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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美，是一种内秀的美，是一种需要贴近观察，仔细体味，才能察觉到的美，这种美就像一杯浓茶，含在口中，用口腔中的每一寸认真回味，才能察觉到的，而这种美一旦被察觉，就会如同毒药一般，深深地将人吸引进去，令人沉沦。

  当初穆白之所以会沉溺于对叶韶华的感情之中无法自拔，便是这个原因。

  不过，如今遇见林夕颜，遇见这个与叶韶华颇为神似的病态女子，他并不是沉溺，而是欣赏，哪怕那刹那的心神失守，也是因为在恍惚之中，将林夕颜当做了叶韶华。

  林夕颜看着在微风吹拂中起了褶皱的湖面，抬手将耳畔凌乱的青丝撩起，放在耳后，轻轻摇头道，“这种病没法医治。”

  穆白依旧侧头盯着林夕颜，眸中带着询问之色，恰在这时，林夕颜也偏头看来，二人目光短暂触碰。

  “能让我看看吗？”为了打破这种沉默，穆白首先开口，他虽没有学过医，但好歹也是炼丹师，一般的疾病尚还不放在心中。

  林夕颜大方的伸出右手，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的玉腕，穆白抬起两根手指，轻轻捻住那苍白纤细的手腕。

  入手是一阵冰凉，就像冬日的冰，又像夕阳落下后的黑夜，没有半丝温度。

  林夕颜偏头看着穆白，目光坦然而平静，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那种羞赧，态度大大方方，举止得体，找不出半点毛病，反而更能令人增加好感。

  捻着那只手臂，穆白蹙眉感应少许，又换了另一只胳膊，少许之后，轻叹一声。

  “公子也没办法吗？”

  穆白摇头，深深看着林夕颜，通过他的观察，眼前这个女子很健康，根本没有毛病，其体内的一切机能都很正常，找不出任何问题，但这明显没有可能，如果真的没有问题，林夕颜不可能会是现在这种状态。

  “我偶尔得到一本古籍，在此物上曾看到一种特殊体质，名为‘九脉绝体’，这种体质天生便缺少九条最重要的天脉。”林夕颜看着湖面，仿若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所谓天脉，便如仙根一般，确实存在，却无法看见，也无法感应。此脉，乃是人寿命之根本。”

  穆白不语，说到这种程度上，他已经明白了林夕颜想表达的意思。

  “九脉绝体天生无解，身怀这种体质之人，无论以什么方法续命，都无法活过二十七岁，我今年二十二岁。”林夕颜看着飘浮在水面上的枯叶，道，“早就习惯了，现在更了无牵挂，身而无人知，死而无人晓，就似这水面的枯叶，平淡中枯黄，安静中腐朽，悄声中消亡。”

  穆白顺着林夕颜的目光看去，落在那片枯叶上，他能听得出来，林夕颜所说的话中没有任何感情，更像是在叙述事实。

  事实也的确如此，对一个知道自己最多在五年后将必死无疑的人而言，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挂念？在她的生命中，每一刻都在倒数，如同沙漏中的沙子，终有漏完的那一刻，那时，便是一片空白。

  短暂的生命，更像是偶然来到人间的一个看客，时间到了就会离开，所经历的一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如此，又有何值得悲，有何值得喜，有何值得…;…;劳神。

  这一刻，穆白完全懂了林夕颜，她的这种坦然，这种对凡事都毫不在乎的态度，不是因性格恬淡，无欲无求，而是其真的根本就不在乎，得又如何，失又如何？

  “公子不必陪着我了，有更重要的客人需要公子去陪伴，我想一个人静静。”林夕颜偏头看向穆白道。

  穆白收回飘远的神思，道，“我在哪里还能找到你？”

  “可能还在这里吧！”林夕颜露出一丝很自然的笑容，重新看向湖中的那片落叶，紧了紧略薄的衣衫，道，“我想先在这里看一看即将到来的春天，如果运气足够好，还能看一看明年的落叶，过了明年若是还有时间，我可能会离开小燕都，出去走一走，多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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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呢！”

  穆白心头一搐，看着独自沿着湖畔走向远处的林夕颜。外面的世界很大，可林夕颜的世界却一眼便能看见边际，不是色彩斑斓，而是黯淡无光。

  …;…;

  m.。

  第三四四章 季诗雨拜师

  ，。

  还没回到季家，穆白便已收起飘远的神思，他是一个喜欢掌控自己情绪的人，只有能掌控住自己的情绪，才能掌握自己脚下的路，不至于临时乱了阵脚。

  他承认，在看到林夕颜的那一刻，他压抑了两年有余的情绪的确抑制不住，喷薄了出来，但他更清楚，林夕颜不是叶韶华，即便再神似，却都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人。林夕颜变不成叶韶华，也不可能化作叶韶华的替代品。

  回到季家之后，谢苍术已经等了有些时间，好在其养气功夫不错，且其也是诚心结交穆白，所以并未生气。

  略带歉意的同谢苍术碰杯，穆白勾起嘴角，道，“今日之事，多谢老哥出手了。”

  没有谢苍术亲自前往金家，虽说最终季家依旧能拿下林家，但却绝对会有所损伤，吞并林家，对季家而言是好事，不过林家毕竟家大业大，想消化不容易，有金家介入，却剩了这样一道环节。

  “老弟说的哪里话，不过是跑跑腿罢了，老夫老手老脚，多活动活动更好。”谢苍术微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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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开始，他便对穆白的布局有所揣测，但当彻底收网之后，他反而越发觉得穆白的布局相当精妙。穆白年纪轻轻，能有如此谋断，的确非常人能比，就是那些宗门、圣地的传人，也大都不如。

  二人又闲聊许久，大都是围绕炼丹方面讨论，穆白在息峰阅书无数，见识非凡，而谢苍术更是知识渊博，两人越谈越起劲，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谈论良久，二人才收住话题，穆白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口，旁敲侧击，道，“老哥在炼丹一道上，可曾收有【创建和谐家园】？”

  “不曾有。”谢苍术摇头，心中却已对穆白接下来的话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穆白闻言朗笑道，“那我给便给老哥推荐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不知老哥可有兴趣收下？老哥放心便是，这个【创建和谐家园】不说天赋超凡，但悟性和毅力却有几分，绝不会辱没老哥的名声。”

  他打算将季诗雨推荐给谢苍术。

  想彻底将季家和谢苍术绑在一起，不是几句话就能行的，必须要一条关系纽带，只有这样，才能给谢苍术一个亲近季家的理由，否则，以谢苍术的身份，等穆白离开小燕都之后，其与季家之间将不会再有任何交际。

  就炼丹一道而言，季诗雨的天赋是差了些，这也是其明明有炼丹才能，却无师傅教导的原因。因为便是邵离，都能拜在金叔羊的门下，而季诗雨却只能靠几本从坊市淘来的孤本自学，足以说明其天赋到底有多么平凡。

  不过，想在炼丹一道上走远，不是仅靠天赋，不论是哪一道，陨落在半路上的天骄绝不在少数，除天赋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毅力，比如悟性。

  无疑，季诗雨的毅力极佳，否则其也不可能凭借着几本残籍自行摸索一年，锲而不舍，屡败不悔，反而越挫越勇。

  而在悟性方面，穆白发现季诗雨也不错，当初季诗雨与邵离比试之时，他曾在暗中操纵其炼出成品丹药，当时季诗雨便有不小收获，更是进入明悟状态，呈现厚积薄发之势。

  除了天赋不足之外，季诗雨悟性、毅力都在上佳，穆白也不希望其在炼丹一道上庸庸碌碌，终生没有太大成就。现在的季诗雨，让他想到了当初的自己，故而他也便顺水推舟，将季诗雨举荐给谢苍术。

  若其能被谢苍术收入门下，以谢苍术术师巅峰，随时能突破宗师境的炼丹术，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的引路人。

  听闻穆白所言，季诗雨明显怔住，僵硬的站在当地，诧异的看向穆白。她清楚自己的天赋，所以从不奢求能被某个炼丹师收为【创建和谐家园】，只要能被人指点一二，她便很满足了，然而她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竟会有人将她举荐给谢苍术。

  澜沧子、季风、谢白芍等人也是一愣，没想到穆白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来。

  穆白微微一笑，看向谢苍术，想听对方的回答。

  仔细思索少许，谢苍术摸了摸胡须，抬眸看向季诗雨，招了招手，道，“女娃儿，你且过来，让我仔细观察观察，顺便问几个问题。”

  虽有穆白举荐，但谢苍术也并不打算立刻收下季诗雨，事实上，其此刻的举动已是看在穆白的面子上了，否则，以季诗雨的身份，其与谢苍术之间永远不可能有交际。

  季诗雨怔了怔，看见穆白向她轻轻点头，才终于回过神来，局促的看了谢苍术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紧张，老夫只是随便问问，既然道古老弟举荐你，说明你的确有过人之处，即便老夫不能将你收为真正的【创建和谐家园】，但记在名下，却也绝无问题。”谢苍术露出慈祥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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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苍术摸着胡须，认真打量季诗雨少许，轻轻点头，道，“天赋是差了些，但毅力与悟性皆是不错，再加上有道古老弟亲自举荐，你这个【创建和谐家园】，老夫便收下了。”

  季诗雨长愣，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有些恍惚，一时竟忘记了思考，直到穆白轻咳一声，才猛然惊醒，手足无措的跪拜在地，对谢苍术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叫了声“师傅”。

  “起来吧！”谢苍术双手扶起季诗雨，道，“从今日起，你便搬到飞仙阁与老夫学习炼丹之术，待达到术师前期，便能离开飞仙阁，回到季家了。”

  季诗雨大喜，忙抱拳道，“谢师尊！”

  谢苍术摇头，道，“你最该谢的，不是我这个糟老头子，而是道古老弟才是。”

  季诗雨当下反应过来，忙回头向满脸笑意的穆白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成全。”

  “无妨，这是你应得的。”穆白微微笑道，“记得好生和谢老哥学习，只要能学得谢老哥一身炼丹术的三成，你便算是一个真正的炼丹师了。”

  …;…;

  m.。

  第三四五章 了却尘缘【大章/求恶魔果实】

  ，。

  季诗雨认真点头，深深看着穆白，冷静下来后，她自然明白了穆白此举的深意，可以说，从她拜入谢苍术门下的那一刻，便奠定了季家在北城的地位。

  季风等人也万分激动，一一谢过穆白和谢苍术，各自欣喜暂且不表。

  酒停宴罢，穆白同谢苍术并肩步入季家后园，这是一座方圆三里的小院，环境怡人，假山瀑布，亭台屋榭，一应俱全，即便是在这冬日，也能看见葱郁绿茵，千红万紫的花蕾，饭后步入此地，更是一番享受。

  穆白来到季家已有数日，但来这座小院却是第一次，一时也对这满园春色啧啧赞叹，无形中加深了季家在谢苍术心中的地位。

  他的用意简单直接，不愁谢苍术看不得出来，而谢苍术也一一受下，仅凭穆白对他的指点，使得他有机会跨入神境这份人情，他也定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季家一把，何况如今还收了季诗雨为徒。

  二人在一座小亭中停下脚步，纵目观看亭下的池塘。看了少许，穆白露出思忖之色，道，“老哥见识不凡，可知道‘醉梦轩’？”

  谢苍术神色明显一震，偏头看向穆白，凝重道，“老弟怎会突然问起这等风月之地？”

  穆白心中咯噔一响，仅看谢苍术的神色，他不便难猜出这醉梦轩果然不是普通的‘风月之地’，虽然对此早有猜测，但从谢苍术嘴中得到证实，他还是难抑心头惊意。

  那柳琼在醉梦轩的身份定不简单，如今被此人盯上，他想抽身远离是非，便没有那般简单了。

  他万分笃信，若不能在剩下不到四天的时间内炼出极品定神丹，柳琼便一定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与他有关的人，此人当时说的话，绝不是简单的威胁。

  “老哥不妨为我详细说说。”穆白压下心头的惊意，他是个镇静的人，无论是面对哪种凶险，都会努力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绝境之中寻到一条生路。

  “中【创建和谐家园】分九州，这九州之内的所有繁华城市，都遍布有醉梦轩的分阁，如此一说，老弟便能想到这醉梦轩的势力到底有何等恐怖。”谢苍术神色无比凝重，道，“最恐怖的还并非醉梦轩隐藏的底蕴到底有多深厚，其仅凭遍布九州风月场所的分阁，便可在最短的时间内，搜集到中土境内的一切情报。醉梦轩不是圣地，更似圣地，这，才是其真正可怕之处。

  即便是各大圣地，亦不敢轻易得罪醉梦轩，毕竟得罪这样一个情报组织，若不能将其彻底连根拔起，那将是一个极为棘手的对手。”

  顿了顿，他继续道，“而醉梦轩的所有权力，却都集中在其少主陌上溪一人手中，据传此人最近便在玄州东部，所以老弟一定要多加小心，切莫在无意中得罪此人，得罪醉梦轩。”

  “陌上溪…;…;”穆白心头一震，旋即紧紧蹙起眉头，若有所思。

  “传闻这陌上溪虽是男儿身，却长着一张祸水脸，更被誉为中土千年来第一美人，九州境内，无论男女，惦记此人之辈绝不在少数。”

  “男女通杀…;…;”即便穆白此刻心头仿如压着一座大山，也不禁莞尔。这陌上溪的容貌该要妖孽到哪种程度，才能造成这种轰动，让男人都惦记不已。

  但随着那丝松懈，他的心头猛然凝重，根据谢苍术所言，让他很快想到一个人——柳琼。此人的容貌便属于祸水级别，且也是男儿之身，莫非此人便是那陌上溪！

  想到此处，他神色蓦然微变，世间往往就有一些令人猝不及防的巧合，只怕他这次遇见的柳琼，即便不是陌上溪，也定与此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穆白心头变得更加凝重，现在看来，所存在的主要问题已不再是他能否在规定的时间内炼出定神丹，而是在炼出定神丹后，如何安然脱身。

  若那柳琼果真是陌上溪，他看见了此人的真实面貌，并知道其身负重伤，只恐其绝不会任由他离开，将这个秘密扩散出去。毕竟设身处地，就是换做是他，处在这种情况下，杀人灭口也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谢苍术见穆白脸色微有变化，也猜不出缘由，只倒是其今日多饮了几杯，显露出醉意，便道，“总之，老弟切要记得，得罪任何人都不要去得罪这陌上溪。

  此人性格诡异，虽年纪轻轻，一身修为却已高深莫测，堪比天玑圣女之流，这样的人物，没有绝对的实力，切莫与之结下因果，免添祸患。”

  “多谢老哥告诫。”穆白点头。

  又闲聊片刻，二人离开小院，谢苍术以醉酒为由，带着谢白芍、季诗雨二人返回飞仙阁去了。穆白好不容易落得心静，仔细思索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安然离开小燕都，但思来想去，却都没有具体办法。

  那柳琼绝不是仅用简单的言语来威胁他，而是真有那个实力。可以预见，无论躲在何处，只要他在剩下的时间内炼不出定神丹，都将难逃厄运，何况他即便炼出此丹，也未必便能如愿脱险。

  思来想去，他都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路可去，继续待在季家反而会给季家带去危险，即便进入飞仙阁，以谢苍术的能力也未必便能给他提供庇护，思索良久，他最终决定，有了如此纠结，倒不如直接去醉梦轩。

  他不是去自投罗网，而是实在无路可去，与其被动的被柳琼当做牵线木偶，倒不如主动出击，直接进入醉梦轩，然后再寻找脱身的机会。

  念及于此，穆白找到澜沧子，告诉他即将离去的打算。此番帮过季家之后，他与澜沧子之间的因果算是两清，从今以后，都可能不会再有交际，也算是好聚好散。

  对穆白突然请辞，澜沧子感到很诧异，竭力挽留，道，“公子着急离开，可是季家有照顾不周之处，若真如此，老朽便先代小辈向公子赔罪，容后定会好生管教他们一番。”

  “季家并无照顾不周之处，而是我烦事缠身，必须离开。你我相处也有数月，所结因果早已斩断，本不必再有交际，但我却还是有一事拜托，希望你能答应。”穆白看着澜沧子道。

  “公子但说无妨，无论何事，老朽都会去竭力完成。”

  穆白摇头，道，“也并非什么麻烦之事，只是林家罪魁已经服诛，希望澜兄不要去为难林姑娘，适当之时再能给她提供一些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