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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末阴雄 》-第 10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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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须陀高声道:“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万智光不仅是挑拨士卒间关系,更是直接向蜀王殿下捏造事实,诬陷一军主帅,罪加一等!当处以腰斩之刑!”

        万智光这下子彻底蔫了,整个人象是突然给抽去了骨头一样,没了元气,眼泪鼻涕全跟着流了下来,哭道:“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

        王世充越班而出,这一切早在他和史万岁的计划之中,现在是由他出来打圆场了,他向着史万岁一拱手:“大帅,末将以为,万智光其行可诛,但他毕竟是蜀王殿下派来的随军参军,这一次宁州征伐也算有苦劳,如果现在依律将其诛杀,只怕会让蜀王殿下不高兴,出于大局的考虑,还请大帅法外开恩,留他一命!”

        史万岁冷冷地“哼”了一声:“此人如此恶行,不杀难以安定军心!”

        王世充点了点头:“其行可诛,但现在留他一命,也是给蜀王殿下一个面子,这次南征宁州,蜀王殿下在后方的支持非常重要,此人挑拨大帅和蜀王的关系,想必蜀王殿下也会以军法处置,我们把人送还给蜀王,也是表示对蜀王殿下的尊重,大胜之余,免生枝节方为首要之事,还请史元帅三思!”

        配合着王世充的话,麦铁杖等五次也都站了出来,表示附议,而张须陀等人也都站出列附议,最后连鱼俱罗,杨武通等几个不太情愿的将领,看到大家都站了出来,也都只能一起附议了。

        史万岁沉吟了一下,说道:“也罢,这回就看着蜀王殿下的面子,饶万智光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此人挑拨大将与王爷的关系,在军中又犯了死罪,拖下去重打八十军棍,然后和李保儿一起放回蜀王那里!”

        他的眼光又落在了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的杨小四身上,厉声道:“亲兵护卫杨小四,未得本帅许可,擅出军营,向外传递消息,按律当斩!左右,给我拿下,就地斩首!”

        那杨小四刚抬起头想要申辩什么,马上就被张须陀带着几个士兵用黑布套上头,把嘴巴堵上,拖了下去,只听到台下一通鼓响,很快,一个袒露着半个胸脯,红巾包头,全身大红衣裤的刽子手便提着杨小四血淋淋的人头,上台复命!

        王世充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芒,杨小四作为信使曾经落在自己手上的事情,是必须保密的,不然事后蜀王杨秀和万智光一深查,没准这家伙会反水,现在以军法杀了此人,也能让史万岁多少出一口丢了五十箱黄金的恶气。

        至于万智光,如果史万岁今天在这里真的杀了他,那就是和杨秀彻底结了怨,现在毕竟宁州还在杨秀部下的手上,万一他真的豁出去,在宁州再次挑动叛乱,最后史万岁收黄金的事情还是有曝光的可能,毕竟爨翫反了一次就可能反第二次,就象李光仕一样,畏威而不怀德,就是这种人最真实的写照。

        万智光这下如逢大赦,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上都在冒着寒气,生与死真的只有一线之间,抬起头,看向王世充的眼神中已经尽是感激之色,几个军士把万智光扔在场中,两只军棍交叉着定住他的脖子,而四只军棍开始轮番向着万智光的【创建和谐家园】上招呼,行刑的都是史万岁的亲兵,恼恨万智光诬蔑史万岁,下手都用了全力,才十几棍就打得万智光皮开肉绽,杀猪般地嚎叫,四十棍不到,人就象死猪一样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史万岁勾了勾嘴角,摆了摆手,轻蔑地说道:“这厮真不经打,罢了,免得打死了让蜀王殿下不高兴,李公公,你有尚方宝剑,这回本帅就不治你的罪,现在带着万智光,马上回去见蜀王吧,本帅大军过泸水之后,蜀地士兵由各自的行军司马与录事参军带队,回成都向蜀王复命,而这一万关中军士,本帅直接带回关中,蜀王殿下既然说了蜀地百姓负担重,那本帅这一路就不叨扰蜀地百姓了,我军带有三月军需,足够回大兴,请代本帅向蜀王殿下问安!”

        李保儿微微一愣:“史元帅不来成都与蜀王殿下会面吗?蜀王殿下可是安排好了庆功宴,专候史元帅呢。”

        史万岁冷冷地说道:“本帅看就没这个必要了,现在宁州叛乱已平,本帅需要尽快要皇上复命!蜀地民生多艰,希望蜀王的心思能多用在为一方百姓造福上,那庆功宴就请蜀王自己享用吧,他也吃了几个月的素食了,应该好好补补!”

        也不看李保儿脸上那一阵青一阵白的尴尬表情,史万岁站起身,威严地下令道:“传令,全军即刻渡泸水,我们回家!”

      第0372章 重返大兴

        一个月后,大兴城极乐山庄的逍遥楼上,王世充两眼微微眯着,躺在自己的那张虎皮大椅上,迎栏独坐,吹着熟悉的秋日晚风,风中带着炸胡饼和羊肉饱馍的味道,柳林酒的香气淡淡地飘来,这才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宁州那阴暗的丛林,让人窒息的闷热,不见天日的羊肠小道,肆虐的毒虫猛兽,可怕的战象,疯狂的战斗原始人,还有史万岁和蜀王杨秀那贯穿始终的明争暗斗,这些该死的东西终于可以从脑子里彻底释放了。

        一阵幽香拂过,安遂玉那一头小辫子代替了远处如血的残阳,浮现在了王世充的眼前,她的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行满,回来已经三四天了,你既不上朝,又不到兵部当值,天天就是窝在家里,想什么哪。”

        王世充微微一笑:“阿玉啊,这段时间多亏了你打理生意,回来后安抚麦铁杖,段达他们五个花了十万,跟随我征战宁州的三百家仆也花了十五万的打赏钱,战死的那十七个兄弟又花了十七万的丧葬费,这趟征战,到目前为止我不仅没象上两次那样赚到钱,反而赔了四十多万出去,为啥你这次不怪我呢?”

        安遂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埋怨:“行满,你是不是真的当我是那种没有见识,只会死抠着钱的妇人?这半年的生意就赚了五百多万,跟这些相比,你花的这几十万实在算不得什么。而且阿玉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渐渐起来的权势,以及你和朝中官员将领们,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些家族间已经建立起来的良好合作关系,我们这生意也不可能越做越大,越做越好,现在从陇右到关中,再到东都,再到江南三吴一带,王家商行的几百家店铺已经在运转之中了,每个月的茶叶,丝绸,葡萄酒生意带来的净利润就不下百万,行满,这些都是靠了你撑起的一片天啊。”

        王世充闭上眼,好象满天的钱都在下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这么大的生意,你打理得很好,也确实不容易。现在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这次宁州征伐归来,皇上还没有正式论功行赏,史万岁这次出征和蜀王杨秀也算是结下了梁子,我估计在大军班师之前,杨秀的告状信也早就随着快马进了京师,只怕皇上现在也正在犯难,该如何给这次的征讨作一个评价呢。”

        安遂玉秀眉微蹙,把手里的一杯血糯饮子放到了一边:“我听说这次征伐宁州,皇上的本意是要把叛乱的首领,那两个爨氏兄弟给抓回来,甚至还专门派了信使,特地追到大军,要求把这两个人带回来,只是我看昨天献俘的时候,却只有一堆各个部落的人质,叛乱的首领一个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王世充睁开了眼,看了看楼梯口,安遂玉笑道:“放心吧,楼里的人全在下面守着呢,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王世充微微一笑,摸了摸安遂玉美丽的脸蛋:“还是你想得周到。实话告诉你吧,这次宁州征伐,战事还算顺利,但是背后的多方博弈,实在是出人意料。”王世充接下来把从蜀王夜宴时开始,到泸水沉金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听得安遂玉花容失色,连连叹息。

        说完之后,安遂玉长叹一声:“想不到这看似顺利的宁州征伐,背后还有这么多曲折,那史万岁又是如何能瞒过万智光的眼睛,把那些装了黄金的箱子给沉到江里呢,那箱子里又怎么会多出这么多的石碑?”

        王世充平静地说道:“这就是大军要在泸水边上一呆就是十几天的原因了,史万岁秘密派遣军中可靠的石匠,连夜打造了那些石碑,然后又做了五十口一模一样的大铁箱子,把石碑放入其中,每天白天的时候把那五十口黄金箱子搬来运去的,而车上都有夹层,换箱子时暗做手脚,就把黄金箱子放到夹层之中,把本来藏好的石碑箱子取出来,这样一倒腾,万智光的耳目们就看不出来了。”

        安遂玉笑道:“原来是这样偷梁换柱之计,想必是出自你之手吧。”

        王世充摇了摇头:“错了,这个计策是张须陀提出来的,此人文武双全,有霸王之勇,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深通兵法,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个人我一定会全力结交。”

        安遂玉点了点头:“可他好象对史万岁很忠心吧,毕竟是史万岁一手提拔上来的,听你一说,这个人也很会知恩图报,我只怕史万岁还在的时候,张须陀跟你是不可能做到死心塌地的,只是泛泛之交。”

        王世充眼中的碧芒一闪:“比起他的文武双全,忠义才是我更看重的,慢慢来吧,我总感觉史万岁这回还是留下了隐患,以后有可能就会栽在这件事上。”

        安遂玉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疑道:“怎么会呢?不是黄金都沉江了吗?”

        王世充叹了口气:“世事无常,爨氏兄弟毕竟给放了回去,以后就是大大的隐患,大军刚过泸水后没五天,朝廷的使者也赶到军中,要史万岁把爨氏兄弟为首的叛乱首领都带回大兴,当时史万岁说是为了稳定宁州的局势,显示朝廷的恩德,所以已经把爨氏兄弟放归部落了,我估计蜀王杨秀就是从这事中能猜到皇上对史万岁肯定有所不满,所以才趁机派信使进京密告。”

        安遂玉摇了摇头:“杨秀勒索不成,给史万岁整成那样,还敢继续纠缠吗?”

        王世充笑道:“一定会的,这次宁州征伐,杨秀才是输得最惨的人,唯一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就从指尖溜过,想结交史万岁,以后引为外援的企图也没有实现,他不想办法报复才有鬼呢。皇上派信使索要俘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对史万岁的行为有所不满,而杨秀只需要在密报中语气模棱两可,也不用明说史万岁受贿纵敌,只需含糊地说句史万岁所部在宁州分散剿匪,大肆搜捕,那皇上自然心知肚明,宁州不出事还好,万一爨氏兄弟再叛,那史万岁就要倒霉了。”

        安遂玉“啊”了一声:“爨氏兄弟这次输成这样,还会再叛?”

        王世充摇了摇头:“一切都不好说,中原大军去宁州一次不容易,万一杨秀使点心思,让留守宁州的蜀兵们纵兵大掠,或者是干脆以换防之名撤军回蜀地,那爨氏兄弟未必不会再动歪心思。这次史万岁和周法尚几乎是同时出兵平叛,周法尚干净利落地大败李光仕,一个月不到就将其击斩,甚至没有给王世积留下抢军功的时间,相比之下史万岁虽然功劳盖过诸葛亮,但战场之外实在是留下了太多的后患,未来如何,尚不可知。”

        安遂玉眼波流转,问道:“那行满你呢,史万岁的事情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现在朝廷的决议还没有做出来吧,高熲又会给你何种回报呢?”

        王世充突然坐起了身,这一点也是他这几天一直在仔细思考的,沉吟了一下后,他说道:“如果高仆射在正式宣布决定前私下找我,那就意味着我要么倒大霉,要么会交上好运,会被重用了,如果这两天他都不来找我,只是让我按规制和其他南征众将一起上朝听封,那最多本官升半级转任,或者是武职升为上仪同,再赏点绢帛之类,也就是个聊胜于无的封赏吧。”

        安遂玉正待说话,却听到楼梯处一阵响动,连忙收住嘴,站起身来,张金称的身影伴随着他的大嗓门一起出现:“东家,高仆射有请!”

      第0373章 私会高熲

        高熲的齐国公府内的那个后门小院,布置一如当年,王世充一身上好的紫色丝绸便服,坐在这座偏厅小院的会客厅里,感慨万千,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当年跟着长孙晟和裴世矩一起来此时,坐在这里时那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只是现在自己早已经没了当年那种见到高熲时连话都不太敢说的激动劲,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可以昂首挺胸地面对这位表面上看仍然权倾天下的当朝宰辅了。

        一阵稳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王世充站起身,向着也同样一身在家便服的高熲行了个礼,高熲没有说什么,坐了一个免礼的手势,便直接走向了主位的高背靠椅,宾主各自落座,两个小童献上了茶点,低头退下。

        王世充抬头看着高熲,半年多不见,高熲明显苍老了许多,本来只有几根白丝的头发,现在至少三分之一已经是如霜染过,而额头眼角的皱纹也平添了许多,看得王世充也有些心酸,说道:“高仆射为国辛劳,还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高熲微微一笑:“行满,你为国奔波劳累,万里赴戎机,为国辛劳的是你,而老夫不过是在朝堂上尽本份而已,你可知为何老夫今天要寅夜唤你前来呢?”

        王世充正色道:“应该是明天的朝会上,要正式公布宁州征伐的封赏了吧,只是这次征伐,如何封赏,皇上和高仆射的意见现在还未统一,世充妄加揣测,还请高仆射指教。”

        高熲的表情平静,眼神也不复几年前的犀利,今天的他更象是个慈详的老者,他抬了抬手,说道:“行满何出此言呢,说说你的判断。”

        王世充微微一笑:“以往大军班师,朝廷的赏赐和对有功人员的晋升,一两天内就完成了,因为根据大军的军报,按朝廷的相应制度作出恩赏是明明白白的事情,就连同一时期的周法尚将军平定桂州李光仕之役,周将军现在还未回京呢,赏赐却已经直接到了京中。所以世充斗胆猜测,这次朝廷对史元帅如何评判,现在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看法。”

        高熲赞许地点了点头:“行满,那你觉得这次朝廷应该给史元帅何种封赏呢?”

        王世充不假思索地说道:“以其功,当晋爵一级,进位上柱国。”

        高熲的脸色微微一变:“行满,这真的是你的真实想法?”

        王世充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史元帅此战身先士卒,大破蛮军,转战万里,功逾诸葛,生擒叛首,以此大功,这样的赏赐实在不算过分。”

        高熲叹了口气:“可是私受黄金,放虎归山的事情,又怎么算?”

        王世充对高熲超强的情报能力一点也不惊讶,史万岁的那套把戏只能瞒过万智光,却根本避不过高熲在军中的眼线,甚至连自己帮助史万岁过关的事,他十有【创建和谐家园】也已经知道了,于是王世充坦然道:“这事就得两说了,一是看宁州的后续发展,一是看皇上对此事的态度。”

        高熲“哦”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问道:“怎么个两说法?”

        王世充正色道:“现在宁州毕竟没有再起叛乱,史元帅纵敌的后果也没有显现,以只是处于无形中的后果来否定史元帅现在的功劳,世充以为有失偏颇。更重要的是,蜀王殿下并没有当场查获史元帅的黄金,所谓受贿纵敌之说法并不成立,而皇上一向圣明,也不可能只凭蜀王的一面之词,就治史元帅的罪吧。”

        高熲看着王世充的双眼,摇了摇头:“此事已经上达天听,皇上在军中另有自己的眼线,你给史元帅出的黄金沉江之策虽然不错,但并没有瞒过皇上的耳目,此事并非我所能隐瞒和包庇,你说得不错,这几【创建和谐家园】上正为如何处置史万岁而犯难。”

        王世充对这件事比较意外,脸色一变:“皇上连是我出的主意也知道了?”

        高熲点了点头:“皇上以丞相之位得登大宝,对于情报的掌控也是无时无刻的,大将远征,更是早早地安插眼线,连我也并不清楚,行满,亏得你这次没有打自己的小九九,趁机再给自己发财,这次你一心为国,如果不是这样,今天我也不会夜里叫你过来了。”

        王世充心中暗地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史万岁了,杨坚如何看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但他仍然作出一副轻松的表情,问道:“那请问高仆射,这几年您很少再把下属官员叫到齐国公府了,往往都是在尚书府内论政,今天又为何把我这么一个在南征中也有所隐瞒的仪同给专门叫来呢?您就不怕皇上有想法吗?”

        高熲摇了摇头:“你在皇上那里是过了关的,皇上挺欣赏你这次的一心为国,也私下说过如果他处在你的位置上,不一定能有更好选择,还说了王世充可以大用。今天我来,是想听听你对史万岁的看法,现在你还坚持刚才的意见吗?”

        王世充坚定地说道:“世充还是坚持认为,史元帅此为国立有大功,虽然收受黄金,放纵敌首,但也是因为史元帅判断宁州已经无力再叛,贼首即使回归山林,也不可能掀起大浪,黄金之事查无实据,所谓捉贼拿赃,如果没有直接抓到史元帅受贿的证据,按照国法,是不能对其加以治罪的,只能按律封赏。再说了,史元帅一人受贿,全军将士可是没有得到丝毫好处,大家万里征战,人不解甲,深入蛮荒,出生入死,而且我们毕竟建立了如此大功,仅因为史元帅的关系,而让三军将士的功劳不得赏赐,世充也认为是不合适的。”

        高熲看着王世充的双眼,声音变得有些冰冷:“行满,你真的觉得身为主将,征战时全然不顾国家,只为个人私利,也是可以封赏的?此风一开,以后领兵作战的大将个个中饱私囊,也是合适的?”

        王世充朗声道:“世充以为,功是功,过是过,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史万岁南征有功,晋爵和升官是他应得的封赏,至于他受贿纵敌的过错,朝廷如果公事公办,可以派御史去查,若是宁州那里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史万岁受了贿,那自然可以另案查办,但这和战功封赏是两回事。”

        高熲的表情松驰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满,看来这几年的历练,让你也变得成熟了许多了,你的观点和老夫一致,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更不能因为史万岁一个人的决定剥夺全军将士的荣誉。这几天老夫也是为了此事和皇上意见有所分歧,所以赏赐之事,一直没有决定。”

        王世充“哦”了一声:“皇上执意要处罚史万岁吗?这和他宽待大将的一贯作法,不太符合啊。”

        高熲长叹一声:“行满,这次你们征伐宁州,对另一路桂州讨伐的事情不甚了了,朝廷也一直在隐瞒此事的处理,你可知桂州讨伐战的主帅是何人?”

        王世充这次回京后没有回兵部,对于另一路的事情还真是不清楚,只听安遂玉的消息报告说周法尚已经讨灭李光仕。他摇了摇头,疑道:“不是王世积吗?”

        高熲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和伤心:“最早的主帅不是王世积,他也是临时接手的,第一个挂帅出征的主帅,是前尚书右仆射,上柱国虞庆则!”

        王世充这一下大惊,直接站起了身:“怎么会是虞柱国?那他现在出事了吗?”

        高熲点了点头,沉痛地说道:“虞柱国已经被秘密逮捕下狱,皇上论罪当死,可能处刑就在这几天。”

      第0374章 重臣之死

        王世充这下子给雷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前帝国的副相,尊贵无以复加的虞庆则,怎么就这么说完蛋就完蛋了呢?他一时有些接受不能,脑袋里却飞快地回想起有关虞庆则的背景。

        虞庆则本姓赫连,乃是匈奴铁弗部,祖上是大名鼎鼎的胡夏大王,曾经称霸关中陇西的赫连勃勃,这个赫连也是被创造出的姓氏,因为赫连勃勃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赫然与天相连,所以给自己的王族宗室都取了此姓,代替了原来的刘姓。

        只是赫连勃勃虽然狡诈残忍,堪称五胡十六国时代的兵法【创建和谐家园】,却因为刻薄寡恩,残忍嗜杀,到他儿子那代时就被新兴的北魏灭亡,从此赫连氏与慕容氏一样,王族宗室散落民间,但由于其宗族势力颇强,又都骁勇善战,在北朝一向也算是军事贵族,直到虞庆则的父亲这辈时,官居郡守,举家迁到大兴,顺应北周当时的改姓风潮,也把赫连这个极具胡味的姓改成了鱼姓,后又改成虞姓。

        虞庆则出身将门,世代豪强,但自幼很喜欢读书,不仅精通鲜卑语,汉语也说得非常溜,由于在北魏一朝二百多年,虞家也早已经被汉化,身上虽然保留着匈奴人精于骑射的基因,但从里到外都是个标准的【创建和谐家园】了,虞庆则在北周时就做到了大将军,袭爵沁阳县公,跟时任北周越王宇文盛的内史下大夫高熲多次合作,讨伐过胡人的叛乱,不仅建功立业,也跟高熲建立了极好的私人关系。

        隋朝建立后,掌握了实权的高熲向杨坚举荐了文武双全的虞庆则,从此虞庆则开始平步青云,先是帮着杨坚诛灭了宇文氏的不少手握实权的宗室亲王,然后在开国时历任京兆尹(首都大兴市长),吏部尚书等要职,可见此时杨坚对其的信赖,还一手主持了大兴城的改建。

        开皇三年反击突厥的大战中,虞庆则挂帅出征,率大军出灵州,原州道,从陇西一带反击突厥,他碰上了突厥沙钵略可汗的主力,打得非常艰苦,那次著名的达奚长儒两千步卒血战突厥的壮举,就是在他的指挥下进行的,靠着达奚长儒的死战,虞庆则作为主帅也立下大功,战后官至尚书右仆射,成为帝国仅次于高熲的二号人物。

        开皇六年沙钵略可汗求和的那次,虞庆则就作为隋朝的大使出使突厥,强逼沙钵略可汗对着使节杖下跪,孤身入虎穴还能逼迫可汗折腰下跪,虞庆则的胆气与强硬从此载入史册。

        但就是在这次出使过程中,虞庆则收了沙钵略可汗的赠礼良马千匹,还为自己的儿子娶了沙钵略可汗的女儿,事后杨坚虽然没有追究,还晋他爵为上柱国,可是从这一刻起,内心里已经对虞庆则起了猜忌。

        平陈之战,虞庆则没有捞到出场的机会,紧接着尚书右仆射一职也被苏威取代,带着一个上柱国的虚衔回家闲居,前几年杨坚到晋王府上做客时大宴群臣,久不得志的虞庆则更是在席间公然与朝廷亲贵杨素吵架,当着杨坚的面互相揭短,最后还借着酒劲要求杨坚把在场的御史梁毗赶走,当时杨坚虽然笑着满足了他的愿望,并在酒席上说“愿朕的子孙与诸公的子孙常如今日,共守富贵”,但在那一刻起,也许虞庆则的杀身之祸就已经埋下。

        此后的虞庆则一直被授予闲职,前几年出任凉州总管后也被很快召回,在王世充的记忆里,他虽然被杨坚猜忌,防范,但杀身之祸应该和他还不至于扯上关系,听高熲一说虞庆则马上要掉脑袋了,一时间人都有点发蒙。

        高熲看到王世充这个样子,知道他一时无法接受此事,微微地叹了口气,说道:“这次桂州李光仕谋反,皇上本来是希望虞庆则领兵平叛的,当时王世积,贺若弼等人都主动【创建和谐家园】希望出征,可是皇上却召见了虞庆则,面责他身为宰相,位居上柱国,国家有叛,却不主动【创建和谐家园】。于是虞庆则只能面露恐惧之色,谢罪的同时表态愿意领军出征。可这次虞庆则却毁在了他的内弟赵什柱的手上,现在已经查明,赵什柱和虞庆则的爱妾私通,常常害怕自己的姐夫知道此事,诛杀自己,因此找机会陷害虞庆则,这次虞庆则带上了赵什柱出征,任为参军,他却不知道自己就死在了这个内弟的手上。”

        王世充心中一动:“赵什柱难道是告发虞庆则谋反?”

        高熲点了点头,言语中尽是痛惜之意:“正是如此,虞庆则行军至潭州时,观察四周地形,对左右说此地四面环山,盆地内土地肥沃,粮食充足,极易形成割据,朝廷最好派一得力将领镇守,以免成为乱党据守作乱之地,他还特地派了赵什柱回京向皇上汇报此事。结果这个赵什柱回京后就向皇上诬告虞庆则想要据潭州作乱谋反,皇上连夜用王世积换回虞庆则,回京后派人审查虞庆则,前天已经定了他的死罪,斩首就在明天了。至于那个赵什柱,则被拜为柱国将军。”

        王世充听得愤愤不平:“虞将军死得也太冤了,他如果真想谋反,还用得着派姓赵的回来提醒朝廷派人守备潭州吗?再退一步,他手上有兵,如果真有反意,还会被王世积就这么换回来?怎么着也要拼一下啊。”

        高熲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虞庆则位高权重,又对皇上有失恭顺,有今天的下场虽然意外,但也是在情理之中,行满,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史万岁受贿纵敌,皇上还会象以前那样厚待功臣,大加赏赐吗?”

        王世充这回说不出话了,确实,杨坚这几年也变得越发地猜忌,虞庆则算是第一个倒霉的,第二个会不会轮到史万岁呢?这下他也不敢打保票了。

        王世充咬了咬牙,说道:“高仆射,那以您的意思,是让皇上自己做决定,即使是您,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便开口劝谏吗?”

        高熲摇了摇头:“虞庆则的事情上我帮不上忙,因为赵什柱串通了虞庆则的爱妾,捏造了许多所谓虞庆则谋反的证据,而虞庆则作为将领,有自己的部曲私兵,当年在凉州也收受过姑臧商人的金钱贿赂,这些都成了他的死罪,当年虞庆则是我一力举荐的,所以我不好为他多辩解什么。但是史万岁是刚刚平叛归来,而且接下来与突厥的大战,史万岁这样的良将还是不可或缺的,他和虞庆则不一样,并没有在朝堂上当过【创建和谐家园】,皇上对他的防范之心应该不象对虞庆则那样强烈,所以对于他,我还是要力保的。行满,如果皇上真的下令调查宁州之事,希望你能象今天这样,为史万岁说话。”

        王世充没有马上回答,他的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史万岁在开皇四年时曾经卷入过梁师彦谋反之事,差点丢了命,算是有前科的家伙,杨坚杀虞庆则其实也是在警告高熲,不要过度地参与储君之争,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认清形势,跟着高熲和史万岁一条路走到黑,没准自己的脑袋都不保。

        但是今天高熲这样半恳求自己,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了,这些年他确实也对自己不错,自己能有今天也是靠了高熲的支持,于情于理,在这个时候当面拒绝他的请求,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高仆射,世充一定会向皇上如实地反映宁州之战的情况,一如今天和您的交谈,所谓史元帅受贿纵敌的事,世充没有见过,什么也不知道。”

      第0375章 与高熲的约定

        高熲紧紧地盯着王世充,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小院,沉声道:“都下去吧,离这里五十步开外!”

        小院里和屋顶上传来一阵响动,应该是高熲安排的暗哨们撤离的声音,打发完这些护卫后,高熲转头看着王世充,低声道:“行满,如果皇上问你宁州的事情,你千万不能这么回答,不然你自己可能会给牵连进去。”

        王世充“哦”了一声:“世充以为自己说的是实话,并未欺瞒皇上,史元帅追击敌首时,世充正率军留守味县大营,所谓的收金纵敌之事,我确实不知。”

        高熲摆了摆手:“可是夜会万智光,劝说史万岁沉金于江这些事情,你也难否认吗?皇上在万智光和史万岁的身边都有眼线,这些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可是我跟史将军商量事情不假,却并没有参与他收黄金的事情,这种密商本就是出得我口,入得他耳,那些眼线应该是混在史万岁和万智光的亲兵护卫里,他们只知道最后是史万岁下令沉金的,至于我参与到何种程度,他们并不知晓,我仍然可以推说并不知此事。”

        王世充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高熲,正色低声道:“高仆射,皇上所担心的,只是领兵的大将暗地里结党营私,或者是企图掌控军队,其实我觉得象史万岁这样只是贪财的,皇上倒未必会真的起了杀心,除非他把宁州弄得不可收拾,需要大军再次出动,不然我觉得皇上不会象对虞庆则那样对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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