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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迅速的将整个延福宫围了一圈,不许任何人出去也不许任何人靠近,皇帝大步往前走韩唤枝如影随形,两个人往前走的速度极快,前边点亮灯火的内侍就不得不加快速度,若是从高处往下看就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皇帝所到之处,光明开路而行。
禅堂就是延福宫的正殿,门开着,皇后背对着门跪在禅像前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似乎完全都没有被外面的声音影响,她知道皇帝来了,可没有任何动作。
皇帝进入正殿之后脸色就更加阴郁起来,整个大殿布置的让他反感厌恶。
“你觉得,满天神佛可以宽恕你吗?”
皇帝走进禅堂,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皇后面前,韩唤枝站在皇帝身边,于是禅像无威严,神佛不敢近。
“你是终于忍不住要来羞辱我了?”
皇后抬起头看向皇帝,慢慢的要起身。
“跪着吧,既然你那么愿意跪。”
皇帝看着她,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皇后哼了一声还想起身,韩唤枝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陛下说让你跪着。”
他手掌转了一下,衣袖缠住了手掌然后才按住皇后的肩膀,看似并没有发力皇后就狠狠的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在地面上,也不知道是她的力气还是韩唤枝的力气,竟是让人生出地板被跪碎了的错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皇后眼神阴狠的看着韩唤枝:“我还是皇后,你如此不敬,该死。”
韩唤枝松开手退回到皇帝身边站着,一言不发。
皇帝微微俯身:“他该不该死,是朕说了算......朕不来,是因为朕怕多见你几次会忍不住动杀念,朕说过,禅像若是能护佑你,朕的大宁就不是朕的,是禅像的,你将心境安宁寄托在西域传来的东西上,是怕大宁的道家仙人不庇佑你?可是你却忘了,西域禅宗的掌教来了见朕要跪,龙虎山上张真人见朕也要跪。”
皇后眼神阴冷的看着皇帝,那眼神里有无尽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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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说。
皇后的肩膀猛的颤抖了一下,眼神里的怨毒之中逐渐出现了恐惧。
“你还是怕的。”
皇帝轻蔑的看着皇后。
皇后深吸一口气:“那又如何?结局无非是你废
我杀我,多年之前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废你杀你太轻易,对你来说是种解脱,朕不想让你解脱,朕只想让你这样整日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总觉得自己有希望,不停的努力,不停的争取,然后朕一次一次的让你绝望,让你死是朕轻饶了你,可朕从来都没有轻饶你的心观公正。
“发泄一些也好。”
皇帝道:“去做你的事吧,朕也乏了。”
韩唤枝垂首:“臣遵旨,陛下......保重身体
。”
皇帝想了想:“身体确实要保重,还得把丢了的骑射捡回来才行,明天下午朕要出长安去桦梨围场,你随行吧。”
“是。”
韩唤枝垂着头,等到皇帝离开之后才松了口气,他知道陛下直到现在为止都压着宣泄的欲望,这么多年了,陛下忍的多辛苦?可诚如陛下所说,陛下对皇后的惩罚和折磨就是让她活着,然后时不时让她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丝希望,才看到一些光明然后就被碾灭,一次一次。
没有谁比韩唤枝更清楚,陛下从来都没有把皇后那些所谓的阴谋诡计看在眼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有意义。
浩亭山庄。
沈冷蹲在门口看着那两个空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直到韩唤枝进门他似乎都没有察觉,依然在盯着那两个空碗看,他有些不明白,皇帝真的很喜欢吃面?以至于会忍不住吃了他碗里一口?
他当然看见了,所以才会迷茫。
那可是皇帝。
而沈冷自然无法想象的出来,皇帝想尝尝他碗里的滋味,要尝的不是面的滋味。
“想不通?”
韩唤枝走到沈冷身前停下来,沈冷抬头看着他:“想不通。”
“那就不要去想了。”
韩唤枝似乎有些疲乏,在院子里石凳上坐下:“陛下当初也是在军中一战一战厮杀出来的,所以很喜欢和他性格差不多的年轻人,或许陛下觉得那是自己曾经的回忆,你不要去多想什么,只需记住,陛下是真的很在乎你们这些年轻人,如你如孟长安,亦如当年的海沙武新宇。”
沈冷释然,如果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可想的了。
“还有面吗?”
韩唤枝问。
沈冷摇头:“真的没有了。”
韩唤枝从袖口里把手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捆挂面:“我这里有。”
沈冷:“......”
他起来把挂面接过去,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你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寒酸的三品大员。”
“等下。”
韩唤枝忽然叫住他,从口袋里翻出来两颗鸡蛋递过去:“忘了这个。”
沈冷:“请问韩大人,这深更半夜的你从哪儿找来的挂面和鸡蛋?”
韩唤枝道:“刚才路过你隔壁孟长安住的那个院子的时候进去转了一圈。”
沈冷:“浩亭山庄这些别院的厨房里挂面和鸡蛋是标配?”
韩唤枝:“你能不能快些?”
沈冷仰天长叹:“我就是来煮面的吗?”
就在这时候刚刚得到消息说山庄出了事而赶回来的孟长安进门,看到沈冷和韩唤枝后才松了口气,他对韩唤枝抱拳施礼,然后看了看沈冷手里的挂面和鸡蛋:“饿了?我去煮。”
韩唤枝没解释,谁煮不是煮,反正他是不会煮,世人皆说韩唤枝无所不能,可谁知道他唯独不会做饭。
大概一炷香之后孟长安从厨房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出来递给沈冷,沈冷摇头指向韩唤枝,于是孟长安沉默了一会儿,鼓足勇气似的问了韩唤枝一句:“如果,有别的什么替代,是不是可以不吃面,比如......一碗热粥?”
韩唤枝倒是无所谓,接过来看了看那碗里,哪里是粥,像是一碗面糊。
“你这粥的原料......”
孟长安抬头看天:“别怀疑,就是你提供的。”
韩唤枝哦了一声,看着那碗:“难为你了。”
孟长安依然抬头看天:“也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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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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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烧饼的姚无痕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现在住的地方距离浩亭山庄并不是很远,晚上习惯性的出去在山庄附近转转的时候看到了大批禁卫,他连千米之内都没能靠近,因为他感受到了来自黑暗中的威胁,那是看不到的人,传说之中的宫廷高手。
于是他立刻回到了那个小院里,坐在椅子上气的说了一句。
坐在他对面的是楚剑怜。
他终究是个楚人,哪怕楚国已经灭了几百年,因为他这个楚人和别的楚人不一样,骨子里流着一种让他自己觉得厌烦也无奈的血液,皇族之血。
他本无意做任何事,不愿违心,可他的父亲,那位已经做了大几十年皇帝梦的老人就快离世,所以他总是要做些什么才能让父亲走的时候不绝望。
“五万两。”
楚剑怜平淡开口。
荀直皱眉,他总觉得楚剑怜这样的人开口说多少钱是侮辱了楚剑怜自己,于是他觉得楚剑怜的风度便不如他。
“是钱方面的事,就好说。”
荀直问:“只想知道先生何时出手?”
楚剑怜回答:“我愿意的时候。”
“先生何时愿意?”
“不知道。”
荀直叹道:“可那是五万两。”
楚剑怜起身往外走:“可那是我愿意。”
于是荀直连忙站起来:“我会尽快筹集足够数目亲自送到先生家里。”
“我没有家。”
楚剑怜走出包房:“我只是住在那个地方。”
宁地万万里,哪有楚人家?
站在酒楼的大厅里楚剑怜抬头往上看了看,视线落在叶流云所在的那个房间,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开。
荀直身边的另外几个人在楚剑怜走了之后显然都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叫方泰的人轻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为钱做事。”
荀直看向他:“你呢?”
方泰稍显尴尬起来:“我......银子足够,也可以做。”
“那你为什么看不起他?况且他还比你强。”
荀直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人活着就有价值,一个人多大价值最直观的体现就是钱,楚先生要五万两我会立刻去筹集,而你们要一万两我也会觉得多了,别去眼红别人,你们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他起身往外走,出了酒楼之后登上马车,坐在马车里品酒的白小洛问他:“先生觉得,那个姓楚的可以杀了澹台袁术?”
“杀不了。”
荀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除了皇帝,没有人可以杀得了澹台大将军。”
“那先生这样做的目的?”
“杀叶流云。”
荀直看向窗外那很气派的酒楼:“皇帝手里攥着所有的牌,明面上我们能打的已经不多,只好把暗道上的牌面敛回来一些,叶流云是暗道上的眼睛,戳瞎这只眼睛,暗道更黑......然后再戳瞎韩唤枝这只眼睛,明面也黑,皇帝双目失明,我们才有机会。”
“我们杀了韩唤枝很多次,岂是容易?”
“那是你们搞错了顺序,叶流云不死,韩唤枝怎么可能死得了?”
荀直指了指前边:“该往前走了,你去做你该做的事,那个叫七德的人已经出城好几日。”
白小洛淡然道:“这世上没几个人能走出我的视线,只要我愿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