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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着同一壶酒。
就好像这一壶酒根本没有下过毒,方才楼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对面桌上那副未曾动用过的碗筷,以及朱奇喝干了的那只酒杯,也仍然放在原来的地方,看上去她似乎还在等人。
如果她真的还在等人,她要等的这第二个人是谁?
这人来了之后,会不会也步上护花郎君朱奇的后尘?
醉仙楼上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家像往日一样,喊酒点菜,划拳行令,地北天南,大摆龙门,就是没人提起方才那一段。
无名镇上的人,见多识广,每个人都懂得什么事该说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不该做的处世保生之道;这也正是尽管镇上来往的都是江湖人物,打斗凶杀时有所闻,却很少有本镇商民牵涉其中的原因。
隔不了多久,楼梯口上又上来一名身材结实挺拔,相貌于英俊中略带粗犷之气的棕衣年轻人。
来的这名棕衣年轻人,正是江湖上黑白两道一起公认的头疼人物。
浪子之王,火种子唐汉!
风流娘子看到这位火种子,凤目微微一亮,立即含笑招手,娇声道:“小唐,你过来,大姐有话跟你说。”
原来她第二个要等的人,就是这位火种子?
一般江湖人物碰上这位火种子,不论身份和武功高低,多半敬鬼神而远之,以不招惹为妙,而这位风流娘子居然招呼得如此亲热,是因为她有把握降服得住这位火种子?
还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喜欢玩火的女人?
唐汉慢慢的走过去,笑道:“大姐喊我过来,只是要跟我说话,不是请我喝酒?”
他一眼瞥及桌上另一副空碗筷,不禁轻轻一哦,又接了一句道:“原来岑大姐是在这里等人?”
风流娘子微笑道:“你几时听说过风流娘子在酒楼上等过人?”
唐汉道:“否则桌上为什么排着两副碗筷?”
“这是一种防狼措施。”
“防什么狼?”
“色狼。”
“多放了一副碗筷,表示你还有朋友要来,好叫那些登徒子知难而退,不敢乱打你的主意?”
“你总算不太笨。”
“那么,我算是来得巧。我能不能坐下来,先喝两杯,再谈正经?”
“酒是现成的,只怕你不敢喝。”
“酒中有毒?”
“剧毒。”
“今天这壶酒已经毒死多少人?”
“一个”
“是谁?”
“护花郎君朱奇。”
“尸体呢?”
“抬走了。”
“你为什么要毒死他?”
“你应该知道原因。”
“那厮犯了老毛病,想吃天鹅肉?”
“所以我请他升了天。”
“你刚杀了一个人,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喝酒?”
“正因为我杀了一个早就想杀的人,我的心情现在好得很。”
唐汉哈哈大笑。
因为他不相信。
世上事情往往如此!许多谎言听起来像真话,而有时一些真话却又像谎言般令人无法相信。
方才如果你不在场,你会不会相信风流娘子这番话?
唐汉大笑着坐下,像先前的护花郎君一样,自己动手斟了一杯酒。
风流娘子只是微笑,既不加以鼓励,亦无拦阻之意。
这难道正是她热切等待的一刻?
好几名酒窖脸上都变了颜色。
他们是早先上楼的那批客人,只有他们知道风流娘子说的不是假话,也只有他们知道,唐汉这杯酒喝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可是,他们也只有空着急,爱莫能助。
他们知道火种子唐汉是个什么角色,也知道风流娘子是怎样一位人物。讨好唐汉,不一定有好处,得罪了风流娘子,就是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他们。
他们只是小镇民,不是英雄。
他们虽然也有正义感和同情心,但他们还无法做到爱惜别人的生命甚于爱惜自己的生命。
唐汉一仰脖子,喝下了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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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风流娘子
天空灰蒙蒙的,像个睁眼瞎子的眼球。
小雨如丝。
旅人断肠。
醉仙楼上笑语声歇,一片沉寂,空气像是突然凝结,因为大家都清楚这座酒楼上将会有些什么事情就要发生。
每个人都以近乎窒息的紧张心情屏神等待。
倾听着自己心房的跳动。
等候那可怕的一瞬来临。
风流娘子当然也在等待。
但是,没有人能从这位风流娘子的神色上,看得出她此刻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
她脸上仍然浮漾着迷人的微笑。
她双目含情脉脉地留意着唐汉斟酒喝酒的每一个动作,就像她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喝酒的姿势,如此优雅,如此洒脱。
唐汉喝完一杯,又斟满一杯,连干三杯之后,才放下杯子长长嘘了口气道:
“我已好久没喝过这种陈年百花露了,护花郎君朱奇的运气的确不错。”
风流娘子道:“他的运气好在哪里?”
她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但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唐汉在说出这几句话之前,就该倒下去了,然而这位火种子并没有倒下去。
而且根本就没有要倒下去的样子。
唐汉笑了笑,道:“很少有人能在一天之内,接连碰上两大奇遇,而他老却全遇上了,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什么叫两大奇遇?”
“亲近天下最美的女人,喝天下最毒的酒!”
“你不是说你不相信护花郎君朱奇来过这里么?”
“这是我的老毛病。”
“永远不相信别人?”
“尤其是不相信女人说的话。”
“那么——”风流娘子并不生气:“你既不相信我的话,又凭什么断定护花郎君确曾在这儿中毒毙命?”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姓朱的被抬走时,你就已经到了楼下?”
“我是在街角看到的。”
“你既已看到了他的尸体,他又是从这里抬出去的,你当时听了我的话,为什么还哈哈大笑?”
“我当时不相信的是你说毒下在酒里。”
“因为我喝的也是同一壶酒?”
“不错。”
“而现在你却相信酒中有毒?”
“是的。”
“既然酒中有毒,为何你连喝三杯,却不碍事?”
“跟你喝了不碍事,是同一道理。”
同一道理?
什么道理?
风流娘子没有追问下去,也许是各人心里有数,也许她还有着别的顾忌。
她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你忽然赶来醉仙楼,该不是为了来品尝这几杯毒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