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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角,回城寨,让木墙上弓箭手切断求立人的队伍。”
沈冷回头喊了一声,却发现负责传令的亲兵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身上中了至少六七箭,有一箭正中心窝。
于是沈冷嘶哑着嗓子咆哮一声:“撤回去!”
唐宝宝听到沈冷的呼喊也开始后撤,战兵组成的阵线缓缓后退,他们退回去之后才看清楚地上躺着多少求立人的尸体,也能看清楚有多少大宁战兵的尸体。
“怎么办?”
唐宝宝靠近沈冷看了一眼,他知道这样的反冲锋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士兵们体力枯竭,那不是吃一顿饱饭就能补充回来的。
“守下去吧。”
沈冷低声:“唯有共存亡。”
唐宝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好,唯有共存亡。”
就在这时候忽然求立队伍后边呼喊声起,似乎是来自最后边的船队,然后求立人正在进攻的队伍忽然就慌了,居然都顾不上不追击退回去的沈冷和唐宝宝。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之中看到疑惑。
城墙上,忽然响起进攻的号角声,那是下令全军进攻的号角,激战两日,如今水城内的大宁战兵已经不足七千,敌军尚且有八万余,是谁下令吹响号角?
与此同时,战鼓齐鸣。
沈冷看向唐宝宝:“是我军中主簿窦怀楠,将军信他吗?”
唐宝宝问:“你信他吗?”
“信。”
“那我就信。”
唐宝宝将砍出了缺口的黑线刀扬起来:“不过是再杀一次。”
撑不住了。
可不是宁人,是求立人。
沈冷和唐宝宝一左一右带着人冲出去的时候,求立人的反应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凶悍,战争打到这个地步,其实拼的更多的是毅力,是精神,还有信仰,窦怀楠说,这是拼信仰的最后时期,接下来拼的则是人多。
木墙上冲下来的大宁战兵好像在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份体力似的,突然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让求立人位置畏惧。
求立人船队最后,只顾着往前看的求立人没有注意到三百多狼狈不堪还人人带上的大宁汉子从断崖上跳下来,他们本该精疲力尽才对,他们从断崖上顺着绳索下来,绳索又不够长,偏如此却人人如狼似虎。
这些残狼残虎抢夺了一艘求立战船,然后一头撞在另外一艘战船上,高呼大宁援兵杀来,明眼人一看便知不可信,可求立人的精神已经临近崩溃,这一阵杀一阵喊,最前边攻城的求立人只看到后队乱了,又听到杀声,哪里还有勇气,纷纷后撤。
前面跑回来的冲撞着后队,后队疯狂往船上挤,一时之间乱到了极致。
王阔海他们冲上被撞的船,从船尾杀到船头,以火箭往前攒射,前面船上虽然不至于火起,可求立人吓得纷纷跳水。
沈冷和唐宝宝两人领着不足七千人的队伍杀出水城,只管黏在求立败兵的后边杀,杀到后来已经失去知觉,只管一刀一刀砍下去,疯了一样。
求立人败退,战船拥挤,落海者不计其数。
七千人抢夺战船,以船撞船,为了避让他们,求立人不少战船自己人撞在自己人船上,最终后边的船已经根本不去管那么多,只管自己冲出近海,场面混乱不堪。
一直杀到快天黑,求立人斗志全无,一艘一艘战船脱离近海往远处逃匿,哪里还有什么指挥可言。
沈冷带着人杀上旗舰,却发现阮青锋不在,于是霸了旗舰开始横冲直撞,反正不是自己的船,根本就不心疼,到天色全暗下来的时候,求立人只听到四周都是喊杀声,真以为宁军大队人马支援而来,更加的不敢应战,乱哄哄的驾船往外冲。
沈冷杀到再没有一丝力气,靠在阮青锋的旗舰上大口大口喘息,坐下便起不来,直至天亮。
东方微明,休息了一夜的沈冷带着人回去,清点伤亡,却见窦怀楠跪在水寨外,以头触地。
沈冷伸手扶他:“窦先生这是怎么了?”
“卑职以人命换全胜,用的是王阔海和六百战兵的命,卑职自知罪责难逃,请将军处置。”
沈冷一怒,想一脚踹过去,最终忍住,只是泪水长流。
就在这时候,远处归来百余人,身上已经看不到有几条衣衫在,甲胄全无,浑身都是红色,踩着朝阳金光归来,走在最前边的是那个憨直的大汉,这些人走的东倒西歪,却气势如虹。
沈冷快步冲过去,王阔海全身都是红色,唯有咧开嘴笑的时候露出白牙。
“想喝酒。”
他说。
沈冷红着眼睛:“喝!”
这场酒足足喝了两个时辰,到底喝了多少酒已经记不得也说不清,沈冷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睁开眼睛就看到王阔海在自己身边打呼噜,于是把自己衣服给王阔海盖上,旁边脸色憔悴疲惫的医官看到沈冷醒了随即笑起来:“酒还是有用,我给将军和王校尉缝伤口,你们全都不知道。”
沈冷只觉得回身都疼:“这是喝了多少。”
“将军陪王阔海喝光了阔海县的酒。”
医官跌坐在地上,也已经精疲力尽:“昨夜里将军先是与王校尉等人饮酒,然后下令全军除去当值的士兵之外皆可饮酒,将军一碗一碗的敬过去,然后又非要拉着王校尉和唐将军他们到你房中接着喝,不来都不行,又喝了许多,喝到后来,将军起身说我怎么在这啊,我该回去了,我那婆娘还惦记着我,唐将军说这就是你房间啊,你还回哪儿去.....将军说,唔,这是我房间啊,那你们在我房间干什么......”
沈冷一捂脸,讪讪笑了笑,然后看向王阔海问:“他怎么样?”
医官笑起来:“好着呢,总之卑职不会让他死,他得活着穿将军甲才行。”
沈冷也笑:“他穿将军甲啊,暂时还不行。”
“为何?”
“没那么大的,得订做。”
他看向也刚刚醒过来的唐宝宝:“我是正四品威扬将军,我能不能升我手下王阔海为五品将军?”
“你不能。”
唐宝宝看向沈冷:“你尚未独领一军,军阶职权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够。”
第三百九十九章 国师
沈冷觉得自己若这么快就站起来的话,对不起之前那么累的厮杀,于是双手挪着【创建和谐家园】往前蹭到门口,靠着门框坐在那看着外面水师水寨那一片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狼藉,那里人来人往,了一句:“师父他总算是算准了一次。”
然后他才醒悟过来自己有多笨,一国之内,总不能有两个国师,若师父还在的话陛下的册封就不会下来,他竟是如此后知后觉。
“你就暂时不要回龙虎山去了。”
皇帝看他那样子就觉得心疼,微微叹息:“朕也让御医做了些准备,稍后会有太医院的人去找你,帮你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能暂时让你看得清楚些,眼睛治好,你才能帮朕看到更多东西。”
“臣遵旨。”
“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已经很多年了。”
皇帝看向小道人:“朕听闻,你师父常年游历天下,在十几年前曾经到过江南道安阳郡一个叫鱼鳞镇的小村子,你可听他提起过?”
小道人的脸色足够白,所以这一次没有更多变化,已经不可能更白了,所以他暗自庆幸。
“听师父提起过。”
“他可是说了些什么?”
“师父说,吓了好大一跳,鱼鳞镇里,竟是藏了那么大一颗将星。”
“说的是谁你可知道?”
“孟长安。”
小道人垂首:“师父见过孟长安便把他带走,托人送到长安城雁塔书院,但师父却没来长安,这事老院长应该也知道的。”
皇帝嗯了一声:“他自然知道,多年之前也对朕说过,不过朕忘了。”
皇帝又问:“你师父可曾说看过别人面相?”
小道人摇头:“没说过。”
皇帝:“不许说谎。”
小道人头低的更多了些:“臣真的没有听师父说过。”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由自主的想到师父那时回到龙虎山的时候说过,鱼鳞镇那小地方竟是藏着一颗将星,真的把他吓了一跳,然而吓不死人,另外一个孩子才算是能吓死人的面相......然而这事太大,大到可能会为龙虎山带来灭门之灾。
想想吧,大宁如此稳固强盛,李家皇朝如此的强势,而且看起来国运昌隆绝不会出现什么大乱子,所以皇族当然不会轻易更迭,那么李家皇族就一直是李家皇族,于是在一个孤儿面相上看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当然不敢乱说,说了,就是谋逆大罪,说对了是罪说错了还是罪,何必乱说。
所以他师父一直都说应该是看错了,人相不可夺国运,所以只能是看错了,必须是看错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回去休息吧,等什么时候你的眼睛治好了,你也去游历天下,第一要去的你可知道是什么地方?”
“水师?”
小道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皇帝点了点头,却没回答是与不是。
点头就够了。
小道人退出东暖阁,出门看了看太阳,真刺眼啊。
第四百章 当然值得
长安城。
一家看起来生意冷淡到让人心疼的茶楼里,只有二楼靠窗位置坐着两个漂亮女人,仅仅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的话稍显单薄了些,可很多修饰词若是都攒在一起用,反而就又觉得累赘过犹不及,觉得还不如只用漂亮这二字。
林落雨坐在那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已经忘记了对面坐着的那个年轻女人应该很可怕才对,毕竟是江湖上最新崛起的杀手,因为习惯穿一身紫色衣服所以被称之为颜紫衣。
“你请我坐下喝茶,就什么都不打算说?”
颜笑笑抬起头看了林落雨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有些戒备。
“你觉得这世上有美好吗?”
林落雨问了一句,不等颜笑笑回答,林落雨自嘲的笑了笑:“是不是觉得这样问有些矫情?女孩子在二十岁之前尽量不要矫情,那样会失去很多东西,凡事不如洒脱,但过了三十岁还是尽量矫情一些,尤其是在自己在乎的东西上,如果这个年纪了还不矫情的话,失去了之后便再难找回来。”
“你想说什么?”
颜笑笑问。
林落雨转过头看向颜笑笑:“我已经三十几岁了,虽然自己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可年月从不曾饶过谁,该面对的就要面对,比如你......如你这样的年纪,失去了什么将来还会遇到更好的,在乎的也可以不在乎,如我这个年纪已经阅尽千帆,最好的已经遇到,若失去了便再也不会遇到。”
颜笑笑:“我还是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决心。”
林落雨淡淡的说道:“你若动他,我杀你全家,灭你满门,九族之内,鸡犬不留。”
颜笑笑眼神一凛:“你以为我怕你?”
“你应该怕。”
林落雨招了招手,那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姑娘甩着马尾辫从稍远些的地方过来,她有个比她气质还不靠谱的名字叫高小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忍了这个名字十几年的。
高小样递给林落雨一个卷宗,林落雨接过来之后放在颜笑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