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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三重的紧逼之下,凤鸣山庄几无可辩驳之地,即便有可以辩驳的余地,那些蠢蠢欲动的门派,也不见得就能给他们辩驳的时机。
其实这件事,大家从头到尾都很清楚,只是没有互相拆穿而已,只不过有人跳出来当出头鸟之后,大家便愿意把自己所掌握的证据全部递交出来,把指向凤鸣山庄的矛头磨得越来越锋利。
在各大派所掌握的证据下,凤鸣山庄只有保持了沉默,因为这些证据几乎都是铁证。
他们手里也不是没有当初那件事其他门派也参与了的证据,但是毫无疑问现下凤鸣山庄才是他们的目标。
趁着一个积弱多年的门派还没崛起的时候用大义的借口联合将其碾压倾覆,肯定比与现在就是一个强盛门派或者与根本没有崛起可能的门派撕破脸皮相互攻伐好。
所以无论凤鸣山庄怎么出示那些证据,门派之间都会互相掩盖,互相包庇,将这些证据斥责为凤鸣山庄的【创建和谐家园】栽赃,【创建和谐家园】陷害。
这表现了凤鸣山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之风,彻头彻尾地暴露了凤鸣山庄困兽犹斗,外强中干的内心实质,联盟各派秉承人间大义,揭穿了这种【创建和谐家园】把戏,粉碎了凤鸣山庄这跳梁小丑一般的挑拨之心,坚持了做人应该有的道义和原则。
这样【创建和谐家园】的出演,让楚风恶心地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在【创建和谐家园】的程度上,这些门派从来都谁也不会比谁差。
如果换一个方向,他们也依然会振振有词。
这些人大抵都是如此,不管自己做什么,总是能够找到道义的借口,总是能够做得理直气壮,仿佛他们真的就代表天命一般。
就连楚风都有些动摇,自己这么做是否真的就正确。
自己甚至已经不知道小丫到底是生是死,鳞绮鳞漪又是死是活,但是冲突一旦爆,就注定了还会流更多的血,死更多的人,其中难免会有无辜的生灵被卷入其中。
但是珊瑚却很坚定。
楚风在珊瑚说那一句话的时候,觉得珊瑚确实有着乎同龄人的理智,或者说冷酷,尽管他知道珊瑚从来不是一个冷酷的人,但是能那样坚定地说出那一句话,就已经说明了珊瑚在这件事上比楚风稳重太多。
生命本来是一样的,但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关系,而使得每条性命有了不一样的价值。
每时每刻都在死亡的陌生人从来不会让我感到伤心,但是漪漪和小绮,我却不愿意让她们受到半点委屈。
至少,我要确认她们到底是死还是活,活着,我要救她们出来,死了,我也要把她们带回东海。
至于其他人,那不是我所能掌握的,我也不会有什么愧疚,因为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凤鸣山庄走到了今日的确是咎由自取,如果他们做事不是那般决绝,那般残忍的话,也许还会留下一线转圜的余地。
但是他们的确已经让楚风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不管明地还是暗地,他和珊瑚都势单力薄,无法与凤鸣山庄抗衡。
不管小丫是生还是死,楚风都不可能在一切都还没结束之前就放弃。
为了紫琼郡的那些生命,为了小丫,更为了自己,自己也必须要坚持到底,哪怕要跟昔日的朋友兵戎相向,自己也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自己的情感,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楚风看着辛南归,皱着眉头,忍着喉头剧烈的灼烧感,才道:“宝儿是你们杀的吗?”
辛南归点了点头,看向了远方:“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楚风叹了口气,也侧头看向山崖之外,腾满烟云的山涧沟壑,轻声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你在这里等我。”
辛南归的嘴角微微挑了挑,没有回答楚风的话,而是满是追忆地道:“奚武哥,差不多快六年了,我还记得那些日子。”
珊瑚却默默地退出了亭子,撑起她新买的油纸伞,在山间的薄雾中漫步去了,不再打扰二人之间的对话。
而楚风,则始终看着在山间蒸腾不休的雾气,心中渐渐地生出悲凉之意来。
自己这么做,真的又是正确的么?
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与野兽为伍,却又找一些借口来为自己遮羞,自己和自己所鄙夷的人,大概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自己又该怎么做,才会让不安与煎熬的内心安静下来呢?
楚风缓缓呵出一口气,才现自己依然是很多年以前那个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好的迷茫少年。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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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心有寒霜
迷茫的少年虽然已经成为了青年,但是心中的迷茫随着见闻的增长而一个个开释,却又随着见闻的增长而一个个重生。
楚风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无法做到如同那些所谓的英雄人物那般刚毅果决,但是楚风却真的没有丝毫后悔之意。
至少,我还活得像是一个人,执著地去区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会烦恼,会矛盾,在痛苦中挣扎着感受着生命,却从未放弃过向前的希望。
至少我不是被蒙上了眼睛拉磨的毛驴,只是欢天喜地地绕着石磨原地打转,却还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已经行走出了千万里路。
“时间过得真快啊。”楚风轻声叹息道。
“奚武哥会……怨恨我吗?”辛南归直视着楚风的双眼,轻声问道。
楚风慢慢地摇了摇头,神色中有些哀悯,有些苦痛地道:“你怨恨自己已经足够多了……”
楚风说到一半,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以至于无。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在欺骗自己。
自己真的不怨恨辛南归吗?
这连楚风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他看到辛南归那双眼中所流露出的痛楚,他实在不忍心再用言语去伤害一个已经陷入了痛苦之中的人。
毕竟这个孩子,他曾经无比地熟悉,他曾经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即便现在这个孩子已经有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变化,他依然还是不自觉地把他们重合在一起来看待。
“奚武哥,谢谢。”辛南归微微抿了一口酒,继续道,“我做了一次那样的事情后,我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生活了。那样的手法……很残忍吧,那是因为我怕,我真的很害怕……他们杀了那个女人,把那个孩子交到我手里,让我亲手折断了那个孩子的颈骨……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我……”
辛南归低下头,放在双膝上的双手忽然紧紧攥住了长袍的下摆,身躯猛地颤抖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梦魇,沉沦其中,难以得到解脱。
辛南归颤抖了许久,才抬起头,神情中流露出了一丝疲惫,虚弱而憔悴地道:“所以……我后来才会用那样残忍的手法去杀其他人,我忘不掉,每当取得胜利之后,我都无法忘记,那个女孩前一刻还是那般的活泼可爱,下一刻我就只是用拇指轻轻一推她的脖子,就听到了骨折的声音,那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流逝了,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脆弱得可怕。”
辛南归又把头低了下去,低声啜泣了起来:“我我想要把这个该死的噩梦忘掉……但是这个梦魇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一次次地在我的梦境之中浮现,我只能反复地将这样的手段用在那些该死的人身上,由此来麻痹我自己。渐渐的,我真的麻木了,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决心,去杀下一个目标,可是这个时候,师傅死了。”
辛南归抹了抹眼泪,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那笑容中的含义,已经多到楚风难以体会,但是却觉得那笑容真的很让人难受,他默默地抿了抿唇,依然没有说话,就像两个月前,在洛阳城的那次见面一样,辛南归说着,楚风听着。
“奚武哥应该已经猜到了吧,那天晚上,山上的人之中,有一个就是我师傅。”辛南归艰难地笑了笑,他的右手难以控制地微微抽搐了片刻,但是他旋即轻轻叹了一口气,才道,“奚武哥,我开始的时候真的很恨你,恨你的无情,恨你的决绝。我把你告诉我们的消息告诉了师傅,但是我却告诉他,你没有威胁,也不需要在意,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你杀了师傅。”
“那天晚上,我就站在远方看着你们斗法,看着你们战斗,然后看着师傅死去。”辛南归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满是自嘲之意,“你不知道我当时多么悔恨,多么悔恨自己没有机会能够当场一剑斩杀你,却还非要冒充什么义士,假装什么正义,如果一剑杀了你,就不会生这么多事情了,师傅……他也不会死。”
楚风默然,然后他端起酒壶,斟满一杯,起身步至亭口,默默地洒下一杯,这一杯,给九泉之下的孙渺。
孙渺从来不是个正义感过剩的人,但是也从来不是毫无是非观念的人,能和师傅陈涵交好的人,心中始终都秉承着一股执念。
所以他能够体会到孙渺大概从始至终心里都充满了矛盾,充满了痛苦,就像他现在一样。
楚风回位,坐好,没有说话,继续听着辛南归的独白。
辛南归看着楚风,笑了起来,道:“奚武哥,我现在不恨你了,真的,我一点都不恨你。师傅之所以会违背他的本意卷入此事,是因为我。我想变得更加强大,不想再把命交到其他人手里,这是我余生之后始终念念不忘的事情,所以我才答应了这件事,因为庄主许诺我,事成之后,将真诀传授给我。师傅知道了此事的时候,我已经杀了人了……我被利益遮蔽了理智,师傅改变不了现实,他也改变不了我顽固的想法,庄主又以要把我这点秘密说给蔺珲和栋楠他们知道为胁迫,师傅知道我只有他们几个朋友,师傅不愿意让我受到孤立,所以……他才加入了此事,为了我……他承受了太多的不应有的煎熬。”
楚风一愣,他旋即默然。
孙渺不是不知道是非,而是和珊瑚一样,因为有了关系的亲疏远近,所以生命便有了不同的价值,即便孙渺曾经说过,每一个生命在他眼中都是一般,但是孙渺毕竟不是圣人,他可以做到对陌生人,一视同仁,却无法对身边的人,做到如此地步。
孙渺曾经为了救人,不惜折辱自己,那是因为他自己可以承受这样的折辱。
但是孙渺疼爱辛南归,疼爱他的这个【创建和谐家园】,所以哪怕是这样小小的威胁,竟然都能使孙渺就范——也许,孙渺大概也有即便我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做的想法吧。
“其实师傅从始至终都没有杀害一个无辜的人,他做不到……他所杀的,只是那些该死的人之中的一些人。”辛南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在吹拂。
楚风默默叹了口气,无力阻止事态的展,也只好独善其身。
但是……当时的情况,却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不过师傅终究还是死了,他是代我受死的。就像我娘,像我爹一样,他们都是因为我的自私,因为我的任性才死的。”辛南归不再面对楚风,而是站起身,站在了山崖边,半倚着亭柱,只给楚风留下一个落寞萧疏的背影,看起来无比单薄,无比凄凉。
“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辛南归顿了顿,“我曾经过誓,要用这条命去报答那些对我好的人。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最后害死师傅的人会是我。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明明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了,我却连一点长进都没有,哪怕嘴里说得再怎么正式,再怎么义正词严,却根本只不过是在欺骗别人在欺骗自己。我真正所在乎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罢了,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在乎。”
楚风喉头微微蠕动,他想要安慰辛南归,但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辛南归。
因为他没办法说出一句“没关系”,因为有资格说没关系这样的话的人,其实都已经死去了,不管是宝儿,还是孙渺,他们都无法说出口了。
宝儿是无辜的,所以大概即便宝儿说得出口,她也不会说。
正像楚风也不会对一个恶意地想要杀死自己的人说,没关系,你随便杀。
但是孙渺大概不会在意吧?
楚风自嘲地一笑,死,也许是一种解脱呢,至少不会再在两难的境地之中挣扎。不过,再怎么难熬,也还是要活着吧,因为活着总还是会有希望的。
“所以在洛阳城那次见到你,我就一点也不恨你了。”辛南归微微转过身,看着楚风,神色中很是诚恳,“奚武哥你所做的事情,是我们都认为正确的,所以我不恨你,一点也不恨。真正该被怨恨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楚风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辛南归。
辛南归忽然摸出了一把剑,一把很锋利的剑,倒映着亭外的层层水光。
辛南归把剑递向了楚风,然后他咧着嘴微笑起来道:“其实我一直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我很怕,我也狠不下心。所以奚武哥,拜托你了,杀了我,谢谢。”
山风呼啸,凉亭之中一片死寂。
楚风看着剑尖,看着在剑刃上流转的光芒,他缓缓接过剑,把剑握在了手里。
剑柄温暖,没有一点寒意,楚风看着剑身,剑身中映照出两双明亮的眼睛。
楚风微微叹了口气,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是一道寒光,滚烫的鲜红色液体溅满了凉亭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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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烟雨朦胧秋意凉
珊瑚撑着油纸伞,在林中闲庭信步着。
她其实不想打伞,但是已经和各派派遣的代表会盟过的她,不得不也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她其实有些厌烦和那些太过聪明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们的聪明让她觉得厌烦。
这种厌烦,是难以压制的,她有时候宁愿在大哥面前无忧无虑地做一个什么也不懂,看到油纸伞都能稀奇好久,看到冰糖葫芦都能直吞唾沫的平凡的姑娘,而不是能和那些聪明人话里藏话地进行一些沟通。
那些人太阴险,太恶毒,如果不是大哥教导过她,他们所作所为的都只是利益,只听他们激烈的言辞的话,只怕她还真的以为这些人都是一些是非观念极强,坚守着人间道义的义士。
但是尽管她早有了防备,尽管她小心翼翼地措辞应对,她却也好几次都差点落入了别人的言语陷阱之中,险些被套出一些秘密,如果不是楚风从旁提醒,她早已栽了许多跟头了。
这让珊瑚愈厌烦这些所谓的聪明人来,此刻分明都还在对付凤鸣山庄,却已经在互相打着以后翻脸的算盘。
所以珊瑚干脆很明智地开始装傻,只是嚷嚷着自己要救出自己的族人,然后带着自己的驸马回东海好好过日子。
为了合理地说明楚风与珊瑚的关系,珊瑚不得不精心编造了一段故事。
由于凤鸣山庄掌握了楚奚武这个身份的过去,所以珊瑚无法掩饰,便完全照搬了楚风曾经讲给辛南归他们的故事,之后的故事则是楚风费劲千辛万苦救出一个小女孩,遭到凤鸣山庄的追杀,他为了保护这个小女孩,把她寄养在东海的一个渔村之中,自己则引开对方的注意力。
楚风最终被击成重伤,被鲛人族所救,而美丽的珊瑚公主却对这个平凡善良的青年一见钟情,决定以身相许,并派遣了自己的护卫去接小丫。
结果护卫和小丫都一去不返,惹得鲛人族大怒,鲛人族族长,一个隐世的九阶高手准备亲自出动,却被理智的珊瑚劝服,因为人间的事,人间妖族也不宜介入。
所以机智的公主只是带着自己的驸马,和一直与鲛人族有着密切往来的沧海阁的证明,来到了中原寻求正义。
珊瑚公主表示,只要能救出她的族人,她愿意将一篇古经交给各派参考,并且当场提供了一段古经之中的【创建和谐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