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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黄沙扬，穆白站在城头，战衣，长发如瀑，满脸肃容。
第五六六章 下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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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开城门吧！”左副将看向穆白。
“将军，开吧！能救几个是几个！”右副将同样开口。
“将军，救我们！”一道道声音在穆白脑海中响起，这一刻，他竟蓦然听见了那一万人的心声，虽纷乱，却清晰。
“某家本是将军营下的兵士之一，河西之败，某家丢了这条腿，将军撤退时舍下了我们这群伤兵，难道现在还要将我们再抛弃一次吗？我们同样是在为国流血，为将军流血，将军何忍？”
“老朽本是河西乡绅，将军兵临河西，老朽曾出资犒劳三军，如今将军兵败，退出河西，便忘了当初的信义了吗？”
“老身只是河西的一名普通老妇，听闻将军仁义之名，才来投靠，还请将军打开城门，给老身留条活路，给老身三个月大的孙儿，留条活路。”
“我已七十有五，古人常言，人活七十古来稀，我已经活够了，但这里还有很多孩子啊。他们什么都不懂，还未曾看这繁华红尘，看这万里河山，望请将军，能给他们一个机会，老朽，虽死犹愿。”
“将军”
一道道声音在穆白脑海中想起，使得他那颗冷静而坚韧的心，逐渐融化。
他纵眸看向远处，敌方三十万大军，据此还剩下区区十余里，放眼的平川，三十万骑兵，策马直下，即便强开城门，又能救下几人？
如此，反而还会使关门大开，给了敌军长驱直入的机会，千年社稷，万里河山，必将毁于一旦。
只是，这些妇孺，他们何辜？这些病残，他们何怨？他们便不可怜？他们的生命便不是生命？为了其他人，便就应该牺牲了他们？凭什么？
每个人都有存活下去的权利！
穆白收回目光，闭眼长叹，霍然开眸，朗声道，“诸位，你们怨穆某也行，恨穆某也罢，便是化作厉鬼，来向穆某索命亦可，但这城门，恕穆某不能开。
不错，诸位的确都很无辜，但放开城门，万里江山，亿万百姓，他们哪个不无辜？
是战争，便有牺牲，无法保住尔等，是穆某无能，但若穆某打开关门，容异族窜入，那某，便是千古罪人！
忠也罢，奸也好，不过一时之名，但万万性命，却是一世之事！鱼与熊掌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
穆白咬紧牙，道，“舍小义，成大义！慈不掌兵，大爱非无爱，大爱即大舍，还请诸位，恕罪！”
他对着城下深深一拜，沉吸一口气，下令道，“备好雷石滚木，桐油箭羽，一旦敌军犯于城下，立刻反击！”
轰隆隆！
三十万大军浩荡而来，如决堤洪流，浩浩汤汤，涌于城下，将那一万病残老弱，瞬时淹没
马蹄声下，尘埃溅起！
穆白面无表情，紧握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他站在墙头，眼前的一切如燃烧的画卷，逐渐模糊，消散，但他还是沉喝一声，“反击！”
回应他的只有翻滚不停的迷雾，三十万大军杳然，一万老弱无踪，但他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于适才那幕而言，所谓的正确选择不难判断，但当真的身临其境，才能体会到要做出那样一个决定，会是何等的艰难。
一万老幼病残，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却没有为国捐躯的理由。
生命面前，人人平等。
有的时候，牺牲别人的性命，去救另一部分人，比牺牲自己更难，因为在那种时刻，内心所受的谴责，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何况在那时，穆白还清晰听见了那一万人的心声，那些兵士的心声，内心的煎熬，只会成倍增加。
不过，若是再来一次，他依旧不会改变决定。
他不可能为了一万人，而置更多人的性命于不顾，即便打开城门，在那三十万敌军驱兵赶来之际，那一万人也无法全部转移至城中，至时，只怕连关闭城门的机会都没了！
眸中多了一丝清明之色，穆白一步迈出，继续向前走去。这些幻境，每一者都真实无比，每经历一次，都如重活了一世，都是在砥磨心性。
如果通过，道心自然完美，心性自然无缺，但若无法渡过，只恐是有性命之忧。
“考验筛选么？”穆白若有所思，先后经历四种幻境，他已总结出一定的规律。
第一道幻境是在叩问他的道心，第二道幻境是在质问他的本心，第三道幻境是在坚定他的是非，而第四道幻境，则又是在考验他分辨大是大非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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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者，看似独立，但若纵观全局，却又能发现它们是在逐次递进，缺一不可，与其说是险关，倒不如说是考验。
“下一个又会是什么？”穆白思忖。
不多久，他眼前再度出现一幕景象，这一次，考验他的是忠诚。忠，忠心之意，诚，诚信之意。忠诚于己，忠诚于人，是为忠诚。
穆白渡过了考验，然后继续走向迷雾深处，再分别遇到了大仁、大智、大勇、公正、果敢等十余项考验，凡一十八种，每一种考验结束，下一种就会接踵而来，而每一项考研结束，穆白都获益匪浅，心境亦越发完美。
最终，他顺利通过了十八种幻境考验，四周的迷雾逐渐散开，他来到一泓清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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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背对石泉，一人身穿粗麻长衣，身材高大，另一人头悬大钟，全身为金光笼罩，恍若神明。
“是他们又是幻境么？”穆白走上石阶，顺着溪流，来到石泉前，望向那凉亭。
只见在青帝与东皇身前，竟皆有一方棋盘，棋盘上各有棋子数颗，黑白参半。两人都旁若无人，全心投在那棋盘之上，冥思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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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白迟疑少许，迈开脚步，走向那座凉亭，一层无形涟漪卷起，青帝和东皇的身影倏然消失，而在穆白身前，则多了一方棋盘，在那棋盘之上，已然落下一颗黑子。
第五六七章 长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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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白看向四周，青山绿水，白云清风，景色瑰丽静谧，的确是个不错的下棋之所。
他走到棋盘前盘膝坐下，始才察觉，在自己手边的棋盒之中竟仅有九枚白子，而在对面的棋盒中，则是八枚黑子，算上棋盘上已有的黑棋，亦是九枚。
他沉思回忆，由于视角缘故，东皇与青帝身前的棋盒之中到底有多少颗棋子，他无法窥悉，但唯是记得，此二者身前的棋盘上，各有一颗黑子的位置，与这张棋盘上的黑子重合。
“一样的起手，是在寻找破解之法？”穆白用双指捻起一颗白子，探向棋盘，想了想，手臂却是停在半空。
青帝与东皇的棋势全然不同，青帝亦执白棋，落子有三，东皇执白子，落五，二人所落棋子的位置迥异，唯独黑子，却是恒定。
两人棋盘上黑子的位置，完全吻合。
穆白用双指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凝眉回忆，他看向青帝、东皇身前的棋盘之时，用的乃是心看之法，决然不会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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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便是说，若他落下白子，下一颗黑子所落的位置，应与青帝、东皇二人身前棋盘上的相同。
“好熟悉的棋局。”
穆白集中念头，回忆东皇身前棋盘上那黑子的位置。东皇已落白子五颗，相应的，黑子便落下六颗，黑棋已用去大半，可以窥见部分端倪。
而这六颗黑棋，却给穆白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仿如蓦然将他的某些沉睡记忆唤醒。
“同样的棋局，我应该在哪里见过”
他凝眉思索，不断回朔记忆，良久，眼前倏然一亮，想起当初被困在炎帝墓时，在那骨山洞窟中看见的棋盘，那是黄帝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在那张棋盘上，黑白子各九粒，共一十八颗，其中黑子的分布，便与东皇身前棋盘上的棋子重合。
念及于此，他缓缓将手中的白子落下，占据一半棋盘。
一串墨影涌起，那棋盒中的黑子少了一颗，但棋盘上毗邻第一颗黑子，相聚三道的地方，却多了一颗黑子。
“果然”
穆白捻起一颗白子，按照记忆中的棋局，再将第二颗棋子落下，又是一阵墨影涌起，一颗黑子凭空落在棋盘上方。
穆白不言，捻起一颗白子，略作思索，依旧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落下白棋。
果不其然，黑子再度凭空出现，与记忆中的落子位置完全吻合。
“三颗棋子了”
穆白放下手中的白棋，“四颗！”
泉水清冽，自石上流走，凉亭中呈掎角之势，【创建和谐家园】着三道身影。三人抵背而坐，身前各有一张棋盘，黑白一十八颗棋子，却互不相知。
一阵风【创建和谐家园】响起，穆白举起欲落，结果反而犹豫，这已经是第八颗白子了，前七颗与记忆中的完全重合，但这第八颗即将落下之际，却让他生出一丝迟疑。
若是所料不错，这盘棋应也是道考验，即是考验，必然验证的便是自己的本事，他此刻这般做法，却是与作弊无异，根本便达不到考验的目的。
若是如此，只怕他很难闯过此关。
这已是第十九道关卡，连青帝和东皇都被挡在这里，此后可否还有其他关卡，不得而知，如果折在此关，难免可惜，此前的一切，都算是白做了。
“罢了！”穆白仅是迟疑少许，便将第八颗白子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按落在棋盘上空。
老祖宗不可能凭空留下那样一张棋盘，留下那样一十八颗棋子。这其中定有深意，或许，用尽这棋盘中的棋子，将那道棋局重现，便能窥出端倪了。
第八颗白子落下，穆白随即捻起第九颗白子，压向记忆中熟悉的位置，但这一次，他却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那颗棋子被他捻在指间，却是如何也放不到棋盘上了。
“果然有古怪。”穆白提起食指，猛地按在那白子表面，将其轰然压落在棋盘上空，轰隆一声惊响，一道黑白之光蓦然自那棋盘上腾起，相互交融，冲向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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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一角，风铃急晃，响声不绝。凉亭中掀起一阵涟漪，东皇与青帝的身影凭空出现，二人身前的棋盘上，所有棋子竟都蓬的炸开，化为一串飞烟，被那阵黑白光曦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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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钟敲响，太一起身回头，睨向穆白。青帝同样站起高大身躯，低头向穆白看去，古井般的眸子中出了一丝波光。
“开启了长生局。”青帝开口，声音浑厚，黑发倒卷，如同飞瀑。
东皇不语，只是盯住那张棋盘，看着坐在其前方的穆白，已然不再是骸骨的英俊面孔上，出现了一丝波澜。
当世，少有人比他和青帝更清楚这盘棋所代表的意义。
长生局，自古以来，极为罕见，成千上万年都难出现一道，传闻入得此局，便可能窥悉长生奥义。只是这棋局着实飘渺难寻，能否长生，是真是假，无人能够验证。
不过，凡是知道它存在的人，却都笃信它的神奇，相信一旦破解此局，便能获得长生奥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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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坠神谷中，竟藏有长生局，这是连青帝和东皇都未曾能料及之事。在看到长生局之际，他们便已然洞悉，太上仙尊留下的那道法，那尊器，或许便与此局息息相关。
但即便是他们，不断推演、计算，也未推算出开启长生局的棋路，然而，其却被穆白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修给做到了。
九黎王庭，一个盘坐在几案前，正与一名蛮修老者推杯的灰发老人眼底蓦然一亮，端起酒杯的动作微顿，继而回头，看向天边，低声呢喃，道，“又是一道长生局被开启了么？这世间，还剩下几道长生局？”
“会是谁开启了它？”他右手端起酒杯，左手下意识的在指节上掐动数次，呢喃道，“原来是他，老朽果然没有看错人。”
“长生局，许道友是说”那蛮修老者神色一肃。
“或许在今世，一个获取长生之法的契机到了。”灰发老人许衍收回目光道。
第五六八章 欺天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