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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个护卫不会说汉话,跟他们交流十分困难,又是总坛来人,更得小心伺候。等把八名助手安排妥当,迟亮公满心忐忑的回来聆听训教。只见那杨使者怒气未消,“你是怎么办事的?这种事,能在大庭广众说么?他们八个是不懂汉话,可是万里有人啊。将来万一传出去,影响有多糟糕,你考虑过没有?你这个人啊,老实是够老实,就是不够灵活。今后这种事,悄悄跟我说就行了。那个什么,先把肉给我准备一下,一会再把那姑娘给我叫来,我要教她们圣教的道理。记住这事不许走漏消息,否则提头来见!”
迟亮公做人虽然算不上聪明,但绝对算的上认真,一口气领来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美女,前来聆听圣教宝训。那位杨特使在黑木崖时,虽然也见过不少美女教众,但是碍于规矩森严,不敢染指。今天一见之许多美女任己采摘,就花了眼。看着这个想着那个,不知该如何取舍。尤其他自己清楚,他这回身上担着重担,有秘密使命在身。过了今晚上,再想找那么个荒唐机会就不容易了。
他沉默了半天,最终把心一横。“迟亮公,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圣教驻河南的新任堂主兼中州办主任,今后你只需要对我负责,不必听从其他人指挥。银子也只需要上解给我,其他人不得插手。你先出去,熟悉下工作,明天夺盟主之后,向我汇报。至于这十个姑娘,我全都留下了,拼着一夜不睡,也要把我日月神教的教义,票选当家的精髓,为他们讲解明白。”
次日天一亮,郑国宝一行人来到五霸冈正中空地。果然见已经搭好了一座简易土台,上有一把九曲大伞,下设太师椅一张。稍后,等到盟主选择出来,就要坐在这椅子上,接受河南各路豪杰的跪拜。从此,便是执掌河南八府,万千草莽的人物,谁敢不听号令,其他山头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把他洗个一干二净。
迟亮公也早早来到空地上,身后的贴身护卫,为他抱着那对竹节水磨钢鞭。他在这对钢鞭上下过几十年苦功,之所以敢挑上黄伯流,靠的也是这对鞭上的修为。可是今天他可不是主角,杨特使才是主角。但杨特使人呢?
他左顾右盼,只见到了那八名黑衣扈从,却找不到杨特使的影子。他已经知道,按八名扈从是播州来的杨家亲兵,每人身上都有不俗的修为,但是没一个人会说汉话。因此便是想向他们问问杨特使的行踪,也做不到。
可这选盟主的事不可能等他找到特使,易国梓、苏千顷两人,已经扯着脖子吆喝着竞选规则。“谁想当盟主的,就站到台前来。在自己眼前放一个碗,其他人,一人手里拿个铜钱。你们看谁顺眼,就把铜钱扔谁碗里,最后大家数铜钱就好了……笑什么?我们丐帮的乞讨状元、创收模范,都是这个先进经验。再说了,我们帮主,就是这么选出来的?谁敢不服?谁要是看不起这个仪式,就是看不起我们丐帮,看不起我们丐帮,我们就派几十个大肚乞丐,天天到你家去吃饭,你就明白该怎么做人了。”
郑国宝手摇折扇站在台前,四下一拱手,“本官实在无意参与这种事。可是既然是苏长老执意要求,那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勉强答应下来。还请各位保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不要有太多顾虑。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参选者,不是河南剿匪戡乱钦差,也不是朝廷国舅,更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你们不要有顾虑,千万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不会因为你们跟我竞选,就怀恨在心,四下打听姓名住址,栽赃嫁祸,或是安排锦衣卫寻机报复;也不会因为你们没把铜钱给我,就去收买你们的手下反水。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是个善良的人,是个诚实的人,是个从人畜无害的人。”
在他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下,原本有几个想要出来争一争盟主大位的,这回全都老实待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有什么动作,被国舅误会是要来参选,到时候被锦衣卫搞几下,那就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迟亮公把眼睛瞪的都酸了,就是找不到杨特使。只得吩咐身后抱鞭的亲信“你去卧房那,看看杨长老在不在?他要是在,你无论如何也得把他叫起来,就说这边开选了,我怕是顶不了多久。”接着接过双鞭,怀中一抱,高声喝道:“某王屋寨大寨主,河南龙凤军总兵迟亮公在此。这河南的绿林盟主,就得我们河南人坐,外省人,我看是坐不好。既然你们都不出头,那也就只好我勉强一试了。”
他生的身材高大,面皮红润,胸前银髯甩动,当真威风气派。在郑国宝身旁一站,喝了一声“国舅得罪了!”
郑国宝只觉得耳朵旁边仿佛响了个炸雷,心知这是老儿有意卖弄,因此也不去理他。只在那里自顾站好。除了这两人外,陆续又出来几人,也都是几路军头,接着又是几十个小军头出来,两边站好。这参选人的队伍排的长长一队,最后竟有五十余人,场面之大,大超迟亮公意料。
这帮子都是粗人,于规则上也不讲究,觉得大家一人一枚铜钱,谁碗里铜钱多谁赢这事,还是比较公平的。但是却忽略了,根本就没提是否过半数这事。等到发铜钱时,很多与王屋派相善的军头发现,自己根本领不到投碗专用铜钱。待找到苏千顷理论时,苏千顷却道:“岂有此理!明明每人一个铜钱都发过了,你们怎么还要赖?难道你们想一人两票?这可是明目张胆的破坏选盟主大计,这事可不是小事,咱们得在老少爷们的面前把话说说清楚。”
监督发放铜钱的,有少林派易国梓、昆仑派谭迪人、华老拳师、以及山东铁胆大侠周正义。这四人都是白道英雄,与黑道没有瓜葛,没有道理针对这些军头。再说,易国梓等人一向是表现的与王屋山十分亲近,换句话说,他们得算自己人。要是连自己人监督都信不过,那换谁,也都是一样。这些小军头哑巴吃黄莲,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待去找那发放铜钱的人对质,却发现那人早就不知道在哪。这边已经开始投钱选盟,这些小军头有心用自己身上的铜钱,可问题是选盟主用铜钱用的是苏千顷手上的丐帮选帮主铜钱,与大明流通货币出入极大,根本就没有瞒天过海的空间。
眼看郑国宝面前的铜钱,越堆越多,已经快溢出碗外。其他人碗里的铜钱,全都一眼看过去,就能数出多少,这胜负自然是见了分晓。这些江湖莽汉,没人意识到,自己是中了计策。而那些出来参选用以分薄其他人选票的,心中只想着,这回讨了国舅欢喜,弄个千户、百户的干干,应该问题不大吧。
苏千顷脸上一副庄严神圣的模样,来到众人面前,一一检查点验之后,高声道:“列位中州的老少爷们,这次咱们河南绿林盟主的事,总算是有了结果。这盟主,靠的不是胳膊粗,力气大,靠的也不是人多家伙多。靠的是啥?靠的是人心所向,靠的是泰西的先进模式。这盟主是咱河南绿林公选出来的,谁以后要是不尊盟主命令,那就是与咱河南绿林为敌,那就是与泰西的先进模式为敌,那就是与整个天下的大势为敌!”
第一百六十六章 比武夺魁
他说的起劲,正待最后请郑国宝上台受群雄朝拜。迟亮公也将双鞭紧抱,准备实在不行,就舍身一击。就在此时,只听一人说道:“你……你等一下,我有话说。”这声音中气匮乏,声音有气无力,似是个病夫。
众人顺声音看过去,见一个黑衣人,年约三十上下,在两个人搀扶下走向这高台,边走边用手揉着眼睛。迟亮公大喜道:“杨长老,您可算来了。这回您来了就好办了,他们嚣张不了几时!”说话间飞起一脚,将眼前装铜钱的碗踢到一边“选举失败的结果,我们一概不承认!咱现在改规矩,比武夺帅!郑国舅既然方才得的铜钱最多,想必武功盖世,就请他来接我们圣教杨长老几招。若是接的住,我们奉他为主,接不住,只好请他让位。”
日月神教的人,对于结果的尊重程度一向如此,倒不奇怪。当选举有利时就讲选举,不利的时候就讲实力,再不行就讲你不卫生。总之一个人想对另一个人下毒手,总是能找到理由的。
郑国宝的底细,他们了解的不是十分清楚,但也知道他不是弓刀健儿,没有过任何习武的记录,这武职也是靠他妹子的关系才弄到手,自身想必没什么艺业。而杨长老可是从黑木崖下来的。江湖上谁不知道,每一个能走出魔教的魔门少邪,必然是身负绝世武功,不苟言笑,重情重义,一诺千金,腰缠万贯,夜御十女……。总之以武力论,一个杨长老从理论上,可以打翻十个郑国舅而毫无压力。
虽然现在杨长老的模样,看上去有点怪。他的精神似乎不如昨天好,走路的时候,总要自己两个亲信扶着,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迟亮公迟老英雄,是听过人讲故事的。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这个扮猪吃虎,打脸装13。
杨长老一定是故意示敌已弱,等着国舅打够了脸,然后恢复本来能力,在对方惊慌失措中,出手击杀。这才叫大逆转,这才叫精彩!不知道杨长老会不会再去装一下废柴?是不是需要来个女人表演退婚?
杨长老听了迟亮公的比武夺帅,明显沉吟了一下,之后思索着说道:“这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要不,就让各自带的手下代替本人比武,这在泰西,也是可行的。”
迟亮公笑道:“杨长老,您就不必谦虚了。谁不知道,我圣教中人,武功盖世,官府鹰犬,难堪一击。这事,还是夺盟主,不是往日交锋,杀那些鹰犬走狗,没什么用处。咱们还是先干正事,把这鸟国舅宰了再说。”
要说五霸冈上的人,绝大多数都与日月神教有无法割裂的关系。基本都吃三尸脑神丹,离不开神丹救命。可是既然要拿朝廷军饷,想要体制国朝身份,就不能把神教痕迹挂在嘴上,正是看破不说破,每个人的嘴头上,都不会承认自己与魔教有什么往来。
像迟亮公这种张嘴圣教,闭嘴圣教的,明显就是日月教的铁杆嫡系,与普通豪杰大为不同。辛烈治道:“国舅,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像这种角色,请交给属下应付吧。”
迟亮公一声冷笑,双鞭舞了个鞭花,“大胆鹰犬,竟敢辱我圣教使者么?就凭你这种鹰犬,又有什么身份,与我家长老交手。老夫便可要你的性命。”
黄伯流急忙抽出亮银双短戟,“迟亮公,不要卖狂,你的对头是我。我倒要看看多年不见,你手头的能耐涨了没有。”
两下各自的亲信都来保护自己主将,眼看就要演变成群殴的局面。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国宝,你就放心的与他打吧。”
只见梦儿从队伍最后挤了过来,此时双方列好阵势,便要撕杀。可是她一走过来,那些人便不由自主的左右分散,把通道闪了出来。许多人心里,都觉得走过来的,不是个美丽的女人,而是一头来自森林里的凶兽。
见梦儿今日装束与以往不同,头戴立乌,身穿一件大红长袍,脚上一双凤头鞋。在手中揉着那对金胆,整个人透着一股诡异气质。郑国宝见她穿成这副模样,也一皱眉,“梦儿,你怎么穿成这样?这衣服哪来的,谁给你的?你什么时候换上的?”
梦儿穿上这衣袍之后,整个人都变的有些不同,并不像往日那样撒娇卖萌,只微微一笑,“昨天晚上,你在前面和人说话,我出去转转,遇到了叔叔的下人。他们给我带的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管放心打就是,你输不了。”
杨长老见了梦儿,却似见了鬼一样,骈指道:“你……你……你你是?”
梦儿斥道:“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不是要比武么,那我就给你个比武的机会,我的国宝弟弟,肯定会打的你满地找牙,落花流水!”
迟亮公不知这女人是什么路数,见她模样虽美,但是神色气质,却不可以等闲女子视之。也不敢大意,行了个礼道:“姑娘,今日之事,乃是河南绿林比武夺魁,无关人等,还请不要参与,以免误伤。”
梦儿道:“我知道啊。我叔叔的人,也想让我夺一夺这盟主的。可是我对这什么河南绿林盟主,又没兴趣。你们自己去争就是,只是国宝弟弟喜欢,我就喜欢让他坐。你们不是想要比武么,那还等什么?赶快开始吧,越快越好。老头,你和那个什么长老一样,都不是好人,我很讨厌你们。”
迟亮公被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丫头说讨厌,只觉得哭笑不得。总不能和她去争论什么,只得不理。而对其他人道:“你们可听见了,这是郑国宝这边同意比武的,待会可不要说什么不算之类的话。那便是食言而肥的小人,要被天下英雄唾骂的。”
郑国宝哼了一声,“哪来这么多废话!不就是打架么,说打就打喽。”只见他随便拉一个架式,朝着杨长老就扑了过去。
迟公亮武艺了得,一看之下,就彻底放了心。来的这位杨长老名叫杨继龙,论着乃是播州宣慰杨应龙的本族兄弟。只是后来就派到日月神教中,挂职锻炼,在杨莲亭手下任职。
杨应龙是如今云、贵、川三省武林盟主,一支盟主令,无人敢不从。一身武功虎踞西南,号称无敌。而杨继龙家学渊源,身手自然不会差。他又在黑木崖二次深造,一身本事自是百尺竿头,便是普通江湖侠少,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国舅向前猛扑的气势虽然猛烈,但是明显看的出来,没学过什么正经武功,充其量是无赖对殴的功夫。五霸冈上,任意一路军头,怕是都能轻松胜之,何况杨继龙?
他只想着一会杨继龙将国舅揍翻在地之后,如何再踏上一只脚,教教这国舅怎么做人。至于是杀是放,还是扣为人质,那都是杨长老负责,非是自己所能干预之事。他如今只想看看,杨长老要施展什么上乘武功,来制服这国舅?
是江湖中盛传的圣教护门绝技大九天手?还是古老相传非教主不能学全的乾坤大挪移?波斯流传过来的圣火令神功?山中老人秘传阿萨辛绝学?又或者是播州传承八百年的,霹雳雷霆手?
等等,这杨长老用的什么招数,自己怎么看不明白?迟亮公发现,杨长老应敌的手法,自己竟然从没见过。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忘八拳?不可能啊,杨长老怎么会用这种街边泼皮打架的招数来与人格斗?难道是遇到高手便用高明的拳技,遇到这种不会武功的人,为表示不欺负人,就用这种劣质的武功?
第一百六十七章 意外
这没道理啊,我们是魔教,不是名门正派,从来不讲这种该死的规矩啊。怎么搞的,杨长老怎么这么迂腐起来了?这人一迂腐,怎么战斗力还下降了,与国舅成了久战不下,而且两人竟然已经演化到了摔跤的程度。
江湖中的练家子,虽然多练摔跤,可是在格斗中,这动作实在是有点不好看。所以比武之中,都尽量避免摔跤,以免影响观众心情。要知道,现在人看的是什么?不是看谁输谁赢,那直接问结果就行,还看个什么劲?看的是镜头,看的是画面美感。
华山论剑为什么高大上?还不是几位高人坐在那里口头论剑,施展的都是天下间一等一高明的武功,你一记弹指神通,我一记三花聚顶掌,听着就那么潇洒飘逸。要是你一记忘八拳,我还一记五虎断门刀,再加上断子绝孙腿,谁还会掏钱全买票?几位江湖高手,不是等着饿死?
因此堂堂魔教长老,身负重大使命的特派员,居然和朝廷鹰犬比赛摔跤,这实在是让迟公亮感觉有些大脑不够用。让他更感觉不够用的,是杨继龙怎么明显处于下风?连摔跤都摔不过对方?
其实这也不奇怪,杨继龙自从离开播州到黑木崖后,基本就过上了苦行僧的生活。他要注意影响,他要注意风评,他要注意维持自己和叔叔以及族人的形象。所以吃喝穿戴要低调,私生活要不出纰漏,不能被人逮到一点把柄。他在播州有妻子,不过是个土著头人的女儿,生的腰比水桶还要粗,手指头像棒槌一样。
在黑木崖,他见过不只一个美女,其中有不少人向他暗送秋波,可是在堂叔的严令下,他都不敢有丝毫越轨。这回奉命到河南寻找要人以及除掉圣姑,总算是虎下高山,鸟出樊笼。尤其这些年,话本小说把魔门少邪的声望推向一个又一个高峰,他都根本不必要隐瞒身份,没人来卫道除魔,倒有不少侠少主动与他结交,要的就是这个叛逆劲。
至于自动贴上来的女侠,也不在少数,当然这里面有一些人完事后,是要付渡夜资的,这比较杀风景。但总之,比起在总舵的日子可好多了,那些女侠也会为他考虑,帮他弄点印戳来,总之能报帐。
因此他这一路耽搁,来到五霸冈就晚了,每日里温柔乡内,已是耗去许多气力。等到昨天晚上,单身会十雌,虽然拼尽全力,又借助圣药,未曾堕了圣教威名。但是浑身上下就像散了架一样,连窗都起不来,腰部酸痛难受,看来不养几天,是难以复原如初了。
因此他才想尽办法避免比武夺帅这个事,可是没想到被迟亮公这老儿赶鸭子上架,不比还不行了。原本以他的修为,虽然四肢无力,腰膝酸软,一身功夫,十成剩不下一成。可是凭借精妙的拳术,也未尝不能应付郑国宝这种没练过什么功夫的人。
可是见了梦儿之后,他的魂魄几乎都要吓的散光了。身上只剩下哆嗦的份,又听梦儿说自己不是好人,就仿佛看到,那泰西的死神,已经扛着镰刀背着口袋朝自己过来。心神皆裂,提不起格斗的气力,结果生生打成了摔跤。
郑国宝在宁夏时,天天跟着哱云练无遮拦摔跤之余,也曾学过几手真正的摔法。更为重要的是,他的长力,比起杨继龙,还要足上几分,结果两人越纠缠,反而是郑国宝越占上风。杨继龙急的混身是汗,却扭转不了局面。正待想要使个什么绝技,反败为胜时,耳边又传来一个女人“哼”的一声。这声音不轻不重,可是在他听来,却如同丧钟敲向,手忙脚乱,任什么绝招也都忘了。
郑国宝奋起神威,先是一个背口袋,接着又是一个大背挎,接着跳到身上,就是一通打,边打边道:“服不服?服不服?是你赢了,还是你家国舅爷赢了?比武,比武。说的仿佛一比武,你就能赢我似的。”
迟亮公见事不好,一举双鞭,怒斥道:“不得伤了我家长老。”可是人刚向前迈了一步,梦儿哼了一声,“你不是好人!不是说好了他们两个打么,怎么又有你的事!该杀!”
杀字出口,两枚金胆脱手掷出,迟亮公听的风声,举鞭回格。却觉得那金胆上的力道之强,生平未见,一格之下,如同格的是一对大锤。虎口发烫,双鞭都拿不住,脱手落地。梦儿人已经腾身而起,跳到迟亮公身前,玉手在他胸前一按,迟令公一声惨叫,倒退几步,鲜血狂喷数尺高,眼看活不成了。
梦儿却摇头道:“没想到,这金胆却没打死他,还得自己动手,真是麻烦。”她又见那八个黑衣人想要冲过去救人,一声轻斥,已经越过去拦住,辛烈治等人也抽出刀来高喝:“想要军饷,想要官身的,就跟着我们,去把这几个人剁了。拿他们的脑袋换!”
这口号,比任何动员令都好用。五霸冈上大小军头,无一庸手,个个都有些手段,此时干脆一拥齐上,顷刻之间,高手的海洋就把那八个黑衣卫士给淹没了。
等到杨继龙与八个护卫,被揍的鼻青脸肿,不成人形,被捆的像粽子一样,放到高台上时,尘埃落定。即使那些曾经追随迟亮公的军头,也看出来,如今的局面,再跟着老迟跑下去,就只好陪他下地府了。
那国舅的爱姬一身武功深不可测,中州绿林大半人马都肯支持他。这还不算,他身后站的可是大明朝廷的万千正军。真若是发了狠,用那边军来剿自己的山寨,那可是死路一条。
郑国宝先到梦儿面前问道:“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有什么话跟我说么?要是有事瞒我,当心扣肉!”
梦儿笑了笑,“没……没有拉。我只是遇到了我叔叔的下人,他们要让我回家,我舍不得你……的肉。”
郑国宝抬手在她头上凿了一拳,“不许胡思乱想。想吃肉,可以来找我啊。或者我去找你叔叔也行,这都不叫事。你家人也真是的,把你打扮成这副鬼样子,活活像个倭国的夷女,一点也不好看。”
梦儿俏皮的在他他脸上亲了一口,“要你管。算了,不说我了,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她用手一指杨继龙等人,“我替你把他们都杀了吧。反正吃了你这么多东西,还穿好衣服,也该报答你的。”
郑国宝摇了摇头,朝下面中州群雄拱手道:“各位好汉。今日是咱们中州绿林会盟选盟主的日子,可是这几个人却出来捣乱,简直不把咱们中州豪杰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如何能留?今日正好,用他们的血来祭咱们的大旗,然后出兵救圣姑,保证万无一失,旗开得胜!”
那些草莽英雄,也觉得杨继龙其实是块烫手的山芋,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你说杀了吧,他毕竟是圣教的人。将来要是圣姑那的解药不足,还得从总坛购买解药,杀了他们的人,这不就是断了往来?
可是要留着,那便是明着告诉国舅,自己是墙头草,随时可能反水。这样的话,又怎么从国舅手里要军饷,要官身?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国舅动手,宰掉这几个人,到时候自己这边,好歹就多了转圜余地,大可跟总舵那边混赖。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投诚(上)
杨继龙高喝道:“郑国宝,你这狗官,赶紧放了我。否则的话,我堂兄饶不了你!我是播州杨家的人,我家世袭播州,至今八百载,传承二十九代。是大明朝西南藩屏,连当今天子也要对我杨家让上三分。你若是胆敢害我性命,我堂兄知道,定然要与天家理论。而西南、湖广各路土司,同气连枝,荣辱与共。逼反这许多藩屏的罪名,你担当的起么?”
郑国宝冷哼一声,飞起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一派胡言!播州杨家,那是我大明一等的忠良,于朝廷忠心耿耿,从不敢有丝毫背反之举。你这匹夫,自称是魔教妖人,又怎么可能是杨家子弟?冒认官亲,罪加一等!我看也不必押回开封审问,就在这里开刀斩了算了。下面哪位豪杰,愿意上来做一做这刽子手?这活计可不白干,有花红可拿的。”
黄伯流一心求个副盟主的身份,当先捧场“这几个小贼,敢来咱们的会盟大典上搅闹,分明是不把老夫等人看在眼里。慢说是有花红,就是没花红,也留他不得。这刽子手的活计,算老夫一个。”
郑国宝道:“老爷子虽然自告奋勇,但是这里有九个人,咱们还是凑九位刽子手,一人伺候一个,这才便当。我不是本地人物,于河南的英雄好汉,也不怎么熟悉。老爷子既是本地人,想必知道的清楚,还请您老点将吧。点到哪位英雄,就请谁上来动刑!”
一声炮响,九颗头落,九具死尸倒在地上。那些刽子手面上神色各异,心情不同。黄伯流点的那八人,都是平日与迟亮公走的比较近的头目,其中还有两个,则是迟亮公安排在自己这边的卧底。郑国宝这一手投名状的手法,也算是让河南绿林的大多数人,都绝了倒向黑木崖的念头,毕竟自己手上可沾了对方特使的血,即使他日倒戈,也未必有好下场。
等到郑国宝受了群雄一拜,这河南绿林盟主的身份,也就算坐实了。有人送来令旗,令箭等物,从此时起,中州绿林上万人马,从名义上,就都得算郑国宝的部众。
郑国宝笑道:“各位好汉,今日这会盟的事,主要还是为了救圣姑。圣姑一日不得救,我这心里就一日不安生。不过本国舅救人,未必用的上你们撕杀对垒,可若既然如今咱们已经选出首领,以后可就不能再搞什么各自为战的把戏。若是真要用到尔等撕杀的时候,须得把劲往一起使,心往一处想。否则的话,我也只好行一行军中之法,用一用军中大令了。”
众人齐声应诺,正在此时,梦儿忽然神情一变,几个起落,来到高台上,挡在郑国宝身前。“我听到有脚步声,来的人很多。”
此时只听阵阵纷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大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五霸冈上居然如此热闹。这种热闹事,光有河南的好朋友怎么行?我们山东的朋友,难道就不能来插一手?”
只见有百十多条大汉径直向这会场闯来,黄伯流见为首之人,乃是山东本地绿林的几位首领,脸色一变,“几位。我们中州绿林道,借五霸冈之地,共商盛举,这是事先打过招呼的。咱们两边,也有盟约,彼此秋毫无犯,你们这是要闹哪一出?难道你们想要和我们开战不成?我告诉你们,如今我们已是朝廷的人了,跟我们打,那便是等于对抗官府,那就是造反!”
正德朝时,山东爆发过刘六、刘七之乱。白衣军席卷数省,糜烂千里,祸害百姓无数。后来更是惊动了边军南下,才将这伙乱军消灭。在那一役中,山东响马大多加入白衣军,甘为前驱,死伤自然也重。白衣军事败,山东绿林元气大伤,后来官府更是对山东响马重点关注,几次发大兵围剿,更有几省联合会剿之举,导致山东绿林一蹶不振,到如今,也没能恢复当初的威风。
以实力论,山东绿林如今的力量远不如河南绿林强大,否则河南的各路好汉,也不敢在五霸冈共选盟主。而且他们如今虽然没得正式授官,但是拜了国舅,自然就以官府之人自居。响马的最高境界,就是奉了招安,得了官身。既然已经修到了最高境界,如何还会把这些苟延残喘的同道,看在眼里?
那几位山东绿林的首领,倒也不发作,只是解释“黄老爷子,您误会了。这是没有的事,我们山东的爷们,说到哪,就是哪。绝不会做出言而无信的勾当,今天来的主角可不是我们,而是这几位。”
说话间,几位首领左右分散,但见有个人猛的蹿出来,堆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小人蔡公冲,见过钦差。国舅爷的威名,咱是早就听说了,今天特意带了各路兄弟,前来归顺。”
此时又有十几个人跪在蔡公冲身后,一起朝郑国宝磕头。黄伯流这时才认出跪倒之人的身份,怒喝道:“撞塌天蔡公冲!你这小人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五霸冈?正好老夫归顺朝廷,寸功未立,便拿你的首级,发个利市!”
要知,河南兵变虽然是由甲字四营发起,可其主力却是镇嵩军,而镇嵩军里表现最为活跃的,就要数“赛存孝”胡云翼、“撞塌天”蔡公冲二人,朝廷几次下旨,都把二人列为重点匪首,以千金购其首级。
叛军初起时,官军以大军相抗,难分高下。结果胡云翼秘练骑兵一支,号为伏龙军。于临阵交锋时,诈败诱敌,抛弃财物、妇女,并把一部分夫子、选锋都留下送死。
官军见了女子财帛,就红了眼睛,自己的主官也约束不住,只能看着他们散了队型,冲过去争抢。那些夫子、选锋除了白发皓叟,就是黄口小儿,都是现成的人头,官军也要去抢着收割。甚至了夺一颗首级,争一个妇人,官军彼此之间殴击也是常事。这样一来队伍彻底混乱,主将吆喝不灵,便在此时,胡云翼带着他的伏龙军突然回杀,官军必然被杀个大败。
他这招数多次使用,百发百中,胡云翼本人号称无敌。在叛军里也得了个胡大将军回马枪的美誉,自是让官军对其恨之入骨。
可是这样一位文武双全、带兵有方、官军都奈何不得的英雄人物,却不敌蔡公冲的本事,最终被蔡公冲挤兑的与自己的盟弟苗振邦黯然离军,下落不明。这蔡公冲的本事之强,自是不问可知。
八营乱兵,彼此之间并不和睦,甚至还有仇怨。同为乱兵,彼此之间防地分明,如果有私自进入友军防地的行为,必被视如寇仇,征杀鏖战不死不休,那拼命的劲头,比对上官军还凶。能自由出入各路义军防地,往来各位首领大帐,不需要通禀,自由行动的,只有撞塌天蔡公冲一人。
他先是拜了刘甲丁的兄弟刘甲庚为义父,又拜了宁字营的大当家宁荣邦为干爹,接着又给宝字营的当家谢老道谢宝财、中州大侠王天纵当干儿子。这几重义子的身份一套,各路义军的防地对他来说,都是自己的家,自然想去哪就去哪。乃至后来驱逐胡云翼,也有一众干爹给他撑腰,因此饶是胡云翼再是英雄了得,也落个英雄无用武之地。
对于这种人,官府自然也不能让他长期活跃下去。另外还有一桩,就是前者钦差御史顾允诚之死,有传言便是蔡公冲在中间牵线搭桥,杀人时,他动的第一刀。杀戮朝廷钦差,御史清流,这种罪行注定他是不能被招安的,可是这人今天来五霸冈,明显不像是来打架的。因此他的举动,便让众人有些猜不透。
第一百六十九章 投诚(下)
郑国宝道:“好一个大胆的蔡公冲,你可知,你的人头,如今已经价值纹银三千两。你还敢自己来送死?”
蔡公冲道:“额知道,额知道。额的小老婆就认识字,这事还是她跟额说滴。”那位前举人之女,玉手骈指“你这歹人,害我父亲、辱我清白,这回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朝廷来了钦差会剿,发来边军十万,以三千两购你的首级。你就等着死吧,你的贼兵已经多日不曾开饷,当兵的一天才管两顿稀饭,有这三千两银子,便是你的亲兵,也要摸了你的脑袋去换钱。我就睁眼看着,看你啥时候被人砍了。”
蔡公冲当然不能描述这闺房之乐,只说自己的婆娘认识字,知道朝廷如今给他的赏格。“额不是琢磨着,这肥水不落外人田,赏金与其让别人得了去,还不如归额自己的腰包。干脆就自己上山,来找钦差讨赏。您那个檄文,额也知道,不是说了么,许尔军民绑来降,爵赏酬功上上。您可不能说了不算啊,额也不求上上,能给条活路就中。额情愿拜您为义父,孝敬恁老人家,干爹在上,受孩儿一拜。”
郑国宝急忙喝住,“休得胡言。你比我还大呢,我能收你当干儿子么?我来问你,你杀害了朝廷钦差御史,又席卷州县,攻城掠地,凭什么认为,本官会许你招安?你这次来又带了多少人马,可是要与本官刀兵相见?”