力相持,为你们这支海上奇兵创造奇袭平壤的机会,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与其到时候劳师远征,几十万大军陷在敌国境内,进不得进,退不得退,还不如做做出兵的样子后就撤回来呢。

        王世充写道:我也同意这个看法,只是汉王带领几十万大军出发,如果高仆射在后面卡粮草卡得太凶的话,让汉王和皇上知道的话,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裴世矩微微一笑:高仆射打了一辈子的仗,这种事情能安排得天衣无缝的,让汉王大军只能走五百里,他就走不了五百五十里,那边你不用担心,倒是你这里的水师,能有什么好办法中途折返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我只是个五品的兵部员外郎,上仪同而已,这次给我的职责只是监督造船,可没有说要随军渡海。就算出海,这件事也是水师大将周罗睺说了算,怎么可能轮得到我说话呢?

        裴世矩的眉头皱了皱:行满,你这么聪明的人,不用我说得太清楚吧,周罗睺是南朝降将,对他是不可能这样交心的,关键还在你这里,这些船都是由你督造,你只要让船况出点问题,走了一半的时候不得不回来,那不就结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虽然可以督造这些战舰,但从图纸的设计到每天战船的施工,都是何稠负责的,而且现在离出海只有二十天的时间了,我又怎么可能做手脚?弘大,你们给我的这个任务实在是无法完成啊。

        裴世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高仆射夜观天象,六月中旬的时候,北海之中会有大的风暴,如果你无法在出征的舰船上做文章,那就想办法拖拖时间,推迟到六月初四出海,算上时间,正好在那时候能碰上风暴,到时候周罗睺就是不想回,也得回了。

        王世充心中一凛,失声道:“这可是把数万将士葬身鱼腹啊,这也行?!”

      第0394章 无毒不丈夫

        裴世矩连忙以指撮嘴,示意王世充噤声,王世充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收住了嘴,把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放在火上烧掉,跳跃的火苗映出裴世矩那张杀气腾腾的脸,这张平时儒雅温和的谦谦君子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面目狰狞。

        裴世矩写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高仆射不可能直接下达退兵的命令,只能以这种办法来实现了,如果周罗睺运气好,能躲过风暴,到达高句丽,根据你刚才的分析,兵力不足的他也不可能有所作为,仗如果打成持久战,海上的补给更加困难,那周罗睺这一路最后也只会败亡,相比到了高句丽后全军覆没,早点碰上风浪后折返的损失还要小一点呢。

        王世充默然无语,这回他算是真正看清楚了高熲和裴世矩的真面目,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政客,数万军士的生命在他们的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自己虽然自问已经够腹黑的,但看起来和他们相比还是差了一点,还需要多多修炼才是。

        想到这里,王世充写道: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每条战舰不带船工,还是满载士兵,这样的船况碰到稍大一点的风浪也无法坚持,只能中途撤回,弘大,你觉得这样如何?

        裴世矩微微一笑:这样自然是极好的,由你来安排吧。对了,有件事告诉你,越国公的侄女婿,内史舍人封伦,这回也给加了一个上仪同的军职,来周罗睺的军中参议军机了,我刚才在军营中已经碰到了他,你要当心此人。

        王世充开始暗暗叫苦,这封伦一向看自己不顺眼,也同样是一肚子阴谋诡计,自己的办法未必能逃过他的眼睛,周罗睺本就是南朝良将,加上封伦这个智囊,这计划能不能成功,实在是难说得很。

        想到这里,王世充的眉头开始拧成了一个川字,裴世矩笑了笑,写道:怎么,怕斗不过封伦?

        王世充苦笑着写道:我只能尽力而为,此事可能还需要高仆射的全力帮助,只有他下了不载船工,多装军马战士的命令,才能逼周罗睺执行,不然以周罗睺的水战经验和封伦的智慧,一定会看出我的用意。到时候我个人前途事小,误了高仆射的计划,那可就麻烦啦。

        裴世矩笑着拍了拍王世充的肩膀,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这里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马上就回去禀报高仆射,二十天内,正式出兵的公文里就会加上多装军马战士的命令,到时候你只需要力劝周罗睺照命令执行就可以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在纸上写道:此事我只能尽人事了,高仆射若是能拖住主力大军,这支奇兵自然也不可能有太大作为,早晚也会退兵的,现在说说突厥那里的情况,高大人难道真的稳如泰山,突厥如此规模的大军集结,他也不调兵应对?

        裴世矩正色写道:其实是外松内紧,留在京中的越国公和高仆射在此事上一直在保持联系,并州一带边关的守将,代州刺史杨义臣,朔州刺史李景,都已经增派了援军,暗中命其作好战备,以这两地的坚固城防,加上杨李二人都是名将,当不至于出事。

        至于关中和陇右一带,各地虽然没有发出集结调兵的号令,但是来自中原的大量粮草,已经开始通过渭水运往关中,再将关中永济仓中的粮草向陇西一带转运,行满,你应该懂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关中陇西一带历来是精兵锐卒的产地,各州郡御马监中的战马也高达十万匹以上,武库中军械精良,只要敌军来袭,随时可以武装出二十万以上的虎狼之师投入作战,所以并不用太担心。

        王世充摇了摇头:只是这样一来,自保有余,想要全力反击突厥,兵力还是不足,如果是与突厥的全面决战,至少兵力不能在平定南陈之下,而且是要以骑兵为主,这种大战是倾国力决战,没你说的这么轻松的。

        裴世矩的脸上浮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行满,我也不妨跟你直说了吧,这次与突厥的决战,看似凶险,其实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就连东西两个突厥的联合,都是由我和长孙晟一手促成的。

        王世充这一下惊得连笔都“叭嗒”一声掉在了案上,把纸上直接染出了一大朵墨花,他收拾了一下心神,把那张给墨染的纸烧掉,重新换了一张新纸写道:弘大,这种军国大事,不可儿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世矩走到帐门口,撩起帐幕,向外看了一眼,确认了外面一切如常后,才走了回来,他看了一眼王世充,写道:行满,这两年我一直在西域各国出使,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我真正的目的,是奉了高仆射之命,暗中与达头可汗接洽,促使他与都蓝可汗联合,而长孙晟,则是在【创建和谐家园】厥做同样的事情,设法促成都蓝可汗与达头可汗的联盟。

        王世充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看着裴世矩,就象看着一个陌生人,写道:我不明白,我朝的策略不是扶植染干,对抗都蓝,并且要保持东西两个突厥的分裂吗?为何这次要反过来促使对我朝抱有敌意的都蓝可汗和达头可汗联手?

        裴世矩走到王世充的身边,在他的耳边低语道:“行满,此事是高仆射的最高机密,你千万不可张扬出去。只有保持突厥有一定的实力,这个实力要强到能威胁我大隋,但又不至于能真正地入主中原,高仆射才能稳居相位。负责突厥事物的,从高仆射到长孙晟,再到你我,一直是高仆射这一系的人,北方的游牧民族永远都是中原的致命大敌,只要突厥的威胁还在,那皇上就不会轻易动高仆射,而高仆射不倒,则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前些年突厥被打压得太惨,所以北方的边患压力减小,高仆射也显得重要性下降,这也是皇上起了易储想法的主要原因。”

        王世充皱了皱眉头,也附耳低语道:“可是这样一来,突厥实力大增,我们一手扶持的染干就没了作用,难道都蓝可汗或者是达头可汗会比染干还听话吗?达头我不清楚,都蓝可是我亲自见识过的,他跟我们大隋是不共戴天之仇,一有机会,一定会举族南征,入我中原的,高仆射就不考虑这个后果?兵凶战危,突厥骑兵一向剽悍如风,我朝就是现在跟它决战,也无十足的把握。高仆射一向心系国事,这次怎么会如此糊涂?”

        裴世矩冷笑道:“保住了自己才能谈国事,虞庆则这样的重臣,还不是给说杀就杀。自古以来一向是伴君如伴虎,行满,你我虽然没有选择保太子,但我们都是高仆射举荐的,在皇上眼里也早已经成了高仆射的人,一旦高仆射倒了,你以为我们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裴世矩说到他的心坎上去了,确实,虽然他一向刻意地和高熲保持距离,但自己入官场以来无论升贬,都是高熲的决定,这几年自己生意越做越大,官也越提越高,更是和高熲完全脱不了关系,初入官场时想要跟高熲保持距离的想法,只怕很难实现了。

        裴世矩看到王世充这样子,紧接着低语道:“还有,这次皇上有令,王世积将作为前军的行军总管,辅佐汉王一起出兵,作为全军的先锋。”

      第0395章 关键决定

        王世充脸色一变,“哼”了一声:“他总是能捞到作为大将出征的好机会。”

        裴世矩笑着摆了摆手:“高仆射已经猜到你跟王世积的不和了,这回他为了让你能全力帮他,甚至向我暗示,会对王世积也多方制约,不会让其建立功勋,事后想办法把他外放边郡,你还不满意吗?”

        王世充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弘大,我跟王世积的事情你告诉高仆射了?”

        裴世矩摇了摇头:“没有,我和你有过约定的,要为你保守这个秘密,但高仆射是何等样人,你跟王世积不对付,他早就看在眼里,虽然他一直没有跟我说,但只怕是上次他说服王世积同意你重新位列王氏家谱的时候,已经把你们的恩怨查得一清二楚了。行满,以高仆射的为人,如果不是非常欣赏你,会为了你这样一个小角色,去得罪王世积这样的大将,还有站在他身上的关陇军功集团吗?”

        王世充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了裴世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弘大,我一时胡思乱想,口不择言,还请见谅。你说的我信,以高仆射的精报能力,我和王世积的那些恩怨他是不可能不查清的,包括我大哥的死,可能他也已经知道了。”

        裴世矩叹了口气:“所以高仆射也一直很为难,王世积这样的人,他不喜欢,但毕竟他的身后是一个强大的关陇贵族集团,高仆射本人出身关东,是不能跟这整个集团为敌的,所以他虽然欣赏你的才能,但对你也一直是要限制使用,不能让你升得太快,引起王世积的怨恨。象你在突厥做的那些秘密行动,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也会给人留下无功受禄的话柄,那次高仆射如果升了你官,只怕会惹人非议。可你在江南平叛和岭南的功劳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王世积也无法说什么,所以只要能有提拔你的机会,高仆射一向是很慷慨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这些年确实是承蒙了高仆射的关照了。我也知道如果没有他的提携,我今天到不了这一步,但是弘大,我们要做的事情太过凶险了,而且这样一来会把自己跟高仆射完全绑到一起,我们就没退路了,当年你我也讨论过此事的,难道现在你改变主意了吗?”

        裴世矩摇了摇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我不选择站边,是因为高仆射和越国公当时的关系还算融洽,越国公也没有投向晋王,可是这两年下来,高仆射和越国公已经几乎是正式决裂了,各为其主,你我这时候就算想保持中立,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我们都是高仆射一手提拔的人,也只有好好跟了他,才有希望。”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闪闪,心中一遍遍地在权衡得失,这个决定太过重要,也许将决定自己的未来一生,想了半天,他还是没能作出决定,轻声道:“弘大,此事容我好好考虑考虑,高仆射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会好好办的,这点请你们放心。只是我希望高仆射给的正式公文,也能尽快送到,我也好劝说周将军。”

        裴世矩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还是笑了笑,拍拍王世充的肩头:“行满,无妨,你好好考虑几天,这次战事结束后再商量不迟,高仆射不会让你出海的,公文也会在下次一并送达,放心吧。”说到这里时,他凑上前来,低声对王世充耳语道,“行满,好好干,这次征高句丽结束后,很快就要大战突厥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得到重用的。”

        王世充点了点头,向着裴世矩正式行了个礼:“那就一切拜托了。”

        送走裴世矩后,王世充在帐中来回踱步,他的思绪如潮,一阵阵地汹涌澎湃,今天裴世矩跟自己说了这么多以前一直没有透露的秘辛,看来高熲确实是急需自己的支持,而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要到了摊牌的时候了。

        杨坚对太子的不满是写得明明白白的,之所以迟迟没有废杨勇,完全就是因为高熲的坚决反对,以前因为高熲在军国大事上的不可替代,加上关陇军功集团几乎一边倒地站在高熲这一边,因此杨坚和独孤皇后也无法强行做决定,废立之事,从开皇五年开始,一直拖到今天,也没有成行。

        可是这一年多来风云突变,最重要的一个变化就是杨素彻底倒向了晋王杨广,站在了杨广的一边,甚至还带动了一大批关陇贵族从太子阵营中倒戈,在这件事上,可能自己当年射箭场一事起了极大的促进作用,提前让两大巨头反目成仇,王世充想来真是感慨万千。

        但王世充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高熲这次被杨坚逼着当了征讨高句丽的行军元帅府长史,可这个长史跟八年前平灭南陈时的元帅府长史完全是天差地远,杨坚派了汉王杨谅亲自领军出征,又以王世积这样的大将相随,却把高熲远远地安置在涿郡负责大军的后勤,显然已经开始架空高熲,以前的那种信任与重托,不复存在。

        所以这次讨伐高句丽,如果打胜,高熲分不到多少功劳,反而会增加杨谅的砝码,没准象王世积这样的墙头草会倒向汉王杨谅,进一步弱化太子集团的实力,反之若是打输了,那高熲也一定讨不了好果子吃,所以高熲想出了这种大举出师,半途而还的办法,也算是在这种必输之局中能把损失减到最小的尝试了。

        但王世充想到杨坚斩杀虞庆则时的冷血无情,还有那天当堂威逼高熲挂帅领军出征时的那种帝王气度,心中一下子雪亮,这次的征伐,只怕杨坚想打的并不是高句丽,而是高熲作为大隋建立以来实际的全军主帅,那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名头,以及在军中的威望,如果高熲这回无功而返,势必会让一直以来靠着一次次的战事而赏功封爵的关陇贵族们心生不满。

        这些大将们的立身之道就是不断地征战,不断地胜利,不断地得功赏爵,在过去的二十年时间里,高熲深谙此道,一场场的军事胜利的背后,是关陇军功集团的兴旺发达,而这种利益的交换,也是高熲能控制诸多关陇将领,进而威逼杨坚,使其不能动摇太子之位的源动力所在。

        可是这一回,征伐高句丽看起来必定是无功而返了,那种二十年来积累的只要高大帅一出马,兄弟们都能有肉吃,有汤喝的思维定式也将被打破,紧接着,会有更多对高熲不满的人从关陇集团中动摇,不说转投杨素,至少也不会在夺储之争时那么坚定地支持高熲了,失去了这一支持的高熲,就失去了跟杨坚叫板的筹码,罢相之日,为时不远。

        王世充的眼前浮现出杨素那张威严又阴沉的脸,这回他的手也伸到了莱州这里的水师,大概杨素也看出高熲会极力妨碍出辽东的陆军主力建功,就把主意打到了莱州的水师上,甚至派出了足智多谋的内侄婿封伦,他显然是来说服周罗睺,摆脱高熲的控制,独立建功的。

        如果周罗睺奇袭平壤成功,自然会感激杨素,就算失败,也会恨上高熲不给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考虑到他现在作为南朝降将顶梁柱的地位,也许这个微妙的变化会影响将来整个天下的大势。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这一刻,他作出了决定:高仆射,对不起了,你的恩情,只有下辈子再报啦。

      第0396章 各抒己见

        十天后的傍晚,莱州城外的水师大营中军帐中,隋朝准备征伐高丽的海军陆战队主帅周罗睺,全身犀牛皮甲(水军将领一般穿皮甲而不是铁甲),白色战袍,头戴亮银盔,鲜红的盔缨如同燃烧的火焰,配合着他那张紫红的面膛和如鹰隼般犀利的双目,透出一股大将的威严,而那如钢刺一样的硬髯,一如八年前王世充初见他时的强硬,隐约能感觉到如周罗睺的个性一样,刚烈过人。

        只是周罗睺的须眉,已经从当年的墨染一般变得花白相间了,岁月的痕迹还是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这位南朝名将的脸上,当年的大将也变成了老将,让人唏嘘时间之神的无情。

        只听周罗睺拿着一纸公文,沉声道:“各位,这是高仆射的信使今天中午送来的公文,要求我军定在六月初四出海,战船上不带船工,多带军器战马,大家对此有何意见?今天是军议,但说无妨。”

        站在左首第一位的正是半年前大破岭南的英雄周法尚,算起来也是周罗睺的远房族侄了,虽然现在他官职与周罗睺相当,同为大将军,可是周罗睺当年身为南朝双壁之一,无论是资历还是名望上,都还是要压他一头,因此周法尚这回被作为副帅调来此处。

        周法尚年约四十,看起来沉稳干练,第一个开口道:“周元帅,这次是渡海远征,不比平常在江河中作战,海上风大浪急,又有时会遭遇风暴,上次造船的何少府说过,这次我军造的战舰所用木料,多数是近日刚刚在冀州和幽州砍伐,并未在水中浸泡两年,因此木质遇水容易膨胀。这种新船是需要有人随时维修,调整船板间的距离,使之不至于撑坏的,末将还是那个意见,宁可少带点人马,也要保持充足的船工,进行随时的调整才是。”

        周法尚的话激起了不少将领的共鸣,大家连连点头,而周罗睺的脸上依然是毫无表情,他看向了站在右首第一位的封伦,问道:“封参军有何高见?”

        封伦已经学着杨素蓄起了一把飘飘的及胸长须,但他并不象杨素那样身材高大,让人看起来感觉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样子。

        这次的东征,杨素特意把时任内史侍郎的封伦加了一个参军的军职,派到周罗睺的军中,就是希望他能在这支奇兵中建功立业,今天的军议,他也穿了一身牛皮甲,听到这话时,他站出列,拱手道:“末将以为,兵力断不可少,尤其是战马,我军海路去袭,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敌都平壤离最近的海岸也有数百里之遥,只靠步兵,难以达成突然性,所以战马是一定要带的。”

        周法尚的眉头一皱,站出来说道:“封参军,现在以我们的船况,要保证船工的情况下,只能带四万步兵,如果按你所说,还要带上战马,那只能带两万骑兵了,你觉得这种兵力可以攻下平壤?”

        封伦摇了摇头:“周将军,为什么只能带两万骑兵?而不是四万骑兵呢?”

        周法尚微微一愣:“封参军,你什么意思?就算一个船工也不带,也只能带上两万五千到三万骑兵,哪来的四万?要知道,战马可比人更占空间。”

        封伦微微一笑:“周将军,请你注意,这种算法是考虑到要所有的平底大沙船带上半年军粮的情况,如果我们只带三个月的口粮,把战马用平底大沙船来装,就可以在带足船工的前提下,也能运送四万匹战马,形成四万骑兵的规模,这个兵力,应该足够在敌国的各路援军勤王前,攻克平壤了吧。”

        周法尚先是一惊,转而怒容满脸:“封参军,这可是正式军议,就算可以敞所欲言,也不可以拿着几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照你这种打法,渡海就需要一个月,只带着两个月的口粮,在遥远陌生的敌国作战,一旦突击不成,被迫转入防守,那可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到时候你是想看着全军覆没吗?”

        封伦不屑地“哼”了一声:“项羽破釜沉舟,韩信背水一战,士有必死之心,将无偷生之志,只有这样,才能暴发出最强的战斗力,加上我骑兵的高度机动性,半个月内,就可以扑到平壤城下,敌军措手不及,我军可一战而下,大局定矣!”

        王世充突然高声道:“末将以为,封参军此计不可行!”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站在右首第二位的王世充身上,封伦的嘴角抽了一下,沉声道:“王参军,本将此计怎么就不可行了?”

        一身戎装的王世充站出列,向着周罗睺先是行了个礼,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从容地说道:“末将以为,此议有三不可行。第一,此次出征,高仆射的公文上说得清楚,我水师是偏师,主要起的是吸引敌军注意力,使其主力不可大规模调往辽东的战略牵制作用,按封参军的这种打法,是要变次为主,反过来要辽东大军来为我军创造机会,高仆射是不会答应的,作为辽东大军主帅的汉王殿下也是不会答应的。”

        封伦摇了摇头:“谁说了我军一定就只能当偏师?凡兵法,以正合,以奇胜,我军穿越北海,本就是奇兵,现在出师的时间晚了十天,算起来在辽东正好是汉王大军和高句丽的主力相持的时候,这时候我军突然出现在平壤城下,不正好可以破国擒君?”

        王世充微微一笑:“封参军,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军可以破国擒君,你可有充分的把握一定可以靠着四万骑兵的突袭攻下平壤?万一突袭不成,我军只能顿兵于坚城之下,远离海岸的补给,到时候恐怕还得指望辽东方向的大军能来救咱们了,如果到了那一步,高仆射和汉王必定会治我们违背军令之罪,对不对?”

        封伦动了动嘴,没有接话,他也确实不敢打能攻克平壤的保票。

        王世充看封伦没说话,继续说道:“这第二,海上风浪巨大,如果碰到风暴,我军的舰队还可以通过扔掉一些粮草补给,减轻船只的负载,来躲过这种风浪,但要是船上都装满了战马,碰到风浪时避无可避,马是活物,也没那么容易给扔进大海,到时候只能全船一起沉入海底,这种风险,不知道封参军如何规避?”

        封伦冷笑道:“奇兵突袭,本就是要抱了九死一生之心,瞻前顾后,怕这怕那,还上什么战场?真要是碰到风暴,那只能自认倒霉,你当就算是纯步兵,碰到风暴了还能到高句丽建功立业吗?”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紧紧地盯着封伦,厉声道:“封参军,为将者,未虑胜时就得先虑败,我们必须对几万将士的生命负责,纯步兵的船队碰到这种风暴,至少可以通过扔掉军粮,中途折回,不至于全部损失,若是按你这打法,真要碰到风暴,到时候这庞大的船队只怕是片板不回,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封伦毫不示弱地回道:“渡海远征,深入敌国,本就不能抱着生还的打算,一往无前者可以死中求生,犹豫不前者只能一足无间,封某既然来了军中,就要随军渡海,真要碰到风浪,葬身鱼腹了,也就认命,想那么多干嘛!王参军,我记得你以前也很有胆色,怎么这些年越活越胆小了?”

      第0397章 唇枪舌剑

        王世充哈哈一笑:“封参军,你自己可以不要命,却也得问问几万将士是不是也都象你这样想的。大丈夫建功沙场,封候赏爵,自然是我们大家来这里的原因,但如果把命都搭进去了,那没有几个人愿意。”

        王世充的话说得左首边的一众武将们连连点头,周罗睺没有说话,微眯着双眼,抚须道:“王参军,你继续说。”

        王世充继续道:“这第三嘛,如果是纯骑兵部队,高句丽国多崇山峻岭,并非北方的大草原,可以让骑兵一往无前,如果我们一切顺利,能在相对地形平坦,适合大部队展开的南浦港一带登陆,那要穿越六七道关口才能打到平壤,至少需要半个月,到时候高句丽人就是动作再慢,也至少能做好防守平壤城的准备,我想请问封参军,骑着马如何攻城?”

        封伦嘴角勾了勾,开口说道:“这还不容易?有了骑兵,野战对付高句丽军不在话下,无论是平壤城中的敌守军还是来勤王的部队,都可以轻松地在野外击溃,到时候围住平壤,就地伐木,制造攻城器材,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攻下来了。”

        王世充冷笑一声:“可是封参军好象忘了,你只带了三个月的军粮,在海上要用一个月左右,奔袭平壤也要半个月以上,伐木造攻城器材,怎么着也得半个月,请问若是一个月攻城不克,你到时候让军士们吃啥喝啥?”

        封伦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强自镇定地说道:“一路之上,攻州破郡,高句丽总是有粮食可吃的,再说了,我军六月出发,七月登陆,到时候高句丽的田地里粮食也成熟了,正好可以收割。”

        王世充摇了摇头:“封参军,你可知坚壁清野么?高句丽人不是傻子,如果我大军登陆,一定会抢收粮食,哪怕是烧掉,也不会给我军留下足够的粮草,至于你说的攻州破郡,这就跟你刚才计划的骑兵突袭,绕过沿途的州县,直趁平壤城下的打法不符合了,如果你要一路平推,稳扎稳打,那需要骑兵做什么,带上四万步兵慢慢来就是了。”

        封伦身上的汗越出越多,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沉声道:“王参军,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当然是首先以骑兵突袭平壤,如果能一击得手,当然最好,如果久攻不下,就分兵攻掠附近的各个州郡,怎么可以现在就把打法和战术固定死了呢?你也久经沙场了,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吧。”

        王世充叹了口气:“封参军,你这办法就是抱着侥幸心里投机取巧罢了,说得难听点,这是拿几万将士的性命赌博,赌成了能攻下平壤,赌不成的话,顿兵坚城之下,将陷入敌军的铁壁合围,一路之上的敌军州县看到我军骑兵直奔平壤而去,一定会派军尾随袭扰,同时加紧收割粮食,屯于城中的仓库,你就算到时候分兵攻取州郡,这些城池在破城之前也一定会烧掉所有的粮食,不会留给我们的,到时候不出三月,我军皆饿死,只能成为异国之鬼。”

        封伦给说得目瞪口呆,却是找不出一句话反驳,嘴里鼓着气,看起来象是个皮球,拳头紧紧地握着,恨不得王世充就在自己的掌中,能一下子捏死这个讨厌的家伙。

        周罗睺的双眼慢慢地睁开,看向了王世充,神态平和:“王参军,你都说完了吗?”

        王世充点了点头:“暂时想到的就是这三条不可行,一点拙见,还请周元帅多指教。”他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向着封伦行了个军礼,“也请封参军多多指点,在下仓促之间考虑不周,刚才言语也多有冒犯,还请不要见怪。”

        封伦恨得牙痒痒,脸色铁青,但也无法发作,只能“哼”了一声,随便回了个礼,便退回了行列。

        周罗睺威严地环视了一眼帐内:“各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在场众将个个面面相觑,想要说的话基本上都给王世充和封伦说完了,于是全都摇头不语,只有何稠出来说了几句一定需要带上船工,以防万一的套话,这些话近期的军议中也多次提及,也算老生常谈,了无新意。

        周罗睺等到所有人说完后,对着王世充说道:“以王参军看来,我军这次渡海远征,是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当偏师,不能抢了出辽东的主力大军的风头呢?”

        王世充心中一凛,周罗睺这话果然暴露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他沉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建功立业的火热的心,这位当年的南朝名将,入隋以来沉寂多年,也许这是他身为一路主帅可以建立功勋的最后机会了,又怎么可能放过了,自己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这一点。

        但王世充顾不得多想,拱手回道:“周元帅,我军既然独当一路,有了机会自然不要放过,若是真的在登陆之后发现敌军守备空虚,我军可以长驱直入的话,破国擒君的大功当然不能放过,但是末将以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军还是按高仆射的计划,稳扎稳打的好。以末将愚见,可以带四万步兵,一万匹军马,五个月左右的兵粮补给,这样上岸之后如果有战机,可以以一万骑兵急袭平壤,逼敌守城,切断敌军与外界的联系,步兵则一路跟进,沿途攻克城池,夺取补给,万一敌军势大,也可退回海岸大营固守,实在坚持不下去,则乘船撤回,这样方是万全之策!”

        周罗睺摇了摇头:“王参军,你这办法只不过是取了个折衷,按你这打法,即使出了战机,也不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攻下平壤,一万骑兵根本不可能切断平壤与外界的联系,更不可能制作出攻城器械。若是按这个打法,即使出了战机也不可能破国擒君的,平壤是高句丽的国都,即使守军只有最低程度的万人,即使没有充分的准备,想要攻克平壤,也至少需要二万人,也就是说,如果选择奇袭的打法,那骑兵不能少于二万,而且必须是战斗部队,俱是精锐才可。”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如果是二万骑兵的话,除非不带船工,不然不可能保证四个月以上的军粮,周元帅,如果军粮不够四个月,那只怕我们撤军路上都不够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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