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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你来之前可是说的极笃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如今......”
“世上万事,没有万全。”
苏韬略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再等一些日子,长安城里若是事成,消息会到,事败,消息也会到。”
“事败呢?”
阔哥明台脸色一寒,他可不似皇兄那样对这个宁人那么信任,归根结底苏韬略是个宁人,如今事关大宁,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意做一场戏,让吐蕃损失惨重。
“国师应该知道,车迟国,霍拓国,贴护国三国之所以可以配合,是我们应允了好处,如果他们拿不到好处,难保他们不会转过头去帮宁国......国师向来算无遗策,总不能一点预备的策略都没有想到吧。”
“灭车迟。”
国师沉默片刻后说道:“这件事我与陛下说过多次,车迟国与吐蕃最近,三十万大军自然不能无功而返,以勒勤领兵之威,率雄军灭车迟最多不用一个月的时间。”
“那是。”
听到国师夸赞,阔哥明台心里立刻就美了起来。
“我领兵作战多年从无败绩,小小一个车迟我还不放在眼里。”
阔哥明台问:“可,那与宁国之事?”
“暂且不要想了。”
国师道:“勒勤可现在就分兵出去,留十万人在,大军连夜分兵后撤,宁人不会察觉,我以疑兵之计让宁人以为三十万大军皆在,到时候勒勤已经将车迟灭国,车迟这次也算是背叛了宁国,宁人自不会救之,勒勤回军之日,携得胜之威,挥军向北再灭霍拓,然后重兵驻守这两地,宁人也无可奈何。”
“公主殿下呢?”
阔哥明台想到了那个小丫头,脸色有些不欢喜。
那个小丫头仰慕宁人文化,自幼跟着国师学习,一口的宁话比吐蕃国语还要说的流利,张嘴闭嘴之乎者也,引经据典谁也听不懂,吐蕃国上上下下,只有她对嫁入宁国是真的很期待也很欢喜,在她看来宁国必是处处皆美如天国一般的存在。
“我去找她说吧。”
国师起身:“勒勤现在就可去分派军务,将塔木陀留下,括善等将领勒勤自可都带去。”
“也好。”
阔哥明台起身:“那就按国师的策略办,拿下车迟与霍拓两国,回金账王庭之日也不会脸上无光。”
国师俯身拜了拜,离开勒勤大帐后朝着公主殿下大帐那边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整理着措辞......公主名为月珠明台,多年前求着他给取了个宁人的名字,叫明台婉宁,她不喜欢,硬是把明台两个字去掉,自己选了一个姓......慕,仰慕的慕。
慕婉宁。
已经十六岁的人了,虽单纯清净,可凡事都有主见,国师甚至有些后悔不该教她那么多,以至于她的思想远超吐蕃国人,甚至比她父亲吐蕃国皇帝还要更高远。
她是真的一心想去大宁的,想看看国师描述之中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江山万里锦绣的大宁。
国师叹了口气,自己终究是宁人,归根结底骨子里还是忘不掉大宁的好,所以在给慕婉宁讲述大宁的时候,都是美好之处,可世上哪有绝对的美好,然而此时他若再去慕婉宁面前将他亲口描绘出来的天国说成地狱,她自然也不会信。
在公主大帐外等候了片刻,公主贴身侍女净胡姑娘笑吟吟的从大帐里出来,以宁人之礼相见,公主身边的人,都被公主影响,平日里说宁语行宁礼,处处以宁人方式生活。
“国师快请进,殿下已经等了国师多日,今天总算是来了。”
小姑娘净胡说不上有多好看,可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有若一弯新月,透彻如湖水,因为那双眼睛太好看,好看到足以让人忽略了她脸上的那几处小小的雀斑,也忽略了皮肤略微粗糙了些。
“臣参见公主殿下。”
进门之后国师立刻施礼,公主慕婉宁好像一只雀儿般从毡毯上起来飞到他身边,两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先生可不用这般生分,我说过的,先生不必给我行礼,因为你是先生,先生说宁人尊师重道,我当然不能坏了规矩。”
“公主......”
国师张了张嘴,只觉得满嘴苦涩。
“可能,出了些问题。”
“什么?”
慕婉宁脸色一变:“什么问题?!”
语气都急了起来。
国师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怔怔的站在那,公主的脸色也就越发的难看起来:“是不是因为父皇下旨以大军送我的原因?我听外面人说了,宁人重兵陈于石子海城,外面已经有过几次厮杀,虽然只是一触即回,可显然宁人是觉得我们来的目的不单纯,先生。”
公主看向国师:“先生派人去解释一下可好?宁人素来讲道理的。”
“宁人,其实是最不讲道理的。”
国师低着头:“宁人若讲道理,哪里能成就天下第一。”
“可先生当初不是这样和我说的啊,先生说......”
“先生是骗你的!”
国师猛的抬起头:“我说的那些都是美化了的,是谎言。”
公主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难看的要命,那本来纯净的眼神里出现了绝望:“先生为什么要骗我?不对......先生不是骗我的,而是现在的局面不可控了对不对?”
她竟是很快恢复了平静:“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他从不会做吃亏的事,这些还是先生教他的......吐蕃三十万大军随行,自然不是单纯的送我,我怎么这么笨竟是才反应过来,你们是想对宁人动兵的,怪不得到了石子海城外却迟迟不得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先生,若你此时跟我说,我无法嫁入大宁了,还劳烦先生说的真诚些,不要有什么隐瞒。”
“公主......”
国师叹了口气:“其实陛下也是为公主着想,陛下想着,公主一个人在大宁都城长安生活,人生地不熟,不管是生活方式还是别的什么都会不习惯,陛下的意思是,是让大宁山南道靠近车迟国这边划出千里之地为公主领地,公主与驸马可居住在领地之内,以后回吐蕃也就方便些,若需要陛下照顾,也方便些。”
“先生不要骗我了,父皇疼爱我不假,可不会因为我而与大宁为敌,难道父皇不明白,如此一来,即便我嫁入宁国也不会有什么踏实日子过?宁人是容不得侮辱的,这是先生对我说过的话,先生忘了?我却不会忘。”
“先生当日说,宁人死可辱不可,然而谁想让宁人死,往往死于宁人之前。”
公主看向国师。
“先生,你自己的话,都忘了。”
一瞬间很多往事涌上心头,国师想起来,他那日喝了些酒,得意时还说了......别去试图招惹大宁,大宁最缺的就是动兵的理由,因为大宁的皇帝陛下很懒,懒的想理由,送上门的理由大宁皇帝会很开心的接受,宁军动便是风雷动,可令山河变色,大地颤抖。
就在这时候将军括善从外边喊了他一声,声音急切。
“国师,出事了。”
国师连忙出了大帐:“何事?”
“我们中了宁人的算计,宁人大将军谈九州根本就不在石子海城,而是带军攻入车迟,如今已破车迟都城,我们的后路......被断了。”
......
......
【说了今天五更,这是第四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如果来不及直接就不要脸不写了,会不会影响我诚实可靠小郎君的人设。】
第三百二十章 大叉叉
很多时候,宁人之外的人对宁人的很多决定做法都不理解。
比如,西疆重甲大将军谈九州率四万重甲破车迟都城,然后如一堵高墙一样把三十万吐蕃国大军的归路拦住,四万拦三十万,还有一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的气势,除了宁人就没人能理解。
哪里来的自信,讲不讲道理?
谈九州不应该坐镇石子海城以顾大局吗?他一个大将军带兵去堵路,谁来指挥?
如今石子海城中陆王最大,他还真是跃跃欲试,然而最终忍了下来。
大将军谈九州率重甲绕路攻入车迟国之前交代的不多,有两句话大概是重点......第一,各路战兵,按布置进击。
也就是说,他在临行之前都已经布置好了,作为奇兵的自然是那一万多轻骑,然后是汇聚于此的西疆六万战兵,总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十一万,各军将军都得到了谈九州的军令,如何打,打何处,谈九州已经成竹在胸。
第二句话是......你们随意打,我堵着,他们跑不了。
于是,十一万大宁军队形成了对三十万吐蕃大军的两面围堵,这把看热闹的都看懵了,不管是已经宣布国灭的车迟国,还是霍拓国,又或者是稍微远一些的贴护国,都懵了,吐蕃大军在西域横行无忌,西域诸国敢怒不敢言,怎么宁人就敢这么干?
宁人自信,可宁人什么时候盲目自信过?
四万重甲,据守藏布江,藏布江才是吐蕃国回撤的最大障碍。
“避无可避。”
阔哥明台披挂铁甲骑上战马:“若这一战击败宁军,我吐蕃国威便震扬天下,进可取宁国山南山北两道,远图长安,退可收车迟霍拓两国,阔地千里,这一战,你们能够参与其中,必将青史留名。”
“杀光宁狗!”
“把宁人碎尸万段!”
“让宁人感受吐蕃铁骑的无敌!”
一声声呐喊,让阔哥明台心潮澎湃。
这一战若是打赢了,他将成为吐蕃国有史以来最强之将,谁还能与他比肩?
“冲!”
阔哥明台举起弯刀朝着石子海城的方向一指:“先灭石子海宁军,再回师剿灭谈九州!”
吐蕃国大军犹如大海浪潮一样朝着石子海城方向冲了过去,浪潮汹涌,波涛滚滚。
藏布江。
车迟国国王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大将军谈九州的脸色,说实话,车迟国都城被攻破,抵抗并不强烈,宁军突然出现在城外的时候,他就知道守不住,与其拼到最后自己最终落个死,还不如随便抵抗一下给百姓们一个交代,然后就开门投降,宁人的性子他也了解,只要他表现的够怂,宁人就不计较太多,谁愿意和怂人多计较。
宁人觉得打怂人丢脸,甚至还想给怂人一口饭。
“大将军,朕......不是,我有一件事不理解。”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看着谈九州正在布置的沙盘:“我知道大将军陈兵藏布江断吐蕃国军的退路是最正确的选择,藏布江宽有百丈,想安然渡河哪有那般容易的......可是。”
车迟国国王又看了看谈九州的脸,声音更低了些:“朕...
...不是,我也曾多年领兵,有件事想请教大将军,大将军的重甲摆在藏布江这边,三十万吐蕃军在那边,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不退兵呢?大将军说过,留守石子海城的大宁战兵不过七万,若吐蕃军不退反进,以三十万兵力猛攻石子海城,而大将军的四万重甲也不能轻松渡河回去支援,万一......”
后边的话他没敢说出来,万一大将军觉得晦气,他别说国王做不了,命可能也保不住。
“第一,我那七万战兵不是留守。”
谈九州淡淡道:“第二,吐蕃人会逃回来的。”
石子海城。
沈冷的一旗战兵被编入了轻骑军,由轻骑军将军雷硬指挥,孟长安被归入辛字营战兵,为了他,辛字营战兵将军敖耿甚至特意拨了一旗一千多人给他。
孟长安看向分拨给自己的战兵,舒展了一下双臂:“不熟悉我对不对?没关系,你们只管看着我,我的刀指向什么地方,你们就往什么地方冲,不要害怕找不到我,往前看。”
他将铁盔戴好,将黑线刀举起来往前一指:“战兵!”
“永不后退!”
“宁军面前,不可有站立之敌!”
“呼!呼!呼!”
一千多人跟着他冲了上去,对面就是浩荡如海的三十万吐蕃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