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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派系列_祭剑台 》-第 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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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人!正是在找一个人!

        他们要找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在今天丐帮中,辈分最低,年纪也最轻,而这次参观武会就数他问话最多的小叫化:余小华!

        丐帮【创建和谐家园】,辈分之高低纯依腰绳上的“法结”而定,帮主最高,九个“法结”,长老“八结”,总香主“七结”,余下之“香主”“分舵主”“司事”“丐目”,则各依年资、职掌,及武功进境,由“一结”至“六结”不等。初入帮者、称为“白衣【创建和谐家园】”。白衣者,并非指衣色,而是空无法结之意。

        现在失踪的这名“余小华”,便是“白衣【创建和谐家园】”之一!

        这名余小华,为丐帮帮主“鹑衣阎罗”不知捡自何处的一名孤儿,一向极得帮主之宠爱。一帮之主,事务冗繁,“鹑衣阎罗”遇事外出,十九都将这名余小华托付给那位被余小华喊作“蔡师叔”,外号“十方土地”的内堂“三结司事”蔡公明。

        因为这位“十方土地”蔡公明在帮中地位虽不算太高,为人却极练达,平日甚获帮主赏识。没有想到,现在却出了岔子!

        天色渐渐黑下来了!

        满宫奔来的丐帮【创建和谐家园】们,分而复合,合而复分,一次又一次,流着汗,交换着失望,悄悄相聚,默默散开……

        那位年轻叫化余小华真的失踪了么?当然没有。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呢?

        他现在——正冒着生命之险,在求取一次好奇心的满足。

        早在两个时辰之前,他就来到这儿了。这儿,他也弄不清究竟是宫中的什么地方?当时,他在酒席上坐得不耐便告诉十方土地蔡公明,说要离席走动一下。十方土地叫他别走远,马上返回,他答应了。是,他走进身后一个月牙门,进入后面的院子。后面院子中,桃李争艳,绿柳成荫,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

        他呆了呆,想不到前面是那么庄严肃穆的宫殿,后面却有这等明媚如画的风光。

        仰起头,前面红楼隐约,一对对羽毛光洁的鸽子,在红楼附近飞起,落下,落下又飞起,极为逗人喜爱。他凝望着,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不知不觉间,竟穿过一条市道,进入另一重院落。

        就这样,信步所之,逐渐深入,走到后来,竟连来时路径也迷失了。他看看天色还早,当下也未十分在意。

        他想:武人最注重的便是信诺。当盟主的人,难道还能说了话不算?主人既已宣称全宫开放三天,不论什么地方,随时皆可自由进出,还担心个什么?等会儿找不着出路,充其量找个人问一下罢了!

        想到这里,余小华忽然又发现一个问题:宫里的人呢?

        他走了这么久,这么多地方,一路进来,竟连人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他点点头,心想:大概去了前面吧?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神情一愣,蓦地停下脚步,左右一打量,毫不考虑地闪身隐到一株古松之后。

        这株古松生在一座假山之旁。余小华虽然尚未获传帮中绝学“九九八十一路横扫千军棍法”以及“大罗八仙掌”,但内功基础业已不弱,当下轻翻巧蹬,攀上松顶。树上枝繁叶密,缠绕盘结,藏身其中,如蚕之被茧,很不容易被人发现。

        余小华既敢深入重院,此刻为何又要躲将起来呢?

        原来他听到了一点什么声音——说得清楚点,是一阵饮泣之声,女孩子的吞声饮泣之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毫无理由地,就这样做了。

        现在,他小心地悄悄自枝叶中探出视线,循声缓缓搜察过去。他看到了,而当他看清之后,他更呆住了!

        三丈开外的荷池旁边,一名青衣少女跪在地上,双臂伏在一截枯树根上,香肩不断起伏,泣声虽低,却似乎显得异常伤心,身后,两名婢女脸面微俯,各以玉指揉折着衣带,似乎也在陪着垂泪。

        这名青衣少女,余小华一眼认出,正是那位七绝小玉女司徒芳卿!

        余小华大惑不解,心想:她这是受了谁的委屈?蔡师叔说她剑法家传,一身武功已经相当了得,谁要给她气受,她为什么不拔剑相向?

        接着,他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这儿什么地方?有谁吃了熊心豹胆,敢在当今武林盟主家中轻易开罪像她这样一位上宾?

        “可是——”余小华仍然是糊涂:“那么,她又是为了什么事才会这样伤心的呢?”

        就在此际,但见两婢中之一婢上前俯身轻唤道:“小姐,小姐……”

        司徒芳卿蓦地抬起泪脸,手指面前那截树根,抽噎着道:“那时我虽然才四岁左右,爹跟娘谈着我听不懂的江湖轶事,我则躺在他们中间,望望爹,又望望娘,最后不知不觉地睡去说着,一阵哽咽,热泪又复滚滚而下。

        余小华暗暗噢了一声,他忘了对方是第七届武林盟主的独生女儿。是的,他想,那也才不过是十来年的事,这儿曾经一度是她的家。

        余小华想着,也不禁一阵难过。

        但听司徒芳卿颤声又道:“如今呢?树枯了,折了,爹也不见了……”说至此处,不禁又伏下身去失声痛哭起来。

        另外一婢四顾周围,然后弯腰唤道:“小姐,小姐!”

        原先那婢见她们小姐全不理睬,忽然在小姐肩上拍了两下,低低而有力地说道:

        “小姐,你不是说主母常常背地饮泣,因为主人死因可疑,你立志要在艺成之后将这件公案查个清楚吗?小姐既以巾帼英雄自许,现在做甚不能止悲?”

        司徒芳卿听了这番话,果然止悲抬头。两婢分扶两臂,轻轻把她拉起,四下看了一眼,见近际无人,接着又低声鼓励道:“小姐既然认为男儿做得到的,女孩子也应做得到。主人主母的‘七绝剑法’与中州华家的‘游龙剑法’有‘剑中双玉’之称,中州华宗武学散失,也未听说有后人留下,主人当年能凭‘七绝剑法’取得第七届盟主宝座,小姐又何尝不可凭这套‘七绝剑法’于将来争取第十届盟主宝座?”

        司徒芳卿跺足轻叱道:“小云你疯了么?”

        那叫小云的女婢不服道:“哪儿疯了?”

        司徒芳卿道:“这儿什么地方,容得你这般口径遮拦?”

        小云掩口道:“我说不可以,小姐哭就可以?”

        司徒芳卿脸蛋微微一红,斥道:“死丫头,我……何时告诉过你丫头,说我要想当盟主?”

        小云争辩道:“小姐虽然没有这么说过,但小姐曾不止一次表示对这座太平宫十分怀念,除了当上盟主,还有什么办法……”

        司徒芳卿嗔道:“怀念归怀念,我问你丫头,武林有史以来出过几位女盟主?”

        小云眼珠转了转,忽然说道:“有了!”

        司徒芳卿瞪了她一眼道:“有了什么?”

        小云缩身躲在另一婢身后,哧哧笑道:“只要未来的姑爷有志气……”

        司徒芳卿叱道:“丫头你敢?”

        主婢三人追逐而去,转眼没入前院不见。

        余小华怔怔地望着主婢三人背影消失的地方,不期然陷入一片沉思中,等他自沉思中警觉过来,天色已不知于什么时候黑尽了。他一啊,正待跃身下树,身后却忽然遥遥传来一阵衣袂划空之声——

        余小华心中一动,缩身扭头,戒备地循声搜去。脸甫掉转,便觉眼前灰影一闪,两条灰色身形,已于松后阴暗处悄没声息地相继飘落!

        这突如其来的两名不速之客,现下立身处虽近在咫尺之间,然因夜色过于黯淡的关系,余小华仅能从两人侧面隐约地看出,两人身材大致相若,脸上分别飘垂着一幅灰色面纱,惟一可资鉴别之处,便是一人系着紧身夜行劲装,一人则在劲装外面加披着一件灰色风衣。

        这时,但见劲装蒙面人紧上一步,状极恭谨地俯身低声道:“未悉玉剑信令何事见召?”

        披风衣的蒙面人屹然而立,闻言一声不响,右臂缓缓抬起,啪的一声,抖开一面三角小旗,旗角招展,隐见红光闪动。

        劲装蒙面人头一抬,骇然失声道:‘血剑令?”

        双膝一屈,拜倒地上。

        执旗蒙面人冷峻地道:“自称投效‘血剑帝君’座下,转眼三年多,始终未获表现机会,也始终未能进入帝府一步。这以前,你曾不止一次背人抱怨帝君无情,帝君虽有耳闻,却未加责,因那也怪你不得。如今,本座可以告诉你,你有进入帝府亲炙帝君的机会了!”

        劲装蒙面人似甚兴奋地仰起脸来道:“帝君今天也来了么?龙驾何在?卑员可否前往谒见?”

        执旗蒙面人冷冷答道:“还早!”

        劲装蒙面人赧然低头道:“是的,卑员冒昧,愿令主赦罪。”稍顿,不安地接下去说道:“不过,令主知道的,卑员一身成就有限,帝君此次传下血剑令,究竟欲取何人首级,尚请令主明示。”

        执旗蒙面人静静地道:“万里追风。”

        劲装蒙面人似乎吃了一惊,愕然抬脸道:“谁?‘万里追风’?”

        执旗蒙面人道:“是的,‘万里追风’祁天保!”

        语音一沉,阴阴接下去道:“有话现在说,都还来得及。怎么样?有所不能?

        抑或有所不为?”

        劲装蒙面人急急分辩道:“令主请别误会。”

        执旗蒙面人冷然侧目道:“不然怎么说?”

        劲装蒙面人期期地道:“卑员意思是说……‘万里追风’轻功天下无双,这一点,帝君和令主不是不知道。设若不幸失手,卑员一命固不足惜,泄露机密,岂不有负帝君厚望,使帝君有所托非人之憾?”

        执旗蒙面人词色稍缓,谈谈说道:“你不会失手的,放心好了!”

        劲装蒙面人不胜惶恐道:“卑员实无自信。”

        执旗蒙面人缓缓说道:“你轻功方面虽然稍逊姓祁的一筹,但在其他方面却胜过姓祁的多多;而自现在起,他明你暗,日期又不加限制,非遇大好良机,决不轻易出手,像这样,还愁不会成功吗?”

        劲装蒙面人沉吟着,点头不语。执旗蒙面人接下去又说道:“‘万里追风’祁天保之轻功虽云天下无敌,然而,当今武林中,在这一方面的成就,除了他姓祁的,便得数你。而这一点,便是帝君今天之所以属意于你的最大原因。明白帝君的用意吗?惟有你,方能胜任蹑踪任务,惟有你,才能于事成后从容引身远扬!帝君寄语,盼尔好自为之!”

        劲装蒙面人至此似乎方始大悟,欢声伏拜道:“卑员明白了,谢帝君恩典!谢令主恩典!”

        玉剑令主挥手道:“这就去吧!”

        劲装蒙面人应声起立,肩头微晃,霎眼于夜空中消失,身法之快捷轻灵,果然当世罕见。

        玉剑令主睨目以送,似甚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双肩一晃,也朝来时方向纵身腾射而去!

        余小华如自梦中醒来,深深嘘出一口气,跃身下树。目光偶扫地面,忽然发现刚才那位什么玉剑令主站立之处有一团白花花的物事。俯身捡起一看,原来竟是一条幽香袭人的香罗手帕,不禁讶忖道:“那位什么‘玉剑令主’难道竟是位女子不成?”

        他本想信手弃去,但念及留下它或许将来对查缉那批血剑魔党有所帮助,遂又改变主意,顺手塞入怀中。

        抬头看看天色,差不多已近二更时分。他走出假山,扫目四顾,实在看不出从哪座拱门出去,才能回到前面太平正殿。

        就在这时候,忽闻身后有人淡淡问道:“迷了路是吗?”

        余小华吓了一跳,猛然转过身躯。目光至处,只见四五步外,不知打什么时候起,已然出现了一名青衣少年。

        这名青衣少年年约十六七,修届人发,眼如荷珠,五官俊秀无比,形神间自然而然地流露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而威凛圣洁的气质,只是脸色微嫌苍白,在朦胧月色下,看来似乎有点病容。

        青衣少年与余小华四目相接,眼神中似乎微现一丝讶异之色。余小华一见对方年纪并不比自己大多少,早忘了人家来到自己身后都没有被自己察觉到的这份身手该是何等惊人,当下欣然拱手道:“是的,有劳大哥指点!”

        青衣少年注目颔首,身子一偏,举手正待加以指点时,余小华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皮一眨,问题:“请问这位大哥是不是刚刚赶到此间?”

        青衣少年怔了怔,含笑反问道:“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余小华迟疑地道:“你要是早就来了,我在酒席上何以没有见过?”

        青衣少年失笑道:“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参与寿宴?你自信能够记得清每一个与宴者的面容吗?”

        余小华摇摇头道:“不——”

        青衣少年笑道:“‘不’什么?是承认‘不能’,还是‘不以为然’?”

        余小华肯定地道:“别的人我不敢说,若说我,我敢打赌,要是曾经见到过,哪怕只是看过一眼,我相信我也决不会忘记的!”

        青衣少年听了这话不知怎的,苍白的脸颊上竟然浮起两抹浅浅的红晕,俊目流注,数度欲言又止,终于轻咬着下唇,缓缓移开视线,默默去望别处。

        余小华走上一步,恳切地道:“我叫余小华。”

        青衣少年愕然转过脸来道:“你……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余小华呆了呆,讷讷地道:“你……你刚才难道不是为了要知道我的名字想问而又问不出口么?”

        青衣少年瞪了他一眼,最后忽又忍不住味地一声笑出来。余小华给笑得一头雾水,张目怔怔地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青衣少年望着他,笑意渐敛,好半晌,方轻轻叹了口气,勉强笑了一下道:

        “你实在不该抢着把名字告诉我。”

        余小华诧异道:“为什么?”

        青衣少年转开视线道:“因为我并没有打算把我的姓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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