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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我等一行百人曾同时进入此地,但所遇却全然不同。”那蛮修看向幽深宁静的迷雾,道,“故而此雾之中到底有些什么,我等亦不知。”
“原来如此。”杨萧点头。
那蛮修回头,向面无神色的上官武看了一眼,再看向众人,道,“诸位,恕在下直言,此地还是不要擅入为妙。
我等进入这迷雾后所见,或是尸山血海,或是苍茫红尘,或是洪荒大山,无一相同,却又不似幻境,更像实物。
若果真被其所伤,便是真正的伤了,且即便是陨落其中,也绝非不可能之事。”
略顿,他继续道,“言至于此,各位三思后行。”
言罢,那蛮修向众人抱了抱拳,转身跟上野蛮青年的步伐,渐渐隐没于迷雾之中,一行百人,来也匆匆,去也杳然。
杨萧目光闪了闪,正欲开口,穆白已道,“你们都在此地等候,我一人进去便可。”
“不可。”东门婵娟摇头,她还指望能招揽穆白去东门部呢,怎可能任其孤身涉险。
“你可想好了?”杨萧露出凝重之色,相比于东门婵娟,他对穆白可谓知根知底,知其绝非那种逞勇之辈。
穆白点头。
“如果情况不对,随时用它通知我。”杨萧取出白色晶石,向穆白示意。
“知晓。”穆白再度点头,转身一步走出,迈入迷雾之中。
瞬时间,一阵清风吹来,四周的迷雾倏然消散,他竟来到一座高耸的水泥建筑之外。
典型的现代风格,夕阳西下,落地玻璃门上方,代表咖啡馆的英字母随着灯辉改变而熠耀闪烁,与穆白的记忆完全重合。
“果然还是与幻境有关么?”穆白呢喃,缓缓摇头,道,“没有用,尽管这一切都模拟的很相似,但假的就是假的。”
他的道心何其坚定,岂会为幻境遮眼。他很清楚,自己此刻到底身在何处,他还在坠神谷中!如此,便绝不可能一步踏出,就回到原来的时空。
“你终于回来了!”正在这时,一道隐隐发颤的声音从穆白身后传来。
尽管早知这一切都是幻境,但当听到这道声音,穆白笔直的身体,还是不自主的微微一颤。
他缓缓闭上双眼,平复呼吸,没有转头,他担心这一转头,幻境便破碎了
哪怕只是幻境,但能因此而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也好!
“你回来了四年了,马上就要四年了,小思念已经三岁半了,你终于回来了。”
肩头突然一沉,一双冰凉的手臂蓦然紧紧环在穆白腰间,后背多了一道温暖,阵阵低声啜泣自肩头传来
白衣湿了!
“你就不回头看看么,看看我,看看小思念?”啜泣声微微一顿。
穆白知道,身后那个女子正在抬头默默注视着他,等着他的答复,等着他的回头。的确,他的确应该回头,当年,若非他毅然踏上【创建和谐家园】号,或许一切皆已改写。
穆白闭眸仰天,良久,微微一叹,道,“松开吧!你终究不是她,你的怀抱,没有她那般温暖,你的声音,也没有她那般动听,还有她不会对我哭泣,永远都不会。”
身后的啜泣声消失,那道温暖也随之消散,一切无痕,穆白睁开眼,眼前还是那幽深朦胧的迷雾。
他心中生出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此前所见,的确是幻境无疑,但结合那蛮修所言,穆白已然窥出这幻境的几分端倪。此境可虚可实,若不信,其自然是虚幻之物,但若是信了,这虚幻,便会立刻化作现实。
不过,一旦其化作现实,无论多么美好的幻像,最终却都会结成恶果,而若是凶恶的幻境,则会立刻反噬其主。
“相由心生,但若心为相困,终将自食恶果,此幻境,却是在考验道心,若是道心有一丝瑕疵,恶相立生,恶果顿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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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白迈开脚步,继续向迷雾深处走去,此前上官武一行,大部分应该都是被困在了这里。
炎浪拂面,一切便如摊开的画卷,第一副展示完毕,第二幅便随之露出一角。
这是一座山谷,焦烟弥漫,放目疮痍,断壁残垣,一具具鲜活的尸身映入眼帘,有的已然粉身碎骨,有的早也面目全非。
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都化成了冰冷的尸体,用他们的血和骨,无声叙述着曾发生在此地的惨烈。
“原来是这里”穆白眸中出了一丝涟漪,眼前的这一切,可以说完全是因为他,但也不能全怪他。
这里是赤鹤族,是皓阳白莲的孕育之地。因皓阳白莲与血月黑莲失控,导致这里的一切,都于瞬间毁于一旦。
但,阴阳双莲失控,却完全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不过,如若他未去攫夺皓阳白莲,或许便不会有眼前这一幕。
“都怪你!”
“是你杀了我!”
“还我命来!”
“”
一道道凄厉之声从焦灰中传来,赤浪翻滚,化作无数扭曲身影,瞬时将穆白淹没其中。
第五六五章 白马 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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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问本心么?”
穆白就势盘膝坐下,对周围的躁乱之音充耳不闻,对扑来的扭曲身形视若无睹。
他的身形开始徐徐攀升,最终悬停在半空,依旧保持着盘坐之姿。
无数扭曲身影从四周涌来,将他彻底包围,然后开始撕扯他的身体,抓拉他的肉身,要生食他的肉,热饮他的血。
“你们都是来向我寻仇的么?”穆白环视四方,神色平静,道,“即使如此,那便来吧!
因失误伤及无辜,的确是穆某之过,我不否认,但我绝不后悔。若能重新来过,我依旧会将当日做过的事,再做一遍!
修行从无正义,强者仍在掠夺。修行之路,本便是一条生死之路,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殃及无辜。
那皓阳白莲乃是天材地宝,我不取它,自有别人去取,你赤鹤族既坐拥此等重宝,应该早便能料到会有今日。
你等之死,穆某只是诱因,一切归于缘法。该发生的终会发生,无关迟早。若无穆某,那便还有下一人,除非你赤鹤族不要那皓阳白莲。”
穆白呢喃,在此过程中,他仿如亲眼看见自己被一点点肢解,被扑来的身影一点点吞下,再一点点化作尘埃,最后彻底消散。
不过,这一切却在始终不断重复,他的肉仿若食不尽,他的血亦若饮不干,任那些身影如何撕拉,终是将他无可奈何。
“还不散开?”穆白起身,猛然拂袖,那满地狼藉,满空怨念,皆于刹那泯散,迷雾再度出现,他的身外,已然起了一层冷汗,白衣湿透。
他真的能做到问心无愧?答案绝对是否定的,当日是,今日依旧是。那场事故,死去太多无辜,整整一族,皆殁。
穆白虽杀人,但却绝非铁石心肠,他从来只杀自己认定的该杀之人,他心中有杆秤,唯独此次事故,令他心中的天平失衡。
不过,正如他说的那样,他承认错误,但却绝不后悔,他无愧本心,人孰无过,圣人亦不能免然。
何况正如他说的那样,他不取那皓阳白莲,自会有第二个穆白,第三个穆白去取,结果不会变。
缘法天定,非人力扭转,该发生的终会发生,只是迟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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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穆白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再度转换,他身前出现三个人,一匹马,马是黑马,皮毛锃亮,宛如华丽的绸缎,引人瞩目。
第一个人开口,道,“这是一匹白马,毛白如雪,四肢矫健,我曾骑它行至千里外。”
说完,他看向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点头,道,“这的确是一匹白马,我曾饲养它五年,对它的这身皮毛再熟悉不过。”
前两个人全部看向第三人。
第三个人围绕那匹马走了几圈,仔细打量良久,始才开口,道,“我是一名鉴马师,一生阅马无数,可以断定,这的确是一匹白马无疑,而且其也的确是一匹罕见的千里马。”
三人全部回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穆白。
穆白微微蹙眉,定眸再度看向那匹骏马。这的确是一匹黑马无疑,然而这三人,竟都一口摇动其是一匹白马。
此三者,一人曾乘此马日行千里,不可能不知晓其真实颜色,另一人,则曾是此马之主,饲养其五年,如此,便更不可能不知其颜色。
至于最后一人,其乃是一名鉴马师,更不可能辨不出这匹马的真实颜色。
如此说来,真的是他看错了,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这匹马其实并非黑马,而是匹白马?
“这是”穆白蹙眉,迎着那三人的目光,他的心中竟蓦然生出一股压力,即将脱口的话被生生卡在喉中。
“这是”他闭上眼,再霍然睁开,盯住那匹骏马,道,“一匹黑黑黑”
他张开口,却哑然无声,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个马字说出口。
那三个人齐齐蹙眉,看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冰冷,竟异口同声的道,“这是一匹白马!”
“不!”穆白毅然摇头,道,“这是一匹黑马!我的眼睛可能骗我,但我的心,不可能骗我!”
“胡说!”
周围突然变得嘈杂,四人一马竟倏然来到闹市,无数人指着那匹骏马,评头论足,各种声音躁乱纷杂,却悉数清晰落入穆白耳中,无一者,不认为此马是匹白马。
“听到了么?它是白马!”鉴马师有些激动,在穆白面前手舞足蹈。
穆白看向四周,反而冷静下来,淡淡道,“无论你找多少人说它是白马,都无法改变它是黑马的事实。
我既认定它的黑马,那它就是黑马!
尔等,无人能移我志,动我心,改我意。纵天下人说是,我亦要说非!”
闹市消散,黑马消散,一切都如滴入水中的墨滴,逐渐消融。
迷雾再度涌来,穆白看向前方,若有所思,“黑马非白马,纵天下人说它是白马,我亦认定它是黑马,这是在坚定是非。
我既已认定答案,便绝不会人云亦云。是便是是,非便是非,这是天地大道,规则至理,并非人所遐想。我修的是道,炼的是心,凡人,不能移。”
呼!
四周若是起了风,薄雾卷动,生出涟漪,但却并未感到任何风的痕迹。
穆白迈开脚步,走入那片涟漪之中。
这一次,他成了一名凡人,一名战将,一名败将。在他身下,是一国大门,若此门紧闭,则可阻止敌军策马直入,可免生灵涂炭,保社稷平安。
虽败,犹荣!
而在他身前,三十里外,马蹄声起,黄尘倒扬,三十万敌军浩荡而来,然此时,在城门前,却还有一万妇孺病残,这一万人,都亟待他打开城门,进关避难。
这其中,有曾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伤兵,有手无寸铁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婴儿,还有面黄肌瘦的弱妇。
一万人,都在眼睁睁的看着他,看着他这名唯一的指挥者,等待他一声令下,打开城门。
大风起,黄沙扬,穆白站在城头,战衣,长发如瀑,满脸肃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